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莫斯科过年:天然气怎么样
关于要在哪里过年这个问题,王潇本心更加乐意待在莫斯科。
为什么她要如此偏心?明明华夏才是她的祖国,金宁和萧州都有她的产业。
作为老板,她起码应该回去亲切慰问一把自己的员工,鼓励大家继往开来,今年更比明年高,好歹也是个阶段性工作总结。
尤其去年将直门和萧州的国际商贸城才开张,这第一年做得风风火火的,怎么着都该办个盛大的庆祝大会,好给大家都加加油打打气。
然而王潇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算了。
年终奖要多多的给,普通员工每个人开三千块,中层干部是六千,高层是一万,分红另算。
过年发的福利参考江东钢铁厂,人家有的他们都有。
总之,这年不能让大家委屈了过。
但她本人就不出面了。
无他,树大招风。
这世上多的是栽不了树或者懒得栽树,一心只想摘果子的货色。
偏偏他(她)们个个背景惊人,能耐大的很。叫他们盯上了,随便给你扣个帽子,不死也要塌层皮。
别说什么你规范做生意就行,这时代很多时候压根就没规范二字可言。
一件事情能不能干,依据的往往并不是规章制度,而是领导的一句话。
看到新闻里商户拿着政府打的白条讨债未果,是不是觉得地方政府真狗?
但不好意思,能打白条的政府已经算规矩的了,更多的是领导张嘴一句话的事儿。
敢信吗,眼下华夏还没实行分税制,中央财政支出大于收入,部委都没钱发工资。
那怎么办?部委集体扛皮吗?
那必须不可能。
财政部长亲自带队到各地借钱过日子。
中央借的钱,你说地方政府怎么去要债?
到了地方政府这一层别,他们就有钱吗?
算了,真阔的话,也不至于靠着计划生育罚款来支撑地方财政开支了。
真阔的话,也不用逼着农民三提五统,恨不得把地皮都扒了。
真阔的话,那包罗万象的杂费跟层出不穷的截留款又是怎么回事呢?
时代摆在这儿,大环境就是如此的不讲规则。
那她怎么办?苟着呗。
已经够出风头的了,现在还是冷着点为妙,别张扬。
至于要苟多久?都已经南方谈话了,后面各路大神即将隆重登场。论起高调有存在感,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潇前脚做好决定,后脚她妈陈雁秋女士就领着个个大包小包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好家伙,广大人民群众这杠杠的购买力啊。
有人一口气买了五十条羊毛围巾,纯羊毛的那种。
有人买了两套苏联校官礼服,外加各种颜色的苏联荣誉旗帜。
有人买了童车和折叠床,拖拖挂挂的一大堆。
有人买了鱼罐头,真的,莫斯科的鱼罐头还挺便宜的。现在15卢布就能买一罐,折合华夏币相当于一块钱左右,味道挺不错的。
有人一口气买了两麻袋的苏联邮票,现在俄联邦用新邮票了,这些就不值钱了。
但因为现在华夏正处于集邮热的状态,不少人都夸买主有眼光,后悔自己没买。
当然,公认最有眼光最会买的是两个人。
一位化工厂的干事花了八千卢布买了架钢琴,虽然是二手货,但原主人保养得当,钢琴看着也有七八成新,正好可以摆在他们厂里大礼堂用。
还有一位是热电厂的工会干部,他竟然买了摩托车,不是一辆,是三辆!而且还外搭了两条怪好看的披巾。
王潇一直知道俄罗斯的摩托车不值钱,因为这里无霜期短嘛。一到十月份你在莫斯科大街骑个摩托车试试,那滋味妥妥的酸爽。
但她也没想到摩托车能便宜到这份上。
估计对方也是急着出手,所以才乱七八糟地卖。
好在现在海关似乎处于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对这些管的也会严格了,不然这些估计都没办法员回国。
唉,又想起来她的废钢了,现在出境报关是顺利完成了。
搞得王潇也弄不明白,究竟是乌克兰政府不把那些旧武器当回事,还是现在政府机关工作混乱,压根没注意到。
反正一船钢材顺利地走了。
倒是后面到了华夏,要如何进境报关,王萧总觉得一言难尽。
如果江东钢铁厂有自己的关系,到时候应该问题不大,还是能够顺利进去的。
大家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个痛快。
哎呦呦,老毛子实在不爱说话。
大家坐地铁的时候,就好奇了两句而已,人家就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真是的,全国都是文化人。到哪儿都看书看报纸。
在公交车上看,在地铁里看,在商店排队买东西的时候也看,甚至电动扶梯上都有人看书看报。
最让大厂职工们感觉不可思议,老毛子的心态是真好啊。
明明现在物价一天一个样,很有一九八八年华夏物价闯关那会儿的架势了。
当时他们大厂人是怎么做的?全家老小齐上阵,哪怕不睡觉,在大街上打地铺,也得排队赶紧把钱换成东西。
可莫斯科人是怎么做的?他们照样去剧院看演出,去看电影,去看演奏会。
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虽然那些票都很便宜,看一场芭蕾舞只要几卢布,演出也挺精彩的。
但家里都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们怎么能看得进去呢。
要怎么形容这些人?
