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姐果然够猛:那砸的是咱们的招牌
王潇打电话跟伊万诺夫说想组织人去莫斯科的事情。
毕竟莫斯科名气最大嘛,钢铁厂好多人都不知道阿拉木图、基辅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究竟哪个方向。
相形之下,要出国旅游的话,还是莫斯科最有吸引力。
哪知道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要在莫斯科留五天,立刻哈哈大笑:“那还不简单吗,直接来疗养院休息五天啊。”
苏联的疗养院历史悠久,跟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休假有关。
1920年,列-宁颁布了《关于利用克里米亚慰劳劳动人民》法令。两年后,强制性休假写进了法律条文。
从那以后,苏联公民每年都要在疗养院至少呆上两个礼拜。
这是国家法律赋予他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真是让当代社畜流下羡慕的泪。
从那以后,大大小小极富建筑美感和想象力的疗养院遍布苏联各个加盟国的角落,为这个国家的公民提供从温泉浴到电疗、原油浴,再到氡水冲洗以及在盐厂矿井的地下一千英尺深处呼吸清洁空气的洞穴疗法等各种各样神奇的疗养。
本来这些疗养院只对苏联公民开放,但眼下苏联不是已经乱七八糟的吗。
各处都缺钱,各处都想搞钱。
经费捉襟见肘的疗养院也偷偷开始挣外快了。
“他们搬一趟货,50美金的酬劳完全可以在疗养院里好好享受五天。中途他们要觉得无聊,想在莫斯科范围内逛街也没问题。”
伊万诺夫跟她谈条件,“让他们每个人都穿两件羽绒服过来,等到走的时候,我给他们换成两件裘皮大衣。”
这听着是不是伊万诺夫很亏呀?
事实上在莫斯科,用一套运动服换一件裘皮大衣,多的是人跟你换。
王潇讨价还价,要求再加点富有苏联特色的礼物。
大家出国跑一趟,总得能拿出东西证明自己去过莫斯科吧。
伊万诺夫一叠声的“OK”,这都是小事儿。
比起他们带过来的货,简直不值一提。
太好了。
这是多么丰富的人力挑夫资源啊。
“王,我们要团结。除了钢铁厂之外,大厂区其他人也可以安排过来。”
数十万的人口啊,一个人五千美金的货,加在一起,是以亿美元为单位的体量。
“王,你真是个天才。”
王潇真没感觉自己天才在哪儿。
不过伊万诺夫的话给了她灵感。
既然是福利,那就是资源。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交换。
这种出国旅游疗养的好事,其他工厂想享受,总得拿出点福利交换吧。
然后这时代的国营大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独门福利。
如此一来,又是陈大夫的工作业绩。
陈雁秋女士已经彻底麻了。
她能干啥呢?除了跟老王同志一样,乖乖听闺女调配,还能咋滴?
王潇给老两口加油打气:“你俩当官了有职位,以后外头的人想欺负我,都得打量打量。”
关起门来谁知道别人家的事儿。
她走出去就是钢铁厂副厂长的千金,谁看了不得夸一声背景深厚。
陈大夫连麻都不干麻了,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妈跟你一块去。”
她得立起来。
万一她闺女在外面吃亏了赔了,好歹退回头,家里还能给孩子留个窝呀。
哎,老王都是副厂长了,她好歹也是未来的工会主席了,明年得给他们换个大房子了吧。
她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像厂长家一样大,有现在两个大就行。
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用再睡客厅,好歹有两间客房。
陈大夫越想越美。
嘿!这官还真得当。
王潇默默地在旁边摸鼻子,她这个官二代稳了,因为她爹妈明显对生活的要求不太高。都当厂领导了,也不过想着换套大点的房子而已。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当官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潇去省政府找曹副书记说地的事儿,还把出国旅游福利当调味品拿出来说:“我看咱们领导干部一个个都辛苦的很,起早贪黑的,也没个歇下来的时候。列-宁同志可说过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领导要不要也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呀。费用方面我们公司来想办法。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暗箱操作。”
曹副书记俄语这么流利,自然对莫斯科心存向往。
但她只能惋惜摇头,言辞含糊:“算了,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过去。”
