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灌了迷药,她如今全身都没有力气,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那被紧紧绑住的麻袋。
虚弱,无力,绝望,痛恨……
无数情绪涌上当年十四岁少女的心头,寄人篱下十四载,为叔母家当了十四年的丫鬟,却因为一场虚妄的疫症就被欺骗喝药,被无情抛弃,被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比绝望更让她心脏阵痛的是失望,是她想着或许有一天,她还能得到来自亲人的那份喜爱。
没有期待就不会痛。
她挣扎着将那套了两层的麻袋咬破,她哭着,颤抖着,双手因为使力指腹划破,麻袋上全是鲜血。
她不想死在这儿,她不想被人像垃圾一样就这么丢弃。
不只过了多久,她好不容易挣破麻袋,可身上垒着的尸体重重压着她,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怎么爬都爬不出去。
那夜乱葬岗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泪和死人身上的血水快将她淹没,她快没了呼吸。
然而就在这时,身上压着的所有尸体忽然腾空,一股冰凉的灵流缠绕上她的腰身,将她从死人堆里给拉了出去。
灵流将她放在潮湿的地面上,她的身上占满了泥污血水,一双绣着银纹的黑靴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无论外界的环境如何,雨下的有多大,污泥有多脏,那人的黑靴上却无一点尘垢。
钟愿抬眸,只见一身蓝袍的青年垂眸看着她,雨水被他用灵力隔绝,那双肃穆的长眸像极了冰渊寒潭,没有一丝情绪。
“想活吗?”
这是他开口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夜里下了雨,冷风簌簌吹过,钟愿被冻得浑身都在发颤。
她想活,想好好活。
于是像是找到了人生新的希望,她朝着男子磕着头:“我想活,请仙长救我,我想活。”
青年忽然蹲下身子,修长冰凉的手指挡住她想再次磕下的额头,透骨的灵力从额间涌入,全身的伤口在灵力贯穿身体之时,恢复如初。
“可还有家人?”
钟愿跪在地上,眼神一冷,摇了摇头。
仿佛像是做梦一般,她身上的不适逐渐消失,浑身清明起来。
而她再次抬眸时,青年已经走远,身材高挑的男子站在雨夜之中,如同一颗屹立不倒的青松,却让她不知不觉中感到一丝孤寂与悲凉。
“想活,那就跟上来。”
钟愿站起身,踉踉跄跄朝着青年小跑而去。
她想活。
“姐姐,我有事想和你说。”
钟愿的思绪被打乱,衣袍被人轻轻拽了拽,她回眸,瞧见一个姑娘站在她身后,双眼带着丝惧人之意,瑟生生看着她,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木然。
钟愿回身,并没有想太多,而是朝她弯了弯唇,一向冷绝的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柔和。
“想说什么?”
此时,沈念白从二楼下来,看见钟愿站在门口,便朝她走了过去,弯着唇对钟愿道:“师姐早呀。”
钟愿朝她颔首:“她有话要说,你也来一起听。”
“好嘞。”
沈念白提着裙摆小跑到钟愿身旁,弯着眼睛看了看那瘦小的姑娘,“想说什么说吧。”
姑娘思索片刻后开口:“我叫段婴灵,我哥哥叫段婴平,昨夜我听见哥哥的声音了,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但他还是离开了,姐姐,你们好厉害,能帮我找找哥哥吗?”
沈念白手指紧紧蜷缩:“在凌烟楼的负一层吗?”
段婴灵点点头。
沈念白:“那你可还有听见旁的声音?”
段婴灵:“我听……我听有个男人说,要和什么人接头,昨夜要将我们所有人都送走,他刚说完,我就听见哥哥的声音了,只不过他好像在追什么人,我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话,只能乖乖呆着,只不过……我好像听到,被哥哥所追的那人说……说要去城外与他决斗。”
说着,她眼泪就流了出来。
“那些关我们的人看见有人闯入,便与他们打了起来,动静很大,后来我们就被你们救了,我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哥哥好不好?姐姐,婴灵求求你们了。”
沈念白一把拉住她要跪下去磕头的动作。“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哥哥的。”
钟愿抬手,将段婴灵脸上的泪水抹去,她沉眸:“那人有说具体在城外的哪里与他决斗吗?”
段婴灵摇了摇头,但她想了一会儿道:“那些关我们的人从洞口出去后,好像说……往南追。”
沈念白抬眸与钟愿对视,两人心中了然。
沈念白:“放心,婴灵好好休息,哥哥姐姐们等会儿就去找你哥哥。”
段婴灵被沈念白安置在房间后,便将此事告知了谢寻钰和慕青衍,他们四人去了一趟府衙的牢狱。
虽然说拐卖人口一案不在他们此行的指责之内,但对于府衙来说,这几个凝体期的修士难以控制。
于是牢狱中被钟愿和慕青衍布下一处大阵,防止他们七人出逃,后续府衙也会和城主沟通,招募有灵根的散修来看管他们,查背后的指使者到底是谁。
他们也想去问问,这些人追着段婴平和那个魔头去哪里了。
然而沈念白四人到了牢狱时,却发现那七人早已惨死狱中。
大阵被破,七人皆是中毒而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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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小谢知道慕青衍送小念大珍珠不?
