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姐,你可以啊:目标,布达佩斯
王潇当真没觉得自己厉害,她要厉害的话也不能吃这种闷亏。
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七个倒爷倒娘找上门,共计退了三万美金的货,基本都是衣服和鞋袜,还有手套。
王潇当真服了他们,诸位啊,你们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不仔细看看嘛,直接就这么拎着走?
这帮倒爷倒娘还挺委屈的,以前买的东西都挺好的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估计小商小贩的也是发现了他们的蠢萌和心大,所以后来才敢以次充好。
王潇拍着账单给向东看:“三万美金啊,这还是很多人已经赶飞机去了莫斯科的结果。”
这都是国际商贸城被偷走的营业额!
向东已经感觉自己连地洞都不用挖了,直接找棵树吊死就行了。
他当真低估了小商贩的能耐。
这一个月下来,商贸城起码损失了上百万美金的销售量。
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向东的助理兴奋地跑过来:“抓到了,老板,还真叫公安给抓到了。”
抓到谁了?当然是浑水摸鱼的家伙。
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缺不了大机灵鬼。
王潇这边放话说要退还购买了劣质商品倒爷倒娘货款,立刻就有聪明人从中发现了商机。
有没有买劣质货,除了买的人之外,估计连卖的人都记不清楚了。
那他可以低价从小贩手上买劣货,然后按照国际商贸城同类商品稍微低一点的价格(按原价没说服力)再找商贸城退款。
这一进一出,不又是一大笔钱吗。
拿这钱再换成优质的华夏货运到莫斯科一转手,价格立刻翻一倍。
然后这脑袋瓜子灵光的大机灵鬼这美滋滋地敢说自己又赚了笔小钱钱呢,就在东方古国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华夏公安机关的雷厉风行,被逮了个正着。
他这种行为叫啥?诈骗啊。
卖东西给他的小贩一看这状况,立刻反水:“我本来不肯卖的,昨天政府都教育我们了,说这样的不能卖。我是准备拖回去处理掉的。结果就老毛子非得买我的,我再三强调这个是泡过洪水的,他说没关系,回去洗洗晒晒就能穿。我哪里晓得他是要骗钱啊。”
其他几个被警察逮到的商贩,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们可没骗人,我们告诉老毛子衣服泡了水的。他们不在乎,他们就要便宜。”
这下可说不清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个个都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还是公安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圆:“来,都给我排队说说老毛子的话。哎呦,真是没看出来,一个个都是大学生啊,老毛子的话说的真溜啊。还知道人家不在乎,就是要便宜呢。一个个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当翻译呀。”
小商贩又集体缩脑袋了。
但那老毛子摆明了是诈骗,尽管未遂,也得拘留一个礼拜,罚款一万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两千美金。
这罚款金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数字。但拘留对他来讲,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就得返回莫斯科呀。
迟一天都会损失一天的钱,何况是被关上一个礼拜。
可惜不管他怎么嚎,怎么蹲在地上哭,这七天的华夏国家饭他是吃定了。
因为他骗取的金额早就达到量刑的标准,要不是公安机关本着小惩大诫的原则高举轻放,他是能进大牢的。
在将直门这带活动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也没为他伸张正义。
他的行为本来就很恶劣很卑鄙呀,正经做生意的人可看不起他。
别看倒爷倒娘在各国的法律监督属于灰色地带,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你不能坏了这社会的运行规则。
被抓的小商贩和他们背后的工厂倒是想闹腾的,一个个企图抵赖。
但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直接指出了重点,他们的行为非常恶劣啊。
第一点是涉案金额高。
以五百件防寒服为例,一百块钱一件,那就是五万块,这已经达到了诈骗罪里数额较大的标准。更别说上十万的,那就是数额巨大。
第二点是诈骗对象身份特殊。按照有关规定,诈骗外宾,外交人员、外国留学生、归国华桥、港澳、台同胞大量财物,有损国家威望、声誉,造成极坏的政治影响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严重”的犯罪行为。
这啥意思呢?