就像那种旧时代的贵族,带着点小布尔乔亚的意思,看着怪叫人揪心的。
有人嬉笑:“这是因为莫斯科太冷,大冬天的你让人家街上打地铺,那肯定要冻出人命的。”
不过他们发现也有人愿意挨冻。
大厂职工们住的疗养院,有位清洁工大妈,每天凌晨五点钟就爬起来。
她可不是去公园早锻炼,而是为了去国营商店门口排队。排上两三个小时,买到相对便宜的牛奶、黄油和面包,然后她就跑到街上去倒卖。
运气好的话,她一天能赚一百卢布。一个月下来可比她的工资高多了,三个孩子也能养活了。
什么?你问她丈夫呢。
嗐,老毛子离婚的,当寡妇的,实在太多了。这个国家好像女的比男的多不少。所以女的也都挺彪悍的。
大家纷纷表示,莫斯科人本质还是比较懒散的,宁可花钱买方便。
所以在这里啊,只要你吃得了苦,拉得下脸,照样能够活下去。
只有那些死守着体面的人,才越过越糟糕。
也不想想,饭都吃不上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王潇耐心地听他们叨叨叨,虽然他们只是浮光掠影,但他们的所见所闻,对自己这个忙的没空深入市场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看大家话题又转移到回国以后要怎么安排购买的物资的时候,她赶紧跟母亲大人商量:“妈,我们要不要在莫斯科过春节?把舅舅一家也叫过来。”
陈意冬一家人早就办好了护照,原本他们是打算等陈晶晶放寒假就一家三口来莫斯科玩。
但陈晶晶今年是个初三学生,现在学校抓得严,还给他们安排了补课。所以舅舅一家的莫斯科之行就泡汤了。
现在陈晶晶终于放假了,不如干脆请舅舅一家过来玩玩。
陈雁秋吃了一惊:“不回去过年啊?”
在外国要怎么过年?莫斯科人又不过春节,根本没那个气氛。
王潇含糊其辞:“我这边还有事情要盯着。”
这话不算撒谎,她现在当真不敢轻易离开。
首先有这么多商业街的华夏职工家属来莫斯科过年,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
其次,俄罗斯的金融状况当真一言难尽。物价一天比一天高,卢布一天比一天贬值。
如果不时时刻刻盯着,稍有不慎,他们就变成了被俄联邦政府改革收割的韭菜。
陈雁秋是社会主义事业的积极干将,她坚信个人生活应该摆在事业之后。
既然是工作的事,那还有什么好讲的。
在哪过年不是过年呢。
母亲大人如此之爽快,搞得王潇组织好的语言都没了发挥空间,只能赶紧点头:“那我打电话跟舅舅说啊。”
周围人又开启了恭维模式:“哎呦呦,看看哦,陈主席,你们家潇潇干活真有拼劲。”
当然,背过头去以后,已经有人偷偷小声嘀咕。
啊哟,谁家要讨了这样的媳妇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一天到晚不着家,跟一群男的跑来跑去。
她俩说的正热闹,钢铁厂的工会干事直接冲人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放心吧,谁看的上你们家的呀,要祸害也祸害不到你们家里去。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知好歹。”
搞得两人臊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陈大夫也没好气。
等着啊,回去再给你们好瞧。
王潇耳朵尖得很,她其实也听到了。
不过她无所谓,毕竟她穿书前也没少听人梦里选妃。
比如说王菲刘亦菲这样的,在他们村是绝对嫁不出去。
比如某腰缠万贯的女明星,哎哟,连个小孩都没有,也没找到男人嫁出去,将来绝后要完蛋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不过是帮商业街人工带货的工具人而已,她才不在乎呢。
她安排人将他们送去机场登机,自己则回头去打国际长途。
先打给舅舅,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来莫斯科,她这边安排机票。
