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们这是不解体了?:那我怎么办?
两百六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其中两百五十万拿去买飞机,剩下的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王潇也没打算带出布达佩斯。
她直接用来买电脑了,问方先生买的。
现在方先生的主业就是卖电脑,他和布达佩斯本地一家工厂合作,干的是来料加工的活。
具体点讲就是美国的软件台湾的壳,日本的经验韩国的料,西欧的型号东欧的价,大陆的人才大陆的钞。
没错,他的产品主要销售地点就是大陆。
在1991年,美国芯子的电脑质量显然更加有保障。
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够配上百台电脑了,刚好跟着飞机一块儿飞回去,完美。
当然,现在她用的还是方先生别墅里的电脑。
王潇一张张的打货单,然后让她的客户们一个个检查好了再签字画押。
双方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摁手印。碰上不会写字的,那直接按一个掌印,然后找两个中人签字。
王潇提醒他们:“这就是提货凭证,凭单子拿货,我认货不认人。”
众人赶紧把单子收起来。
这可是他们花了好几万美金才买到手的。后面去罗马尼亚能不能混得好,卖的货可是关键。
王潇一边擦手,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们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就指望你们以后卖遍罗马尼亚,今后还找我进货。”
大家赶紧客气:“那还要请王老板多关照哎,多给我们好货俏货,别给我们一礼拜鞋。”
什么叫一礼拜鞋呢,就是鞋子质量有问题,穿一个礼拜就直接掉鞋底了。
王潇笑道:“别的不敢讲,这个诸位绝对能放心。我这边的货出去是三包的,质量肯定没问题,不是乱七八糟的小厂子。”
一口气来了五万美金出来的大个子点头表示赞同:“真的要大厂的货,像那个江西共青城农场的鸭鸭羽绒服,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人家那个质量是真好。我在京城15美金进的货,80美金出,买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结果旁边的人哈哈笑出声:“15美金啊,我12美金拿的,100美金卖出去的。我后悔没多进几件。”
大个子都要被他给气死了,却还是顽强地跟王潇强调:“鸭鸭羽绒服,我就认这个。这次没有,下回我要它。”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没问题,回国我就去联系货源。”
说着她目光转向众人,“既然咱们都想在罗马尼亚好好干,多挣钱,那我就多几句嘴啊。”
“你说你说。”小月是个合格的捧哏,特别积极,“王老师你讲,你懂的多。”
“懂的多谈不上,但我比较喜欢听人讲话,就听了点事情。首先把咱们卖东西,既然想多挣钱,那就不能想着赚一笔是一笔。这样坏了口碑,以后再想卖东西的话,人家就不认咱们的货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市场就完蛋了。”
人群中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点头,还有人愤愤不平:“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把名声都败坏掉了。”
王潇趁热打铁:“所以一开始咱们就得把规矩立起来,让人家罗马尼亚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就是物美价廉。”
众人笑了起来。
物美还有希望,价廉根本不可能。
敢想吗?
他们当中多的是人用一件牛仔裤换了一台电冰箱,用一盒泡泡糖拿回来一顶旱獭帽子。
至于什么一件皮夹克换两件军大衣,一串十几块钱的珍珠项链弄回个正儿八经的金戒指之类的,更是稀松平常。
不是他们搞诈骗啊,是老毛子求着他们买的。
真的,他们坐火车的时候,人家老毛子直接从车窗里把卷成卷的卢布扔上车,央求他们一定要卖货。
买方求着卖方,还价廉个鬼呀。
但跟人家商店里的外国货比起来,它们又的确算便宜的,所以才受欢迎啊。
王潇笑道:“第二点啊,到了人家的地盘得守人家的规矩。咱们叔叔阿姨兄弟姐妹都出了名的勤劳,一大早起天不亮就爬起来拖着车去自由市场摆摊。”
众人纷纷点头。
那当然,去的早才能占到好位置呀。
同样的自由市场,位置不同,生意能差好几倍呢。
“但大家这么勤劳,那可能忘了一件事,是跟当地人的作息习惯不相符。比方说布达佩斯,匈牙利人要么八点半要么九点钟才工作。凌晨五点,人家睡得正香呢,你拖车咕隆咕隆的声音,就把人家给吵醒了。时间长了,你们觉得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勤快还有错了?匈牙利人就是懒嘛,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人家日子过得不差。”王潇认真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我们得尊重人家。再说了,咱们在村里生产队的时候天天起早贪黑,一分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日子就过得比厂里的工人好了吗?”
