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千金买骨:我想请你购买我们研究所的研究成果
京城大饭店对莫斯科当地的老华侨和华人来说,意义非常。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聘请的是华夏名厨,很多食材都从华夏空运,在这里能够品尝到诸多华夏传统名菜和风味小吃;还因为对老华侨们来说,它承载着诸多往日荣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莫斯科唯一能够吃到正宗中餐的地方。
华夏人过除夕,重点是晚餐。
客人们从大厅旁穿过,往包厅去的时候,不少人认出了王潇,俱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也要坐大厅。
别说她想听钢琴演奏啊,搁在古时候,有点身份的人上酒楼都得要个楼上雅间。跟一群老毛子乌泱泱地坐在大厅里算怎么回事儿?跌份!
三四百平方的大厅,几十张桌子,好几百号人,这是在厂里吃大食堂吗?
王潇只端坐着微笑冲人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丝毫没觉得丢脸的意思。
正好侍者又端菜上桌,大家立刻开动享受异国他乡的年夜饭。
呃,第一口王潇喝的是酸辣汤。
要怎么形容呢?
正宗的华夏菜?
亲啊,你的舌头老毛子化了吧。请问这跟莫斯科的红菜汤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连陈晶晶都小声嘀咕:“姐,这怎么跟商贸城的酸辣汤不一样啊。”
真的,不是她们嘴巴挑哦,连隔壁桌的俄罗斯人都嘀咕:“不好吃,正宗的华夏菜不是这样的。他们在糊弄我们。”
他的同伴强调:“这就是最有名的华夏厨师做的,是地道的华夏菜。”
“才不是。”抱怨的人反驳,“自由市场的饭庄,那里卖的才是正宗的华夏菜,便宜分量还多,才一美元。这里可比它贵多了,又不好吃。”
“好吧,我承认麻婆豆腐很好吃,炖肉也很好吃。但是——”他的同伴摇摇头,满脸一言难尽,“你知道的。”
抱怨的食客叹了口气:“那可真没办法。”
王潇的好奇心被拉到了顶点,忍不住问餐桌上的俄罗斯朋友:“饭庄怎么了?”
天地良心,饭庄虽然目标销售人群不是莫斯科市民,但无论食物味道还是卫生状况甚至服务态度都相当可以,没啥特别值得诟病的地方。
真的,千万不要以为莫斯科的食品卫生标准有多么高。
街上的老妈妈们出售自家制作的食品,那卫生状况一点不比华夏菜市场外面的摊子情况强。
伊万诺夫跟两位保镖都茫然脸。
不知道啊,他们吃过两回,感觉还行啊。
不行了,忍不了。
王潇立刻站起身,主动过去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到莫斯科来,我也觉得这家饭店的华夏菜缺了点意思。请问你们说的那家中餐馆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吃了一惊,瞬间尴尬起来,连忙强调:“没问题,你是华夏人就没问题。”
王潇追问:“能否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呢?因为我是要为朋友们订餐,嗯,来自很多国家和地区,大家都想吃顿正宗的华夏菜。”
先前抱怨的人终于支支吾吾道:“如果你的朋友们喜欢热闹,那还好。如果他们喜欢安静的话,那,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明白了,嫌吵呗。
比如说这个大厅,几百号人吃饭,依然能清楚地听到钢琴的弹奏声。
晚间的文艺表演也不受什么影响。
换成正儿八经的华夏餐馆,哈哈,只要有人划拳,坐在对面说话差不多都要靠吼咯。
尤其倒爷倒娘们嘛,天天吆喝着做生意,嗓门早练出来了。
王潇回到自己桌上,陈晶晶好奇死了:“姐,到底什么问题啊?”
听完答案后,她恍然大悟:“难怪这个饭店要把华夏人带到后面的小厅里去呢。嫌我们吵啊。”
桌上两家大人都尴尬起来。
吵啥吵了,这一大桌子坐下来吃顿饭,还不兴人说两句话了。
哎唷,老毛子就是太安静了,一点儿都不热闹。
伊万诺夫跟保镖这才恍然大悟,哦,这个呀。
还好啊,华夏人不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嚒。跟华夏人打交道的机会多了,看他们吃饭都欢天喜地的,挺有意思的啊。
陈晶晶好奇地问表姐:“姐,那你是不是也要弄小厅啊,把两边人分开吃饭?”