陈意冬大吃一惊,他外甥女儿可真够时髦的,居然跑到老毛子的地盘过春节。
王潇咯咯直笑:“舅舅,你当年不也跑到了延安去过春节吗,还差点留下了。”
陈意冬有点不好意思:“那会儿大串-联,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真的。
当时从大城市跑到心目中革命圣地的他,看到当地那么落后,他跟他的小伙伴都哭了。
那会儿他们就集体发誓,一定要留下来好好搞建设。
当然,回家去拿钱转粮油关系的时候,一行七八人被各自爹妈逮着了一顿胖揍,最后成行的只有一人。
后来知青大回城时,这人因为种种因素,也没能回来。
前几年大家聚会,再说起往事,当年的青葱少年们,各有各的唏嘘。
现在陈意冬接到自己外甥女儿的电话,感觉新一代跟旧一代也没多大差别。
年轻人就是敢闯敢干,啥都不怕。
闯着闯着吧,路也就闯出来了。
“我跟你舅妈还有晶晶说啊,我还真是个土包子,到今天都没出过国。”
王潇笑得更厉害了:“那我们一年换一个地方啊,下回争取去更暖和的地方啊。”
世界五大洲呢,除了南极洲过于刺激之外,其他都可以考虑啊。
天冷的时候去暖和的地方,感觉会更棒棒。
舅舅家的事情敲定了,王潇又开始一个个地打给下属,通知大家后续工作安排。
年终奖要发,分红要给,春节福利一个都不能少。
对了,还有工地上的事儿。
虽然是建筑公司负责建设,但作为甲方,他们应该还是要有所表示的,就参考职工的福利,每个人都发一份。
花钱使人开心啊。
可惜不能给他们发卢布,否则她肯定会更开心。
冯忠林对她决定留在莫斯科过年的事情接受良好,还特别关心了两句:“过年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啊,我这边给你们弄一份,到时候飞机给你们带过去吧。”
王潇对过年的态度就是一切从简。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太折腾。
不过冯忠林却坚持:“要有的要有的,该有的都得有。放心吧,这事儿我来安排。”
他真心觉得这老板年纪轻轻的,人却清醒的很,晓得自己该干什么。
不像有的人,在国外挣了两个钱,自己组织协会成了负责人之后,三天两头飞到国内参加官方举办的涉侨活动。
看着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了,动不动就能见到地方政府领导。
可你这么跑来跑去的,你国外的生意还做不做?
再说那么高调又有什么意思呢,枪打出头鸟。
她不回来也好,省的一堆人上门打秋风,烦不胜烦。
唐一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缺人吐槽呢,这会儿赶紧叨叨起来:“哎呀,这回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快要年底了嘛,他这一年到头都不着家的小儿子好歹也得关心关心老父亲和老母亲,就打电话回家问:过年家里还缺点啥,他这边物资丰富,村里还有走地鸡呢,刚好可以带回去。
结果好了。
他妈告诉他,今年肥皂厂发的福利挺好的,东西不少,没啥要买的了。
然后他就三观崩坏了。
肥皂厂发福利有他什么事啊,他早就办了停薪留职了呀。
那次从莫斯科回来,他也跟在王潇后面回肥皂厂办了停薪留职手续。
这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结果他妈比他还懵逼。
因为每个月她都去肥皂厂替儿子领工资和销售提成,加在一起有大几千块钱呢。她一分都没花,全攒着,留着给儿子将来讨媳妇用。
唐一成都听傻了。
他不是惊讶销售提成高。
自打肥皂厂有钱之后,又引进的新设备,现在生产的肥皂和香皂都有市场竞争力。
而且之前肥皂厂的名气也打出去了,故而销售渠道颇为顺畅,甚至连商贸城也有厂里的香皂,销量并不差。
只问题在于,他真的已经办了停薪留职了,怎么还能拿厂里的钱呢。
