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开业大酬宾:饭店也要买下来。
为了经营好商店,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一个经营方式的问题。一开始,为了提高效率和顾客的体验感,他们是打算搞自选商店的。
超市在苏联不算什么稀奇产物。
早在1970年,列宁格勒开了第一家自选商店起,苏联就大规模开始了自选商店的建设。
但这种自选商店不是拿着东西直接去结账,而是顾客先挑选好商品,在纸上记下价格,拿这张纸去结账,然后再提取货物。
倒有点儿像国际商贸城的经营模式。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约而同地直接喊:“No!”
Why?
因为他们不敢啊。
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经营,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吗?
倒爷倒娘不管是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亦或者在火车站中途停靠站台做生意时,从来都是自己充当模特试穿衣服给老毛子看。
老毛子想摸面料,也只能在人身上直接摸。
相中了的话,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家绝对不会让他们试穿的,因为只要上了他们的身,他们十之八九都会直接穿着跑掉。
如果你敢追的话,那完蛋了,摊子上剩下的商品也会被人直接打包带走。
单兵作战都这么彪悍,开放超市的话,呵呵,王潇感觉自己肯定能亲身感受零元购。
算了,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考验别人的节操了。
毕竟衣食足而知荣辱,仓禀实而知礼仪。
人在感受到强烈的生存危机时,很难保持原有的道德水准。
与其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不如老老实实继续商店经营模式。
第二个就是营业员的问题。
因为是合资商店,而且在人家的地盘上赚钱,所以他们决定俄罗斯和华夏的雇员各自一半。
莫斯科这边好讲,原本商店营业员在这里就属于体面工作,加上现在物资紧缺,人们更加愿意到商店当营业员。
一开始他们计划在莫斯科召五百名营业员,结果直接来了近三万人。
要知道,去年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业时,630个工作岗位,一共也就才收到了27000份申请。
结果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不仅仅是莫斯科本市,莫斯科州其他几个城市居然也有人听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应聘。
他们当中不乏名牌大学毕业生,而且是成绩特别优异的那种。
搞得伊万诺夫这个实际上的学渣都懵了,打电话给王潇时,他甚至有点六神无主:“我要怎么挑人啊?”
他所有的手下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给出标准答案:“同等条件下,选好看的帅气的。”
这样他们后面就有现成的模特可以用,拍海报也不用满世界找人了。
然后伊万诺夫遵循这个原则,一口气挑了八百人。
王潇对此没意见,多出来的人手刚好锻炼锻炼,后面他们再买其他店的时候,也不怕没人过去干活了。
至于江东这边,王潇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没有足够的人手过去。
毕竟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美国日本西欧才是大家向往的地方,留学生都不愿意去苏联。
她一开始想的是通过把大厂的职工带到莫斯科疗养院度假,来增加大厂子弟对莫斯科的好感度。
但因为时间太短,到现在为止,钢铁厂连五分之一的职工都没轮上,她觉得效果不会太好。
结果夜校橱窗的招聘启示一贴,报名的人直接爆了。
除了本来就在大厂夜校学俄语的学生之外,省城其他夜校甚至连大学和中专俄语专业的学生都过来报名了。
王潇也觉得奇怪,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上头?
陈大夫觉得自家闺女平常瞧着好像还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净问傻问题?