按照刑法第152条规定:“惯窃、惯骗或者盗窃,诈骗、抢夺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划重点,诈骗啊,诈骗也归在这里面,最低五年,最高这辈子也不要愁吃穿了,国家包了。
公安把法律条款一念,被抓的人立刻老实,宁可老老实实地交罚款。
在大牢里待个五年,谁吃得消啊。
哪怕罚个十万八万,他们也得认。
至于这罚款去向到底怎么算?咳咳,公安和工商所各一半。
这也是时代特色。行政办公经费下拨不足,收上来的罚款一部分上交国库,另一部分就填补了行政资金开支。
否则难听点讲,派出所的手铐都没钱买。
商贸城的人私底下偷偷议论:哎呦喂,得亏王总决定把商贸城外面的位置租给部队军属卖小吃,不然估计派出所和工商所三不五时就得过来晃了。
其他几个没被逮到的工厂,听到了风声也赶紧主动找到向东求和,把钱给退回来了,只求国际商贸城别再找警察抓他们。
他们的关系最多只在他们县有用,省城的公安过去,那当真扛不住。
他们也不容易。
洪水把厂子给泡了,损失惨重,谁也没给他们一分钱的补偿。
厂里工人都是本地农民,家家户户受到的损失都不小。厂里再不发工资,他们真要造反的。
王潇在旁边听听而已。
这又不是他们国际商贸城造成的,凭什么要他们买单呢。
五百多万的货款呢,这还回来的应该还不是全额。
她才不当冤大头。
不过江湖规矩就是坦白从宽,谁也没硬咬着没完没了,这场风波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戛然而止了。
这会儿,向东才算真看明白,王潇的重点是后面那个被抓的老毛子。
有了这件事,后面估计就没人再赶跑过来浑水摸鱼了。
而且他的存在让国际倒爷倒娘群体也不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贩的辩白,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话提醒旁观者另一种可能。
天底下都知道便宜无好货。
明明旁边就有大型的正规的国际商贸城,他们不在里面买,反而跑到外面买便宜货,是不是原本就知道东西质量不行,只想便宜弄回去,好从自己同胞身上挣更多的钱?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她主动要退款,有错吗?没错。
如果你们自己不贪心,就不会跳这个坑。
你跳坑了,就别怪以后人家拿这个做文章。
向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三哥十分不耐烦:“哎,你怎么没过来呀,讲好了一起吃饭的。”
“我没跟你讲好。”向东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三哥,我没把你交给警察,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向三哥恼羞成怒:“你小子什么意思啊,你现在混得好,看不起人了是吧。当初是哪个带着你出来做生意的?”
向东只问他一句话:“他们卖的货泡了水,你不晓得吗?”
如果不是三哥介绍过来的,向东可能还会考虑到是江东本地工厂的货,从而再联想到水灾的事。
当初王潇拒绝只在江东拿货,就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是三哥。
他们这批在省城做生意的卖衣服的个体户,基本都是去羊城拿货。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他们卖的也是羊城货。
结果呢?
“三哥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年我算白干了,现在分红一分钱也没了。”
向三哥粗声嘎气:“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我本来今年这边最少两百万的分红。”
向三哥沉默了,不敢再讲大话。
向东叹了口气:“三哥你好自为之吧。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卖衣服,别老是想挣快钱。”
这不废话吗。
个体户又过了今天,谁晓得有没有明天。
谁不想挣快钱?
哦,他现在在合资企业里面当总经理了,洗干净上岸了,自然能讲风凉话。
向东挂了电话,翻看手上的函授班资料。
他不会当总经理,他就得学。
既然有机会,那他就必须得学会。
既然下属已经自己鸡自己了,那当老板的人自然没二话,加油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应该早就学会自己卷自己。
至于她这个老板,得去接人啊。
接谁呢?阮小妹。
嘿!这名字当真好久没听到。
从五月份大家在莫斯科火车站分别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年时间。
王潇接到她电话时还挺惊讶:“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机场接你呀。”
“没事没事。”阮小妹笑道,“你忙哎,我听说你刚从萧州回来,刚好找你说点事。”
“那行,你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农家菜。”
所谓的农家菜,就是在村里吃呗。
这不正宗的话,就没更正宗的农家菜了。
王潇伸手招呼小孩:“哎,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今天要个萝卜鱼汤,再看着炒两个菜。”
那小孩点点头,活泼地跑开了。
王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商贸城门口去接人。
她在人群中寻找阮小妹的身影,却被一阵叫骂声引得转过头去。
卖炒面的摊子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正拽着位时髦女郎:“你装什么死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掐死。”
旁边不少人看热闹,听到这话,好些人都伸出手来对着那时髦女郎指指点点。
那头发灰白的女人得到了支持,愈发唾沫横飞:“你跑哪卖哔去了?钱呢?把钱都给老娘。狼心狗肺的小婊-子,爹妈在家吃苦受罪,你还敢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人开始啧啧。
搞了半天,这是逼女为娼啊。
啊,不对,这姑娘嘴里咕噜噜的说的是啥?