于是秉着“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惶恐,唐一乘还特地跑了一趟县肥皂厂。
结果,呵呵,原来是人事把这事儿给忘了,连着给他造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才反应过来。
可人事又觉得改起来太麻烦,加上销售人员常年不在厂里也是正常现象,干脆将错就错了。
人事还劝唐一成就这样算了,反正宾馆的生意当初也是他跟王潇跑出来的。以后每年有个大几千块钱,哪怕他看不上,也能当个零花。
唐一成当然不肯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吃空饷的人。回头被抓典型严打枪毙了,那岂不是冤枉死了。
所以他坚持把停薪留职手续给办了。
但那大几千块钱他也还不回去。
财务是看人事造的表发的钱,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才不沾手了。
而人事也不敢收,还要求唐一成别说出去。不然他工作出现失误,厂里肯定得罚他的钱,而且评优先进什么的也跟他没关系了。
唐一成能怎么办呢,只好莫名其妙地吃了大半年的空饷。
王潇哭笑不得。
这种事情要说稀奇吧,其实也没多稀奇。
别说现在了。
她大学时学校的校医姐姐,原本是在军区总院工作的,因为太累吃不消才当的校医。
结果她都已经到学校工作大半年了,军区总院还再往她以前的工资卡里打工资。偏偏那张工资卡他没有办短信提醒。
后来去消卡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件事。吓得她都以为是诈骗。
“行了行了。”王潇笑道,“你要不要过来玩玩?”
唐一成犹豫了一下:“我晚点过来吧,在家吃个年夜饭。”
一年都没怎么回去了,要是年夜饭不跟家里人一块吃,他肯定要被他妈叨叨死。
至于他们一家去莫斯科过年?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要祭祖呢。
倒是向东非常积极,主动提出:“我也过来吧。”
王潇奇怪:“你不回老家吗?”
在她印象当中,向东的老家对过年这事儿还是挺重视的。
向东却坚持:“没关系,我过来,我还没到过莫斯科呢。”
他其实只是懒得回家面对长辈的指责。
他们当地因为走南闯北做生意,在外乡特别抱团。尤其是一个家族出来的,那必须得是帮亲不帮理,同一个鼻孔出气。
上次他把三堂哥给撅回头了,这回回家肯定要被开批·斗大会,他可懒得受闲气。
王潇无所谓:“行吧,那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以后,她又翻自己的电话本,又打到工厂去。
她印象中日本人是过春节的,就是好像不吃饺子吃年糕。
不过没关系,厂里所在的村子过年本来就要打年糕。他们捎带着过个春节也没啥。
哎呀呀,今年吃不到现打年糕了。她还是觉得刚出锅的年糕最好吃。
王潇打电话的重点目的是要过问厂里职工的过年福利。
老规矩,年终奖必须得上。
考虑到工厂开张到现在也没几个月,所以年终奖是五百块。
福利呢,之前就说好了。
村里所有的猪都由厂里买下,然后杀了分肉给大家。
其实在此之前,腊月的时候村里已经杀过一批猪了,因为过年要灌香肠腌腊肉啊。
当时除了猪之外,村里的鸭子也被杀光了,好发给大家回去腌咸鸭子。这也是过年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必备的菜。
鸡鸭鱼肉,两样都全了。
剩下的鸡和鱼,倒是不用厂里操心。因为家家户户都养了鸡,自家会杀大公鸡过年时做鸡烧豆子。
至于鱼呢,村里逢年过节都要分鱼的,过年绝对够吃了。
有了这四样,再加上厂里采购的每人一箱苹果,一箱芦柑,一箱库尔勒香梨(支持地方政府援疆事业买),再五斤瓜子五斤花生,外加两斤块块糖,这年差不多就可以过得肥肥的了。
厂里职工们欢天喜地。
还有女工大声喊着问:“老板,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过年啊?”
