慕青衍侧眸瞪了她一眼,沈念白抿唇端起茶水自己喝了。
沈念白跟慕青衍和钟愿说着自己被清息绑在山洞中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过了很久,她发现谢寻钰还是没有出门。
她话说完了,故事也讲完了,钟愿和慕青衍决定去府衙将此次事件同步一下,将从清息口中得到的,还有推测出来的事情全都上报给府衙留案。
沈念白觉得这件事他们两个去完全够了,于是准备上楼去看看谢寻钰。
她昨夜安慰他许久,等到他去榻上睡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也不知道今早怎么还不醒。
还是说醒了不想出门。
一想到昨夜谢寻钰那柔弱易碎的模样,沈念白就心尖颤动。
少年披着长发,红着双眸,泫然欲泣的,真真是个十足的美男子。
但沈念白也不是变态,人家在那里同她讲述过去,她在那里想入非非。
于是沈念白一路来到了二楼,谢寻钰的房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屋内没有声响。
沈念白怕他再像昨晚那样一个人偷偷躲在门后,抱着脑袋发烧,于是一把推开了门。
谁知屋内空无一人,榻上早已被收拾整洁,窗棂也大开着。
不像没醒的样子啊。
难不成昨晚刚倾诉衷肠,今天就提裤子跑路了?
沈念白没见谢寻钰下楼,就走到窗边看了看,谁知双手按在窗边时,她感受到手下有什么东西。
她垂眸去看,只见手下躺着的是一片带血的鸽子羽毛。
作者有话说:肿么说呢,小谢要有麻烦了,但是这麻烦可是和小念感情突飞猛进的契机呀[狗头][狗头][狗头]
第25章 安南城乱(十六) 病弱美人的脸……有……
昨夜, 城外翠青山竹林。
谢寻钰本已入睡,可是木窗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条缝隙,一阵浓烟渗入屋中, 他微微压眉,屏住呼吸坐起身子, 瞧见窗外闪过一个黑影。
他知晓有人在找他,也有人想杀他,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从凌天宗出发来安南城的前天夜里,那些人就已经暴露了杀意, 只是那次第一波, 他知道还有人再等着他,没想到竟然直接寻来了安南城中。
因为在凌天宗温泉池时, 他为沈念白体内渡入了一部分血脉灵流,而伴随着沈念白灵根的修复, 他被雷劫压制的灵力也猛然恢复到金丹后期, 对上那些金丹初期和中期的杀手, 虽然受了小伤, 但解决也不是问题。
可如今他的修为只在凝体初期, 他沉眸片刻, 从窗子翻身出去, 一路随着那些蒙面黑衣人的踪迹, 来到了翠青山的竹林。
夜色浓郁, 狂风四起,吹得竹林簌簌作响, 落叶纷飞。
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持长剑立于风口,靛蓝色发带与长发被风撩起,纯白色的袍角翻飞, 少年身姿挺立卓然。
而他的身前三丈远的地方,乌泱泱站着一群训练有素、摆四方大阵的黑衣人,他们各个以黑色面罩蒙脸,手持长剑,剑身之上寒光四射,杀意沸腾。
谢寻钰墨色眸子微动,他视线落在那些人的衣着与配剑之上,思忖片刻,发现他们好像并非来自仙界。
他们身上的灵力并不纯净,反而更像是灵兽的灵力,与他同属一脉。
况且他当日从仙界地牢逃出之时,刻意以自身龙鳞做了一个假的替身,还为其注入了三分灵力,他与那替身神识互通,他自然知道替身现下还未被识破,那么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目的为何?
少年沉眸:“你们是何人所派?”