特殊什么呀,自然是苏联的八月政变失败了,苏-共中央惨遭背刺与解散,国旗的红色已然暗淡。
王潇瞬间了然,坚决不再相劝。
开玩笑哦,犯政治错误对官员来说是最致命的。
她邀请政府领导们去出国旅游,哦不,是考察。根本目的是为了跟人家打好关系呀,而不是存心得罪人。
王潇笑了笑:“那就等局势稳定下来吧。真的,莫斯科挺漂亮的,上回我行程太紧张,没好好逛。下次如果有机会跟书记一块儿过去,一定得细细地参观。”
她又提了个备选项目,“其实布达佩斯也不错,听说匈牙利六十年代就搞改革了,经验丰富。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有机会真想去逛逛。”
只是去布达佩斯有点麻烦,现在国内没有直达布达佩斯的航班,他们要从江东飞到莫斯科,然后再改走火车。
曹副书记没一口回绝,只说:“下次吧。”
两人闲话说毕,便到了正题。
省城现在没土地拍卖这一说,划拨给她的是一块80亩的地。
差不多只有萧州那边的一半大,但这块地的地段不算差,在省城的新区。
当然,眼下这儿也荒芜的很。放眼看过去,不远处还有大片的农田。
这个季节,水稻已经收割了,麦苗和油菜尚未长出来,瞧着有种荒原的气质。
难得让王潇看的都愣了一下。
80亩地走一圈,能把人的腿走细了。所以王潇是坐着曹副书记的小轿车,从头看到尾的。
中途他们只下来几趟,仔细看地的状况。
跟她一道过来的,还有江东省建筑设计院的建筑师。
这一趟,人家得有个大概印象,然后才能交设计草稿。
王潇决定了,这个设计稿她会精益求精,起码半年时间才会定下来,然后才是慢慢张罗开发的事。
为啥不急吼吼的呢?
因为她已经两面作战,将直门和萧州都在搞开发。
两边建筑总造价预计11个亿。
如果这边她也忙不迭地开动的话,那又得起码10个亿投进去。
实话实说,哪怕地主家都没余粮,何况她这个官二代还是自己刚张罗出来的呢。
其实如果从投资学的角度来看,她拿下这块地,直接囤着,等到地价飞涨之后再出手,才是最划算的。
毕竟只要开发,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投钱,一旦资金链断了,就得沦为烂尾楼。
可地放着就不一样了,它可以矜贵地等着慢慢身价百倍。
但这么做的话,也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况且她的确想在省城做一个大型商超综合体,而且她觉得可以靠这个挣到钱,没必要荒着地。
况且地方政府让她低价拿地,就是希望她搞开发,然后带动一片区域经济发展。
她居然占了这个便宜,就应该付出对等的行动。
最多她搞阶段性开发好了,先建商超,然后再建写字楼,最后搞住宅开发。
看,她当房地产商都这么良心充沛。不把周边建设搞好了,盖什么房子呢。
难道让人家花一辈子的积蓄结果住在荒郊野外,买袋盐都要进城吗?那不行,必须得啥都在身边。
“怎么样?”曹副书记问她的意见,“目前最大的地块就是这个,其余地方太偏了。”
准确点讲,现在江东的规划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江东省政府内部开会讨论了不下七次,每次大家都顾虑重重,害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毕竟萧州傻大胆,不是代表这事儿没风险啊,而是他们为了抢投资,已经不择手段。
这回江东这边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因为从上海方面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浦东新区要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了,目前程序都走完了,下个礼拜签合同。
执政地方就是如此,上级没发出具体指示的时候,大家必须得看典型看先进,好把握风向,做出下一步决定。
中央盯着的浦东新区都出让土地了,那他们江东卖地就没大问题。
哪怕后面追责任,他们也能给自己找出理由来。
王潇点点头,没拿乔:“蛮好的,麻烦书记您了,让您多费心了。”
曹副书记微笑:“应该的,这块地出让金是200万美金。有香港的老板看中了,愿意掏1500万。但是我们集体讨论,还是更认可你。”
这不是她编瞎话忽悠人,是真事儿。
江东省方面拒绝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人是在股市上发的财。
省政府觉得他不踏实,害怕他今天有钱拿地,明天就赔的当裤子,拿不出钱来开发了。
那这块地岂不是要糟蹋在他手里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绝对不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200万美金的价格,不算高,80亩地,等十几年后,这块地价绝对能升10倍不止。
不过想想国民收入,十多年后也能升到10倍以上不止。
所以,好像也就还行吧。
只能说相形之下,目前土地的保值升值空间最大。
曹副书记看她没讨价还价,心情颇为愉悦:“你打算找哪家公司盖房子呀?”