见大家伙儿又沉默了,她便打比方:“不同民族的作息习惯不一样。咱们五点钟爬起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三更半夜。大晚上的不睡觉,闹腾腾的,谁吃得消?你要早起怎么办?别弄出动静来,静悄悄的。尤其是别一大早就呼朋唤友。在人家的地盘上,你闹腾的话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方先生在旁边插了句嘴:“这是实话,其实以前匈牙利人对咱们也很不错的。这个时间长了摩擦大了,人家才不高兴的。”
当然具体原因更复杂。
王潇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客随主便,别老做主人的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的。另外一个就是注意卫生,别搞出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来,太丢脸了。”
在场的人赶紧强调:“不会不会,没有的事儿,这又不是没公用厕所。”
王潇笑道:“所以说人家建设的好啊。咱不能因为赚了点钱就看不起人家。人家只是暂时遭遇了困难而已,它要是不好,咱们也不可能留下来挣钱是不是?
咱们必须得时刻牢记这一点,千万不能挣钱多了,就下巴看人。你一个外乡人一天挣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天天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那不是招人恨吗。
老话说,和气生财。外国人讲,顾客是上帝。咱们有句俗语叫做衣食父母。送钱到咱们手上的,都是咱们的爹妈。总不能当不孝子不孝女吧。”
屋里的人又笑了起来,气氛快活得不得了。
王潇也跟着笑:“行啊,大家都知道华夏和罗马尼亚关系不错。要是真碰上什么事了,直接找大使馆。咱们能够好好坐下来谈的事儿,就尽量不要动拳头。还是那句话,咱不怕事也不惹事。”
唐一成在旁边看着,那感觉王潇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们去罗马尼亚做生意。
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是正儿八经对这群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抱以满满的期待。
她又叨叨叨地强调了一堆。
比如说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两拨人恶意降价。
大家要聚在一起,形成集聚效应。让罗马尼亚人一想买鞋子就知道去哪儿,一想买衣服又知道去哪儿,一想买日用品,同样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跑。
这样固定下来,生意才会常做常好。
说到后来她嗓子都要干了,只恨自己不能亲自上阵。
唉,算了算了。
要相信初代倒爷倒娘们的智慧,他们可是能闯出一片天地的人。
最后的最后,王潇就跟叮嘱考生的校长一样,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既然决定好了,收拾完了就早点去罗马尼亚吧。省的匈牙利的警察敲黑章,让你一年之内都不许再进入匈牙利,影响进货。”
所谓的黑章就是在护照上盖下“限48小时内离境”。一旦有了这个章,你不滚蛋的话,人家能够把你抓起来的。
抓了放哪儿?类似于国内收容所的地方,只会更残酷,绝对不会温情脉脉。
飞机的事情敲定了,航线的事情也定了下来,接下来王潇就得赶紧返程,完成后续工作。
临离开布达佩斯之前,王潇又打了个电话给向东,询问情趣内衣的生产工作的准备情况。
向东有点尴尬:“有个厂的工人有意见,说是资本主义的腐朽东西,太下流了不肯做。”
其实那几套圣诞服还无所谓,因为工人不晓得那是干什么用的,以为是外国小孩子穿着玩的。
但剩下的两款衣服,有一款的图叫工人给认出来了,人家就很反感。
向东保证:“我在做她们思想工作,样品一到,我们马上开工。”
王潇直接拒绝:“不用,订单回退,把原料拖走。另外找萧州的武冈村,冯忠林知道在哪儿。”
武冈村和机场村隔了条大沟,就是这条大沟让他们丧失了泼天富贵的机会。
但武冈村的人脑袋瓜子转得很快,在各种羡慕嫉妒恨无果之后,他们主动出击,开始围绕国际商贸城寻找发财良机。
有摆小吃摊子的,有到工地上打小工的,还有一位阿姨更绝,她居然把护袖介绍给了倒爷倒娘。
对,就是那种最朴实无华的护袖,不是防晒的那种,而是用来保护衣袖的。
阿姨一句外语也不会说,也不妨碍她通过丰富的肢体语言让倒爷倒娘们明白了护袖的精妙之处。
它可以保护衣服易受磨损的手肘和袖口部分,延长衣服尤其是羽绒服之类的大衣服的使用寿命。
别看眼下不管在东欧还是苏联,羽绒服都相当受欢迎,基本上出货处于秒空状态,甚至还有顾客在地摊上直接竞拍;但实际上它们的价格对当地普通百姓来说,也相当的惊人。
很多人买一件羽绒服,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穿下去的。
护袖的存在,大有必要。
于是这位一句外语都不会说的农村老阿姨,愣是凭借自己的勇敢和智慧,拿到了订单。
她把村里的妇女组织起来,利用各家的缝纫机,开工干活。
现在订单多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成了她的工人。
王潇敢把情趣内衣给她们做,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农村说封闭是真封闭,规矩一大堆。
可要说他们大胆,他们又相当的无所畏惧。那荤段子说起来,男男女女完全不在乎。
对他们而言,最大的规矩就是两个字——挣钱。
为了挣钱,他们什么都敢做,可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有这么好用的农民工,王潇为什么还要想办法让向东去做服装厂工人的思想工作呢?