“没必要。”王潇无所谓,“我开饭店的目标消费人群就是倒爷倒娘。”
一来好收集市场信息。
二来倒爷倒娘有钱啊。要求低又掏钱大方的顾客,凭什么不配得到专心对待呢。
莫斯科人吃饭时就不吵了吗?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时候,他们也吵吵嚷嚷个没完。
陈晶晶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姐,你不是说要融入当地才能扎根做生意吗?”
王潇笑了:“情况不同。”
姐妹俩说话时,有相熟的倒爷端着酒杯过来寻找王潇:“哎,王总,您怎么能躲着大家伙儿呢。来来来,这是看不起我们这群大老粗吗?”
他粗门大嗓的,旁边的俄罗斯客人都忍不住侧目,倒是彬彬有礼的白发侍者还能保持风度,起码脸上笑容没裂开。
王潇笑着站起身:“我可没躲,头回来长见识呢。”
她端着酒杯直接跟人走,向东二话不说直接跟上。他倒不是怕王潇一个人过去有危险,他是单纯地怕她被人灌酒。
果不其然,王潇一进小厅门,相熟的倒爷倒娘们立刻起哄,纷纷表示要她自罚三杯。
向东没二话,直接端起杯子帮她喝了。
王潇则煞有介事:“不能喝不能喝,俄罗斯大夫告诉我,我这伤风吃药呢,绝对不能喝酒。”
带头起哄的人不痛快了,再三说王潇这是拿乔,大老板看不起人。瞅瞅现在的架势哦,出门一左一右俩老毛子保镖,简直就是哼哈二将。
这进了他们包厅的门,还带着保镖,到底什么意思啊?
王潇笑着怼回头:“就是怕你们灌我的酒,我又不能喝。三姐,你说是吧,咱们出门在外还不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下啊。”
人称“三姐”的倒娘咯咯直笑:“就是,指望他们这些臭男人会怜香惜玉,那是做梦!”
跟她相熟的倒爷直接埋汰:“那也得是香玉啊。换成王老板这样的,谁舍得不怜啊。”
王潇没搭理他,只伸手拉倒娘:“三姐,我这身衣服好看不?”
三姐这才凝神细瞧,然后连连点头:“好看好看,这身你在哪儿买的?老毛子的店里没有,那个大商场卖欧美人货的店里,我也没见着啊。”
这闪闪发亮的,一眼瞅上去就一个字:贵。
而且这贵吧,还挺贵气的。
三姐没啥文化,典型的胡同串子街溜子出身,搁在国内妥妥的女流氓女阿飞,实在形容不来这调调。
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定做的,私人定做。云锦,《红楼梦》上的那个,江宁织造府的手艺。”王潇美滋滋地炫耀,“人家四五十号人,从十一月份忙到现在,昨天才做好,飞机给我送过来的,我都怕赶不上过年。”
餐桌上的倒爷倒娘集体咋舌。
私人定做这个概念,放在华夏绝大部分地方,老百姓都没概念。但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一半以上都来自于京城,自然见多识广。
比如说京城有家“特别特”服装店,一件旗袍放在全国就一件,要价8800,多的是人抢着买。
你说一件衣服凭啥这么值钱?嗐,有买家就有卖家呗。
三姐身材穿旗袍有点勉强,可王潇身上这套好像不挑腰线,能试试。
她直接上手摸,眼神热切:“多少钱啊?”
王潇笑道:“便宜的很,才五万。”
桌上诸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好大的口气,才五万!
哪怕是金子做的也贵!
王潇不以为然:“哎哟,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们存心笑话我呢。别说五万华夏币了,五万美金丢赌场的时候,你们眨过眼睛了吗?”
