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没市场就自己创造市场
从11月3日晚抵达布达佩斯,到11月7日离开,别说阮小妹了,连方先生都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回王潇和她到同伴们。
敢想吗?就这短短的三天四夜时间,他们不仅敲定了航线的事,他们还谈妥了数十万美元的外贸大单。
咳咳,没错,商品名称就叫情趣内衣。
设计者为王萧,制衣指导也是她,但动手的是阮小妹。
真的,可怜的阮小妹脸都红爆了,却还得硬着头皮走针飞线。
没办法,王潇就是个嘴炮,别说手工制作情趣内衣了,她连缝个扣子都能扎到自己的手。
而在场的诸位,除了阮小妹,谁还能把蕾丝和绸缎变成情趣内衣?
是伊万诺夫还是唐一成?
前者倒是懂得欣赏,还饶有兴致地提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后者对着纸没看明白,等样品上了塑胶模特的身,吓得他拔腿就跑,坚持表示他还可以在布达佩斯的大街上转转,尤其是自由市场。
真的,他感觉逛一次四虎市场收获颇丰。
这里的华夏货基本都过了两遍手了,价格起码比在国内贵五六倍,但在整个市场上,它依然是便宜的代名词。
为什么呢?因为匈牙利人工贵啊。
它有点像改开二三十年后的华夏,咳,对工人权益的保护程度更高。
拼劳动密集型产业,它眼下肯定不是华夏的对手。
不过有一说一呀,批发市场上的华夏货,普遍质量一般般,从价格到质量都配得上便宜货三个字。
唐一成野心勃勃地分析着,如果把产品成本提高一倍,走空运的话,那落地批发的利润起码也能达到100%。
大家没戳穿他,好了,年轻人,知道你在害羞想转移话题。
去吧,皮卡丘,好好搞你的市场调研去。
然而对情趣内衣兴致盎然的伊万诺夫也不能继续待着,他要去干他的老本行,搞飞机去。
天地良心,他根本没想打匈牙利飞机的主意的。
说个不好听的,苏联的飞机够多了。他要想搞一架,还是能搞到手的。何必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匈牙利来弄呢。
匈牙利人还这么讨厌苏联。
但这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又是布达佩斯本地华商帮忙牵线,他不好不给人面子,先看看再说。
王潇这边一共准备的五款情趣内衣,三款都是圣诞主题,剩下的两款分别是蕾丝镂空和薄纱透视风格。
她把样品拿给芳姐(接风宴上的卷发女郎)看,过了一晚上,芳姐敲定三款圣诞主题分别每款一万件,剩余的两款各五千件。
阮小妹心中有数,偷偷告诉王潇:“她转手翻倍赚。”
就说那款最简单最便宜的蕾丝镂空,五美金的,过一遍手,10美金妥妥的。
单是这一单生意,人家起码进账30万美金。
想想都叫人羡慕死。
她沉浸在“人家赚钱真容易”的情绪中,都忘了感叹情趣内衣贵得吓死人。
就这么少少的一点布料,一件居然要价五美金。
天呐!这价格能在国内买套运动服了。转到莫斯科就是一件裘皮大衣。
也就是相当于一件裘皮大衣等于这么一点点布料。
饶是阮小妹感觉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依然被强烈地震撼了三观。
王潇意味深长道:“衣服的价格,不是有布料多少来决定的。我这个已经很便宜了。”
一件维多利亚的秘密知道多少钱吗?她伊甸园的诱惑差哪儿了!
从现在开始出发,总有一天,她起码要占据情趣内衣半数以上的江山。
芳姐下了订单,王潇肯定不能等回国再安排这事儿,那太耽误时间了。
其他衣服还好讲,圣诞主题的情趣内衣,对照的不就是圣诞节吗。
现在好多接圣诞单的工厂早已交货了,他们才开始做,耽误一天都会要人命的。
王潇坐在布达山的别墅里,开始隔着千山万水,国际遥控向东。
她又是打长途电话又是发传真,让人立刻联系代工厂,备好原材料,等她把样品带回去,立刻开工。
衣服一旦下生产线,马上走空运。
如果当时萧州直达布达佩斯航线还没开的话,那就从莫斯科转。
得,她这么一安排,疯掉的人不是向东。
做了小半年的外贸生意,经常跟倒爷倒娘打交道,他现在已经极为习惯接急单。
一款从来没生产过的衣服,从客户提出需求到走货,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不是战争状态,而是常态。
但他没事儿,不代表江北省方面能淡定啊。
萧州市政府简直要应激了。
他们没想到前脚才跑了三条国际航班,现在又来一条,这回是直插欧洲啊。
等等,他们有这么多飞机飞吗?
