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向中间雌性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骄傲与占有欲。
这应该就是今晚的主角——银叶,和她的两位兽夫了。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果酒的甜醇,以及一种蓬勃的、直白的喜悦。鼓手用力敲击着蒙着兽皮的大鼓,节奏热烈奔放。
有人吹响了嘹亮的骨号;年轻男女们围着篝火跳起了充满力量和野性美感的舞蹈,身体随着鼓点扭动、碰撞、旋转,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桑叶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与她之前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喧嚣、热烈、原始,充满了直接的情感表达和对生命本能最坦然的赞颂。
月娜眼尖,很快发现了他们,热情地招手:“苍牙!桑叶!这边!”
苍牙带着桑叶走了过去,在一处相对安静些的石块旁坐下。月娜立刻递过来用宽大树叶盛着的烤肉和果酒。
“快来!今晚的岩羊肉烤得可香了!桑叶,你尝尝,对身体好!”
桑叶道了谢,接过烤肉。肉质鲜嫩多汁,带着粗盐和某种香草的特殊风味,确实美味。
她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中的景象。
她看到银叶和她的两位兽夫被众人簇拥着,接受着祝福。
年长的兽人用古老的语调吟诵着祈福的词句,将特制的颜料涂抹在他们的额头和手臂上。
银叶笑容明媚,时而与沉稳的棕发兽夫低语,时而嗔笑着拍开红发兽夫试图偷香的手,三人之间的互动自然而亲密,显然早已形成了某种独特的默契。
周围的兽人们大声叫好,起哄,年轻未婚的雄性们看向银叶的目光充满羡慕,未婚的雌性们则交头接耳,目光在银叶的两位兽夫身上逡巡,议论着他们的实力和魅力。
桑叶注意到,在场的伴侣组合并不单一。有一雄多雌的,也有一雌多雄的。
在这里,只要彼此愿意,力量匹配,任何形式的结合都能得到部落的接纳和祝福。繁衍和生存是底色,但在此之上,情感和选择似乎也拥有一定的空间,尽管这“选择”的规则与她所熟悉的截然不同。
“很热闹,是吧?”月娜凑到桑叶身边,递给她一小杯清澈的果酒,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脸颊因酒意和兴奋泛着红光,
“银叶可是我们银狼部落这一代最出色的雌性战士之一!她的两个兽夫也不赖,棕发那个是部落最好的猎人,红发那个是守卫队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他们在一起,以后的小崽子肯定强壮又聪明!”
月娜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赞赏,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最佳配置。
桑叶接过果酒,浅浅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醺的暖意。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能理解月娜的逻辑,在这个世界里,这或许就是“幸福”和“成功”的一种标准模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苍牙。
他坐姿端正,手里拿着一杯清水,对眼前的喧嚣热闹似乎并无太大兴趣,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映着跳跃的火光,偶尔扫过场中,更像是在观察某种自然现象。
他周身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热烈的情绪和声音隔绝在外。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苍牙微微侧头,看向她。
火光在他眼底跳跃,却未能融化那片冰蓝深处的沉静。
“不习惯?”他问,声音有些柔和,几乎被鼓声和欢笑淹没。
桑叶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诚实地说:“没有,挺好的!”
苍牙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似乎是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银狼部落,崇尚力量,也珍视族人。结侣是大事。”
他的解释依旧简洁,但桑叶听出了潜台词:这里的规则更直白,更基于生存和部落利益,但也因此,在某些时刻,情感的表达可以更热烈,更不加掩饰。
就在这时,场中的仪式似乎告一段落,银叶拉着她的两位兽夫,开始向宾客敬酒。
他们很快来到了苍牙和桑叶这边。
“苍牙大人!感谢您能来!”银叶笑容灿烂,先向苍牙恭敬地行礼,显然对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巫医充满敬意。她的两位兽夫也收敛了之前的随意,神情郑重地向苍牙致意。
“恭喜。”苍牙举了举手中的水杯,语气平淡,但并无失礼。
银叶的目光随即落到桑叶身上,带着好奇和善意的打量。
“这位就是您带回来的小雌性吧?我是银叶。你好呀!”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桑叶起身,学着他们的样子微微颔首:“你好,银叶。我叫桑叶。恭喜你们。”
“谢谢!”银叶很高兴,她从身旁红发兽夫手里拿过一只盛满果酒的骨杯,递给桑叶,“来,喝一杯我们的喜酒!愿你也早日找到强大又疼你的兽夫!”