好几人讪讪地笑。
华夏倒爷半数以上都光顾过莫斯科的赌场,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是里面的常客。
在坐的人当中就有人前脚从自由市场收摊出来,后脚便把辛苦了一整天赚到的钱一个不剩的送进赌场。
赌鬼的瘾头一点不比瘾君子小。
说到底还是苏联老大哥变起脸太快,说变就变。
昨天还苗红根正呢,一夜之间赌场就起来了。
而且老毛子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敢想吗?他们居然专门开学校,培养专业的赌场工作人员。
啧啧啧,这是要把俄罗斯变成美国的拉斯维加斯的架势呀。
“我又不会打牌。”王潇继续笑着跟三姐说话,“我啊,就好个漂亮,喜欢好看的衣服。这衣服可是用了金线的。三姐,你们今天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显摆的。花了我这么长时间才拿到的衣服。”
三姐笑得直拍桌子:“敢情你特地坐大厅里,就是为了显摆给我们看的啊。”
王潇煞有介事:“可不是嚒,结果你们一个都不看,还得我自己说出来。我白显摆了。我还跟我妈说,我穿这一身往那里一坐,绝对闪亮全场。我妈都快笑死了。”
三姐笑得捂住肚子哎哟哟,最后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你把人家裁缝的电话给我,我也来一身。哎,我要不一样的啊。”
“嗐,云锦就没完全一样的。一个师傅织出一个样儿。”
但是王潇却拒绝介绍裁缝,“不行,我不能给你。我昨天才说给我妈也做一套,人家后面两个月都被我承包了。我给加了一万块,就为了让人过了大年初三就上工。”
三姐不乐意了:“哎哎哎,你怎么还跟你老姐姐争啊。我这难得看上件好的。我出七万,让他们晚上加班给我做,总成了吧。”
王潇皱眉毛:“姐姐你这是要活活累死人。算了,这样吧,我给你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同门还能抽出空来接这单。”
“别别别,你问个啥呀,电话给我,我去问。”
王潇死活不肯:“我怕你拿钱砸人,回头把人家师傅累出个好歹了,以后我找谁给我定做衣服去。我都跟人说好了,一年六套,哪一件都不能少。”
“不行不行,你存心馋我呢。”三姐抓着她的手,“妹子啊,你匀一套给你老姐姐我呗。”
最后好说歹说,王潇也只答应帮忙问问。
结果她俩这一顿扯皮,其他人都找不到机会说其他话了。
王潇只喝了两口葡萄酒,就趁着包厅上菜的机会告辞先走了。
俩保镖到今天为止,华夏话还停留在“你好,你吃了么?”的水平上,完全听不明白她俩在说啥。
可看那华夏倒娘一直要摸老板的衣服的架势,他们也猜出来了。
得,老板这是在搞推销呢。
也对,放眼现在的俄联邦,除却倒爷倒娘,谁能穿的起昂贵的华夏云锦呢。
难怪老板要坐在大厅里,原来不是想听人家弹钢琴,而是为了自己亲自上场当模特,展示她的新装。
毕竟以莫斯科的天气,也就是进屋吃饭能脱下大衣服。
她要是穿这一身在外面跟人见面,他们都佩服她是个勇士!
王潇前脚出小厅的门,后脚就有人调侃三姐:“哟,你这是千金买佳人一笑啊,七万块就为了跟人套个近乎。”
三姐无所谓:“七万块钱怎么了?丢赌场里都听不到一个响儿。我买件漂亮衣服我还高兴呢。”
去赌场玩两把吧,一开始有意思,后面老输就没意思了。
人生在世嘛,钱来的容易,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人家电视上的大家夫人还给儿女攒好料子呢。江宁织造府,那不就是古时候给皇帝做龙袍的嚒,一听就知道高端大气上档次。
七万块钱一件衣服,现在来不及,等清明回家祭祖就能穿出去了。
啧,人家果然是做大生意的老板。都有两条街了,也不耽误人家亲自上阵推销衣服。
王潇一口气把楼上小厅都跑了个遍。
别看她平常记性一般般,可但凡涉及到挣钱的事儿,她记性好的惊人。
不管是跟她打过交道的倒爷倒娘,还是曾经到华夏商业街买过东西的老华侨华人亦或者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只要见过面的,她都能准确叫出人家的姓。连谁说谁老乡,谁跟谁有亲戚关系都一清二楚。
所以她一口气又给云锦找了七个卖家不稀奇吧。
