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白四人站在门口,没有动作,但他们四人站在门口如此明显,那姑娘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他们似的。
视线跟随少女,那姑娘将主屋的门打开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几人在看清屋内场景之时,皆神色骇然,眉宇冷峻。
只见一无头之人端坐在主屋的木椅之上,那人身穿一袭白色道袍,看身姿应是男儿之身,而他脖颈之上的切口鲜血淋漓,脚边的地上掉着一根从中间断裂的青绿色竹棍,那竹棍与他的白袍之上全是喷溅的鲜血。
如红梅落雪,美得凄厉。
可那粉衣姑娘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是带着几分笑意朝白袍之人温和说话。
“哥哥,这馄饨是婴灵改进过的,绝对比东街王姐姐家的馄饨好吃,皮更薄,馅儿也更多,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没有放香菜。”
说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热气腾腾蒸人眼睛,姑娘好像感受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似的,转头看了一眼沈念白四人的方向,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回过头去。
然而就这一眼,沈念白心头狂跳。
她看到那姑娘的脸了,和今早客栈门口见到的姑娘容颜一模一样,那粉衣姑娘分明就是段婴灵。
可她为何会在这里?两个人孰真孰假?这里难道是幻境吗?
她想着,只见段婴灵将勺中的馄饨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试过不烫后,递到那无头人身旁:“哥哥,婴灵已经吹凉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似乎没有感受到那无头人的动静,她起身再靠近一些,将勺子轻轻侧了侧,被她吹凉的馄饨就这样掉在无头人身上,而后滚落在地。
段婴灵赶忙蹲下身,将地上的馄饨收拾了。
可是不知为何,她好像看见自己手中的馄饨变成了红色,馄饨的汤水变成了血水般,一瞬间瞳孔骤缩。
“哥哥不喜欢吃的话,婴灵下次就不做了,好不好?”
说着,她泪流满面,神态凌乱,浑身发抖,她狠狠地将手擦在衣裙上,一下又一下,仿佛想要将碰过馄饨的手擦干净。
而就在这时,小屋的房顶上忽然出现了一团黑气,黑气逐渐涣散开来,一身着黑袍的男子就出现在房顶上。
他浓眉冷目,右眼到鼻梁之上有一道凌厉的刀痕。
是那个铁匠铺的老板。
男子屈腿坐在房顶上,之前高束的马尾如今披散在肩,浑身都笼罩着一团浓烈的魔气。
慕青衍腰间的缉魔令牌在感受到那人身上的魔气之时,剧烈抖动起来。
他冷声:“居然是你。”
男子轻笑道:“怎么样,看到这幅兄妹相惜的画面你们什么感觉,兴奋吗?好玩吗?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沈念白压眉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男子听到沈念白的骂声,反而笑的更大声了些:“有病?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夸我,说明我做的很好,让你们意想不到不是吗?”
沈念白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灭了清明道观满门?你们何仇何怨,你要这么残忍?”
男子忽然坐直身子,眯着眼长长吸了一口气,一副享受现下场景的模样。
沈念白看他这幅模样,更让人恶心了,她怒道:“还有阿杜,他又哪里惹到你了,你要杀了他。”
男子那双阴蛇般的眸子狠狠落在沈念白身上,他瞧着她,黑眸微亮,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阿杜啊?哦,我好像想起来了,是前天夜里那个向我借墨水的人,是吗?”
看沈念白不语,他神色带着几分慵懒:“知道我不会写字,还向我借墨水,这不是找死吗?”
杀人在他口中如同家常便饭,空气一下变得凝滞,沈念白落在身旁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就因为向你借墨,你就要杀死一个无辜的人吗?”
男子大笑,胸膛都在发颤,墨发微扬:“无辜?他将那猎户推下悬崖时,我也没见他有多无辜啊,现在,你在我面前说他无辜?”
钟愿:“你说什么?”
男子凝眉:“哦,你们还不知道啊,陈治,一年前死的那个猎户,说是自己失足掉下悬崖摔死的,实则不然,他是被你们口中说无辜的阿杜,给亲手推下去的。”
沈念白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是这样,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是魔,杀人时想看他的记忆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况且就算他没有推陈治去死,他问我借墨,他就该死。”
慕青衍视线移到屋中那白袍无头尸体身上,握剑的手在发颤,他咬牙道:“那段婴平呢?”
男子神色有些讶然,而后朝着身体的屋子指了指,淡淡说道:“死了啊,尸体就在屋内,你们看不到吗?”
他好像想到什么,装模作样道:“哦,头掉了是有些认不清,他的头应该是……是在哪儿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呢,不过一根胳膊还是很好辨认的吧。”
慕青衍冷声,一字一句:“我问你,你为何要杀他?”
“为何要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男子忽然间语气凄厉:“因为他该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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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家兄妹的故事也很悲伤,后面有一章会详细讲述一下。
PS:这章有三千啦,大家期待的吃醋场面还需要等待一下,感情需要过渡,当然在大战之后才有时间琢磨自己的心意喽[撒花]
第20章 安南城乱(十一) 婴灵自刎
男子的情绪忽然间变得躁动起来,他周身的魔气腾起。
沈念白:“那个在清明道观弟子档案中抹去名字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你当如何?”