浪费时间。
这又不是在布达佩斯,她手边只有阮小妹能帮忙做样品的状况。
如果那样的话,她绝对会十八般武艺齐上阵,软磨硬泡也得让人同意做。
现在嘛,算了算了。
既然人家觉得这是逼良为娼,她总不好当老鸨吧。
不过工厂没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那为何避免麻烦,下一个单子她再找其他厂吧。
唐一成在旁边听了,都感觉要替那工厂默默地点根蜡烛。
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王潇决定能够把那个什么情趣内衣卖遍欧洲和苏联,因为她都已经准备去考察波兰的性玩具生产线,直接搞引进了。
不知道波兰哪儿有性玩具生产商怎么办?
飞去莫斯科买人家的商品,跟药店打听从哪进的货,寻找厂家地址呀。
找相熟的波兰倒爷,直接问啊。
她都已经让飞机厂给飞机重新喷漆了,当然得甩开胳膊大干一场。
毫无疑问,飞机厂不会干白工,王潇也没让人白干活。
她给的酬劳是物资。
什么物资呢?
下定决心离开匈牙利的华夏倒爷倒娘们手上还有一堆货来不及处理,除了勉强带上火车的,剩下的他们直接送给了相熟的本地朋友,还有人干脆给了王潇,权且作为答谢费用。
王潇当然不可能带走,干脆拿去给飞机厂作为让人家喷漆的报酬。
结果飞机制造厂又送了他们一堆零件,省的将来维修保养的时候还要另外花钱买。
伊万诺夫也得赶紧回莫斯科。
他们在匈牙利买飞机纯粹属于临时起意,压根没事先安排后续。
对,就是这么的豪气。
普通富豪一出手是一辆豪车,到他们这境界,必须得是一言不合就买飞机。
如果不是海运太慢,实在不符合急性子人的要求,他们肯定会弄个海轮。
现在嘛,就算了。赶紧安排飞行员是正经,没有飞行员的话,飞机都没人开。
于是王潇一行人又跟打仗一样,从布达佩斯费里海吉国际机场(也就是后来李斯特·费伦茨国际机场)出发,直飞莫斯科。
他们要在这里和钢铁厂的大部队汇合,然后王萧和伊万诺夫各自负责自己的工作,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坐飞机当真要比火车快得多,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顺利地离开了机场。
但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三人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妈呀,怎么有这么多人,感觉全莫斯科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了,整个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潇瞬间紧张得要命,这是已经解体了吗?
不要吧,她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呢。
它好歹再撑一撑啊。
伊万诺夫也满脸茫然。上飞机前他跟伊凡打电话,也没听说发生什么大事了呀。
最后居然还是唐一成最先反应过来:“哦,今天是十一月七号。”
伊万诺夫才回过神,语气轻松:“那就正常了,德国纳粹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的十月革命阅兵仪式照样举行。”
王潇和唐一成对视一眼,对他的轻松感觉理解不能。
兄弟,你忘了吗?经过八月政变失败之后,苏共中央都被解散了,你们还庆祝十月革命的胜利吗?
拜托,现在谈胜利的话,究竟是在打谁的耳光呢?
街上的人群挥舞着苏联国旗,这在一年前是件很正常的事,然而此时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时空穿越的荒谬感。
就在昨天,俄罗斯的现任总统已经宣布停止苏共和俄共在俄罗斯的一切活动。
伊万诺夫的脑袋瓜子终于恢复正常了,开始东张西望地找人打听:“嗐,现在怎么回事?我刚刚执行完任务回国。”
挥舞旗帜的中年人十分愤怒:“叛徒,他们是无耻的叛徒,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十月革命。”
可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三人听了依然满头雾水。
旁边一位戴着头巾的老奶奶满脸忧愁:“下个月面包也要凭票限量供应了,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三人听得头昏脑涨,只能跟着游行队伍往前走。
不停地有人招呼:“去列-宁墓,列-宁墓——”
人们挥舞着手上的苏联国旗,高举着横幅和标语往前走。
王潇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俄语:“列-宁的名字和事业永存”,“十月革命是我们的节日”,“列-宁是最人道的人”,“伊里奇·戈-尔巴乔夫背叛了你和你的事业,但我们决不变心”,“把十月的叛徒们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戈-尔巴乔夫走开,最虚伪的人下台吧”,“波波夫(莫斯科市长)吃山珍海味,人民吃面包却要凭票”……注:①
王潇一开始并没有多惊讶,因为这些标语看在她眼里,只是民众在趁机发泄对现状的不满,对无能政府的痛恨。
但是很快的,她就改变了看法。
因为这些标语里头还有“私有化只能导致混乱,不要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打倒资产阶级专政”等。
这跟她认知里的历史不一样啊。
不是说好的苏联是和平解体,是苏联人民共同选择的结果吗?