向东平静地想着。
他现在只担心云锦的产能跟不上。
他直接说到自己的担忧。
王潇却完全无所谓:“有订单,干活的人自然就多了。一个产业要起来,必须得有市场需求。”
什么织云锦太累太枯燥,学徒工干了几个月就跑路之类的,在她看来,唯一的原因就是给的钱太少了。
为什么大厂的九九六备受诟病,结果大家还拼命地往里面挤呢,还不是因为给的薪水高吗。
真正被打工人痛恨的事,一边要求九九六,一边恨不得职工每个月只拿九百九十六块。
把工钱提高了,自然能招到人。
真的,现在的工人,尤其是农村地区的工人,当真相当能吃苦。
比如说她舅舅舅妈,在周镇工厂上班的时候,碰上旺季,起早贪黑的加班。一个月多出三四十块的奖金,他们能开心得要命。
只恨不能天天加班。
就是基层劳动者最简单的心态,多干活没问题,辛苦也没问题,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除了推销云锦定制服装之外,王潇还接了10单中介生意。
什么单?当中人帮倒爷倒娘介绍买商铺呗。
眼下苏联刚解体个把月,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尚处于游击队状态。
大家常规的经营模式是凌晨三四点钟从旅馆出发,带上手推车载着货物到自由市场占据好位置,卖到天黑收摊回旅馆。
这么做能挣钱吗?能,非常能。谁让俄联邦乃至整个独联体国家区域都缺乏轻工业品呢。
但正因为太挣钱,做久了,想长长久久经营这门生意的就计划鸟-枪换炮了。
尤其在他们看到华夏商业街的火爆之后,更加坚定了不少人想盘店固定做生意的心。
可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把商店搞到手啊。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甚至连一句俄语都不会说,遑论了解俄联邦的私有化政策呢。
那他们为什么不像莫斯科本地的老华侨跟华人求助?别说不是一路人,做生意的能在一家饭店吃饭,那都算熟人!
咳,这件事情就有点尴尬了。
莫斯科上了年纪的华侨华人不多,且九成以上都是当年滞留未归甚至主动向苏方投诚的留学生。
1960年中苏闹翻的时候正值国内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们当中不少人是从国家领导招待他们的饭菜的简陋状态,意识到了国内经济状况不好。后来哪怕国家主席亲自给他们写信,请他们回国,他们也拒绝了。
当然,要问他们现在后悔不后悔,十之八-九是不后悔的。按照他们的说法,给他们写信的国家主席都被弄死了,何况是当时回了国的他们呢。
但不管他们后不后悔,他们在苏联的日子都谈不上多畅快。
监视,秘密警察几十年如一日的监视从未消失。
冷遇,永远进入不了重要工作岗位的边缘化始终存在。
故而尽管现在俄联邦政府已经放弃了对他们的监视,但他们依然不乐意跟政府机关打交道,也缺乏这方面的门路。
在这种背景下,王潇这个成功的先行者自然成了大家眼中的指路明灯。想留在莫斯科大展拳脚的倒爷倒娘都希冀从她这儿取到真经。
他们要求也不高,如果三百平方米的商店就行。
现在天寒地冻的,在露天市场摆摊实在太折磨人了。
王潇痛快答应:“行,那我给你们问问莫斯科市政府。”
她是真欢迎同胞留下来扎根发展的。
因为从打游击变成阵地战,就意味着经营者必须得注重自己的口碑,更关注产品质量。
否则你卖的货不行,人家能直接找你算账的。
这样的人越多,进入莫斯科的华夏商品的整体质量就越有保证。
大环境好了,吃这碗饭的人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菜鸡互啄永远没有前途。
当然,她如此热心,还有个原因。
倒爷倒娘买商店是愿意掏美金的,她当中间人倒成卢布支付,好歹能多消耗掉点卢布。
蚊子再小也是肉嚒。
王潇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大家对商店的需求,又笑着保证一定会抓紧时间,这才打招呼去了最后一个小厅。
这里的知识含量应该是一溜儿的小厅最高的地方,因为里面坐着的有在莫斯科做调研访问的学者,也有使馆的几位工作人员。
后者不说了,工作需要,过年也回不了家。
可要问前者为啥没回国?难道是因为请不了假吗?