“忙不过来。”王潇煞有介事,“老板在外面给你们跑订单,你们乖乖听话,好好干活。”
电话里传来了哄笑声,各种保证:“一定一定。”
王潇又给他们画大饼:“年底实在太忙了,等开过年来,我再安排你们出国旅游。”
反正情趣内衣有一点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下半年才是它的销售旺季。
她穿书前合作的代工厂,上半年都是生产泳衣。利润当然比不上情趣内衣,但厂里必须得开工啊,总不好干半年歇半年。
对了,她也得拉一拉泳衣的订单,好歹多个进项。
要挂电话的时候,王潇又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负责人小姐姐迟疑了半秒钟,还是说了:“村里的五保户没有肉。”
按照往常惯例,过年的时候,五保户会收到米和油,但是猪肉一般都是村里杀年猪,他去买两斤肉。
现在村里所有猪都被厂里收购了,其他人家还好说,毕竟每户多多少少都有人在厂里上班。
但是五保户不行啊,年纪大了,也不好进厂。
王潇挺痛快的:“那送五斤肉给人家吧,好歹也是过年。水果有多的话,也给人拿两箱。”
她上辈子虽然没做过实体,但也听说在地方办厂,跟当地人打好关系至关重要。不然人家给你使绊子的话,那你真是吃亏吃到死。
负责人小姐姐立刻欢快起来,连连答应:“好的好的。”
嘿嘿,她又可以吃杀猪菜了。
上个月吃的好开心。
王潇安排好国内的工作之后,又开始一个个的打给领导们。
重点是强调莫斯科的风云变化莫测,经济状况实在难以预料。她得在国外想办法开拓市场,所以过年也不回去了。
因为时差,她今天就在这儿提前给领导拜个早年。
曹副书记关心地询问:“莫斯科的情况很糟糕吗?”
现在国内说什么的都有,好像原苏联国家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
但是作为一个省高层领导,她太明白意识形态对宣传的影响力了。
她的学生时代,还想着要把欧美人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呢。
结果——
不说了。
第一次到欧洲去参观学习,她都羞耻于自己的井底之蛙。
现在苏联解体了,俄罗斯到底是每况愈下,还是跟东欧剧变后的波兰一样,经过休克疗法,已经从极致的通货膨胀中走了出来,市面上物资供应充足呢?
王潇实话实说:“情况不太好,物价上涨的太快,卢布贬值厉害,老百姓的工资水平跟不上物价上涨的速度。”
她介绍自己了解的情况,最后加了一句,“其实除了俄罗斯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东欧各国不需要,它们已经受够了苏联的阴影。
原苏联国家也不需要,在民族主义膨胀的现在,所有其他原苏联国家都觉得自己是被俄罗斯侵略的。
美国和西欧不需要,当年的反共联盟好不容易才看到苏联倒台了,怎么愿意看到继承的苏联庞大遗产的俄罗斯重新崛起呢。
悲哀的是,由于地缘政治的影响,其实华夏也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毕竟如果不是苏联的军事威胁,华夏的工业发展也不是现在的模样。
曹副书记都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叮嘱王潇:“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落单,晚上也最好别出门。”
经济状况一糟糕,社会治安就会急剧恶化。
放在哪里都一样。
毕竟如果经济好,上班有钱拿,日子过得下去。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小混混无事生非呢。赶紧上班挣钱才是正经的。
王潇赶紧答应:“我会小心的。”
然后她又再度拜托曹副书记帮忙介绍中介生意。
她的理由是赶早不赶迟,现在苏联解体了,想捡漏的人太多。如果他们动作在慢吞吞的话,那就吃大亏了。
而且华夏开始进行工业建设的时候,很多都是采取的苏式规格。
现在苏联的工厂设备虽然可能比欧美等国落后,但相对于华夏目前的状况还是先进的。
最重要的是便宜呀。
引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设备要花好多外汇的,还未必能够都原有的生产体系相匹配。
八十年代中期,各家国营厂比赛拼命花外汇引进的一堆设备,结果放在厂里落灰,现在已经可以当成废铁卖的,可不在少数。
这话如果放在三十年后跟曹副书记说,就有点怪怪的。毕竟人家企业怎么经营,跟政府也没啥关系呀。
手伸不到那么长。
但现在很正常,现在政企根本没分家。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王潇还拿江东钢铁厂举例说明:“这回我爸他们去乌克兰的工厂考察,大家都说人家钢铁厂的设备呀什么的,各方面都比咱们江东钢铁厂强。”
王铁军同志那么憨憨的人,为什么要执着于把雷巴科夫弄到江东钢铁厂去?