都说现在的边境城市只要开放了的,不管是黑河还是二连浩特,全市老百姓都在做外贸生意。
包括小孩子放学以后也不瞎跑了,全到市场上去转悠,趁机赚点小钱。
他们省城虽然地方大人口多,所以没到那份上,但实际情况也差不离了。
现在全市起码有一半的轻工业工厂是给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供货的,夸张点儿讲,甚至可以说外贸订单养活了全市一半的轻工业。
眼下将直门人山人海,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市中心。
都到这份上了,省城老百姓哪个不晓得跟老毛子做生意挣钱?本市的年轻人想去莫斯科上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但夜校的俄语老师看法跟陈大夫相反,她认为即便不是莫斯科,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外国城市,都会有很多人报名去上班。
从一九八九年卡留学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了。
年轻人们一颗想要自由飞翔的心急剧膨胀,加上现在全国各地都流行出国淘金,越是大城市越是如此。
有任何机会可以出去,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涌出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报名人数多,有利于筛选出更多的人才。
王潇把这工作交给了向东,把人选出来之后,又拉到国际商贸城就地实习了一个礼拜,便拿着办好的护照,集体上飞机去莫斯科了。
到了那边,他们还要经过一个礼拜的紧急培训,好熟悉莫斯科商店的环境。
王潇走的要比他们晚一些,冬至当天才出发。
她到将直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工商所的人查假货。
不是到商贸城来查,而是去附近两个村里检查。
之前商贸城外面地摊不是被王潇想办法清空的嚒。
但商贩们其实并没有离开,他们走游击路线,农村包围城市,深入到了村里。有的人租了村民的房子开小批发部,有的人则干脆在村里摆摊子,继续做生意。
村里又不是商贸城的地盘,商贸城压根没立场管。况且他们也没打着商贸城的招牌,王潇便随他们去了。
至于卖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嗐,现在不是有工商管理所和派出所管着吗(其实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后者也管这个),有上一次罚款的甜头,她相信相关监管部门会盯得很紧。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头铁,愣是顶风作案。
王潇他们要去坐飞机的时候,就瞧见有人自投罗网。
被抓的小贩一路都在嘟嘟囔囔:“我从人家正儿八经的厂里进的货,我咋晓得他的鞋子穿一个礼拜就要掉鞋底呀。”
工商所的人毫不客气:“哪个厂啊,跟我讲,一并没收罚款。”
旁边一个裹得圆滚滚的老毛子跟他的同伴强调:“看到没有?这边管的很严的。不管是商场里的货还是市场上的货,只要货不好,都能找到人做主。不过商场的东西虽然贵一点,但如果买到假货的话,他们还会赔钱。”
唐一成看着穿制服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本能地乐了:“哎,这还相当于给咱们打了广告啊。”
这大概也算个体户的特点之一,讨厌自己被人管着,但希望自己的交易对象被严格监管。
他这趟带队跟着去莫斯科,是为了把小轿车开回来。
现在不管是江东的省城金宁还是江北的省城萧州,都越来越热闹了,出租车远远不够用。
之前王潇让伊万诺夫找拉达牌小轿车运回国当出租车用,现在车子的事有眉目了,自然得赶紧运回来。
越近靠近年关,街上用车的人就越多。
这回买小轿车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五洲公司直接掏的钱,而是兜了个圈子,过了遍倒爷倒娘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因为跟现在绝大部分国家一样,眼下苏联同样限制人带美金出国。
不管是不是苏联公民,能够带出去的美金数量都极为有限,超出的数量过海关时是会被没收的。
有的倒爷倒娘财大气粗,走国际转账路线,因为常来常往,哪怕延后一个礼拜在华夏拿到钱,也不怎么影响他们做生意。
但更多的人没有这种气魄,甚至手上没有足够的美金,只有卢布。那他们想到华夏做生意,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其中以货易货是比较常见的方式。
可问题在于他们也不能保证带到华夏的东西能卖出去,万一砸手里就亏大了。
那怎么办呢?
找运输公司帮忙呗。
五洲公司收了他们的卢布,给他们开收条,然后他们拿着条子国际商贸城就能兑换相应价值的货物,再运回莫斯科转手卖掉。
至于这些卢布怎么办?刚好用来购买公司发展需要的设备呀。
比如这回三百辆拉达牌小轿车,就是用两百万件仿皮夹克给换到手的。
倒爷倒娘可欢迎这种贸易形式了,大家都省心。
唐一成兴致勃勃:“有这三百辆小轿车,后面出门没车也能打到车了。”
王潇嗤笑:“这里哪里够用,单一个省城就能吃下三万辆。”
怪就怪这边部队训练的会开车的退伍兵太少了,压根不够用,只能出三百个司机。
下一批准司机起码得过正月才能出山,否则这回她起码要三千辆小轿车。
唐一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需要那么多吗?三万辆小轿车啊。
打车那么贵,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打车的。
王潇有点好笑,但倒不觉得唐一成没见识。
就像一九九一年的国人很难想象三十年后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模样一样,三十年后的人也难想象现在城镇建设究竟有多落后,一个省城的市区又有多狭小。
今后城市周边的大片农田都会变成高楼,城镇化的进程突飞猛进,而街上的商铺,写字楼的公司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嗖嗖冒出来。