非也非也,这跟现在微妙的国际政治气氛有关。
有的学者原本不是研究东欧苏联问题的,但苏联解体时他(她)刚好人在这边。对扎实搞社会调研的人来说,他们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实地调查的机会,故而干脆留下了。
至于为什么过年都不回去?因为他们害怕回去就出不来了啊。
这还不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类的,而是现在国内也很紧张,各家单位都在搞一轮接一轮的政治学习,生怕发生叛逃事件。
出事了,领导可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大使馆今天常规是要组织莫斯科的留学生过年的,所以出来吃饭的人很少。
他们也很谨慎,不管桌上的人说什么,都保持倾听的姿态。
王潇他们敲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个女同志在抱怨:“俄联邦现在真是乱七八糟。在海关申报外币的时候,海关关员就勒索我们的圆珠笔。开多边会谈会的时候,我问组委会在哪里下榻,又什么时候举办记者招待会。结果一问三不知,好不容易有人回答了,三个人能给我三个答案,还一个都不正确。”
其他人只是笑:“习惯就好,现在他们自己都是糊的,谁都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门开了,王潇他们进去,原本抱怨的女记者才停下了声音。
王潇也装作没听见,只笑着和人打招呼。
原本背光坐着的人侧过脸冲她微笑:“王总真是容光焕发,这一身真漂亮。”
王潇不假思索地接口:“哎哟哟,还是您有眼光。我穿着走了一路,你是头个主动夸的,你……”
她的眼睛“嗖”的亮了。
小哥哥啊,华夏驻日大使馆的小哥哥,她没吃到嘴里的唐僧肉。
王潇瞬间笑靥如花:“吴先生你调到莫斯科来了?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必须得专门请你吃饭。上次在东京多亏你帮忙,现在我们工厂已经正式投产,产品也在日本和欧洲销售了。我现在特地给领导汇报下。对了,不知道我寄给你的明信片你收到没有?”
有学者好奇:“什么工厂啊,你们打入外国市场的产品是什么?”
倒霉的吴先生立刻尴尬说话:“我没调到莫斯科,我是过来有点事。你的贺卡收到了,很漂亮,非常感谢。”
王潇立刻冲刚才提问的学者笑了笑,又追问人家好看的小哥哥:“那以你的眼光看,这样的明信片在日本会受欢迎吗?我们今年的圣诞贺卡在欧洲很受欢迎。”
这当真是无心插柳。
钢铁厂的印刷厂做了挂历投放到市场上卖,顺带着也做了些贺卡。
结果布达佩斯倒爷很喜欢,拿回去之后又紧急要求再来10万张,居然卖得一干二净。
搞得波兰倒爷十分懊恼,他为什么没早点发现华夏的贺卡也很不错。
王潇看出来小哥哥不想谈论爱之力都事,自然从善如流。
吴先生却摇头,只能遗憾表态:“我不知道,我不懂生意。”
王潇不用他懂生意呀,她只是想跟小哥哥套近乎,好把人家拐上床,吃干抹净而已。
向东在心里嘀咕,看样子王潇真打算开拓日本市场了,不然没理由对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这么热情。
他哪里想得到,他的老板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日本市场,更是香喷喷的唐僧肉啊。
可惜王潇还没跟人多寒暄几句,小厅的门就被敲响了。
先前跟王潇打过交道的倒爷醉醺醺地过来,伸手指着包厢里的人,一边打酒嗝,一边给跟在他身后的老毛子介绍:“哝,这些都是文化人,他们才可能看得懂。”
那位老毛子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眼镜。
好吧,王潇压根分不清楚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等等相貌上的区别,现在又不好说人家是苏联人,唯有统称老毛子。
他有点局促又有点尴尬,主动做自我介绍:“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我是波洛依科夫,我在俄联邦政治经济研究所工作。我这趟来冒昧地打扰诸位,想请问你们有没有谁对我们的研究成果感兴趣?”
众人面面相觑,几位使馆工作人员更是脸色大变。
虽然现在华夏已经承认了苏联解体的事实,并同俄联邦建立起大使级外交关系。但事实上,现在政治环境依然微妙。
在京城饭店,这个曾经被kgb监听了几十年的地方,说什么对俄罗斯方面政治经济研究成果感兴趣,不是没事找事吗。
不是外交人员惊弓之鸟啊,而是非常时期,再谨慎都不足为过。
现在国家都已经表态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眼下绝对不是挑起纷争的时候。
王潇立刻转身,直接带人出门,饶有兴致地询问:“你们研究什么的?俄联邦的经济新政策吗?那我还真挺感兴趣的,做生意就得了解当地的政策。不过不是我说啊,你们俄联邦的有些政策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中间人帮忙介绍的倒爷其实听不懂多少俄语,日常交流一半以上要靠肢体语言,这会儿他却反复嘟囔着:“没错没错,这是大学生,文化人才对这个感兴趣。”
这老毛子是他房东,人真挺好的。他家老太太在生活上也很照应他,是特别温和善良的一家人。
现在他带人找到京城饭店,想找人买下他们研究所的研究成果。
研究啥的呢,关于苏联变化的来龙去脉和政治经济背景。他们有大量的第一手资料。
他们愿意出售,甚至跟外国人合办研究机构,好换取外汇收入。
这倒爷本来在家过年呢,他还掏钱买了材料请求房东太太帮忙整治了一桌,又是土豆炖牛肉,又是烤鸡,又是黄油煎鸡蛋,香得要命。
然后他邀请房东一家一道庆祝春节。
咳咳,至于他为什么要留在莫斯科过年?因为他是在国内斗殴,把人打出了好歹,连夜跑路出来的。
他可不敢回去,影响人家公安过年。
结果酒喝着喝着吧,房东波洛依科夫博士说到了他们那个政治经济研究所面临的困境。
物价飞涨,卢布贬值,偏偏所里根本拿不到上面下拨的经费,实在愁死个人。
倒是有西方一些国家的人对他们的研究成果感兴趣,想要掏钱买。
但老头儿到今天为止脱口而出的都是我们苏联,感情上很难接受把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资料卖给西方国家。
他的同事也差不多。
可拒绝了财大气粗的买家,研究所又要如何生存下去呢?