为什么会这样?
南北长695米,东西宽130米的红场聚满了人,列-宁墓前更是人头攒动。
大家高举着列-宁和思大林的画像,站在队伍最前端的人正在情绪激昂地发表演讲,抨击“皿煮贩子”改写苏联历史,企图把列-宁遗体搬出列-宁墓。
他们要求审判戈-尔巴乔夫,强调绝不能搞资本主义。
汹涌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甚至让王潇想到了五-四运动。
十一月的莫斯科滴水成冰,然而整个红场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
王潇整个人也仿佛在火里烤着。
完蛋了,难道她穿的书不是现实世界,苏联不解体了吗,苏联人民只想恢复往日的荣光了吗?
麻蛋!这到底是什么破书啊?
不是说好了穿书=穿越+重生,是双重光环吗?
肯定不是她的责任。
她又没从政,她又没搞事,怎么可能改写历史?
伊万诺夫先是惊惧,然后是兴奋,他甚至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让该死的戈—叶反动联盟滚蛋吧,我们要十月革命的光荣!光荣!”
王潇直接刺了他一句:“那么清洗的时候你是上绞刑架还是上断头台?”
伊万诺夫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没错,像这种激烈的政治斗争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大清算。
苏共重新执政的话,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肯定得对一切资本主义份子赶尽杀绝。
像他这样的大倒爷,绝对是拿来开刀的不二人选。
伊万诺夫瞬间陷入的痛苦与迷茫,作为在青少年时代感受过苏联繁荣的国民,他自然怀念往日的荣光。
可他也更喜欢现在大把挣钞票的好日子呀,有钱当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短暂膨胀的爱国心又被个人享受主义打败了,他悲哀地发现他缺乏牺牲精神,他不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
于是红场上燃烧的革命火焰,变成了烤猪的碳火。
很不幸,他就是那头被捆绑着的炙烤的猪。
王潇脸色铁青:“走,我们再看看。”
她在人群中寻找警察的身影,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可惜她看不到警察的脸,也许人群中有很多便衣,但他们谁也没穿着警察制服。
一九九一年的十一月七日,苏联宪-法国庆日,民众自发走上街头,但官方却神奇地失踪了,政府没有任何表示。
领头的人还在激情澎湃的演讲着:“他们打算让美国军队在人道主义援助的幌子下占领我们的国家……”
人群不时发出欢呼与附和声。
然后他们胳膊挽着胳膊,开始高声唱《国际歌》:“Вставай,проклятьемзаклеймённый……”
王潇的胳膊被拽了一下,转头看到了陈大夫激动的脸:“哎呀,你们也到街上来了!”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王潇一群人应该是六号晚上抵达莫斯科,好歹去疗养院享受一晚上,然后今天在莫斯科看完阅兵仪式再返回将直门。
但因为他们在布达佩斯临时用现金买了架飞机,故而耽误了点时间,到七号近中午才抵达莫斯科。
而他们又干脆把十一月七号阅兵仪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陈大夫现在不在意这些,比起阅兵仪式,她更激动于莫斯科人民的自发集会。
“好多人啊,他们要叶-戈赶下台了。”陈大夫眼睛闪闪发亮,“智慧属于人民,老百姓看的最清楚,干不好的人就该滚蛋。苏联老大哥哪里能到这地步呢?”