这还真不是问题。
飞机是可以根据飞行任务进行调度的,况且伊万诺夫就去了人家一趟飞机厂,便已经相中了一架飞机。
这飞机本来是当中间人介绍的华商李老板自己从国内组织货源,准备以货易货买的。
但双方谈到一半的时候,飞机厂这边又改主意了,人家要钱。
一架飞机也不贵,要价400万美金,当然可以谈。
因为上一次李老板经手的生意,差不多的飞机,要价不过是飞机制造厂两万人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而已。
从国内调货过去,虽然前后折腾了差不多半年,但他总共只花了差不多100万美金出点头。
于是两边拉锯战,最后谈成了300万美金。
按道理来说,李老板是可以接手的,一倒手他赚个上百万不是问题。
可悲催的是,他被他小舅子给坑了。
他小舅子是个赌徒。
在布达佩斯,华夏赌徒很多,连本地人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华夏人挣钱时那么能吃苦那么拼命,甚至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却偏偏愿意把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大把大把的丢到赌场里去。
这位小舅子抓到了李老板在布达佩斯包小蜜(在当地被称之为傍肩膀)的把柄,威胁要告诉他老婆。
李老板为了维持大本营的稳定——
当然,按照阮小妹的内幕消息,他是因为他老婆掌握了他在国内的经济命脉,而且手上有他儿子,所以不敢提离婚,也没必要离婚。——
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这位小舅子,把人带在身边做事不说,还安排在自己家住。
但赌鬼如毒虫,从来不讲江湖道义和基本道德的,小舅子瞅着机会把他的保险柜给撬了,将里面的现金洗劫一空,然后又送进赌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能说什么呢?
连王潇都得感叹句,大额现金放身边真要不得,太容易出事了。
可华商跟飞机厂的生意已经谈妥了,他又不想得罪对方,因为他还准备后面继续回收人家的生产机械呢。
这里面的利润很大。
于是布达佩斯的中华商会给五州航空运输公司老板接风洗尘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也顾不上赌场里的小舅子了,立刻过来找下家。
他也没啥别的要求,这单生意,给他5000美金的介绍费就行了。
换成别人,飞机厂是绝对不会给这么低的价的。
因为眼下的匈牙利的动荡属于上层动荡。飞机厂的领导层虽然失去了原有的订单,但他们也不知道厂里后续要不要继续生产飞机。
如果还干老行当的,那他们肯定不能公开贱卖手上的飞机。因为价格跌下去了,后面想涨起来就难了。
这跟经济大萧条时代,资本家宁可往海里到橘子倒牛奶也绝不降价销售是一个道理。
伊万诺夫同意把介绍费提升到一万美金,但他要继续砍价。
最后的成交价,是250万美金
这个价钱的飞机,新的,虽然它只能装三十几吨货,但也还可以了。
伊万诺夫还跟王潇开玩笑,说把这架飞机直接喷成粉色的,然后专门用来运输情趣内衣。
然后他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香水味太呛人,王潇真的会当场拥抱他!
对啊,就应该用飞机打广告!
她穿书之前买情趣内衣的时候,最遗憾的事情不是没占到最大的市场份额,而是她的产品品牌附加值低。
准确点讲,是所有的国货情趣内衣都没有什么真正打响了名气的品牌,更别说比肩维多利亚的秘密了。
但现在她有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她可以用飞机给“伊甸园的诱惑”打广告。
飞机,哪怕在三十年后,廉价航班比比皆是的时代,能坐一次飞机,既然是众多国人未能实现的体验。
更何况是现在呢?