听话听音,王潇机灵得很,立刻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书记,我正愁着这事呢。建筑公司那边已经两点作战,起码一年时间内,都调不出来更多的人手。其他的公司吧,我还没接触过,也搞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书记,咱们江东这一块,您有合适的公司介绍吗?”
“咱们省的建筑公司不错。”梯子都递过来了,曹书记自然顺便接下,“淮海路上的供销商厦,包括金宁大饭店都是省建筑公司盖的,有口皆碑。”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行,等设计稿定下来,我去找他们。”
至于设计稿什么时候能定下来,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她的确得好好规划规划。
王潇今天是坐着她的拉达小轿车到的,然后跟着曹副书记的专车来看地。
至于拉达小轿车,不好意思,去金宁大饭店接一位长期合作的大倒爷回将直门了。
故而看完地之后,还是曹副书记的专车把建筑师送回建筑设计院,又把王潇捎到了将直门,然后再回去。
初步定下意向,那就该由地方政府来拟定合同,上会走流程,最后再双方坐下来签字。所以现在这活,又归政府了。
她得继续等待通知。
等等——
王潇就缺车缺到这份,至于这么失礼吗?
哪怕打不到出租车,直接从钢铁厂要一辆车用,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
但王潇就是这么干了,还笑嘻嘻地恬不知耻:“书记,今天我就蹭你的车了。”
曹副书记笑道:“这有什么呀,刚好一辆车就能装下,开两辆车才是浪费油呢。”
她不仅不生气,相反的,她心情还颇为愉悦。
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的确跟老一辈不一样,他们爱自由不喜欢受束缚。但就王潇现在这态度吧,可见并不生疏。
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怎么可能直接要求坐别人的车呢。
专车送走了建筑师,后续建筑设计院还要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然后才能开始规划设计。
车子又开到了将直门,王潇已经快两个月没过来了,自然得看看情况。
等车子开近国际商贸城,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等她的视线扫过商贸城门口鳞次栉比的摊子时,她又瞬间化身为城管,忍不住拉下了脸。
待车子停下,她赶紧跟曹副书记道谢,然后下车过去看摊子。
呵,卖衣服的卖鞋帽的,卖布匹卖面料的,甚至还有卖毛毯,各种针织品以及工艺品,玩具、渔具,连游戏机和小型家用电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卖吃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百货商场。
每个摊子前都站满了顾客,有黄头发的红头发的白头发的黑头发的,有蓝眼睛绿眼睛黑眼睛,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大家拿着商品讨价还价。
因为语言不通,好多人都是手持计算器在上面按数字表示价格,来商定最后的成交价。
王潇的脸已经黑成锅底,她大踏步往商贸城走,刚好向东从里面送顾客出来,看到老板的脸色,他赶紧过来关心:“这怎么了,地不好?”
她回江东是为了拿地,他作为高层当然知道。
王潇压着心里的火,伸手指外面摊子:“这怎么回事?”
“哦,他们啊。”向东没怎么在意,“咱们这人来人往的,就有人过来摆摊子了。一天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他说完以后感觉不对劲,赶紧解释,“你放心,他们都是小打小闹,也影响不到咱们的生意。”
将直门这边常来常往的倒爷倒娘以大顾客为主,一开口直接包一飞机货的那种。
外面摊子上摆的三瓜两枣,他们最多只会零散买一些,随身携带上客机,但包下货机的还是商贸城的货。
王潇肚子里的火终于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低吼了他一句:“你做事好好想一想!”
向东当真满脸懵逼。
那个,不是,天底下没有商场外头不许街上的人摆地摊的道理呀。
大家的顾客根本就不是同一拨人。
他又解释:“在这边摊子上买东西的,还有很多咱们江东自己的老百姓啊。这摆摊子的事……”
王潇直接打断他:“外面是不是我们租的地?是我们的就归我们管,怎么可能不管!”
外头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红头发的酒糟鼻老毛子正情绪激动地两条胳膊上下比划,用俄语强调:“不是不是。”
站在他对面的小贩笑嘻嘻的,摇头晃脑:“说什么呢,这毛子是喝高了吧?”
王潇大步走上前,主动用俄语询问:“怎么回事?”