哪个地步?说来都让她感觉害臊。
疗养院的人知道他们是从华夏来的,所有人都想找他们买东西。有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也有来疗养的人。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的全是卢布,围着钢铁厂的职工要买东西。
可偏偏大家来度假来疗养的,根本没打算当倒爷倒娘,自然没啥准备。
甚至连那两件羽绒服,也早就给了伊万诺夫那边当报酬,换成了两件裘皮大衣。
最后他们只能卖自己身上穿的羊毛衫,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还有人卖了大大泡泡糖。
后者是她自己怕晕车,随身带着吃的。
这不是重点,陈大夫又不是第一次来莫斯科,她早就见识到了老毛子渴望买华夏货的疯狂。
他们自己都开玩笑说他们像货郎,而且是那种很久才会深入山村的货郎,山里人一直盼着的货郎。
看到老毛子的表现,陈大夫都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到倒爷倒娘了。
不仅仅是能挣钱,更重要的是切切实实感受了自己被需要渴望啊。
尤其是小商小贩,以前经常老被警察老被联防队追着满大街跑的,一点点体面都谈不上的人;叫人这么捧着期待着,心里头能不舒坦吗?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呢。
但这回吧,陈大夫是真被震撼到了,看着心里一点都不舒坦。
因为在疗养院跟老毛子交易生意的时候,他们往往正在泡脚或者做其他疗养项目,而来买东西的人根本就没地方坐。
这些老毛子只能蹲着或者跪坐在地上清点那一包包的钞票,然后虔诚地双手捧着递给他们。
当时那个样子呀,都把他们这群钢铁厂的职工震撼的说不出话了。
等到人家走了以后,宣传科的小伙子才冒出一句:“苏联老大哥成咱们的臣民了。”
吓得几个领导都赶紧呵斥他:“别胡说八道。”
可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真觉得他的形容是错的。
起码那个场景,真的很像很像。
陈大夫应该骄傲的,可她那颗悲天悯人的心啊,却只觉得心酸。
所以今天他们没看到阅兵仪式,但看到人民自发的反抗,反而高兴。
他们这一辈人对苏联老大哥的感情啊,远比后来人想的深厚。
王潇面无表情,她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脑袋瓜子在拼命地旋转。
如果苏联不解体了,那她该怎么办?
就像伊万诺夫猜测到的一样,一旦苏共重新上台,那么大概率就是他们在苏联的买卖直接完蛋了。
可单纯地依靠还没正式开启的东欧生意,能够支撑起两个国际商贸城的生意吗?
那她该如何调整?
一个是赶紧开启情趣内衣和成人性玩具的事业,专卖店开遍整个欧洲。
另一个是尽快开拓新的航线,扩大商业范围版图。
她穿书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黑人留学生把自己的国际倒爷事业做得风风火火。
那现在,非洲那边是不是也有市场了?她要怎么去考察呢?
这个市场她必须得拿下,一旦从苏联退出,她必须得有平替。
王潇正想的出神,胳膊又被拽了一下。
陈雁秋意犹未尽:“走了走了,吃过饭咱们回去吧。”
王潇定睛一看,才发现人潮在渐渐散去。
她转头询问身旁离开的苏联人:“怎么回事?”
“结束了,集会一点钟结束。”
说话的人匆匆忙忙地离开。
王潇当真茫然了,她搞不清楚现在莫斯科的真正状况。
大街上还有不少人没离开,他们聚集在一起,依然情绪激动地讨论着要审判该死的总统,他们是一群酒鬼和骗子,他们欺骗了人民。
王潇的目光往前移,落在列-宁墓前,那里整齐摆放着六个花篮,大理市台阶上铺满了一束束的鲜花。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鲜花绽放着生命最后的荣光。
“吃饭吧。”
钢铁厂的职工招呼着。
他们太过于激动,从上午九点跟着疗养院的大婶一道在十月广场巨大的列-宁雕塑下集合,跟着一万多人游行到红场,再跟两万多人到列-宁墓前汇合,他们忘了饿也忘了渴。
现在人潮散开,肚子才咕咕响着发出抗议。
伊万诺夫失魂落魄,还是伊凡镇定,安排大家就近进了街上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规模不大不小,刚好能塞下一百多号华夏客人。
也许是舍得掏钱在餐厅吃饭的人今天不太乐意出门,而上街游行的民众又要省下钱去购买更多的生活物资,总之在这个饭点,餐厅里居然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谢天谢地,虽然莫斯科市场宣布要限量供应面包了,但眼下顾客吃饭还不成问题。
大家要了共产主义菜——土豆炖牛肉,和当地的特色酸奶油饭。
好不好吃?王潇不知道,因为她食不知味。
钢铁厂的职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讨论今天红场集会的盛况。
等到大家吃完擦嘴巴,王潇终于下定决心:“妈,你们今天先回去,我还要在莫斯科考察市场。”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陈雁秋本能地反对:“不行,你跟妈一块走。”
说完她又觉得不合适,改口道,“要不妈留下,正好接下一波职工过来。”
哎哟哟,有一说一,她真觉得莫斯科的疗养院好舒服。
没想到她干了半辈子,居然在外国享受到了工人疗养院。
苏联老大哥实在会过日子。
王潇摇头,压低声音跟妈妈咬耳朵:“妈,你必须得回去,你得帮我把样品带给向东,这可是三十万美金的生意。”
陈大夫猛地抖了一下。
原谅老太太是苦过来的人,到今天为止她听到上万的美金,依然会忍不住打哆嗦。
“订单很急,样品一到就得开工。10天交货,直接走空运。这一单如果做好了的,后面单靠它养活两三家厂不是问题。”
呵呵,陈大夫已经麻了。
在为国出口创外汇的巨大荣誉感笼罩下,她直接舍小家为大家了,拎起包立刻带着大部队走。
什么让别人帮忙带回去之类的,那不行,在30万美金面前,哪个同事她都相信不了。
伊万诺夫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状态,这会儿才惊讶:“王,你不走吗?”