怎么好像她根本不认识这老女人啊。
王潇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悲伤地发现果然学无止境,她没开发这项语言技能。
看热闹是人类的共同爱好,旁边有个匈牙利倒爷跟着他一块儿伸长了脖子看稀奇,看她满脸疑惑的模样,主动答疑解惑:“她说的是德语,她说我不认识你,你要干嘛?你再这样我要找警察了。哈,德国是我们的重要商业伙伴,我们跟奥地利和瑞士的德语区接壤,我们很多人都会说德语。”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再仔细盯着时髦女郎看,果然是阮小妹。
她现在的模样跟以前相比,就是典型的明星出道前后,不是真爱粉都难以认出她素人时的脸。
染了棕发,化了妆,整个人又精致又时髦,随时都能拍海报的架势。
另一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呵,不用说了不就是阮瑞他妈吗。
叫啥名,不知道不关心。
反正她也早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啧,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就有这种可怕的母亲,以绝不放过女儿为己任。
到这会儿阮大妈还在强调:“你良心被狗给吃了,你哥哥受苦受累,你居然都不管。”
说到激动处,这位伟大的母亲简直要哭了。
这半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哦。
他们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的退休金。
她都想把那小兔崽子给丢了,反正也不是孙子,是个赔钱货。
可惜儿子却坚持,让他们必须得养着孙女儿。
哎呦,她儿子吃的苦啊,她文曲星的儿子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在大牢里想把日子给过好了,也得给钱啊。
她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去给人家当保姆。
自打阮小妹这个小婊-子长大能干活以来,家务活基本都是她做。连她结婚以后,每个礼拜也起码得回家两趟打扫卫生。
她一把年纪多少年没正经干过活了,还要吃这个苦。
可就这样,她干了一个礼拜,还被雇主嫌弃邋遢。
呸!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农村人,搞投机倒把挣了几个臭钱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老娘吃国家粮的时候,你们一家还在地里刨食呢。
老娘不干了!
结果她回家又被老头子骂了一顿。
全是被阮小妹这个没良心的给害的,她居然丢下一大家子跑掉了。
对,就是王潇,肯定是王潇这个丧门星勾搭的。
她好好的女儿都被祸害得没个当女儿的样子。
“王潇人呢?”阮大妈扯着嗓子,激动得一塌糊涂,“你拐卖人口,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旁边的人听的稀里糊涂,不晓得这人发什么神经。
没看到人家这女同志根本听不懂华夏话吗?一直在拼命挣扎。
王潇扭头拜托匈牙利倒爷:“劳驾,您过去帮忙说一声这是您的同伴,帮忙把她给我带到办公室去。”
“OK,OK!”匈牙利倒爷很乐意英雄救美。
他跑过去,先用德语跟阮小妹交谈,然后又用英语向翻译强调:“我的朋友是应我的邀请第一次来到华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疯子,这真是太可怕了。”
翻译又赶紧跟阮大妈:“哎,你搞错了,人家匈牙利人,外国人懂吧?给你这个妈。”
阮大妈还想咆哮,公安被热心群众叫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这吵吵嚷嚷的。”
翻译又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
匈牙利倒爷特别积极地拿出了自己的护照,证明他和他的朋友都是匈牙利公民。
他还特别苦恼地表示:“我知道我们的相貌跟亚洲人比较接近,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跑个人就过来还强行当妈吧。”
翻译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狂笑。
阮大妈拍的大腿喊:“不得咯,你个卖-逼的臭婊-子,连亲妈都不认咯,这还好的了吗?”
阮小妹用英语问翻译:“她在说什么?”
翻译愣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帮忙传递了语言信息。
结果阮小妹立刻情绪激动地表示,她要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她对她施行了人身攻击和语言攻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要求公开道歉和赔偿。
公安的头真是大了。
这些老毛子呀,一个比一个难缠。偏偏他们是外宾,又懂社会主义制度的运行机制,想打马虎眼都难。
“好了!别吵了。”公安对着阮大妈没好气,“没听到啊,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阮大妈却认准了:“我女儿我不认识啊?”