打得起车又需要打车的人实在太多了。
王潇已经琢磨着要办一个驾校,专门培养司机。
不过办驾校需要走哪些程序她还不清楚,得找人打听。
飞机抵达莫斯科的时候,是下午时分。
一下飞机,大家就感受到了莫斯科寒冬的威力。
真的,一个月前王潇都觉得不可能更冷了,但事实证明她当真图样图森破。这里没有最冷只有更冷。
但寒冷并不能打消大家的出行热情,机场的人很多,简直可以用热闹非凡来形容,来来往往的人都拎着大包小包。
伊万诺夫已经等待机场,整个人瞧着容光焕发,可有精神了。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大街上的圣诞装饰,骄傲地强调:“都是我们进的货。”
上个月他们去布达佩斯,在香港饭店的酒桌上,那位华商为自己颠簸在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货的纸灯笼和纸拉花忧心忡忡时,王潇直接问的人家生产厂商是哪位,然后转过身就毫不犹豫地也进货了。
他们有飞机运输的优势,哪怕十一月份才下订单,现在十万个纸灯笼和纸拉花也顺利抵达了莫斯科。
唐一成颇为惊讶:“这么快就批发出去了?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
按照布达佩斯那边华商的说法,圣诞前十天才是家庭和商店开始圣诞装饰的时间。
现在好像有点早诶。
伊万诺夫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平安夜我们现在照样过。”
反正现在莫斯科乱七八糟的,也无所谓了。
这次他们商店开业,选择的同样是后天平安夜。
一行人走出机场,准备去停车场上车的时候,前面浩浩荡荡来了足足七八号人。
因为人种差异,王潇到今天为止,除了非常熟悉的人之外,其余俄罗斯人在她眼里都长得大差不差,换件马夹再换个发型她就认不出来了。
所以对面的人跟她握手寒暄时,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
直到对方客气话说多了,表示代表莫斯科市政府和人民欢迎华夏朋友的到来,她才猛然认出来,他们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
之前她跟伊万诺夫去买红场旁边的商业街上的店铺时,就是对方接待的他们。
一时间,王潇颇为尴尬。
怎么会有这么一出?伊万诺夫之前也没说呀。
伊万诺夫更懵逼,他发誓,他根本没通知过莫斯科市政府这件事。
他到机场来接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干嘛要多一桩事?
“咔嚓”一声响,大家都下意识地扭头看。
有个退伍兵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照。他以前在部队搞宣传工作,会拍照。
看众人都瞧着他,他有点茫然:“拍照啊,这个不要宣传吗?”
他刚才可是听唐总翻译了,来的可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大官。
人家市领导都亲自来接见了,那意义肯定非同凡响啊。必须得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墙上,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他们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单位。
王潇乐了,没错,是该宣传。
她肯定是刚下飞机脑袋瓜子被冻木了,还没人家退伍兵反应快。
她立刻调整心态,再三再四地表达对莫斯科市政府领导亲自来机场接她的感激。
那位年纪轻轻就有点秃顶的办公室主任笑容满面,语气热切:“我们有大量的志愿者,可以帮忙搬运物资。”
王潇又开始懵圈了,搬什么物资呀。
伊万诺夫赶紧表态:“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货机抵达后有专门的车队运输,不需要我们搬。”
说着他立刻告辞,“实在不好意思,Miss王坐了半天的飞机,现在非常疲惫,我们得先回去休整一下。二十四号,索比亚宁先生,希望您一定要出席我们的商业街开幕式。”
然后他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唐一成和两位俄罗斯保镖已经簇拥着王潇上车了。
剩下的人则在伊凡的带领下去乘坐地铁。
毕竟三百多号人的队伍太过于庞大,浩浩荡荡的车队也过于显眼。
正好他们都没坐过地铁,对地铁充满了好奇心,干脆体验一把。
王潇上车时,匆匆冲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们欠欠身,算是打招呼告辞离开。
她在车上看伊万诺夫又和对方寒暄了几句,这才赶紧跑回来。
一上车他就要求司机:“开车开车。”
接着就是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们筹不到足够的物资准备圣诞节,就盯着我们不放,还想今天提前开张。怎么可能呢?好多工作都在推进中呢,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开张。”
先前他敷衍市政府的理由是,现在的治安实在太糟糕,火车托运的集装箱被撬光,他们不得不临时再度调运物资走空运过来。
然后双方一起诅咒了苏联糟糕的社会治安,礼乐崩坏,盗匪横行;又互相展望了回俄罗斯的美好未来,他以为这事就算了结了。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出。
唐一成都想摸鼻子了,上一回大家在莫斯科的时候,伊万诺夫还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现在又开始咒骂苏联,这人居然也不觉得自己思维混乱。
果然能当大老板的,脑袋瓜子都不是常人。
他突然间灵光一闪:“哎,这个主任还要帮我们搬物资,怎么跟五月份那会儿的苏共一样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也想起来了。
当时是华夏政府给苏联政府提供援助物资,苏共莫斯科市委第二书记亲自率领党员干部到火车站卸的货。
现在不过隔了半年多时间,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开始恶狠狠地咒骂:“活该!”