倒爷听了其实没多大感觉。
搞经济改革了,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很正常啊。
往前数十年,华夏就有《人到中年》了,那电影里头知识分子的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的老毛子呢。
再说老毛子也实在太好打发了。
上个月十二号,他们聚集了五万人莫斯科市中心集会,反对解散联盟、分裂军队和放开物价,要求维护劳动者的利益。
结果呢,什么也没争取到,就自行解散了。
真搞不懂这么多人冒着大学出去晃悠一趟,究竟图个啥。
成天说什么要社会爆炸,就他们这架势,地球爆炸了他们都炸不了。
但他承房东一家的情,又喝了两瓶高粱酒,酒劲上头了,就直接拉着人过来说要帮他找买家。
于是就有了这场莽撞的上门兜售。
王潇把人带到大厅,安排人坐下,才问清楚对方的来意。
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
别看她穿书前考了研究生,但说句讨打的话,她其实对研究没任何兴趣,她只是要维护自己积极努力上进的网红人设罢了。
现在,人家居然要卖给她研究资料。
王潇还没反应,旁边有个人轻声询问:“请问你们的资料卖多少钱?”
是原先坐在小厅里的女研究员,显然她对这些资料比较感兴趣。
奈何波洛依科夫给出的答案,让她直接退避三舍了:“100万,100万美金。”
好吧,她可以告辞了。
把她分斤两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但她还是想再努力一把,追着问:“如果我只是看一看,你们还可以再卖给其他人的话,那么是多少钱呢?”
波洛依科夫都傻眼了,他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骚操作。
但资料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它的内容啊,都给你看了,不就相当于把资料都给你了吗?
女研究员据理力争:“那不一样,图书馆的书可以借给很多人。苏联都已经解体了,是既定事实。我只需要查看资料,又不会把资料拿走。”
王潇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颇为期待他俩最终的谈判结果。
伊万诺夫等人也好奇得很,他甚至还小声问王潇:“你觉得她砍到什么价?”
要说做生意的话,知识分子都不擅长做生意。
但问题在于华夏改开的早啊,人家经济意识到位呀。
两边真拼起来的话,估计还是华夏人会赢。
果不其然,双方交战几个来回,波洛依科夫落了下风,奄奄一息地表示:“一万美金,最少一万美金看一次。”
天呐!他还得想办法回去说服他的同僚们。
可是合适的买家那么难找,真不如像这位沈女士说的一样,直接搞开放式的,每个人都卖一份复印件,售价一万美金。
这样说不定他们能赚的更多。
而且只要如此操作,这门生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持续下去。起码今后几年,他们研究所都不会再为经费而犯愁。
他甚至思维发散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的单位。
现在几乎所有俄联邦的研究所日子都难过的要命,老朋友们一碰头,话题永远都会集中在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上。
提供资料复印,很好,要比直接卖资料强多了。
在场能听懂他俩交谈的人,都大为佩服。
伊万诺夫甚至直接朝女学者竖起大拇指,从一个百万美金砍成一万美金,好能耐!