红发兽夫嘿嘿一笑,碧绿的眼睛在桑叶和苍牙之间转了一圈,带着促狭。棕发兽夫则稳重地举了举杯。
桑叶脸上微微一热,她也不好解释她和苍牙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直接讲又感觉像是自作多情,只得接过骨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果酒比之前那杯更烈些,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热,让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好!”银叶和她的兽夫们笑了起来,气氛更加热络。
苍牙的目光落在桑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蹙的眉头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敬酒过后,银叶他们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鼓声再次变得激昂,舞蹈更加热烈,有单身的雄性兽人开始围着篝火展示自己的力量和技巧,发出充满求偶意味的低吼。
雌性们则笑着点评,或大方地加入舞蹈。
桑叶坐回原位,感觉脸颊还在发烫,不知是酒意。
苍牙看起来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场结侣晚会,像是一扇窗,让她窥见了这个兽世鲜活、喧闹、遵循着另一套生存与情感逻辑的一面。
震撼,陌生,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第120章 我跟你去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喧闹的结侣晚会终于落下帷幕。
兽人们三三两两散去,脸上犹带着未尽的笑意和微醺的酣然。
苍牙和桑叶也沿着荧光花丛掩映的小径,回到了静谧的山谷深处。
自那晚之后,日子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又有些不同。
桑叶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自如地在山谷中走动,甚至帮着苍牙做一些简单的药草晾晒、分拣工作。
暖玉室有三间房,相比她以前独门独院总有不方便的地方,但现在情况特殊计较不了那么多。
为了避免尴尬,那方小小的院落,成了桑叶日常活动最多的地方。
变化最明显的,是苍牙的话似乎……变多了。
当然,这个“多”是相较于他之前近乎惜字如金的寡言而言。
比如,当桑叶好奇地拿起一株形状奇特、泛着幽蓝光泽的草药询问时,苍牙不再只是简单地回答名字,他会简洁地补充一句:“这是夜光草,喜阴寒,根茎入药可清肺热,但叶片有微毒,处理时需避光。”
桑叶会尝试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研磨一些坚硬的矿石药粉,累得手腕发酸时,苍牙会走过来,接过石杵,一边示范均匀用力的手法,一边平淡地说:“先不急,腕力不足可分数次,磨至细沙状即可,过细则药性易散。”
他甚至会在调配桑叶后续温养身体的药浴时,主动解释一两味主药的特性:“赤阳果温补,与你体内残留的暖玉之气相合。冰莲花性凉,可中和燥热,平衡阴阳。”
这些解释依旧简洁,不带任何冗余的情感色彩,像是医者最本分的知识传授。但比起之前,已然多了几分交流的意味。
桑叶起初并未多想。
她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身体渐好,不再是需要绝对静卧的病人,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从“医患”过渡到了某种近似“同住者”或“半个学徒”的关系,话多些是正常的。
她也会尝试分享一些自己知道的东西,比如原本世界里一些植物的特性。
当然,她会巧妙地用“听部落老人说过”或“在某本残破兽皮卷上见过”来掩饰来源。
也会询问一些关于魂力、部落、兽人大陆格局的常识性问题。这都是她的匮乏的,桑叶的父兽、母兽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苍牙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却往往能直指核心,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
有时,她甚至会就某种草药的替代用法或者不同部落对同一种伤病的处理差异,提出自己的看法。
苍牙听了,冰蓝色的眼眸会专注地看着她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点头,或者用更精准的语言修正或补充她的理解。
这种平和的、以知识和现状探讨为主的交流,让桑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能有一个可以平心静气说话,且明显学识渊博的对象,无疑是一种慰藉。
她开始觉得,苍牙虽然外表清冷,但或许并非难以接近,只是性子使然。
然而,这一切落在如意的“感知”里,却有些不同。
【主人,你有没有发现……】一天傍晚,桑叶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整理晾干的药草,苍牙则在几步外的药圃里查看一株新移栽的冰棘草,如意犹豫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发现什么?】桑叶手下不停,将散发着清香的干叶小心地收进石罐。
【苍牙巫医……他好像只跟你话多。】如意斟酌着措辞,【月娜阿姨来送东西,或者偶尔有其他部落的兽人来求医问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嗯……就是‘已无碍’、‘别用魂力’、‘三日后再来’那种,几个字就打发了。但是跟你……】
如意顿了顿,似乎在调取对比记忆。【他跟你解释夜光草的习性和毒性,跟你讲研磨药粉的技巧,跟你讨论药性平衡……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明显……内容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桑叶的手指微微一顿,一片干叶飘落在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药圃边的那个身影。夕阳的余晖给他银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正微微俯身,指尖轻柔地触碰着冰棘草带刺的叶片,侧脸沉静,仿佛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只跟她话多?
桑叶仔细回想。
月娜来的几次,苍牙确实只是简短回应,最多在她热情过度时,用平淡的语气岔开话题或下逐客令。
至于其他访客,她只远远见过一两次,苍牙的态度更是疏离有礼,近乎公事公办。
对比起来,他对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不仅仅是话多了,那些简短的交流里,少了那份公式化的距离感,多了几分……专注?或者说,是一种将她纳入他“知识领域”内的默认?
应该是因为她是他救回来的病人,所以责任延续,多了几分关照?
别多想!她可不是什么令人惊艳的大美人,也不是人见人爱的RMB。虽然被一个大帅哥另眼相待心中挺骄傲的……
桑叶强行制止有些纷乱的心绪。她低下头,捡起那片掉落的干叶,指尖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
“在想什么?”苍牙的声音忽然在近处响起,平静无波。
桑叶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石桌旁,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没……没什么。”桑叶掩饰性地将干叶放进石罐,“就是在想,这些药草晒干了,味道好像更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