阮小妹情绪比她更激动,她的手腕被抓红了,手腕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她一直用英语强调:“我要告她,她对我施行了人身伤害和人格侮辱。”
公安也不想这事闹大,赶紧拽着阮大妈:“走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张口人家就是你女儿了?你怎么想到这么美呢。我还想让小婉君喊我一声爸呢,人家也要肯啊。”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阮大妈还想强调:“她就是我女儿,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能不认识?”
阮小妹丝毫不客气,让翻译帮她转达意思:“如果这个人敢再骚扰我,我一定要送她进监狱。我拒绝让她靠近我,我要向法庭申请禁令。”
这下周围人都相信了,人家姑娘的确不是这老太婆的女儿。
哟哟,老太婆还这么凶。
这架势,是不是想拐卖人口啊。
听说有的人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街上拽个姑娘就上车。
旁人问起来就说女儿/老婆不懂事,跟家里人闹别扭要离家出走。
乖乖,以前只是听一听而已,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啊。
众人议论纷纷,阮大妈终于被公安带走了。
阮小妹也老大不高兴地跟着匈牙利倒爷找到了王潇。
后者忙着邀功:“怎么样,我做的很不错吧。”
王潇赶紧表达赞美,邀请他一块儿吃饭。
这边的农民创造力十足,虽然没搞出酸奶油,但匈牙利名菜炖肉汤能被他们复制的七七八八,然后波兰人、罗马尼亚人和苏联人好像都挺爱这一口的。
他们去吃饭时,匈牙利倒爷又碰上了他的朋友,于是王潇很大方地给他们另点一桌,自己带着阮小妹去隔壁房间吃饭。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匈牙利名字吗?Aubrie。”阮小妹笑起来,“你就叫我小妹没关系,我护照上还是这个名字,我也没打算改名。”
王潇想了想,还是喊她:“Aubrie,你这次回来是?大春呢?”
“方先生现在生意很好,天天都带着保镖出门。”阮小妹摇摇头,“现在布达佩斯的治安也不好。”
“所以?”
“没什么。”阮小妹拿茶水洗筷子,“他现在生意做得很不错,专门卖电脑。除此之外他也代理一些大陆公司的贸易。我学德语就是不想一直当保姆。现在我也学着帮忙做生意了。对了——照片,十月份拍的了。”
王潇接过她从包里拿出的袋子,仔细看里面的照片。
哎呦,这批模特真不错,出片效果很好。
估计年底印刷厂要出挂历和台历,能从里面挑出好几张。
不得不说,布达佩斯有种老钱的气质,实在很适合当宣传照背景。以后可以多在这边拍宣传照。
正好饭店老板过来上菜,两人便一边吃一边说话。
她俩十分默契,谁也没提阮瑞他妈和阮瑞这个人。
无关紧要的东西,有必要拿出来浪费时间吗?
“哎,王潇,我不跟你兜圈子啊。我这趟过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
“开一条航线,从江东直接到布达佩斯。”
王潇惊讶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从莫斯科过去不是每天两班车吗?”