放眼全世界,坐飞机都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与它捆绑在一起的“伊甸园的诱惑”,自然也就身价暴涨了。
对对对,这是一门大生意,必须得好好干。
短时间内在国内寻找成熟的情趣内衣设计师不太现实,那直接她自己兼任吧。
谁让她穿书前就卖情趣内衣呢,她脑袋里的设计稿应该够撑一段时间。
等到打开局面,再继续招兵买马。
对了,到时候要开设专卖店,先在欧洲开,可以请这边的服装设计师。
以后开遍全球。
╯^╰,她就是这么的理想远大。
伊万诺夫在旁边嘿嘿直笑,在欧洲开连锁店,这主意似乎很不错。
唐一成则是目瞪口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问:“就就就……这个,弄个飞机专门运它?那那那……那装不满啊。它一趟能运三十几吨呢。”
王潇不假思索:“吃不饱的量,用玩具来填补。”
妈呀!
唐一成感觉自己不仅是没眼睛看,更加没耳朵听了。
玩具?小孩子玩的玩意儿跟这些布条摆在一起,不彻底乱套了吗。
王潇哭笑不得:“成-人玩具,专门给大人用的。”
唐一成长在红旗下,迄今为止没怎么受过资本主义的污染,到今天为止还是一枚淳朴的青年,完全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听说过有的姑娘啊都长大了,还要抱着布娃娃睡觉,但这个跟那个好像也不搭尬呀。
还是王潇无奈之下仔细给他解释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然后脸红成了匈牙利的辣椒,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跟他一样面红耳赤的还有阮小妹。后者感觉自己不过是去接了趟人,怎么三观都被重塑了。
伊万诺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停地追问,等王潇解释了一回,他就哈哈大笑,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
唐一成试图恢复自己的语言功能,努力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这,这个卖不掉吧,谁谁买啊。”
反正他在华夏是从来没看过这些。
伊万诺夫摆摆手,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有的,莫斯科就有的卖。”
当然,莫斯科没有专门的性用品商店,整个苏联境内都没有。
这种腐朽的西方生活方式是适合社会主义国家的。
但药店里面的仪器部会有被称为“面部和颈部按摩器”、“活力和肌肉张力按摩器”之类的商品销售。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用,产品说明书肯定不会明言,必须得购买者自己意会。
比如说,一种被称之为“旅行按摩器”的……呃,还是按摩器,它的产品说明书上画着个年轻姑娘的简图,正陶醉地闭着眼睛,将按摩器越拉越低。
咳咳,可意会不可言传呗。
伊万诺夫一大老爷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他少年时代看他姨妈花20卢布(这在当时可是大价钱)买了个按摩器,还真以为是按摩脖子用的,于是自己尝试了一把。
毫无疑问,他挨了揍。
后来他才明白那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王潇兴致勃勃地问:“这些在苏联生产多吗?”
“不不不,主要是波兰生产,不多,属于稀缺的电子产品。”
说到电子产品四个字的时候,他又是一阵爆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唐一成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但身为男性的好胜心和民族自尊心逼着他强装镇定,还煞有介事地分析:“我觉得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现在,这边老百姓需要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真要卖这些玩意儿的话,那得卖给真正的资本主义,有钱的资本主义。
王潇摆摆手:“不不不,这是一个思维误区。恰恰跟你想的相反,又是经济情况不好,性玩具越是受欢迎。”
为什么呢?
因为完美的真人性伴侣的关系成本高啊,是高收入高消费群体才匹配的起的存在。
相形之下,性玩具廉价又安全,是成本最小的满足欲望方式。
所以,它主要的消费人群,反而是低收入群体。
眼下不管是苏联还是东欧,基本都陷入的经济困顿阶段。
对当地百姓来说,性玩具绝对是生活的好伴侣。
而性玩具正好属于轻工业产品和小电子产品,又是苏联和东欧产业链中薄弱环节。
唐一成感觉自己撑得好艰难,只能虚弱表示:“可是咱们国内也没人做这个呀。你想想看,咱们国际商贸城联系的这么多厂,有哪个是做这个的?叫人家做也不会呀。”
王潇完全不当回事:“不会可以学啊,技术可以引进,生产线也可以引进的。”
年轻人,你大概想象不到,等再过三十年,按照性学家李银河的估计,全球起码有百分之七十的成人用品Made In China。
但是唐一成还是接受不了,花宝贵的外汇引进啥技术不行,为什么要引进这个呢,就就就……
王潇看他纠结的模样,觉得很好玩,立刻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拔高了自己所做所谓的意义:“唐一成同志,你怎么能思维这么狭隘呢?