还不是因为乌克兰的钢铁厂搬不走吗。
曹副书记来了兴趣:“这么厉害呀。”
她是真的心动了。
江东钢铁厂的领导班子都已经感受到南方谈话的意义,何况是她这样的省政府高官呢。
后面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会被着重强调。如何增加经济效益,将是今后工作的重点。
曹副书记还提醒了一句王潇:“开过年来,你的那个大型商场也该动工了。”
呃,王潇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主要是她事情太多,而且她也没急着立刻开发那块地。
只能说,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联系上了孙副市长,照旧是同样的说辞。
孙副市长应该挺忙的,接电话的过程当中,他还在不停地签字。
因为萧州机场这边的航线不飞莫斯科,他更关心基辅和阿拉木图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的情况。
王潇只好表示,下回她再安排时间过去看看情况。
眼下似乎乌克兰要比俄罗斯的日子好过点。
但这种好过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谁能说得清楚呢。
孙副市长积极撺掇她,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多考察考察市场,看要不要再多弄几条航线,扩大市场份额。
王潇当真服了,这人得亏没当资本家,否则九九六都不是标配,而是直接上零零七。
两个保镖看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互相挤眉弄眼地笑。
他们在华夏报刊上看华夏企业家的经典形象都是坐在桌子后面打电话。
现在看来,真的很形象啊。
两个老板一人守着一间办公室,都在不停地打电话。
王潇都已经放下电话机了,伊万诺夫居然还没结束,继续电话打到飞起。
“除了工厂之外,还有什么会推进私有化?”
“OK,石油、天然气,对对对,我对这些感兴趣。投资要看到收益,这才是能够看到收益的行业。”
待到他放下电话,王潇追问:“你准备投资石油和天然气了?”
“我们,是我们。”伊万诺夫强调,“我得到消息是石油和天然气也会走私有化的道路。”
他拒绝购买莫斯科市政府推销的工厂,是因为他知道物价飞涨的情况下,原料是个大问题。而物价涨到一定程度,会直接压缩民众的购物欲望,市场反而萧条。
但是石油和天然气不一样,既不愁原料也不愁买家,唯一愁的就是世界能源市场的价格变化。
可是他不得不骄傲又悲哀地承认,随着苏联的解体,世界会发生大变化,仿佛战后重建一样,摁下一个加速度。
到那个时候,需求增加了,能源价格必定暴涨。
关于这点,王潇还真点不开金手指。因为她不知道答案,她穿书前也没关注过这一块。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闭嘴吧。
可她的沉默让伊万诺夫误会了,他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强调:“嘿嘿嘿,我亲爱的王,难道华夏不需要优质的天然气吗?”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没想到老板在乌克兰放的狠话不是吓唬人,而是来真的。
天然气的影子还没看到呢,他就已经开始寻找天然气的新买主了。
伊万诺夫开始各种吹嘘天然气的优势:
比如清洁能源,现在全世界都在强调环保,天然气可比煤好用多了。
比如说便宜,比起开采运输煤炭,走管道的天然气,价格大大降低,十分有利于企业控制生产成本。
他还拿出了一张地图,激情四射地指点江山。
他甚至连新的管道路线都已经规划好了,还画的颇像那么回事。
“王,这是一项非常有前途的事业。”伊万诺夫一本正经,“要比我们买商店,倒卖钢材有前途的多。”
简单点讲,这就是躺着挣钱的事业。拿下它以后,他能少操心好多年。
可惜王潇虽然也挺感兴趣的,但她还是给人泼了冷水:“你觉得这是一个公司能决定的事情吗?”
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
伊万诺夫总算冷静了点。
其实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是国家能源战略层面的问题。
但问题在于,他觉得华夏和俄罗斯应该加强联系。因为现在的俄联邦已经沦为了美国的傀儡,简直是耻辱。
就在1月28号,莫斯科举行了中东地区性问题多边会谈组织会议,被吹嘘为中东和平的一大进展。
但在这场会议上,以色列拒绝巴勒斯坦代表团参会。俄联邦却站美国,同样拒绝巴勒斯坦代表团出席会议。
这可真是奇耻大辱,现在已经成了美国人让俄罗斯向东,它绝对不敢向西!