眼下匈牙利倒爷要回自己的大本营的话,基本上都是先飞到莫斯科,然后再转火车。
其实从莫斯科也有飞机到布达佩斯,但二级经销商从莫斯科走火车出货路费便宜,火车班次也不少,就没必要坐飞机。
“发货不方便,火车没有空运方便。”
王潇真好奇了:“王先生不是做正规贸易了吗?还要倒货。”
“是正规贸易,但没用,货柜被撬的现象太严重。”
阮小妹无奈,“六月份谈了一笔皮革生意,80个货柜,每个都撬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没办法,又补了空运过去,不然逾期赔都赔不起。
上个月,方先生一个朋友在匈牙利开公司也是做贸易的,运了一批玩具过去,货柜沿途不知道滚得多少趟,损坏的一塌糊涂,只能低价处理。没挣到钱不说,还赔了。
方先生跟他朋友聚在一起,都说还不如直接走空运。
现在苏联的黑手党厉害的很,下手特别凶,除非是人工一点点的带货,有人看着还好些,谁敢指望火车皮就完蛋了。
唉,看苏联现在这状况,情况很难好。
方先生听说你在搞货运代理,就想问问看能不能开个直达的航班,专门从国内运货到布达佩斯。省得中途转机麻烦,他们怕在莫斯科机场转的时候也叫人撬了。现在非常混乱。”
老板又端了一份辣椒炒鸡蛋上桌,阮小妹立刻夹了一筷子。
她在匈牙利待久了,也习惯菜里面都有辣椒。不管那辣椒辣还是不辣。
她向王潇解释:“真的,布达佩斯要的货不少。西欧对咱们国家实行的是高关税政策,但对匈牙利有很多贸易优惠。奥地利现在是匈牙利关系密切的贸易伙伴,它和匈牙利的边境,检查特别松,集装箱车就没停过。所以西欧国家想买咱们华夏的货,就在匈牙利提货,非常方便。”
王潇了然了:“所以布达佩斯就是个中转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阮小妹强调,“他们的要货量很大,就说这个月吧,光是圣诞节的饰品,方先生的一个朋友就要了一百个货柜。”
王萧伸手轻轻地敲击桌子,思考这条航线的可行性。
打开欧洲市场,匈牙利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管跟西欧的生意是不是像阮小妹说的那样规模大,起码单东欧几个国家,布达佩斯就能联系上。
真的,这些国家之间坐火车实在太便宜了,所以一级倒爷分货出货也很快。
她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阮小妹:“匈牙利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们当然欢迎。”阮小妹笑了起来,“货进入布达佩斯是正常交税的,对他们来讲没什么损失。”
适于进入西欧的偷税漏税问题,咳,那也跟人家匈牙利没关系呀。
是你们自己国家的商人要从匈牙利提的货。
“华人商会跟他们谈了,双方都有这个意向。国内这边,就得靠你了。”
王潇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表态:“我要问问我的合伙人。”
伊万诺夫比她更积极,他特别耿耿于怀一件事,那就是后开的三条航线生意加在一起,居然还比不上莫斯科一条线。
既然不能重质量取胜,那就以数量争先吧。
布达佩斯还是不错的,西欧有钱啊,越是有钱人越想占便宜。
所以去布达佩斯的倒爷不会少的。
那行,既然两人都达成了一致,那就去匈牙利趟趟路吧。
反正别看他俩气势恢宏,坐拥五十架货机,十五架客机,是大型的国际货运公司老板,跟无数来自匈牙利的倒爷倒娘打过交道,但阴差阳错的是他俩谁也没去过匈牙利。
刚好这趟结个伴。
于是陈雁秋女士前脚刚成为工会副主席(主席要到明年二月份才退居二线),后脚就仓促地先组织了一百多号钢铁厂工会、办公室、宣传科等行政人员坐上了飞往莫斯科的飞机。
谢天谢地,这班飞机是他们包的专机,所以客机上的行李虽然多,但好歹还留下了往厕所去的通道,否则七八个小时的旅途,王潇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忍下去。
飞机上的乘客人人都穿了两件羽绒服,里面还套了三件羊毛衫,因为王潇已经告诫过他们,非常冷,11月的莫斯科能冻死牛。
但冬天正是莫斯科最迷人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冷峻气质。
在这种季节,去疗养院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感觉会特别舒服。
其实王潇真没必要说这么多,因为大家根本不在乎究竟是什么季节出国旅游。
单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大家激动了。
还有人追着王潇问:“真给我们每人两件裘皮大衣吗?”
这可是裘皮大衣呀。
对裘皮大衣没概念?
别这么没文化。
看过《红楼梦》吗?那里面的晴雯补裘总知道吧,那说的就是俄罗斯的裘皮大衣。
王潇听着好稀奇。
她自认的确没啥文化,四大名著没有一本看全的,连电视剧都没正儿八经看过。
哦,唯一一个看的是《西游记》,不过那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
她到今天都记得电视里放的歌:“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不对啊,晴雯补的那个是孔雀毛的,就俄罗斯的气候,孔雀?糊弄鬼吧,云南那边才是孔雀的故乡。
不过王潇很理智,打死她都不可能跟妈妈辈为无关紧要的小事争执。
开玩笑哦,她是嫌旅途太岁月静好了吗?