这个技术怎么没意义了?
我问你,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是不是社会犯罪特别多,尤其性犯罪会泛滥。
人的欲望不会消失,它就得有渠道去疏解。
什么培养高雅的爱好,转移注意力之类的,白搭,实际效果约等于零。
否则也没有那么多因为严重的性压抑而造成的悲剧了。
在这种情况下,性玩具的出现,其实是拯救了无数可能受侵害的男女。
原本有可能施行性犯罪的潜在犯罪分子,因为自己的欲望得到了疏解,所以放弃了犯罪。
所谓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就是这个道理呀。
预防犯罪比打击犯罪,更加能够维护社会安全秩序,减少人民群众生命财产损失。”
唐一成麻了,反正他是说不过她的。
他甚至感觉如果自己再反对这事儿的话,以后东欧和苏联发生性犯罪,都是他的罪过了。
真的,就他发呆的这点功夫,王潇又开始叨叨叨:“而且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有了性玩具,他们的欲望得到了抒解,那么买春的行为就会大大降低。
市场需求中断,市场供应随之消失。那些无辜的女性和男性就不会被拐卖去红灯区,沦为悲惨的性奴。”
王潇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到了:“这么一件功德无量造福人类造福社会的事,怎么就成了下作没意义了呢?”
唐一成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虚弱地强调:“我不反对。”
其实他反不反对根本不重要。
因为王潇已经决定好了绝对要做成-人性用品。
一方面这个市场很大,属于闷声发大财的典型。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有需求啊。
怨念。
好歹她现在青春正好,激素分泌正常,其实她很乐意找个小哥哥high high的。
但问题在于社会大环境摆在这儿,她要跟哪个男的咋咋咋了,又没兴趣跟人结婚或者维持长期关系;那就是典型的女流氓啊,很容易惹麻烦的。
更重要的是——
男人这种生物比较神奇,他们往往相信通向女性灵魂的捷径是荫道。
故而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睡了之后,他会下意识地相信,他能做这个女人的主。
王潇这个人,从来都懒得改造别人。
与其惹这种麻烦,对眼下她来讲,直接搞一套称心如意的性玩具,更加符合她的需求。
不过这种个人隐私,她自己知道就行,可没兴趣跟任何人分享。
阮小妹觉得自己要透透气,赶紧起身:“我下次给你们拿壶茶吧。”
王潇扭过头,和伊万诺夫商量:“其他65架飞机,我们也不能空着,可以拿来打广告。”
天呐,一想到宝贵的飞机广告位居然浪费的这么长时间,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口痛。
她一定是太飘了,居然连这种摆在眼前的挣钱机会都浪费了,她实在有愧于财神的眷顾。
伊万诺夫和唐一成对视一眼,她这话题转移的,真是比欧洲巧克力还丝滑。
连伊万诺夫都要清清嗓子才能接受她的话头:“那打什么广告呢?”