王潇和唐一成都没再吭声。
前者是因为知道苏联的最终结局是解体。
而后者则是在报纸上看到了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个国家的领导人于十二月八号共同签署了《独立国家联合体协议》,正式宣布组成“独立国家联合体”。
这可是苏联的三巨头,他们说不跟苏联玩了,和波罗的海三国闹独立,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的意义。
车子开过红场,众人隔着车窗可以看到两条商业街现在已经站满了人。
大红色的横幅上飘荡在莫斯科的蓝天下,与红场遥遥相对,上面写着:开业酬宾,前三天一律九折。
横幅下,不少人都在店铺门口徘徊,似乎只要等待的时间长了,挂出来的告示就会从二十四号开业变成二十二号。
按照原计划,王潇提前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看看商店的准备情况。
可瞧着眼前的架势,都不用伊万诺夫劝,她便直接选择放弃下车。
他们都害怕群情激动,商店被迫提前开张,结果因为准备工作没做好,造成踩踏事件。
有穿着同款定制羽绒服的商店员工在人群中穿梭,给大家发放商店的宣传册。
没有人厌恶地将这些广告扔进垃圾箱。相反的,他们都认真地收下了广告册,还有些人直接凑在一起,为彼此挡着风,不顾天寒地冻,在大街上就开始翻看。
王潇东张西望观察车窗外的状况,然后直接提出要求:“就这点人?不够!在红场上也要发宣传册。”
唐一成惊讶:“你不怕人太多闹出乱子了?”
王潇不以为意:“这才哪到哪?普希金广场上的麦当劳开张的时候,第一天就有三万人排队。我们两条街呢,没有三十万人排队,都叫冷清。别忘了,莫斯科是个大城市,它有一千四百多万人口。”
她一点也不怕这么冷的天会让排队的人冻坏了。
因为人家麦当劳就是去年一月份开张的呀,莫斯科同样冷得能冻死牛。
排队这种事情,莫斯科人经验丰富,接受良好。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没错没错,麦当劳开张那天,我过去的时候大街上全是人,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
话音落下,他又有点惆怅,“算了吧,就现在警察这样,连日常治安都难以维持。而且我已经在报纸上连着打了半个月的广告,人不会少的。”
王潇可不像他那么容易满足,坚持自己的态度:“还是要发的。广告这种东西必须得反复多次投放,才能让大家加深印象,产生购买欲。别忘了,大家已经囤积很长时间的物资了,说不定都已经疲惫,不愿意再购买。”
唐一成担忧:“那到时候人太多怎么办,还是安全为上吧。”
说实在的,他特别担心有人排队的时候摔倒。
莫斯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他甚至害怕摔倒的人会直接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是有志愿者吗?”王潇充分发挥资本家的无耻精神,“莫斯科市政府既然有志愿者可以帮我们搬运物资,那也同样可以帮忙维持秩序。
打电话,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要让新的市政府充分感受到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感情,我们是全心全意希望能够满足莫斯科市场需求的。
不,直接掉头吧,我们亲自上门拜访,请求市政府给予我们支持和帮助。这件事情意义非凡,我们应该把它做大。”
伊万诺夫跟惊弓之鸟似的,下意识地便拒绝:“市政府恨不得我们现在就开张。”
如果不是他精通太极功夫,一推三二五,他还真说不清楚商店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呢。
“没事儿。”王潇胸有成竹,“咱们能给他们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当然是掏出真金白银来支持新政府的私有化进程。
说起来,真有点让现在的俄罗斯政府伤心。
尽管他们态度积极,各种鼓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联这个国家还存在,大家心存疑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反正哪怕今年七月一号和三号,俄议会先后通过了《企业非国有化与私有化基本原则》以及《俄罗斯联邦国家和市有企业私有化法》,但并没有如他们设想的一样,在全社会掀起私有化的改革热潮。
到现在为止,别说莫斯科了,俄罗斯全境实现私有化的商店也不过百余家,餐馆饭店只有几十家,还有二三十家的服务型企业。
综上,已经是这几个月私有化的全部成绩。
王潇和伊万诺夫表态,如果有合适的饭店,希望能够多买几家之后;那位原本有些不快的索比亚宁主任立刻又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立刻拿出餐馆饭店的资料给他们看。
王潇相当潇洒,直接在资料上面勾勾画画,表示愿意现在就去实地考察。
索比亚宁主任二话不说,马上抬脚带路,保证只要他们今天看中了,就一定能够把所有的手续都走完。
王潇下意识地看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这种领导替人安排加班的行为,真的很招人恨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相反的,他们个个神色激动,跟着保证一定不会耽误五洲公司的事。