王潇微笑着锤了下他的肩膀:“你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伊万诺夫慌乱地点点头,仿佛新政权要建立时的旧官僚,惶然不知所措。
大家出了饭店门,钢铁厂宣传科那两位会俄语的同志突然间伸手指着前面惊讶道:“哟,这边都要卖了呀?”
王潇的目光扫过去,当真如此。
这应该算靠红场最近的一条商业街了,但街上开门的店并不多,门锁着的,上面都挂了“出售”的标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共的倒台,让大家觉得红场已经沦为明日黄花,不再有商业价值,挂牌的价格低得吓人。
毕竟差不多两百平方米的底商,居然只要四千七百美金。
宣传科的同事一说,钢铁厂的职工都激动了。
四千七百美金而已呀,他们之前卖羊毛衫卖大大泡泡糖挣的美金凑一凑,都能买下好几家商店了。
乖乖,这是莫斯科呀,莫斯科红场,相当于京城的天-安门了,这么大的店居然能够卖的这么便宜。
当然,这便宜是相对来讲的。
4700美金,普通的莫斯科老百姓只能望洋兴叹。
毕竟目前的苏联,工资税起征点是月薪160卢布,高额累进工资税的起征点是1000卢布。
这还是今年刚调整的,在此之前这个数字分别为100卢布和700卢布。
如果对此还没概念的话,那再以两个比较典型的职业为例:医生月薪从140一220卢布增为250一470卢布,教师的工资则从140一170卢布增为250一350卢布。
而卢布兑换美元,市场上已经一美元能换八十卢布了。
由此,一个收入级别最高的医生得不吃不喝工作八百个月,相当于六十七年,才能买下这家价值4700美金的商店。
不是人家看不中它的发展潜力啊,而是苏联老百姓看中的也只能像看着另一个世界。
王潇瞬间下定了决心,直接拉着伊万诺夫到边上招呼:“走,咱们把这一片买下了,他们卖多少,咱们买多少。”
伊万诺夫却慌里慌张,活像汉奸生怕被锄奸队发现一样,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十分踌躇:“我买了到时候被没收了怎么办?红军会没收地主的土地的。”
王潇那叫一个大无语呀,兄弟你这么快就给自己认定是白军了?你可真够自觉的。
她安慰对方:“怕什么呀,用公司的名义买。敢没收的话,我来跟你们政府打官司。别忘了,我们华夏人不怕的。”
“对!”伊万诺夫又挺起了胸膛,“你们华夏是抗苏英雄。”
唐一成感觉自己没眼睛看也没耳朵听。
什么叫做虎父犬子,这就是典型。
伊万诺夫的祖辈可是当年的苏联战斗英雄。
他甚至又临时决定给钢铁厂的职工每个人又送了两件裘皮大衣,好跟大家打好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实在来不及调货,他绝对能够让钢铁厂职工走的时候行李比来的时候还多。
一直到把人放去登机,伊万诺夫还在嘟囔:“鹿茸,鹿茸,我忘了鹿茸了。”
礼物实在太轻薄了,太不像话。
王潇看他跟喝醉酒一样的反应,甚至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了。
任何人在经历切身的巨变时,都会情绪崩溃。
换成她也没好到哪儿去,现在她的情绪同样很崩溃,可她还得强撑着留下来,好切身感受莫斯科的政治变化,时刻准备调整事业发展方向。
“走,我们去把商店都买下来。”王潇强行拉着伊万诺夫,“这一片,一间都不要落下。”
唐一成惊讶:“干嘛?需要这么多店吗?”
苏共会让她卖情趣内衣和那个什么玩具吗?