那老毛子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不是的,不是这个衣服。”
原来他在摊子上相中的一款防寒服,一口气要得五百件。结果他钱交了,五百件的衣服到手了,他再检查发现不对劲,衣服质量有问题。
但他再回头找摊主,人家死活不认账了。
“就是这防寒服,说好的就是这个。”小贩的嗓门比谁都大,还冲王潇他们嚷嚷,“哎,你们别崇洋媚外,偏向老毛子呀。”
那红头发的倒爷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猜的出对方在狡辩,只能再三嘟囔着强调:“这个,我们说好的是这个。”
旁边的倒爷倒娘给他帮腔:“对,就是这个,挂出来的就是这件衣服,不是那种。”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拿出来的防寒服,再跟被他嫌弃的衣服一比较,心里就有数了。
“报警吧。”她声音平静,“不是我们商贸城出来的东西,那只能报警解决问题了。对了,把工商管理所叫来,欺骗顾客,售卖假冒伪劣商品,你看工商所怎么处理。”
小贩被吓到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推着三轮车就想跑。
然而商贸城怎么可能让他跑掉呢,人已经围上来,拦住了他。
小贩又急又怕,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干嘛啊,你们这些洋买办,帮着外国人欺负咱们同胞是吧?崇洋媚外,不要脸!”
哪怕后面空军部队的巡逻士兵又饶过来了,同样遭受了无差别攻击。
直到派出所和工商所一前一后赶到,他才老实下来,只敢小声嘟囔,不敢再扯着嗓子骂。
好家伙,这短短的十来分钟,王潇当真体验了一把九十年代初国骂的博大精深。
不过她无动于衷,只旁观派出所和工商所的处理。
卖劣质商品,人家顾客发现了,不满意要退货,那必须得退呀。
退完了还不算了事,工商所还得按规定罚款呢。
小贩立刻往地上一摊,开始又哭又喊地满地打滚。
真的,在影视文艺作品中,这么做的基本都是女性,而且标准形象就是农村老大妈。
但实际上,有如此行为的男的从来没少过,这位老兄就一直不停地滚。
看的老红头发的老毛子都目瞪口呆,生怕惹麻烦,赶紧丢下到五百件衣服跑了。
王潇没理会满地打滚的人,直接给警方提供线索:“看他衣服从哪个厂拿的,说不定是厂里的推销员。”
打滚的人也不打滚了,猛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拔腿就跑。
连三轮车和车上的货都不要了。
派出所和工商所都猝不及防,居然真让他给跑了。
公安还挺好奇地问王潇:“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王潇摇头,伸手指了指那五百件衣服:“这个,是泡过水的,而且泡的时间挺长。”
在江东,好好的衣服为什么会泡水?因为夏天发了洪水呀。
而江东被淹的地方又是哪里?基本都是乡镇以下的地区。
偏偏江东的乡镇企业颇为发达,好多地方乡镇都办了厂。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工商所都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挂出来卖的衣服的确是好的,必须经得起顾客考验。
可再给你拿出来的大批货,那就难说了。好不好就是当初乡镇企业来不及转移被洪水泡了半个月的货。
妈呀,洪水多脏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里面没有的成分。
这样泡上半个月的衣服,那能穿吗?
难怪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也对,后面没个厂的话,怎么可能一把头拿出五百件衣服。
周围的摊贩从派出所和工商所的人过来起,就悄咪咪地推着三轮车跑了一批。
现在凑近了的人听到内幕,又慌不迭地跑了一批。
很快,原本热闹非凡的三轮车地摊经济就寥落了大半。
尤其是卖衣服、鞋帽、布匹、面料和毛毯以及针织品这些的,基本跑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集体垂着脑袋,闷声不吭地装鹌鹑。
倒是卖吃的喝的的无所谓,还在吆喝着招呼客人,不时伸长脖子看热闹。
工商管理所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一家家摊子看过去,检查商品的质量。
摆出来卖的的确没问题,那躲在后面的呢?
老实交代啊,被逮到了是要罚三倍到五倍的款。
之前这边因为是部队的范围,大家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但这回既然是人家国际商贸城主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过来,那这里以后他们肯定得严格监管起来。
呵,真是在国内丢人还没丢够,要把脸皮丢到外国去让人踩。
派出所的公安也跟着开始调查,这一家家的摊子后面都是什么厂。
老实交代啊,别包庇。
你不交代的话,那就只能认定是你个人的责任。
你掂量掂量,你一个人扛不扛的住。
王潇扭过头看向东的助理,开始吩咐:“你赶紧去安排人印刷传单,说明此事。经过警方和监管部门的调查,发现确实存在部分自由市场的小商贩存在以次充好蒙蔽顾客的现象。请大家及时检查自己购买的商品,一旦发现有质量问题,赶紧过来退货。商贸城留了联系方式的顾客,也赶紧打电话过去提醒。”
助理先是拼命点头,旋即满脸茫然:“退货?退给谁呀?”