上了车之后,伊万诺夫奇怪地问她:“你买这么多饭店干嘛?买饭店还不如买商店呢。”
看,他是多么棒的合作伙伴。
虽然他根本没搞清楚对方的用意,但他绝对支持伙伴的所有决定。
最多也就是几万美金而已,权当是买圣诞礼物玩了。
“卖中式快餐啊。”王潇伸手指向自由市场的方向,“来莫斯科做生意的华夏人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吃饭问题总要有地方解决。”
伊万诺夫震惊,做餐饮能赚多点钱啊。况且这是在莫斯科,连牛奶和面包都限制供应的莫斯科,想做餐饮艰难的很。
别的不说,麦当劳开业的时候多热闹啊,三万人排队呢。现在再去看看,哪有那样的荣光。
因为卢布贬值的厉害,麦当劳的巨无霸汉堡包已经从开张时的3.7卢布涨价到了9.45卢布,眼下在莫斯科,除了外国人和有钱人之外,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与此同时,物资的供应也是大难题。各家共和国都在闹独立,拒绝上交原定计划中的供应中央政府的物资。
哈萨克斯坦自家囤积蔬菜,格鲁吉亚不肯上交西红柿,乌克兰也不愿意继续给莫斯科提供土豆。
现在郊区的别墅,好多人家已经放弃了玫瑰花,改成种植西红柿和土豆,好自己制作番茄酱炸薯条。他去朋友家吃饭,就尝过人家的自制炸薯条。
在这种条件下搞餐饮,简直是自杀模式,事倍功半。
毕竟如果饭店生意好做的话,政府也不会忙着让它们私有化了。
商店不一样,商店生意不行是因为物资供应不上,他们有门路保证物资,自然不愁经营。
但做饭店的话,总不好天天空运蔬菜肉类和粮食过来,那运营成本也未免太高了。
王潇笑道:“这就是你的发展方向,你不是搞农场吗,除了种植小麦和土豆之外,蔬菜种植也可以提上日程。还有养殖家禽家畜,都是能搞的项目。不信你问他——”
她伸手指了指唐一成,“种菜的效益要比种粮食高的多,而且可以丰富俄罗斯人民的餐桌,帮助大家实现营养均衡。”
王潇越说越来劲,用她浅薄的农业知识指手画脚,“莫斯科这么冷,可以搞温室大棚,增加蔬菜的种类。”
然而即便伊万诺夫听得热血沸腾,感觉可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王潇没说重点。
唐一成也有同样的感觉,什么农场的发展方向之类的,估计王潇最多只有兴趣旁观,根本不会深入下去。
也就是说,她没理由对餐饮业有这么高的热情。
还搞中式快餐?
根本不符合她挣钱的风格。
王潇只好承认:“华夏人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喝,到自由市场上摆摊的商贩,连喝茶了习惯都没有。大家忙忙碌碌,交换消息最好的场所就是饭桌。
现在来莫斯科市场的华夏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必须得及时掌握大家的消息,才好调整经营方向。”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原来中式快餐就是你们的咖啡馆。”
唐一成也表示理解了,自古以来茶馆是传递扩散消息最快的地方。
华夏倒爷倒娘们也没空坐下来慢慢喝茶,饭桌的确是谈话的好选择。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你想的可真多。”
不像他,动不动就患得患失。
如果不是二战时,在美国的日本人的血淋淋的经验教训摆在面前,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变卖资产移民去美国了。
王潇揉了揉额头:“不想不行啊,局势变得太快了,市场也是瞬息万变。”
既然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都已经签署协议闹独立了,那么估计苏联也没多长时间了。
距离一九九二年的春天,的确时间也不长了。
苏联的解体会造成整个经济市场的混乱。
不管是三十年后,还是现在相当于侧面见证了苏联倒台的她,始终都没搞明白,究竟是谁给了这些国家勇气,让他们抬脚就说拜拜。
压根一个国家都没完整的产业链啊,而且一个个缺外汇缺的要死。一旦断开,大家集体去喝西北风吧。
车子停下,王潇他们下车的时候,市政府的官员已经打开了锁上的饭店大门。
这是一栋二层楼,面积不算大,加在一起最多三百个平方吧,内部装修也比较粗狂朴实,的确挺适合做快餐的。
这里位置不差,人流量挺大,饭店里的桌椅板凳以及厨房里的大件也都在。之所以经营不下去,估计跟市场物资供应艰难有关。
王潇上上下下看了两遍,又饶有兴致地去旁边自由市场上跟华夏来的倒爷倒娘闲聊,询问他们希望能吃上什么样的饭菜。
自由市场可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包括地摊上的小报。
上面印着诸如“加加林之死”“十月革命的秘密”“列-宁的情妇”之类吸引人眼球的所谓秘闻。
唉,这真跟新闻自由没啥关系了。这种捕风捉影甚至胡编乱造的小道消息,委实欺负人家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直接掐住编故事人的脖子。
摆摊的商贩一边看着小报,一边等待客人上门。
华夏商人对于王潇的主动询问,反应颇为积极,好几个人都要求吃米饭。
真的,在莫斯科,想吃上米饭实在太难了。
如果有一二两米饭,再配上五六块红烧肉,哪怕蔬菜只有俄罗斯的酸黄瓜和洋葱,卖个一到两美元,他们都能接受。