因为航线的特殊性,飞机乘客基本都是倒爷倒娘和他们雇佣的人力搬运夫。那他们基本上也就是唯一的广告受众。
哦,也许还可以加上一个去机场坐飞机的人。
飞机体积庞大,机身上的广告还是颇为醒目的。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认为干脆先给自家打广告得了。
一来引进其他合作商他们搞不清楚人家的底细,要是踩雷了,麻烦太大,搞不好给自己培养了竞争对手。
二来他们需要更多的倒爷倒娘到国际商贸城去进货,得让他们一想到货源,首选就是国际商贸城。
阮小妹又上楼了,这一次因为他手里端着水果茶,故而没有立刻关上房门,所以楼下的说话声也传了上来。
“不行,他们现在真的越来越过分了,我们的钱全被收走了。”
王潇好奇了一句:“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们是谁?他们是在布达佩斯自由市场摆摊的小商贩。
他们为什么会跑到方先生的别墅里来呢?他们明明普遍租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离布达山还是有点距离的。
因为方先生是中华商会的重要成员之一啊。
其实加入商会变成中坚力量完全不符合方先生既往的做人原则。他毕竟是计算机专业技术人员出身。
但用他的话来说,他从王潇身上学到了一个重要的道理,那就是人不能独,必须得积极融入社会,构建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王潇有她的招商会,他没能力自己组织一个,他就主动融入。
说来有点微妙,在匈牙利,港台人和大陆人泾渭分明,大家彼此不打架,但也谈不上合作无间。
方先生却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在大陆弄到的第一桶金。到现在,他也在赚大陆的钱,自然愿意和大陆来的商贩多交流。
而在匈牙利,港台商人因为有钱钱且舍得花钱,所以被官员们更高看一眼。有些为难事,他们出面,更容易得到解决。
故而方先生虽然来匈牙利还不到一年,却已经是本地华商群体里的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他也大方,开放自己别墅的会客厅,每个礼拜都会聚集商会成员和他们的朋友,大家一起说说面临的困境,讨论解决办法。
比如说今天,他们讨论的就是日益恶劣的当局态度。
从这个月一号起,所有的延期都停办了,不管是护照还是黄卡或者白卡(相当于临时居住证,时间不等),一到时间就赶人。
大家觉得不安,有人认为实在不行就黑下去,有人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干脆走了拉倒算了。
“罗马尼亚不错,那边华夏人少,货也少,对咱们不翻白眼。”
另一个人笑了:“一年前匈牙利人也不对咱们翻白眼,现在就嫌咱们人多了。”
提议去罗马尼亚的人急了:“说以前有个屁用。关键是现在!遍地都是敲诈犯!真的,罗马尼亚很不错。”
他积极推销着,“他们只要有五百美金注册就能办一家公司,而且可以无限分股。但凡是个股东就能办灰卡,就是罗马尼亚的居留证,皮子是灰色的。”
他说的眉飞色舞:“我一哥们在那边,罗马尼亚人好得很。你都不用找自由市场,你往街上一站直接摆摊子,把东西挂出来卖。一堆人就上来买。跟苏联老毛子不一样,人家可有规矩了,都老老实实排队,甚至人多了,连他妈警察都主动过来维持秩序。”
周围发出哄笑声,有人调侃:“警察不是来没收货的?”
“真的。”那人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不管罗马尼亚以后会不会变脸,咱们得赶早过去弄个身份,总他妈的比在这儿被狗撵一样强吧。有了灰卡,我们可以反复往返拿货,不用担心出去了就回不来。真的,我哥儿们当初是坐错火车跑到了罗马尼亚去的。现在他自己都说不是坐错了,是他家祖宗八代给他纠错!”
先前忙着调侃的人也闭了嘴,大家开始跟关系更亲密的伙伴窃窃私语讨论要不要去罗马尼亚。
因为历史因素,华夏和罗马尼亚的关系还不错。它具体表现,六十年代,两个国家都在反对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国内称之为苏修),到了七十年代,二者在对美政策上又达成了共识。
所以在华夏人很难看到外国电影的六七十年代,来自罗马尼亚的《多瑙河之波》、《沸腾的生活》和《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之类的,公开在大陆的银幕上反复上映。
千万不要小看电影文化的影响力呀,这让大家对罗马尼亚天然就有了一种亲切感。
那里人肯定比不上匈牙利人有钱,在这里,一瓶风油精都能卖出一美元。
但穷有穷的好处,不穷不缺东西,他们也不肯花高价买华夏货呀。
众人讨论一圈,问题就集中在了如何把钱从匈牙利带出去。
没钱的话,他们怎么进货?没货的话,他们想去罗马尼亚谋生,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潇叫他们的说话声引着出了房间,忍不住听得津津有味。
一开始她想建议大家如果打算留在匈牙利发展的话,挣的钱也别藏着掖着了,直接拿出来买房吧。
这买房投资,大陆人目前还没这意识。但方先生就在这里呀,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香港人台湾人都喜欢买房产投资?
自己住方便不说,将来房产一升值,真是躺着就把钱给赚了。
哪怕短时间内房产升不了值,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可以出租啊。那长租找不到租客,可以短租。
匈牙利是个旅游国家,布达佩斯更是赫赫有名的旅游城市。
去年全国接待的外国游客达到了国民人数的两倍,今年从旅游旺季的表现来看,达到七倍不成问题。
这么多人一下子涌入匈牙利,旅馆够用吗?