小商小贩都跑掉了,就算还没跑的,让他们承认是自己卖的,那比登天还难。
“退给我们商贸城。这次是因为我们管理不到位,让不法商贩钻了空子。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发表声明,以后在商贸城以外的地方购买的商品发生任何质量问题,我们都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王潇的目光终于挪回了向东脸上,“这次的损失由你和商贸城各自承担一半,行吗?”
向东已经恨不得挖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赶紧表态:“我来赔。”
助理听到这话赶紧跑,死道友不死贫道,上司肯扛责任,那还有什么二话。
王潇摇头:“不,这事儿我有责任,是商贸城对高层领导的培训不到位,没能及时扭转你的观念。”
真的,她原本火冒三丈,要吼死这个王八蛋的。
但在静下来想一想,哪个大佬成长路上没干过蠢事呢。
华为的一把手牛掰吧,44岁的时候照样在经营中被骗了,叫单位开除了不说,还欠了两百万的债,然后才有华为的故事啊。
这么一想,向东才多大,也不过24周岁而已,初中都没毕业,在商海中摸爬滚打跌跟头,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他从承包一个柜台的个体户到现在独自管着将直门这边的国际商贸城,还不到一年时间,经验欠缺,思维模式转不过来,不足为奇。
谁的成长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付出代价。
作为老板,她不能有功劳都是自己的,出了事儿全是别人的责任。
“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觉得商贸城是商贸城,地摊是地摊。顾客能够分得清楚,这二者不是一回事。”
向东没吭声,默认了她说的是对的。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讲:“我想在你以前做生意的过程中,被欺负过也被人帮我,前者让你滚蛋不许你摆摊子。后者动了恻隐之心,给你留了个位置,让你能把生意做下去。你淋过雨,现在有能力了,所以也想帮别人撑把伞,是吗?”
向东惊讶地抬起头看她,他没想到王潇真的能够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他头回听说“因为自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把伞”的说法,但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当过个体户才知道个体户的苦,真的,被人当狗一样。你没惹人家也没用,人家不高兴了,经过了都能踹你一脚。
他想着商贸城外面既然是空着的,人家摆个摊子弄碗饭吃也没什么呀。
所以三哥跟他讲,有人想过来摆摊子时,他就没赶客。
自认为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你没意识到。”王潇面无表情,“你觉得咱们商贸城的货是高高在上的,地摊的货就那么回事。所有我买东西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对于它的最终消费者而言,所有的商品只有一个名字,叫做华夏货!”
这可真是当头棒喝,向东的眼睛都瞪大了。
王潇的声音不高也不低,甚至有种诡异的平静:“倒爷倒娘们也许知道这点,但他们销货的时候不会分三六九等,告诉他们的下级经销商这是从商贸城买的,还是从地摊上买的。反正都是一个地方,是将直门的货。
我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地搞商贸城,我们自己经手卖货,就是为了保证品控。
否则我把摊位出租出去,控制住仓库和收银系统,摊主照样得乖乖交提成,那我不是省很多事吗?
但不能省这个事啊。我强调了很多遍,在苏联在东欧,华夏货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在同等价位下,土耳其货就是它的强大竞争对手。
我们没有资格骄傲,我们也没有资本放松。哪怕其他地方不在意,真想先挣快钱再说,把人家客商当傻子哄骗,我们也不能干这个事儿。
我们得利用华夏货品种丰富多样的优势,让倒爷倒娘们对它的质量失望的,还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坚信从我们商贸城出去的货,质量没问题。”
她花大价钱买飞机,又投资十几个亿盖商贸城,不是为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搂一笔钱就跑路的。
“今年你的分红没了。”王潇看着向东,“你能接受吗?”
向东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他不是心痛高额的分红,事实上也心痛但这会儿顾不上。
他真正痛苦的是感觉自己很无能。
他想也许他只能当个服装店的店长,卖卖衣服,管理一个庞大的国际商贸城,已经超出他的能力了。
王潇安慰他:“你内部管理还是做得不错的,重点就是要转移心态,站稳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她要是穿成了小商小贩,她绝对会跑到商贸城附近趁机做倒爷倒娘的生意。
废话,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现成的便宜她为什么不赚。
但现在商贸城是她开的,她就绝对不会为别人提供成长的沃土。
名声也是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啊,她凭什么拿自己的事业为别人的成功冒险?