男子忽然站起身,神色静默,他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而后微微抬手,一股魔气从手心中窜出,绕过房檐,幻化成一只大手,将跪在地上哭泣的段婴灵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他垂眸朝着段婴灵轻轻开口:“你哥哥不是被你亲手砍下脑袋的吗?你哭什么?要笑啊,你不是恨他没有找到你,恨他没有将你从那地狱牢笼中救出来吗,我救你出来,赐予你魔气,让你的恨意得偿所愿,你不应该谢谢我吗?嗯?”
段婴灵泣不成声,全身都在发抖。
她都干了什么?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掐着她的那只魔手仿佛要捏断她的脖颈,魔气丝丝缕缕如同长蛇将段婴灵整个身子都紧紧缠绕住。
“给我的魔骨阵献祭你的骨头吧,怎么样?愿意吗?”
男子虽然嘴里询问着,手中却猛然用力,只听吧嗒一声,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钟愿的长剑在段婴灵被捏碎骨头的瞬间出鞘,带着凌厉罡风朝着屋内那魔手而去,剑尖与魔气相碰,魔手刹那间松开,钟愿的长剑与段婴灵一同掉落在地。
段婴灵呼吸微软,她仿佛失了神志,瞳孔涣散,如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恍惚中口中呢喃道:“哥哥,是婴灵对不起你……”
“是婴灵对不起哥哥……婴灵该死……”
她看着地面上断掉的竹棍,仿佛瞧见了不久前,自己亲手砍下哥哥头颅的画面。
血腥,崩溃,惊悚,骇人。
血液横飞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眼前上演,耳边的魔音从左至右贯穿她的耳膜,她心脏仿佛裂了般剧痛,她受不了,狠狠将自己的头磕在地面上。
疼痛中,她脑海中浮现起段婴平再次见到她时的画面,青年看向她时眼神心碎又柔和,带着十分的怜惜,而此刻那些温柔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捅入她的身体,割断她的神经,凌迟她的血肉。
他想抱住她,却被她一剑划过了脖颈。
“对不起,哥哥,是婴灵的错……”
她将自己的脑袋猛烈地砸在地上,额头上血流遍布,娇小的脸上全是血。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哥哥……婴灵……这就下去陪你。”她侧眸,眼神中带着绝望与决绝。
忽而瞧见钟愿的长剑因为破魔手而落在屋中的地面上,她努力支起身子,堪堪朝着钟愿的长剑爬过,而后微微躬身,双手拿起了那把长剑。
钟愿意识到自己的长剑被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的脖颈从剑刃上一划而过,鲜血喷洒在地面上,泼在那断掉的竹棍上,沾在白袍道士的衣角上。
砰——段婴灵的身子倒在地上,瞳孔瞪大,断了气息。
屋顶的男子微微垂眸,瞧了一眼自刎的少女,眉头威压带着几分嫌弃意味:“真是废物。”
他朝着四人的方向弯了弯唇,仿佛刚才只是死了一只蚂蚁,丝毫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知道我为什么引你们来吗?”
四人看到段婴灵自刎的画面,神经已经紧绷起来。
沈念白压眉,她双手捏符,手中的火符在瞬间燃烧起来,朝着男子而去:“不想听你废话。”
谢寻钰召出凝玉幻化出凌厉剑阵,混合着罡风于男子头顶落下,而慕青衍脚尖轻点,已携灵力朝着男子猛攻而去。
钟愿于空中召回长剑,她微薄的唇瓣轻动,长眸从段婴灵身上滑过,闪过惋惜之意,而后单手挽出剑花,灵力缠绕上剑身,同慕青衍一同向男子劈去。
能灭掉道观满门的大魔修为自然不低,两个金丹期的弟子齐齐攻势之下,也并不占上风。
几十回合之下,竟然打成了平手。
就在此时,男子身后的魔气幻化出数百只大手,与在他近身的二人缠斗,一部分则朝着沈念白和谢寻钰袭来。
男子与他们缠斗仿佛不费吹灰之力,还边打边说:“凡凌天宗的弟子修炼至元婴可直通仙界,多么诱人的宗门优势啊,他段婴平可以做到的,我如何不能,如今你们死在我手上,也算是无憾了,就由我来替你们上仙界,去争一争那唯一的天官之位吧。”
沈念白被白衣少年护在身后道:“白日做梦,你赶紧泼盆冷水醒醒吧!”
魔手猛攻而来,沈念白后退一步,只见谢寻钰微微抬手,手掌如流水云波,淡淡的灵力在手心汇聚,在那长手探来之时,手掌轻退,魔气便被灵流吸附绕于少年指尖。
少年指尖的灵流忽然朝上包裹,片刻后将那魔手生生扯断,而后灵力混合着魔气在他手心中化成了一团暗青色的火焰。
少年蜷掌,手心火焰之下出现了一朵冰莲,那团暗青色火焰被银白色冰莲花瓣从四周包住,随着少年轻轻握拳,被他碾碎在掌心,传来魔气痛苦嘶吼之声。
沈念白站在他身后,将他的手法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修长的手指如扶风垂柳,施法柔和,却带着凌厉的杀意,呈以柔克刚之势。
他的修为比她想象的要出许多,本体是白龙,本就极具修炼优势,而且能在凌天宗伏魔崖试炼中斩杀那么多金丹期魔兽的人又能弱到哪里去,只是他平淡如水,从来不会外露自己的能力而已。
“魔骨阵大成,都来做我大阵的肥料吧。”
房顶的男子微微勾手,段婴灵的尸身便被他用魔气扯到了房顶之上。
他微微侧眸,朝着段婴灵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