唐一成听了心里咋舌,一到两美元看起来不多,但问题在于现在一美元已经能兑换一百二十卢布了(没错,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卢布价格又跌了)。
他们是打算一顿饭吃掉人家普通俄罗斯人一个月的工资吗?
那可真够豪横的。
但倒爷倒娘们完全无所谓,还在滔滔不绝,如果还有包子馒头茶叶蛋之类的供应,那就更好了。
午饭和晚饭可不可以装在盒饭里送过来?守着摊子呢,走不开。
王潇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跟他们打听,卖的货都是从哪儿进的?
然而刚才还说得热火朝天的倒爷倒娘却立刻警惕起来,不愿意再跟她多谈,显然不想增加自己的竞争对手。
王潇再三保证:“我不摆摊子,我就是开饭店,想知道大家从哪边来,好判断大家的口味。”
这才有人陆陆续续的地回答她的问题。但比起之前的热络,已经差了一截。
唐一成都乐了,他难得看到王潇吃瘪。尤其在打听消息方面,她既往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王潇白了他一眼,叮嘱道:“回头饭店里多贴点我们商贸城的海报。”
管你到底是从哪个市场上批发的东西呢,反正我得让你们知道,去我们商贸城进货最方便最划算。
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听她一直跟小贩叨叨叨,虽然一句话都没听懂,但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他们觉得王潇这样认真,那就是真心想做饭店的生意,而且有办法弄到充足的物资,把饭店好好经营下去。
这样的私营业主越多,市场越繁荣,物资供应就会越丰富。
短时间内,他们的存在的确会让物价飞速上涨。
但这是市场经济发展带来的必然阵痛,不用恐慌。
只要他们的数量多到一定的程度,他们彼此之间构成竞争,那物价自然能够降下来并维持稳定。
政府官员又看了一眼自由市场,在心中感叹,同样是摆摊子卖货,华夏人还大部分语言不通呢,全靠计算器做买卖,生意却是最好的。
不管是波兰人、匈牙利人亦或者俄罗斯本地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同样位置的摊子,他们这边热火朝天,顾客络绎不绝,不停地有人过来询问购买;那边就冷冷清清,乏人问津,简直把地摊摆成了国营商店。
唐一成早就习以为常。
别说是在莫斯科了,他在布达佩斯的经互会市场(因为摆摊的人主要来自原经互会国家,故而当地百姓如此称呼),看到的情况也一样。
这些国家的商贩就跟国营厂的职工被迫摆摊子推销自家产品似的,根本不懂得招揽顾客,就这么干站着,有人过来问才张嘴。
与之相反,华夏小商贩可谓是久经考验,个个脑子灵光,反应迅速,会要价又肯吃苦,哪怕只靠着计算机和当地最简单的几个单词,照样能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让同行各种羡慕嫉妒恨。
王潇连着看了三处自由市场,要了三间饭店。
面积最大的就是最初的那间二层楼,剩下的规模都比较小。
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一百平方米,不过王潇也点头拿下了,卖简单的快餐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直到天黑,他们才离开市政府。
二十三号当天,王潇同样没闲着。她和伊万诺夫先去拜访华夏大使馆,邀请外交官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商业街上看看。
两条街的商铺,卖的都是华夏商品。
原本他们是想大张旗鼓,搞个开幕仪式之类的,邀请大使过去剪彩,把它做成一个有官方背景参与的热闹活动。
然而大概是因为莫斯科眼下局势有点不可说,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又可谓是兵败如山倒;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华夏大使馆作为官方代表,反而不好轻易做出任何带有表态性质的行动。
因为一旦不慎,便可能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态度极为温和,一再表示他们会以个人身份去商业街逛逛,见识一下商店的热闹。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王潇他们也没太失望。有枣没枣打三竿嘛,好歹也算是跟大使馆打了招呼了。
出了大使馆的门,他们又找上了莫斯科市政府,再要了两家饭店,同样靠近自由市场。不过这回他们不再坚持卖华夏饭菜,也兼顾其他国家人的口味。
这回市政府的人再也不提前开张的事了,只跟着忙前忙后,张罗饭店手续的事。
反正哪怕不提前,二十四号商店也要正式开张了。
王潇还难得紧张了一回,在床上翻来覆去,生怕正式开业的时候出什么纰漏。
她甚至睡到一半,突然间惊醒,直接跪在床上磕了好几个头,求各路神佛保佑,千万不要发生踩踏事故。
只要不出大乱子,其他任何事情都好讲。
结果开业当天,莫斯科人民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既定开业时间是二十四号早上八点钟,他们七点钟抵达红场旁的大街时,打头一家店的队伍已经从商店门口排到了红场上。
王潇初步估计了一下,这排队的人数绝对过千了。