陈大夫,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陈主席了,得意得不得了,却还强行撑着:“当然是了。这个事情我们也费了很大精力,不过还是谈成了。大家到了莫斯科要注意纪律,时刻想着自己代表国家,代表咱们钢铁厂的形象,千万不能做丢脸的事。”
王潇摸摸鼻子,索性套上羽绒服的帽子,半靠着椅子开始睡觉。
唐一成瞅了她一眼,也跟着开始养精蓄锐。
他这趟是特地跟去布达佩斯的,倒不是说他们不信任伊万诺夫,而是出门在外,多个人总能多份保障。
为啥是他呢?因为这些退伍兵里,俄语水平最高的就是他呀。
他学的早,又有得天独厚的学习条件,故而进步的快。
真的,他都没想到。用他爹妈的话来说,他当初上中学如果学英语也这么快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
毕竟,咳咳,他当年的英语分连英语老师都不想认他这个学生。
阮小妹一看这两人都睡了,她反而没什么想睡的冲动,而是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听别人说话。
她做戏做全套,甚至当着唐一成的面都没承认自己真正的身份,更别说钢铁厂的职工了。
好在大家正为出国旅游而兴奋,谁也不关心她究竟是哪位。
也许有人认出来了,可谁又会愚蠢到没事儿找事呢。
一个人的地位呀,果然是由能力所决定的。
阮小妹听着听着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飞机居然已经开始准备降落。
王潇正在看手上的资料,唐一成也在默默地背那本俄语小册子。
飞机上钢铁厂的职工们倒是兴奋过度,这会儿才入睡没多久,基本上都睡得挺香。
等到飞机提醒降落,大家才慌忙睁开眼,在提示下检查安全带。
伊万诺夫已经等在机场,他接到人之后,甚至来不及把客人送去疗养院,直接安排了伊凡来当这个向导。
好在这次宣传科过来的两位同事会说俄语,总不至于让大家变成哑巴和聋子。
陈雁秋其实挺慌的,但她不能拖女儿后腿呀,所以愣是咬牙硬撑:“走走走,我们去疗养院,他们忙他们的。”
跟她关系好的同事好奇:“哎呀,你家潇潇出来也不玩啊。”
“哎呦,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丫头就没长玩的脑袋瓜。”
“那倒是真的。一帮小孩上学,除了你们家潇潇,我们哪个不是被小孩气得快吐血了。一个个上课不听,放学不写作业。就你们家潇潇,乖得很,从来不让人烦神。”
陈大夫还没进疗养院呢,就感觉已经吃上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没一个毛孔不舒坦。
偏偏嘴上还在假谦虚:“哎呦呦,这个丫头,脾气犟的时候也要命的。”
啧,假如不是她嘴角快要挂到耳朵上,她这话的可信度还能稍微高一点。
唐一成憋笑都快憋死了,后面的话他们听不到他都能猜到,肯定是大型炫耀现场。
爹妈不就这样吗,同在一个厂里工资福利什么的都大差不差,没啥好吹嘘的,也就剩下吹娃了。
阮小妹回头看了眼眉飞色舞的陈大夫,按下的心头的羡慕。
她就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她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父母的夸奖和肯定。
可见亲缘这种东西,也要靠运气。
从莫斯科机场可以直接飞去布达佩斯,但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更相信倒爷经济才是航线的运营保障,故而他们一行还是按计划准备去火车站坐车。
毕竟现在从莫斯科到东欧的倒爷主力军坐的仍然是火车。
他们要坐汽车去火车站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冲王潇喊:“王潇,还记得我吗?”
王潇仔细看人家的脸,颇为惊讶:“哎呀,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张主任,真是巧啊。”
莫斯科从九月下旬就开始集中供暖了,十一月天可想有多冷,但江东省电视台电视部的张主任却满头大汗,一张脸通红。
他急吼吼的:“哎呀,王潇王潇,你这个万事通一定要帮帮我们。”
他现在是华夏电视艺术代表团的成员,他们这个代表团适应斯洛伐克电视创作者协会的邀请,出国参观学习访问。
结果人坐中航的飞机抵达莫斯科了,要补办手续转机去布拉格。但悲催的是捷航没人值班,中航和苏航都说这事不归他们管,现在他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潇不假思索:“去大使馆啊,大使馆的同志肯定能帮你们。”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了一句,听了事情经过,要了他们的机票看了看,笑道:“小事一桩而已,不过要送点礼。你们带礼物了吗?”