这位女士她真的入错行了,她应该去做生意的。
如果那样的话,就凭她的能耐,现在还要砍什么价呀,直接一百万美金买下,想要什么资料就要什么资料,完全不成问题。
王潇也笑着用华夏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沈女士略有些面上发烧,苦笑道:“没办法,我实在太穷了。”
她是一九九零年秋天到的苏联。过来的时候,她听从的前辈的建议,相当有经济头脑的背了两大包羽绒服和皮夹克以及珍珠项链到达莫斯科,结果一出手,直接赚了好几万卢布。
以当时的苏联物价水平,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产者了。这笔巨款足够她滋滋润润地生活很多年。
但她最后悔的是那会儿没把卢布换成美元。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卢布直接跌成狗了,她也跟着穷困潦倒了。
如果不是今天有人拉到了赞助可以请客,她绝对舍不得花五美金到京城饭店吃一顿饭。
等等,盲生发现了华点。
不是五十美金吗?在小厅里吃饭,平均每人开销应该是五十美金啊。
沈女士满脸茫然。
五十美金?那足够她生活好几个月了,谁能一顿饭吃这么多钱呢?
双方一对菜单价格,坐在旁边的倒爷直接要拍案而起。
狗日的,还京城饭店呢,自己人专门坑自己人是吧。
把他们当冤大头宰了。
向东赶紧按住人:“好了好了,你在国内逛一趟夜总会,没一千块钱都出不来。算了算了。”
倒爷这才恨恨地骂了一句:“穷毛子。”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京城饭店除了厨师是华夏人之外,服务员等员工都是原苏联国家的人。
这一个个的,都是看人下菜碟。
哎呦,跑题了。
沈女士赶紧拉回话题,她从小厅追到大厅,除了要卖资料的价格之外,还要拉赞助。
因为即便是一万美金,她也掏不出来。
她苦笑道:“我应该早点把卢布兑换成美金的,我本来可以当个富婆。”
马后炮的话没啥意义。
她这好歹是暴富得来的财产呢。
普通的俄罗斯人或者说原苏联国家的人更倒霉,一夜之间一辈子的积蓄都完蛋了。
去年的时候,王潇曾看到过有位老奶奶在街上嚎啕大哭。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攒了两万卢布,准备购置新房的。
结果卢布一贬值,一切都完蛋了。
王潇只问:“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求你的投资。”沈女士是标准的务实派,十分能拉得下架子,“等我的研究出成果了,稿费和你平分。”
陈大夫和王铁军对视一眼,妈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这叫咋回事儿啊?
沈女士生怕王潇认为她没有投资价值,赶紧强调:“现在全世界都对苏联的变化很感兴趣,我在这里已经生活的一年多时间,经历了苏联解体前后变化。有了苏联方面的资料做补充,我相信我的研究成果很快就能发表,而且销量不会差。”
王潇跟她聊了会儿,感觉她肚子里的确是有货的,又好奇地问:“你打算研究多久。”
“事实上,整个苏联和东欧我都想实地考察搞调研。”
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课题,沈女士眼睛都亮了,“这是社会主义事业的一个巨大变化,我想亲身去感受它。媒体的报道不可信,他们总是揣测读者想看什么,然后再提供局部事实,诱导读者。事实的真相,必须得身处其中,才能真正感受到。”
王潇想了想,报了个数字:“五万美金吧,我赞助你五万美金。但是,我要求你今后关于苏联东欧问题文章包括书籍以及电子书刊所有稿费的一半。”
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
五万美金啊!