那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剑尖指向他,声音冷淡:“下地狱去问吧。”
话罢,四方大阵就已开启,那些黑衣人分头行动,从两侧包围而来,将谢寻钰一人围在中央,指尖凝聚灵力,而后齐齐朝上祭出长剑,几十把长剑在片刻间便汇聚在谢寻钰头顶,旋转形成大阵,灵力威压朝少年身上迫然扣去。
谢寻钰自知不是他们几十人的对手,于是在他们汇聚大阵之时,便用神识挑出了一个修为最低的黑衣人,而后在那威压下扣的瞬间,便持剑朝那人直刺而去。
凝玉是他的本命剑,自然同他浑然一体,在长剑刺出之时,那人明显警惕起来,可他猛然松了手,身子忽然后退一步收了攻势,而脱手而出的凝玉瞬间便转了弯,刺向那人身边的另一个黑衣人。
只听一身冷嘶,凝玉半息之间就抹了那黑衣人的脖子,鲜血喷溅。
大阵出现了漏洞,谢寻钰召回凝玉,从那处开口猛攻而出。
那为首的黑衣人看大阵被谢寻钰所破,重新规划,一行人便追着他朝竹林更深处飞奔。
背上的抓伤刚被沈念白抹了药,如今剧烈奔跑,后背之上又渗处血痕来。
那黑衣人大喊,仿佛在振奋军心似的:“他受伤了,这次万不能失手,否则你我的命皆留不下了。”
此话一出,众黑衣人的行踪快了三四分,竟直直逼近谢寻钰。
一袭白衣的少年健步如飞,脚步轻盈,而身后则跟着乌泱泱的黑衣者,追势不松。
少年侧眸瞧向身旁的竹叶,轻轻抬起左手,万千竹叶便随着他的手在身后形成凌厉叶羽,他定步,那些叶片便如锋利的长刀,朝着那些黑衣人刺去。
刷刷声响起,有些竹叶击中长剑,有些树叶划到了那些人的身上,一瞬间整个竹林中充满了血腥气。
谢寻钰站定,眸子中浮上几分凄厉。
他再逃能逃到哪里去,这次逃走,他们又会再追上来,他自己的事情又怎么能影响到其他人。
凝玉在少年的身后飞起,谢寻钰以剑指催动,银白色长剑在瞬间分身成万千道剑影朝黑衣者而去,灵力散出之际,他余光感受到身后在瞬息之间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出现的无声无息,灵压迫然,修为怕是已经高于金丹后期,不然虽然他修为掉落,但也不会感受不到。
那人带着黑金面具,露出下半张脸,看到他毫不设防,嘴角轻轻勾起,而后一柄长剑直直将他贯胸而过。
谢寻钰凝眉,低眸看向胸前,只见剑尖带血映入眼帘,而后那人抽出长剑,他一下便失了力气跪倒在地。
黑衣人从他身后轻轻绕过,站在了他面前,从胸口掏出一张丝帕将剑刃擦干净,随后扔了那丝帕,这才蹲下来和他对视。
谢寻钰抬眸,只见来人生着一双浅灰色的眸子,而在看到那双眸子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来。
一百年前,冥渊海龙宫,他父亲谢同光麾下右将、黑蛟一族族长墨樾,就是生了一双这样的浅灰色眸子。
心脏仿佛停滞,谢寻钰凝眉瞧着他。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恍惚间笑了起来,他身后的那群黑衣人在看到他的出现时退在三丈开外,谢寻钰心中的猜测更是笃定了几分。
男子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认出我了?太子殿下?”
这声太子殿下是他咬牙所喊,谢寻钰只觉得下巴被捏得生疼。
“是不是很惊讶,为何来杀你的不是仙界的人,而是我?”
谢寻钰沉默,当年他在七岁之时就被锁在仙界,不过他知晓,如今龙族是当年父亲麾下左将、青龙一族族长慕辰管辖。
“怎么?在仙界关了这么些年,被欺负成哑巴了吗?当年你父亲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目中无人,何等的正义凌然,怎么到你这,就变成了烂泥扶不上墙不会说话的孬种!”
“不过就算你父亲如此,最后还不是死无全尸,想为魔族开脱,还带着你母亲一起去死,他们就是全仙界的敌人,更是三界的罪人。”
“而罪人之子,更是该死!”