莫斯科媒体对这场多边会议的报道之所以少得可怜,不是因为莫斯科老百姓只关心面包和如何度过严冬;而是俄联邦政府清楚自己变成了傀儡,会做出多么丢脸的事,所以才藏着掖着,好让人民千万不要注意到他们的虚弱无能。
这样的俄罗斯是个巨大的笑话,它已经失去了利齿和爪牙,它应该迅速找华夏抱团。
因为哪怕想赢得西方国家的援助,它也必须得展现出实力,才能让别人不得不捏着鼻子后退;即使不愿意,但因为害怕惹毛它,也得主动掏钱。
同情永远不会让人付出太多,只有恐惧,强烈的恐惧,才能让人乖乖听话。
可王潇现在这么说,伊万诺夫只能强行挽尊:“我们已经开始私有化了,政府不能干涉公司的正常商业活动。”
王潇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亲,这话你能信吗?
好吧好吧,伊万诺夫不相信。
因为现在的俄联邦在伊万诺夫眼中,继承了苏联的所有弊端不说,还丧失了苏联的一切荣光。
它不仅会干涉,政府高层还会想据为己有。
为什么要私有化?不私有化的话,他们还怎么好把国家财产变成自己碗里的菜呢?
反正他绝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政府,不管是之前的苏联政府,还是现在的俄联邦政府。
所谓一切属于人民,都是空话。
伊万诺夫焦灼了,居然一本正经地跟王潇强调:“你们当初不应该翻脸的,就像东欧一样,好歹先把天然气弄到手。这样即便后面再翻脸,起码好处已经实打实弄到手了呀。”
看看现在的东欧,看看眼下的原苏联国家,不也一边骂着一边用着俄罗斯的天然气吗。
王潇直接呵呵,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我可真谢谢你呀。
要真那样的话,估计你现在也看不上华夏了。
但伊万诺夫不想放弃。
他的钱太多了,可以放心大胆地造。
从俄联邦政府的立场来说,也许并不乐意和华夏进一步加强联系。
毕竟这会被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认为是不安分的表现。
但这没关系呀,决定政府决策的是议会,是人民吗?从来不是。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而是某些领导,把权力抓在手上的领导。
这是俄联邦人民的悲哀,却是伊万诺夫的机会。
他只要打通了这些领导,那么一切都好办。
也许从政府的层面来说,这很荒唐。但荒唐的事情多了,增加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
王潇立刻表态:“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绝对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去试试呗,说不定能成功呢。
她没机会做石油小公主,当个天然气女王也不错呀。
嘿!要真到那一步,当真挺有意思的哈。
然后两人就津津有味地讨论起来该如何设计管道走向。
他们得请人去勘探,修建天然气管道十分复杂。因为走的路线长,比修地铁还麻烦。
对了,建造管道的钢材要求也很高,他们得找到合适的钢材。
两位保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句话:好吧好吧,说不定能被他们搞成功呢。
过去的苏联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现在的俄罗斯同样有可能。
就是——
miss王,你不是说要在莫斯科过春节吗,这是你们华夏的新年,难道你不该做点准备工作?
王潇还真啥都没准备。
有啥好准备的,直接上饭店吃不就结了。
现在又没疫情,干嘛不放过自己?
陈雁秋女士也不是热爱厨房的人,他们家去年也是靠大厂食堂完成的年夜饭。
今年嘛,更上一层楼,直接把年夜饭安排进了京城饭店。
对对对,就跟华夏的京城有一家大名鼎鼎的莫斯科餐厅一样,莫斯科也有一家京城饭店。
当年的大院子弟们都以吃老莫作为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象征,京城饭店在莫斯科的地位也差不多。
据说本地姑娘被人追求,最有诚意的表现之一,就是请姑娘去京城饭店吃饭。被邀请的人也倍儿有面子。
大楼十分气派,跟金宁大饭店一样,食宿一体。据说顶楼的总统套房铺是羊毛地毯,悬挂着水晶灯。
不过这座大楼更加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楼上有kgb的办公区。在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所有的饭店房间都会被监听。
对于这一点,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默认了。
不过他们强调现在没有了,包括当年留在苏联的华夏留学生,现在也没有秘密警察跟踪监视了。