不够用怎么办?总不能让人睡大街吧。
短租家庭旅馆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真的,现在买房很赚的。
可她也的确对匈牙利的政策搞不清楚,显然,外国人在这里没有超国民待遇,人家不太在乎国际影响。
要是他们真听了她的话,在这里买了房,结果人被赶走了,房子到时候跟谁姓,还真说不清楚。
于是王潇老实地闭上了嘴巴,没吭声。
说到藏钱的问题,大家都三缄其口。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吃饭本事,哪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秘密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就不足以称之为秘密了。
王潇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突然间有人兴奋地朝她招手:“王老师,你在这里啊!”
这这这,犯规了啊。
小姑娘,你喊姐啥不好啊,哪怕你喊王总王老板,姐都能直接笑笑。
你喊姐老师,姐有点扛不住。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你也在布达佩斯?你跟你妈妈没去找你们亲戚?”
这位在来布达佩斯的火车上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激动地跑过来:“我妈碰上冯叔叔了,我们就没急着走。”
原本站在她旁边的身材胖胖的中年人冲王潇欠了欠身,跟她道谢:“劳驾您照顾小月跟她妈妈。”
这口吻,啧,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小月的母亲也局促地跟王潇道谢。大概是下了火车总比在车上咣当着舒服,她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
小月对着王潇叽叽喳喳,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迫切地诉说着自打车站分别后她们母女的经历。
巧哦,好巧,她们去欧亚旅馆的途中碰上了妈妈以前的同事,干脆跟着一块儿去自由市场上摆摊了。
挣钱是真挣钱,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她们本来想老实留在布达佩斯算了,但是冯叔叔听说情况不好,带她们一道过来问问状况。
小月好歹还知道小小声说话,忧愁地发问:“王老师,我们怎么把钱带到罗马尼亚去呢?”
藏在鞋子里是不行的,匈牙利的边检可精了,查得特别严格。
王潇心道,这太简单了。
既然边检专门盯着华夏人查,那直接找个信得过的匈牙利本地人帮忙把钱带过去不就行了。
当然,风险很大。
所谓财帛动人心,信得过的朋友在钱面前也信不过了。
她只笑笑:“不行你们就把钱换成东西带走吧。”
“带不走啊。”小月忧愁道,“匈牙利人查的太严了。”
那位最早号召去罗马尼亚的老兄还在急切地强调:“我们必须得过去,知道什么叫外宾。我那兄弟小老百姓一个,到了罗马尼亚才享受到外宾待遇。他就商店排队买东西,人家售货员和排队的人都主动要他第一个买。他们说,咱们华夏人是他们的好朋友,不需要排队。”
妈呀,这待遇,直接击中了自觉在布达佩斯是二等公民的华商的心。
好几个人都表态,他们一定要把钱带去罗马尼亚。
花也在罗马尼亚花,不在匈牙利花。
于是话题又兜兜转转地跑回到如何把钱带出去的问题上。
这中间还夹杂着撺掇者的科普,罗马尼亚的生活条件一点也不差。
人家医疗教育全免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
公共交通全部由国家补贴,坐个公交车就五分钱。
住的房子,全是国家分配的公寓房,有卫生间有洗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热水天然气。
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
商店里卖的吃的呀,哎哟,便宜的不像话。一斤重的大面包,才五分钱。
什么叫共-产主义生活呀,人家这就是。
于是大家又跑题了,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好,又突然间啥都缺了?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这些国家。
哎哟,管不了咯,先过去挣钱再说。
王潇被人招呼着也往会客厅中央走,最后才叫一圈人劝着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不行。先问一下,你们过去是不是还准备摆摊子?”
吵吵嚷嚷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有声音似的“刷”的落在她脸上。
如果被称之为东哥的中年男人问:“要怎么搞?”