张主任和他代表团的同事都茫然,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艺术工作者,完全没有趁机当倒爷倒娘的概念,行李已经直接发去布拉格了,身上没带什么东西。
王潇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哎,张主任回去要请我吃饭啊。你们电视台食堂的火锅鸡我还是很喜欢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条丝巾和一盒化妆品。
对,不是化妆品盒子,而是化妆品。
眼下在莫斯科,华夏国货化妆品并不受欢迎,市场上的俏货基本来自欧洲。在这里,华夏货里卖得更好的是化妆品盒子。
但王潇和冯忠林以及向东分析过,这种现状其实是由多重因素造成的,未必就是苏联人完全无法接受华夏化妆品。
国货化妆品没走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它产能并未过剩,国内市场还有大片等着开发,甚至很多国人到今天从未化过妆。
在这种情况下,倒爷(娘)在华夏进货自然难以考虑到化妆品。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起码有几分靠谱。将直门被洪水围困时,为了补上货品供应,他们连香水都给扒出来了。
结果因为便宜量大,苏联和东欧人又普遍有使用香水的习惯,现在莫斯科的华夏香水走货走得蛮好。
王潇这会儿拿公认受欢迎的丝巾搭着化妆品当礼品,也是打打广告的意思。如果能把这条渠道打开了,他们便又多了个卖点。
伊万诺夫看了眼手表,直接带人又重新进了机场。
只是此刻机场颇为混乱,一大堆肤色黧黑的亚洲人聚集在一起,堵住了几乎所有登机进出口。旁边的苏联警察手持电棍,正在大声呵斥管教他们。
伊万诺夫大步从他们身旁走过,丢下一句:“不用管,是越南劳工,他们要回国了。”
是正常回国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因素回国?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只阮小妹皱眉道:“看看这边乱的哦。”
好在伊万诺夫对机场的熟悉程度堪比他家,他带着大家三绕两绕找到了入口。苏联的工作人员原本应该是想拦的,但看见他,便让开了。
等到了去布拉格的检票口,他朝检票的小姐姐挤挤眼睛,打了声招呼。
后者冲他笑着点头,王潇立刻上前将礼物摆在小姐姐工作的电脑旁。
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示意华夏的电视艺术代表团成员们:“来吧,检票吧。”
张主任看着两位同伴顺利检票通过,才松下一口气,激动地握住王潇的手:“哎哟,王潇啊,就晓得你是万事通。实在太感谢你了。”
“客气了客气了。”王潇笑道,“你们赶时间我就不耽误了,等回去了咱们一块吃饭啊。”
“一定一定,火锅鸡!”
结果圆满完成任务的伊万诺夫转过身往机场外走的时候,就垮着个脸。
唐一成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好端端的。”
他的俄语发音够呛,居然也让伊万诺夫听懂了,后者语气悲怆:“这是苏联的悲哀啊,如此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它要完蛋了。”
王潇和唐一成同时面无表情。
又来了,这家伙的间歇期爱国症又发作了。
可他挖社会主义墙角时,铁锹挥舞的比谁都快。
这种行为要怎么说呢,好比一个渣男,一边悲伤跟女神的婚姻要完蛋了,一边不停地找小三小四小五。
神奇的是他的悲伤还是真的。
就,只能说人类的精分无极限。
别理他,让他发完疯就好。
倒是阮小妹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有点担忧,小声问王潇:“他怎么了?”
“没事,一会儿就没事。”
伊万诺夫的自我疗愈功能的确强大,等车子开到基辅火车站时,他又恢复正常了。
对,没错,车子没开出错地方,就是基辅站。
莫斯科的铁路系统十分发达,有大大小小9个火车站,去布达佩斯的火车是从基辅站出发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班车的确会经过基辅。
毫无疑问,这里也少不了华夏票贩子看见黑眼睛黑头发的人就上来兜售车票。
去布达佩斯的火车票,跟回京城的票一样,基本也被他们垄断了,有叫价三十美元的,也有卖六十美元的。
它的原价是多少呢?三美元。
唐一成颇为奇怪:“哎,你们苏联人怎么自己不倒票啊?”