再往里面走,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排着长龙,而且始终有新人源源不断地加入。
有的显然是一家人一道来的,按照宣传册的提示,分散开来各自行动。
没错,这两条街的店铺都跟网店一样,每家专营一类产品。
比如说卖内衣的就专门卖内衣,卖羽绒服的就专门卖羽绒服,卖皮夹克的就专门卖皮夹克,其他诸如鞋子袜子都也这个道理。
反正不管你想买什么,直接在这家店门口排队就行,柜台都给你分好了,一一对应,省得排错了方向。
莫斯科市政府的志愿者也来了,给大家分发宣传册子。
对于那些不知道自己应当去哪儿排队的顾客,他们还根据大家不同的需求,亲自带人去相应的队伍后面排队。
这种工作热情,哪怕王潇不看好这一届俄罗斯政府,她也得承认这些年轻人,是真的希望这座城市能够迅速恢复安居乐业。
排队的莫斯科人民也让她叹为观止。
他们实在太安静了,哪怕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也不见任何一个人插队,或者为了排队的位置而争吵。
王潇都怀疑,如果他们能吵起来的话,是不是苏联也不会无声无息地解体了?
当然,莫斯科人排队的高素质,帮了商业街的大忙。
早上八点钟,商店门一开,生意便忙而不乱地开张了。
一千五百号商店员工,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得亏商店用的都是电脑结账系统,否则营业员的算盘估计都能打到冒烟。
太多了,每一家商店的顾客都络绎不绝。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又一卷的钞票,迫不及待地换成各种商品,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出来,再到下一家商店去排队。
好像不管站多久,都不能阻止他们的购物热情。
他们买的量大,最少也是三五件起步,多的甚至十件二十件的购买。
志愿者都慌了,甚至有人过来询问伊万诺夫要不要限购。
如果前面的人买光了的话,后面的人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结果什么都买不到,那岂不是太失望了。
伊万诺夫直接摇头拒绝,斩钉截铁地强调:“我们不限购。”
旁边莫斯科本地报社的记者立刻给他拍了一张特写,然后在采访本上飞快地写下:我们不限购。
这大概就是今天商业街开张新闻的标题了。
王潇感觉还不错。
志愿者感觉说服不了伊万诺夫,又劝王潇:“一口气就买二十件的,肯定不是给自己和家人买,他们绝对是小商贩,买了以后出去倒卖的。你们的东西质量高价格又便宜,正是他们最欢迎的倒卖物资。”
比如说一件羽绒服,莫斯科有货的商店商店,挂出来的价格是八千卢布,他们这边华夏商业街卖七千卢布,打完九折以后就是六千三百卢布。
当然,这个价格比起自由市场上常见的五千到五千五卢布,是贵的。
但自由市场上的商品质量和售后保障,根本没办法跟商店相提并论。
小商贩以六千三百卢布的价格拿到的羽绒服,再花十几卢布坐车到其他偏僻点的地区,加个一千卢布卖掉不成问题。
而一千卢布,已经是很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志愿者的猜测完全有可能是事实。
但这跟商店有什么关系呢,东西购买之后就归买家所有,人家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所以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志愿者的提议:“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他们和邻居约好了,各自在一家商店门口排队,一个人要负责好几个家庭购买的衣服,所以才买的比较多。”
她微笑着安慰对方,“没关系,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货物随时可以空运过来。”
年轻的志愿者姑娘只能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忧心忡忡地走了。
天呐,她还是好担心,大家都这么买下去的,真的要搬空整条街了。
一样惊叹莫斯科人购买力的,还有王潇的那两位特工出生的保镖。
两人都感慨:“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肯定以为我们俄罗斯人跟日本人一样有钱。法国商店要求日本人限购,我们的商店也要求我们限购。”
旁边一个排队的老头儿突然间冒出一句:“我们就是因为太有钱了,所以苏联才完蛋的。”
排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咯咯笑出了声:“老头儿,你在说反话吧。就是该死的苏维埃,才让我们越来越穷。”
“不不不,你不懂。”老头儿满脸严肃,“是我们太有钱,政府给我们发住房发各种补贴,我们的教育和医疗都不要钱。
欠债是国家不是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压力。
我们的钱花不出去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我们就愤怒,认为是国家不对。
如果我们欠了国家一屁股债,国家是我们的债主,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要求了。”