当然他们认为这是因为眼下kgb经费不足。
可见没钱的确可以让人老实。
去京城饭店的中餐厅吃饭,按照规定,是应该提前10天预定的。
而王潇决定留在莫斯科过年时,距离春节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肯定来不及了。
那要怎么办?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呗。
反正一圈电话打完之后,大年三十晚上,王潇一家人和舅舅一家,以及跑过来凑热闹的伊万诺夫等人,顺利地坐上了京城饭店的餐桌。
饭店给出的解释是,考虑到华夏人的春节情节,他们特地跟其他预定的客人打电话解释商量了,人家先把位置让给了他们。
陈雁秋特别不好意思,感觉他们给人添麻烦了。
哪怕人家莫斯科人不过春节,但到大饭店吃顿饭,也是件郑重其事的事啊。
她想到半天,拿出了好几条云锦丝巾,认真地请求服务员:“我们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这个请您收下,麻烦您帮忙转交先前预定的客人。这是我们小小的一点点心意。祝他们生活愉快。”
俄方的服务员听完翻译之后,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陈雁秋又再三再四地拜托,对方才收下丝巾锦盒走人。
说起来有点搞笑,华夏商业街的云锦丝巾和领带卖的好,军功章上起码有一半是包装的功效。
王潇邀请华夏知名画家帮忙设计的锦盒恰好对了莫斯科人的审美喜好,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件极为高雅的礼品,属于奢侈品的范畴。
而社会经济又往往有个特别诡异的表现,那就是经济状况越糟糕,奢侈品就卖得越好。
一条云锦丝巾上千卢布,能买好几条纯羊毛围巾了,也阻碍不了消费者的热情。
出人意料的是,云锦领带的销量比丝巾更好。
俄罗斯人大概是因为在苏联时代,国营商店长期供应的商品颜色款式过于单一,所以现在他们反而特别喜欢颜色鲜艳的产品。
越是大胆,越是夺人眼球,越是受欢迎。
花里胡哨的云锦领带,上面又是花又是鸟的,现在竟然成了时尚潮流。
还有不少西欧客人特地跑到华夏商业街,专门抓着领带看来看去,似乎想从中寻找流行密码。
走的时候,他们每一种都买了不少。
王潇估摸着照这样下去,正儿八经的奢侈品品牌就该上门找代加工了。
这样也好,拥有稳定的大笔订单,云锦事业才能蓬勃发展。
她还在思考着订单的问题,伊万诺夫先笑出了声,调侃离开的服务员:“她应该把丝巾给谁呢?给多收到的卢布吗?”
哪有什么热情的莫斯科市民,不过是谁钱给的多,位置就归谁罢了。
“真的?”王潇挑挑眉毛,颇为好奇。
她知道京城饭店今非昔比,早就成神坛上跌落下来。
比如说华夏人过来吃饭,服务员就会把他们直接领进包厢里,然后再给他们高价菜单,平均每个人消费得有五十美元。
但如果是俄罗斯人,就能在外面大厅吃饭,人均消费只有五美元。
她之所以邀请伊万诺夫等人一块过来,就是懒得跟饭店扯皮,也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
因为饭菜都一样的,大厅的环境也一点都不差,到处都是古香古色的宫廷装饰,朱红色的圆柱,龙凤呈祥,雕梁画栋。
况且吃饭的过程中,大厅里还有钢琴弹奏,格调足足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多掏钱呢?展现自己人傻钱多吗?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然后伸手指了一幅水墨画,颇为遗憾:“现在已经换了,以前这里可是《苏联人民握手图》。”
这幅画的历史,也是中苏关系的晴雨图。
最早握手的不是苏联人民,而是五十年代初两国领导人。后来中苏关系恶化,握手对象自然得发生变化,成了一位身穿白制服,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苏联人民。
结果到了八十年代,有个叫库德林的莫斯科商贩,靠倒买倒卖物资发了财。
他跑到京城饭店吃饭的时候突发奇想,掏了一卷钞票给经理,要求把自己画上这幅画。
经理收了钱,立刻表示没问题,连夜找画家开始修改。
于是从一九八三年起,这幅著名的握手图上就有了獐头鼠目的库德林。
每次库德林想要追求美女的时候,就把人带过来吃饭,然后欣赏这幅油画。
好几个漂亮姑娘就这样被他握着手带走了。
后来是因为京城饭店生意不行了,八十年代末期重新装修,这才把那幅图来涂漆的握手图改成了现在的水墨画。
餐桌上的人都听的目瞪口呆,陈晶晶难以置信:“还能这样啊?”
伊万诺夫笑得意味深长,叹气道:“在神奇的苏联有什么神奇的事情不能发生呢。”
神奇的俄罗斯,也一样。
天然气的事情,不是没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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