绝对会查封吧。
这可是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王潇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他:“这一天都改成华夏商贸城,专门卖华夏货总可以了吧?”
所谓覆水难收,不管苏联能不能抗住,已经改变国旗颜色的东欧基本不可能再回头。
社会主义阵营在遭到这样重大的打击之后,苏共即便重新执政,为了生存下去,也必须得和华夏的和平状态。
只要有这个大前提,那它就绝对不可能禁止华夏货进入苏联。
因为走到这一步,它已经和美国不死不休了。
所有的国家都需要盟友,没有谁真的可以孤身作战。
伊万诺夫变成了签字机器人,敢想吗?他们一口气买了十三间铺子,就在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号的下午。
对,短短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咚咚咚一堆章子就盖完了。
甚至有人专门带着他们去盖章,积极的不得了。
连伊万诺夫自己都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如果他们在干别的事情时也能这么高效率,苏共中央怎么可能解散。苏共又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沦为丧家之犬。”
他还想再发挥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热情地邀请他,想让伊万诺夫拍照接受采访,以此来吸引更多的有钱人掏每天购买街上的商铺。俄罗斯现在需要大量的美元去解决外债。
可怜的伊万诺夫又吓懵了,拼命摇头,打死他都不干这种事。
出头的椽子没好下场,他只是平平无奇一倒爷,可不想被红军当成首个要清算的对象。
他借口自己不喜欢出风头,坚决拒绝了配合宣传。
市政府的官员十分惋惜,直到他再三再四保证会邀请更多的朋友来购买商店,对方才愿意放他走。
可伊万诺夫人还没走出市政府大楼,他又开始惶然,甚至询问王潇的意见:“王,你说我要不要去美国买栋别墅?”
哟,这是感觉钱搂的够多了,准备跑路的节奏啊。
然而王潇真情实感地打击他:“你忘了二战时美国没收在美日本人的财产了?”
她生怕刀子扎得不够深,又补一刀,“放心,到那一天,苏联人民一定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庆祝。”
真的,她穿书前网上传美国要公布华夏在美高官的财产时,大家可欢迎了。
舆论普遍认为,美国总算能干件好事儿了。
伊万诺夫瞬间蔫吧,看来美国也不安全。
可他能去哪儿呢?东欧那么讨厌苏联人。西欧估计也不行,跟美国是一家的。
日本?嗐,它还有美军基地呢,更加靠不住。
在美苏争霸的时代,世界上一半是美国盟友,一半是苏联盟友啊。
他想了一圈之后,愈发感觉前途茫然。
王潇安抚他:“没事儿,伊万诺夫,我是你最忠诚的朋友。要真不行的话,你跟我去华夏,别忘了咱们合伙做的生意。”
伊万诺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了,还有飞行员,他们刚又买了架飞机,得把飞行员安排上。
说到这个飞行员的话题,现在是真不缺。不管是华夏退役空军还是苏联的空军,对六十多架飞机来说,绝对够用了。
真正让他们愁过的问题是如何保证飞行员的忠诚性。
没错,这年头谁还没听说过飞行员开着飞机叛逃的故事啊。
他们的飞机买的再便宜,一架起码也得上百万美金。
要是他们见财起意,直接开着飞机跑了,清仓大甩卖,连飞机带货转手卖个几十万美金;那五洲公司绝对要吐血。
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发生,公司得怎么办呢?
首先每架飞机上的飞行员必须得是中苏双方各一半,其他机组成员一样。
这样大家既合作又互相监督。
当然,其次才是关键。
机组成员是可以随身携带商品贩卖的,每人限重五千克。这样来回一趟下来,他们每人起码能进账上百美金,一个月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赚个千把美金的外快是常态。
也算是公司想方设法地搞高薪养廉了。
人家不承担风险的情况下,持续稳定高收入可以让他们更容易安于现状。
这一回的飞行员还是如此安排。
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伊万诺夫感觉又可以支棱起来。
哪怕将得靠着王潇吃软饭,那他也不心虚啊。
就是,到时候如果中苏之间的倒卖事业进行不下去,这么多飞机怎么办?东欧太小了,人口太少了,市场未必能吃得下。
王潇吐了一口气,顿时变成白雾。
十一月的莫斯科可真冷了,她觉得喷水成冰都有希望。
“没事儿,客机可以租给华夏的民航。”
在高铁遍布全国之前,华夏的交通状况决定了飞机是有市场的。
毕竟不管是修公路还是铁路都需要时间,但生意人的时间很值钱。
这就决定了航空公司需要大量的飞机。
可从正规途径购置飞机,动辄就是上千万美金,国内民航根本承受不起。
这时候从他们手上租飞机,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伊万诺夫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好了,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有钱赚就行。
暮色降临,莫斯科大街不复白天的热闹,扑面而来的是冬夜的冷峻。
天上的星星发的都是冷光,像一双双盯着人的眼睛,叫人浑身不自在。
车子一路开回郊区别墅。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别墅里胖胖的厨师阿姨和那位漂亮的家政服务员姑娘并没有离开,她们正在激烈地辩论。
甚至当主人进屋后,她们也只是匆匆地送上了煮牛肉饺子当晚饭,自己则在厨房里继续争论。
厨师阿姨情绪激动:“你的皿煮没有用,事实上,越来越糟糕,叶戈就该滚蛋!你告诉我,皿煮能解决什么问题?食物还是衣服?”