肿么说呢,小谢是一款温柔阴湿男,默默背负,暗戳戳吃醋的那种,放心总有他忍不住的一天耶,后面几章这部分故事就要揭开帷幕了,大战一触即发。
白白哭泣orz:求求老婆们别养肥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看看日更的白白临幸一下吧[摸头][摸头]
第19章 安南城乱(十) 红梅落雪,美得凄厉。……
此行的线索算是完全断了,他们四人只能朝着城南而去。
府衙将那七人的尸体放入了停尸房,但这些人后续的事情沈念白几人也管不了,知府怕是有一阵儿要忙了。
他们一行出了城门后,一直往南而去。
城外的南面是一处密林,雾气叠嶂,遮住视线,安南城虽然是交通要塞,但南面的密林却很少有人出入,而是多会选择绕道而行,因为雾气太大,容易迷失方向。
一路之上,四人还能看到沿路留下有灵力所冲撞造成的痕迹,于是更加确定他们没有来错地方。
他们沿着一条小道进入密林,树木长势旺盛,遮住头顶的光线,而沿着密林往更深处走去,雾气愈发浓重,温度骤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四周更是安静的有些不太对劲。
这片密林仿佛被人控制住了,里面一丝生灵的声音和呼吸都没有,怪的有些吓人。
沈念白冥冥之中感觉到一股冷气盘旋在他们的头顶,而那冷气的来源仿佛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阴蛇,它正露出带着毒液的尖牙在空中俯视着他们。
“哥哥。”
忽然间,有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从雾气更深出传来,轻灵又诡异。
沈念白蹙着眉,几人本能靠近了一些,但他们无法得知声音来源,便只能继续听着。
少女声音忽得甜软起来:“听隔壁阿婆说甜水铺子今日又上新了,我想喝,哥哥给我买好不好呀?”
“哥哥,婴灵今日学会写名字了,你猜是写的谁的名字啊?”
“婴灵和阿婆学了绣艺,给哥哥绣了个荷包,哥哥可不要嫌弃哦,而且要每日都带在身上,要是别的女子送你你也不能要,知道吗?”
是段婴灵?隔着稀薄的雾气,四人对望一瞬。
少女语气灵动又带着几分嗔娇之意,让人明显听出这是一个女子倾慕哥哥才说出来话。
然而,沈念白心里正想着,身后骤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她全身一冷,打了一个寒颤。
冷风沿着浓雾吹进更深处,发出几分风吼之声,女子的声音伴随着风嚎,变得婉转凄厉。
“哥哥,婴灵好想你啊……”
“婴灵好痛,哪哪儿都痛。”
“哥哥,你在哪儿……”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丢下婴灵吗?为什么不回来救我!”“为什么!难道哥哥说的都是骗我的吗?”
“难道你和骗过我的人都一样吗?都是心口不一之人吗?”
少女的声音变得哭泣颤抖,而后深深啜泣,急转之下又变成痛斥与发怒,她声嘶力竭,仿佛一个身处地狱之人求生的呐喊。
“骗子!”
“骗子!你个骗子!”
女子惨凄之声环绕在他们四周,仿佛游荡在耳边,感情递进十分清晰,穿耳而过,让听者的情绪也因此波动起来。
“装神弄鬼什么?有本事就滚出来!”沈念白凝眉朝着密林深处喊道,她自然知晓这八成是魔头的技俩。
无人回应,那姑娘的声音也渐渐远去,慢慢变小。
沈念白欲迈步朝雾气更深处走去,却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她回眸,谢寻钰眉宇间皆是对她的担心之色,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或许是自己刚才朝那魔头喊话情绪波动太大,谢寻钰才如此看着她,沈念白弯了弯唇,朝他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慕青衍握剑,神色一冷:“从铁匠铺老板到凌烟楼副主管,再到负一层的六十一个孩子,他不就是想让我们来这里吗,弯弯绕绕,我倒要看看他一个魔,到底想搞出什么名堂来。”
说着,提剑先一步朝着那雾气更深处走去。
四人寻声而去,雾瘴却忽然在眼前散化开来,仿佛进入了一面雾气做成的水镜,视线定格下,周身场景恍然变换。
入目是一家简单质朴的小院儿,朱墙灰瓦,院内的栅栏里种着绿油油的蔬菜,蔬菜旁有几棵盛开的向日葵,长势向好,瞧着这屋子的主人也是热爱生活之人。
可待他们仔细去查看时,才发觉这处小院儿十分熟悉,好像就是安南城甜水巷的一处住所,他们还曾路过,不过他们所看到小院的已是灰败之态。
就在几人不知此屋为何出现在此处之时,院中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穿粉色素衣的小姑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从厨房往主屋走去,而后轻轻推开了主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