别说老毛子不爱做生意啊,倒爷倒娘遍地。
伊万诺夫这会儿已经是个没事人了,轻松笑道:“因为我们卖不出去啊,基本都是你们买了。你们好多人听不懂俄语,也看不懂我们的火车票,怕上当,所以宁可从你们自己手上花更高的价钱买票。”
唐一成恍然大悟:“那咱们要在莫斯科找不到工作,他们去找票贩子合作卖车票,好像也是条出路啊。”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这当真是一门暴利生意呀。
不过也有旅客很精明,不管票贩子怎么纠缠,都死活表示自己没钱,不降价就不买了,大不了不坐这班车。
愣是逼着票贩子一直等到大家都进站了,火车真的要出发了,不得不主动开口降价:“五美元。”
车厢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要跳脚了。气死人了,他们当中好几个都是花60美金才买到的票。
果然这种事情,就看谁能扛到最后。
还有人懊恼:“早知道我买他的了。”
他买的是去基辅的车票,对,就是乌克兰的基辅,因为售票窗口到布达佩斯的票早卖光了。然后他准备在车上给列车员塞10美金,就能一路安全抵达底站。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呢,结果强中更有强中手,他直接被秒成渣渣了。
先前还在悲愤自己花了60美金巨款的人也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
气氛一下子快活起来。
通往布达佩斯的这一路的确可以称之为观光列车,窗外的风景十分迷人,但更具体点讲,它应该定义为一个流动的交易中心。
真的,中途经过的所有站都有人上车买东西。几乎各种各样的商品都能找到顾客。
敢想吗,还有人在火车上专门卖避孕套,生意相当不错。
王潇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眼下连避孕套在这里都属于紧缺的物资。
眼下华夏已经有地方给夫妻免费发放避孕套了啊。
她跟唐一成对视一眼,谁的脸上都没尴尬,大家在一瞬间达成一致:这个,商贸城也要进货。
抢占东欧的避孕套市场,想想还挺酷的哈。
理论角度上讲,在这趟列车上,货出手的越晚,价格越高。
但也有商品情况例外。
比如一位大叔带的是暖水瓶,就是传说中能跟罐头一块换飞机的暖水瓶。
结果这位大叔挨了前面几站,把暖水瓶摆出来之后,根本就没引起任何顾客的兴趣。
王潇和唐一成都奇怪了,难道这边不缺暖水瓶吗?
不是说东欧的轻工业跟苏联一样,相当之悲催吗?
还是阮小妹给他们答疑解惑:“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匈牙利人我就没看过用暖水瓶的。他们除了茶和咖啡之外,完全没喝热水的习惯。”
得,那要命了,估计这位大叔的暖水瓶得砸自己手上。
看来所谓的卖什么都能挣大钱,也是幸存者偏差而已。
阮小妹看他们有兴趣,立刻分享自己的经验:“还有被面,本来我也以为这跟衣服一样,在布达佩斯能卖得很好。结果人家匈牙利人的被子跟咱们不一样,短又小,没有被里被面的区别,两面完全一样。
有个杭州的工厂代理商弄了一堆高档丝绸被面,哎呦,那花色是真好看。结果卖不出去,当窗帘都不行,最后送人当练摊布了。”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唐一成理解不能:“改一下啊,这种丝绸被面改成衣服多好啊。”
“你以为这里全是你妈呀。”阮小妹哭笑不得,“还改成衣服了,这里根本没几个人会自己做衣服。请人做的话,工钱怎么算,贵死了。再说了,这是工厂的代理商。”
王潇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她其实没那么看好布达佩斯的提货商地位。
在她看来,与其指望在布达佩斯的国内企业代理商来养活这条航线,不如依靠倒爷倒娘们撑起飞机的货仓。
故而提供有效的市场资料也是有必要的。
省的人家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踩雷了,什么都卖不掉,连路费都挣不回头。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容易影响航线生意的。
而且他们每次能够提供给客户真正需要的商品,也会给客户留下一个普遍的印象——那就是华夏货应有尽有,你想买点啥都可以考虑华夏的商品。
这很重要的,首选可意味着市场大份额,能够占据绝对的先机。
阮小妹看他们忙忙碌碌,心里也踏实了。
先前她看王潇根本没跟列车上的倒爷做推销,还担心对方其实对布达佩斯没啥兴趣。
现在单凭王潇认真调查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一定会拿下布达佩斯的线。
作者有话说:
^O^,莫斯科机场多,火车站更多,当时倒爷(娘)人生地不熟,没人带着基本都会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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