年轻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不愿意正眼看的事实。一九八五年以后,你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因为当年国民生产总值是3800多亿卢布,但我们老百姓的收入高达4400多亿卢布。
我们拥有2000多亿卢布的居民存款,还有大量的人口把上万卢布放在自己家里,究竟有多少存款,国家都搞不清楚。
而我们有多少债务呢,20亿,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加在一起仅有20多亿卢布的债务。你说我们有钱不有钱?
钱多了要求就多,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背了几十万卢布的债务,估计就没有这么多意见了。”
唐一成要参加完商业街的开业,再去把汽车运回国内。
这会儿他听的恍然大悟,扭头看伊万诺夫。:“难怪你们国家之前要废除六十年代发行的五十和一百卢布,原来是钱太多,政府拿不出足够的东西给大家购买。干脆让你们钱花不出来算了。”
哎,这虽然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相信政府的节操了,大家集体认为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那个跟老头儿争辩的年轻人已经气得脸通红:“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糟糕?俄联邦也会彻底完蛋吗?”
老头儿却笑了起来:“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糟糕,这样俄联邦才能好好生存下来。毕竟,穷的要流落街头了,大家就没空再抱怨了。”
他目光悠悠然地扫视一圈,郑重其事地点头,“把钱全部花光就好了。”
年轻人被他的朋友拉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去,不想再搭理这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儿。
老人喃喃自语:“没关系,好好的苏维埃已经完蛋了,苏联这个国家完蛋了,就没有人再抱怨了。”
他连排了两天队,从平安夜排到圣诞节。
不时有队伍前后的人找他聊天,他始终强调把钱花光了就天下太平。
苏联死了,所有人都满意了。
搞得原本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腔。
伊万诺夫听着感觉很不舒服,小声嘟囔道:“大过节的,能不能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多不吉利呀。”
唐一成笑道:“反正今天圣诞节就过完了,死不死也无所谓了。”
他明天就得带队出发去运小轿车。
王潇看了眼时间,本来商店是晚上八点钟关门的。
开业前三天,他们把时间延后到了晚上十点,好满足大家的购物需求。
现在她只感觉又困又累,真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会儿。
商店里的电视机晚间新闻要播完了,王潇抬头一看,突然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下意识地拉了下唐一成和伊万诺夫的胳膊,然后他们一起听到了苏联的领导人宣布辞职的演讲。
这一瞬间,伊万诺夫突然间丧失了语言功能,他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辞职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呆呆地看着电视机,半晌没有反应。
直到街上有人大声喊着:“克里姆林宫的苏联红旗降落了。”
奇怪的是,没有人欢呼。
包括那些反复强调苏联早该死亡的年轻人。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显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才对。
王潇则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楼上的另一只拖鞋终于落地了,他们的生意也要进入下一个征程。
“下雪了。”
外面有人高声喊出来。
王潇抬头看出去。
黑沉沉的天空,飘下了大朵大朵的雪花。
她突然间想到了《红楼梦》上的话: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昨天头疼,睡觉前我忘了设置更新了。
另外,如果大家看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张的新闻,可能会发现文章里写的是民兵帮忙维持秩序。
我查资料的时候感觉特别奇怪,又多查了一点资料,发现俄语的警察直译过来就是民兵。所以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是翻译的问题,当时在普希金广场帮忙维持秩序的应该还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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