王潇朝楼上喊了声:“唐一成,把咱们的册子拿下来。”
她一本本地分发,招呼众人,“自己选吧,看想要哪些货,估摸着自己手上的钱拿多少货。按照这上面价格的两倍来。有两个地方可以提货,一个是莫斯科一个是基辅,乌克兰的基辅。你们自行选择提货地点。”
唐一成惊讶地看着她,她这是要在罗马尼亚培养自己的第一批客户了。
先前的罗马倒娘不算,她们的活动地点主要集中在莫斯科,然后再往下分销。
而这些人,是真正即将踏上罗马尼亚国土,在那里扎根谋生的商贩啊。
她脑海中浮现出王潇曾经说过的:没有销售渠道就自己培养销售渠道,没有客户就自己培养客户。
只要市场有需求,那么无论如何生意都能做起来。
甚至没需求的时候,也可以培养出市场。
会客厅里顿时发生嗡鸣声,众人好像拿到考卷的学生一样,又激动又不知所措。
有人鼓足勇气问:“你的货行吗?不行怎么办?”
“如果是质量的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拒收,我会重新给你们换货。”
“你,你能保证货吗?”
方先生笑了起来:“她有两个国际商贸城,从莫斯科和基辅发过来的货,有很多都是她出的。莫斯科机场的红头发,基辅的刀疤脸都是长期飞到她那边去拿货。”
这是大贩子,客厅里面有人是直接从他们手里拿的货。
会客厅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小月兴致勃勃地在单子上勾画着,不停地问她母亲:“妈,要这个好不好?漂亮的,外国人喜欢漂亮。”
她母亲没吭声也没阻拦女儿。
也有人跟犯了咽炎一样不停地清嗓子,最后冒出一句:“我我我,我想送点钱回家行吗?”
王潇点点头:“给我地址和联系方式,必须准确无误,要是错了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可以按照国家公布的汇率给。”
众所周知,官方汇率偏低。
但她要真能把钱给到他们家里人,那也很划算,中间的差额算手续费,大家也乐意的很。
有个人挑衅般的报了一串地址:“我家就住那边,你能给我们汇过去吗?”
“汇多少?”
“五千美金。”
说着他居然直接把腰封拿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就是五千美金。
王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哥呀,你可真够人才的。
五千美金啊,一九九一年的布达佩斯街头,就这么直接带着在大街上走?你可真是不怕自己被抢劫。
她点点头:“行啊,五点四,就是两万七。你家我知道,毛巾厂是吧。你等一下——”
说着,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江东省钢铁厂找王铁军同志:“爸,你帮忙打电话给京城的红旗毛巾厂,给……哎,你爸是哪个部门的?哦哦,把你让他们厂财务先给他拿两万七。你再把钱打给他们厂。”
王铁军有点茫然:“怎么啦?”
“没事儿,就是给朋友帮点小忙。”
“哦哦哦——”老父亲痛快答应,“我马上就打。”
王潇放下电话,从那个烫着卷发的男青年微笑:“汇款要时间,怕你等不及。等半个小时你家打电话问一下你爸,看有没有拿到钱。”
哇——
瞬间会客厅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王潇微微笑:“别担心,我爸是江东省钢铁厂的副厂长,我妈是厂里的工会主席,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办不成。”
方先生吃了一惊,他离开江东的时候,还没听说过这事儿。
搞了半天,她当真是干部子弟,难怪能耐这么大。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地打量王潇。
有人想了半天,还是问出口:“要是货发不到怎么办?”
这可是他们的血汗钱,每天起早贪黑在布达佩斯奔波,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
王潇笑着问方先生:“方总,你愿意帮我做担保吗?”
方先生差点没笑岔气,拼命点头:“荣幸之至,非常乐意。我没想到还有资格给你做担保。”
其实就是他完全可以不插手,但除非他脑壳坏了,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王潇这么做是在结善缘,但她又不长期待在东欧地区,所以这份善缘,他只要伸伸手,就能直接落在他身上。
这对他今后提升自己在华沙群体中的地位,至关重要。
况且罗马尼亚现在对华商来说还是一片急待开发的热土,他们这些人马上过去,就是元老。
相当于一家公司的原始股。
现在持有,绝对稳赚不赔。
他这样表态,屋子里的嗡嗡声就越发大了。
好些人躲到屋子外面去说话。
王潇和方先生对视一眼,相当默契地站起身,直接出了会客室,好把空间留给大家。
但无奈的是,华夏人说话的确容易大嗓门。
即便他俩避到了门外,依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行,方老板担保还有什么好不信的。人家是台湾人,有钱,大老板,住大别墅的。台湾人值得相信。”
方先生都想学着楚留香摸鼻子了,在王潇面前,他要说自己是大老板的话,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王潇却笑着说:“这代表台湾经济发展的好,你们很受肯定啊,大家都觉得台湾人值得信任。”
方先生倒别扭起来:“你听着不会不舒服?”