谢寻钰乌黑的眉角压着,他咬着牙面色不改看向墨樾,黑眸平淡如水。
“不说话?好,那我来告诉你,为何来杀你的不是仙界的人,因为,仙界的那位还不想让你死,不过有人想要你的命已经急不可耐了,既然你跑出来了,所以派我来送你上路。”
谢寻钰隐约已经猜到是谁了,能驱使墨樾的,要么是墨樾本人想让他死,要么就是龙宫那位坐不住了。
白龙一族乃上古神兽血脉,修炼速度是别的神兽的几倍不止,如若仙界不曾镇压他的灵力,他勤恳修炼修为到元婴巅峰甚至问鼎也说不定。
毕竟他父亲曾是冥渊海之主,修为刚过百年就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半步踏入问鼎,乃龙族真正的第一人,就算在整个仙界,也只有当时四位天官可以比拟,而他父亲的性子又坚韧倔强,认定的事怎样都不会变,于是更是招人记恨,但奈何修为高,旁人也不能怎么样。
但他死后,就全然不同了,身后名被人败了个干净。
谢寻钰嘴角轻动:“可是,墨叔叔忘了一件事。”
墨樾瞧着满身残破的少年跪在血滩之中,却神色冷淡,仿佛浑然不知疼痛一般,他那一剑直直捅入他的心脉,心中暗想:果然是谢同光的儿子,骨头一样硬。
少年说完,墨樾沉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看着他:“什么事?”
谢寻钰微微抬头,用手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迹,而后将左手放到了心脉之上。
他淡淡道:“白龙一脉有上古秘法,只要愿意舍弃心脉龙鳞,便能瞬间将能力提升至元婴中期,不知墨叔叔百年不见,修为可有突破元婴期?”
那自然是没有。
只见少年伸出手指狠狠插|进胸口处,一片带着鲜血的白色龙鳞便被他亲手拔了出来。
墨樾意识到不对之处,赶忙起身退后一步:“龙族只有三片心脉龙鳞,你这是自毁。”
只见少年从容站起身来,容颜冷碎,眸光清寒:“反正都要死,当然要带你们一起。”
少年修长的手指紧紧蜷起,将那块心脉龙鳞彻底捏碎,剧烈的灵流在霎然间爆开,龙吟声中,掉落的竹叶停滞在空,而后幻化成锋利带冰的刀刃,朝着那些黑衣人的脖颈上刺去。
刹那,血液结冰,黑衣冻行。
少年长身玉立,瞬间移动到了墨樾的身前,而后抬手握住了他的脖颈。
“你说我可以,说我父王母后,不行。”
谢寻钰语气冷淡,带着十分的不容置疑,他手指散出冰寒之意,只听墨樾脖颈上传来一声骨头的脆响,而后脑袋就已经被狠狠捏断,吧嗒一声,尸身掉落在地上。
竹林中满是结冰的尸身,而竹林上空却黑云压城。
天上乌云密布,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层层叠叠聚拢起来,其中凝聚着比昨日更浓烈的上古威压。
他为了解决骨人,阻止魔骨阵魔气扩散,拔掉的只是一片尾鳞,修为也只提升到了渡劫后期,不过这在昨日都已经受了两道雷劫全然掉落至凝体期。
少年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浓云,心想:今日怕是要受上四五道才肯罢休。
凝玉感受到雷劫在凝聚,也感受到谢寻钰这两日身受重伤,再加上捏碎龙鳞强制提升修为本就属于自毁行为,它剑身颤抖着挡在谢寻钰头顶的上空,为他布下一层灵力屏障。
“凝玉回来。”
上古雷劫下剑身会被劈碎的。
少年的声音冷中带着坚决,但凝玉第一次违背了他的命令,坚持护在他头顶。
雷云凝聚而成,随着一道雷光闪过,哗啦一声朝着谢寻钰的后背劈了下来。
凝玉替他挡住这一道雷劫,剑身嗡鸣颤抖,谢寻钰胸口处的窟窿还在不停往外流血,他咬着牙强制将凝玉给收了回来。
而与此同时,第二道雷劫轰然劈下,少年跪倒在地,长发凌乱披散,发带掉落在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可他不想倒在地上。
“钰儿,男子汉大丈夫,活得问心无愧,在认定的人或事上绝不能放手。”
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少年眉心凝着,黑眸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