服务员姑娘毫不客气:“民主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解决问题。它的任务是让社会各方面的人和代表他们的人,在议会这个公共平台上按照公正的规则来博弈。大家都在阳光底下,而不是搞秘密政治那一套。”
“没用没用,阳光底下又有什么用?”
“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上帝才知道没有阳光的角落究竟会滋生怎样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是面包和牛奶,阳光和皿煮都不能当饭吃!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去?”
伊万诺夫真是受不了了,蘸着酸奶油吃饺子他都吃不下了。
可是他又不好对女士咆哮,只能忍着。
况且他现在还心虚呢,对红军的恐惧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雇佣厨师和服务员,属于剥削行为。
上帝啊,希望她们能够记住他的温和,到时候不要站出来指控他的罪行。
他自认为应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
哪怕雇佣,他给的工资也不低呀。
王潇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饺子,伸手敲着桌上的报纸,开始说正经事:“咱们得干票大的。”
伊万诺夫打起精神:“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抢购潮要来了。”王潇认真地指着报纸上的新闻,“十二月一号起对面包等五种食品实行定量供应,还要放开物价,后果会怎样?”
唐一成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讲过话,这会儿了却突然间插嘴:“我们一九八八年物价闯关一样,老百姓会把他们能买到的所有东西都拼命地抢回家。”
因为大家害怕钱不值钱,只有换成东西才放心。
伊万诺夫是官宦子弟,从小衣食无忧,这会儿还有些犹犹豫豫:“真的会抢购吗?粮食也就是减产百分之二十而已。”
老实说,他很害怕把大笔美金换成物资拖到莫斯科来,最后全都被红军没收了。
真的,带钱跑路要比带东西简单的多。
“相信我。”王潇认真道,“挨过饿的老人还在,他们会带领大家抢购的。”
王潇有一阵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粮食能够年年丰收,不管是洪水还是旱灾,全国各地都闹自然灾害的时候,居然还能丰收。
这不是在糊弄鬼吗?
最后还是她奶奶给她做的答疑解惑。
哎呦,粮食减产了?赶紧去囤大米,囤食盐,囤一切能囤的东西。
没挨过饿的人,没受过冻的人,永远没办法理解他们对物质匮乏的恐惧。
伊万诺夫终于被说动了,点头答应:“好,我们多运点货过来。”
报纸上说,今年会是苏联最艰难的一个冬天。
那么姑且相信它说的是真的吧。
“货出手以后,要么换成美金,要么赶紧买商店买工厂。总之,卢布不能一直放在手里。”
厨房里不时传来厨师和服务员的争论,关于皿煮和面包的关系。
而餐桌上,主人和客人们吃着饺子,在讨论他们要运多少货过来,又要把卢户换成哪些商品。
唐一成瞬间都凌乱了。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啊。
列宁墓前敬献的鲜花还在吗?
游行的队伍散开之后,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还有没有下一步的秘密行动?
唐一成拼命地回想自己看过的苏联电影,暗自下定决心。
不管怎样,一旦发生巨变,他一定要把王潇带出苏联。
嗐,他们不该回别墅,他们应该去机场的。
反正不行,他开飞机带大家走。
真的,虽然他没正式学过,也没有考任何执照,但他真会开飞机。
洪水包围将直门的时候,他跟着飞机往返将直门和萧州之间,他早就知道飞机该如何操作了。
唉,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希望他们到时候还来得及逃离莫斯科。
作者有话说:
注①:资料来自于当时新华社报道和网上的记录影像资料。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日,红场没有阅兵,据说有百万莫斯科居民自发上街举行庆祝活动。
嗯,十二月的第一天,大家快乐啊。
另外,文中提到九十年代初鸭鸭羽绒服受倒爷倒娘欢迎也是真的,不是打广告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