“有什么好不舒服的。”王潇笑容更深了,“我自己家里人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先生点点头,像是下了大决心一样:“行吧,台湾饭店的名字就让给你们吧。”
王潇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等两人再回到会客室,屋子里的人已经达成一致了。
不停地有人表态要借用一下卫生间,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厚厚的美钞。
这下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王潇都彻底麻了。
诸位啊诸位,你们的心可真够大的。
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勇气,将成千上万的现金就揣在自己身上,但凡你们被打劫了,那你们可当真一无所有了。
别说是她,在匈牙利呆了大半年的方先生同样目瞪口呆。
不是,诸君,你们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掏就是大几千上万美金。你们这是把自己的口袋当银行啊。
他一边看着验钞机验钞票,一边后背上汗一点点增加。
今天跑到他家来聚会的,总共有52人,他们当场掏出了73万美金,这肯定只是一部分而已。
难怪匈牙利人会受不了。
换成他都没办法接受外国人在台湾这么有钱。
唐一成则不停地看王潇,满头雾水。
他们要这么多美钞干什么?边检同样不可能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拎着钱过海关,同样会被没收啊。
“还有吗?”王潇看着桌上的钞票询问,“我明天就要走了,如果还有现金就今天拿过来。迟了我这边也管不了。”
众人对视一眼。
最早拿出五千美金要带给家里人的年轻人借用了别墅的电话,打回国去:“喂——爸……没事,我有钱,我办好罗马尼亚的灰卡就回来啊。”
放下电话,他立刻转身:“我回去拿钱。”
剩下诸人面面相觑,然后嗡的一声,所有人都跑出门去。
等到他们再返回之后,桌上的美钞直接翻到了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
吓死人哦,一群小商贩短短几个小时就凑出了百万美金的巨款。
方先生都麻了。
现在你让台湾一家大公司马上拿出两百六十多万美金的现款,也能让公司老板手忙脚乱的。
但这当真不算稀奇,因为吃苦能干的华夏小贩从早干到晚,赚个一百美金是正常现象。碰上圣诞节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甚至能进账上千美金。
唐一成在国际商贸城看多了钱,几百万美金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他唯一担忧的是,这么多现金要怎么办?他看匈牙利人对苏联人也没什么好感可言,他们这一群人,又要怎样把如此巨款成功地带出匈牙利呢。
他可不想白白便宜匈牙利的边检。
方先生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他有什么独门妙招,他以后也好有样学样。
真的,在1991年的冬天她如果有办法带大笔美金出匈牙利,她绝对是所有华商的永远滴神。
王潇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钞票山。
真的,不管看多少遍,她都认为钞票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艺术品。
哪个国家的钞票都一样,津巴布韦币除外哈。
她一面招呼方先生把钱放进保险手提箱,一面笑眯眯道:“谁说我要带出匈牙利了?我就在匈牙利花了不就行了吗。”
两百六十多万美金啊,你是超级购物狂吗?你要怎么花?
你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为了培养自己的第一批罗马尼亚客户,居然咱下这么多钱!
王潇伸手招呼盯着钞票看得津津有味的伊万诺夫:“行了,咱们买飞机的钱也不用开支票,直接用现金去买。”
上帝啊!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摔倒。
他发誓,他是一个正经商人,虽然他挖社会主义墙角,虽然他倒买倒卖,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
他真的不是黑手党也不是任何黑社会。
就是,拎着一手提箱的现金去飞机场交易,怎么感觉那么像美国电影呢。
想想就肾上腺素飙升,好爽啊!
作者有话说:
哈哈,潇潇的梦想,阿金没敢写在文案里,怕被封。
那个,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大家快乐啊。你们的营养液过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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