现在市面上,一美元差不多能对七八块人民币了。
五万美金,起码等于三四十万。
王铁军同志都已经是副厂长了,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也没有一万块啊。
这是一个高级技工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哎呦喂,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会烧钱了。
王潇微微笑,补充道:“我要求是全版权的,不管是哪国文字发表的,稿费必须都得分我一半。对了,你去政治经济研究所复印的资料我也要复印一份。”
沈女士沉吟了片刻,点头应下:“可以,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
“不,我们签署合同。明天我找律师起草一份合同,我们签字。”
她其实也不指望五万美金的投资能够收获多少稿费,但所谓千金买骨,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政治经济研究所的人已经开始对外卖资料了,其他科研单位还能扛得住吗?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爬满了蟑螂。
所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说不定她运气好,能从其中发掘到值得投资的项目呢。
至于复印过来的资料,除了能够满足她强烈的好奇心之外,也是一份相当精妙的礼物,她准备送给曹副书记的礼物。
显然,曹副书记对这些很感兴趣。
任何一个理智的主政者都会对真实的史料感兴趣的。
毕竟大家曾经走过的道路类似,苏联存在的弊端,眼下华夏多多少少也同样存在。
如果不能引以为戒,早晚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
双方敲定了这事儿,餐桌上的气氛也活泼起来。
头发花白的波洛依科夫相当有意思,他最喜欢的饮料居然是可乐,连着喝了好几杯。
沈女士就含蓄多了,只吃了一点沙拉。
王潇和伊万诺夫说了倒爷倒娘们要求帮忙介绍购买商店的事,伊万诺夫顿时乐不可支:“你一杯葡萄酒都没喝完,居然还拉来了生意。真的,我们应该问莫斯科政府要提成。”
由他们来推进项目的话,效率可比莫斯科政府自己上阵强多了。
王潇也乐了:“行啊,到时候最好的留给我们自己。”
侍者又上了新的菜品。
大概是因为各地过年习俗不一样,京城饭店今天除了饺子之外,还提供了汤圆。
谢天谢地,虽然其他的华夏菜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好歹汤圆还是正常的汤圆味道。
陈晶晶倒是颇为失望,她已经吃过巧克力馅奶渣馅的饺子了,她觉得其实巧克力跟汤圆的适配度会更高。
她本来还想尝尝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呢,可惜端上桌的还是中规中矩的黑芝麻馅汤圆。
大概因为这是甜食,不管是伊万诺夫和保镖,亦或者是被留下来一道品尝华夏人过年时美食的波洛依科夫,都接受良好,赞叹汤圆是别有风味的美食。
吃完汤圆之后,这一顿年夜饭也差不多了。
虽然京城饭店晚上的营业时间会从六点持续到十一点。
但王潇他们又不打算在这边守夜,加上从饭店出发去疗养院,开车还要一个多小时。
所以不到晚上九点钟,大家酒足饭饱就准备离开了。
有意思的是,他们特地选择京城饭店来吃这顿年夜饭,是为了品尝正宗的华夏菜。
然而一顿饭吃完之后,大家一致认为这里的俄餐反而更好吃。
比如说鲟鱼肉冻儿和冷熏鱼脊,味道都很不错。
看来所有的地道美食命中注定都只能本国特供。
王潇穿上自己的貂皮大衣,抬脚准备走人时,刚好碰上帅气小哥哥一行人从小厅里出来。
她顿时懊恼地想拍脑壳。
要命哦,刚刚她只想把波洛依科夫带出小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和人家沈女士聊了一会,她竟然直接忘了小哥哥。
夭寿啦,她肯定是忙昏头了,脑袋瓜子都不好使。
送到嘴边的美食,居然被她给忘了。
不过让她开心的是,小哥哥竟然主动过来打招呼:“我们吃完了,先走了。”
王潇心花怒放,立刻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有事电话,你的电话呢?”
在场的其他人不明所以,都觉得她实在太拼了,大过年的还要这么努力。
钱雪梅都想劝外甥女儿,该休息的时候还是得休息的。
人家列宁同志也说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唯独伊万诺夫这只海王看出了端倪,待到人家小哥哥留下电话走人后,他才朝王潇笑得诡异:“美好的夜晚还没开始了,你应该出去好好庆祝这个新年。”
年前几天时间他约了女朋友们,所以这个华夏的除夕夜,他的心情非常好。
真的,不管什么样的玩具,都比不上美好的肉体。
王潇要冲他翻白眼了。
废话!没看到姐后面是陈雁秋女士和王铁军同志吗?
假如姐今晚带他出去过夜,呵呵,姐要怎么跟老爹老娘交代啊?
别说婚前啥啥啥了,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XXOO,在他们眼里都是妥妥的耍流氓。
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她可没精力去收拾烂摊子。
嗯,唐僧肉固然可口。但她还不至于为了吃块肉,就给自己找麻烦。
这是本末倒置。
伊万诺夫这会儿智商特别在线,已经迅速猜到了其中的门道。
他特别够意思地承诺:“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王潇狐疑地看他:“你准备怎么帮啊。”
“你就等着吧。”伊万诺夫信心十足,“保准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开心,也是一位合格商人必备的技能。
作者有话说:
俄联邦的政治经济研究所当时的确在寻找买家购买他们的研究成果。当时很多科研单位都在想方设法自己找钱花。感谢在2023-12-1406:59:37~2023-12-1423:0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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