“你不要带着滤镜看问题。小商小贩卖假冒伪劣产品的太多了,你得正视这个基本事实。”
人都这样,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都会美化自己和自己正在以及曾经从事过的职业,希望外人能够理解从业者的不容易和不被理解,而有意无意地忽视的从业者的卑劣行径以及这个行当的黑幕。
向东沉默了会儿,又开口询问:“那外面的空地怎么办?”
其实所谓有需求才有市场。如果空着的话,也不利于商贸城的人气聚集。
“改成美食一条街。”王潇毫无恻隐之心,“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商贸城周边不允许有其他摊子。”
如果这是一个网络平台,作为管理方她可以收取保证金,又来规范约束进驻商家。一旦发生退货纠纷,直接从保证经理扣钱返还客户。
但线下不行。
在商贸城以外的自由市场,她没办法跟踪监控双方的交易,虽然无法判定孰是孰非。甚至有没有这桩买卖,都很难讲。
那就简单粗暴地去解决问题吧。
王潇回到办公室,当着向东的面开始打电话。
打给谁呢,打给部队。
摆摊子卖小吃很挣钱,她准备把这份泼天的富贵送给空军部队,好加强双方的联系。
现在不是还有些随军家属没有工作嚒,那就过来摆摊卖小吃吧。
有没有东北籍贯的军属啊?会做东北街头小吃吗?
因为地域关系,人家老毛子对东北小x吃的接受度会比较高。
当然,没有也行。
现在附近村民也是小吃消费的主力军。
除了自家开的家庭饭店的,现在不少附近的村民挣了钱,也会直接在外面买吃的。
他们的消费能力同样不弱。
嗯,还有到将直门这边看热闹的市民,同样爱光顾小吃摊。
摊位费怎么算?五百块钱一个月。
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感谢咱们部队对我们这个国际商贸城以及机场这边一直以来的关心照顾。
如果没有部队的支持,我们的工作也开展不下去。
飞行员怎么样?
不愧是空军出来的飞行员,水平没话说。
苏联那边的飞行员也夸呢,双方合作的非常默契。刚才希望能够进一步加强合作。
王潇一通电话打完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吩咐向东:“你可以跟那些小商贩说,他们背后的厂要是配合退货。那以后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如果不配合,不好意思,那他们就得上黑名单。以后再也没有以后。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到底要不要因小失大。”
向东咬咬牙,下了狠心:“你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商贸城的损失给挽救回来。”
三哥肯定知道上哪儿找那些人。
这个钱他们不赔的话,三哥就自己掏。
这一回,他决不心软。
王潇瞅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不停地碰到不同的人。到了一定的站点,就得筛选自己身边的亲友伙伴。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一直走下去的。不下这个狠心,以后倒霉被拖累的时候还在后面。”
她伸手敲敲桌子,“这个事情不能拖,必须马上处理。”
说着,她又拿起电话机,开始拨打报社的电话:“哎呀,朱老师您好,好久不见。我刚从萧州回来,给您带了点土特产。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藕粉,我喝了两个月感觉身体舒服不少。
哎呀,对对对,的确一堆事,我刚到商贸城这边啊就碰事了。……你说说呀,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顾头不顾腚的。
好在咱们的公安和工商管理所都出动了,在查这个事。
您想过来采访啊?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欢迎。正好就需要你们媒体的力量来震慑这些牛鬼蛇神,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要抓,到时候罚款蹲大牢,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自己。”
等曹副书记拿到最新的报纸看时,瞧见这条新闻,忍不住笑了:“这个王潇可真够可以的。”
她的秘书眼睛扫到了那条新闻,也跟着惊奇:“哎哟,没想到她还没完啊。我还以为她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回收那些劣质商品,就已经结束了呢。没想到她居然自揭家丑,还把记者找过去了。”
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昨天他跟着曹副书记放下王潇以后,虽然在将直门还悄悄待了一段时间,目睹了她处理纠纷,甚至还通过内部消息得知了她干脆把商贸城门口的空地又重新租回部队搞小吃。
按找记者采访什么的,应该是后面发生的事了,他们没看到。
“危机公关,公关小姐。”曹副书记一边笑,一边伸手敲着报纸,“这个新闻必须得上,藏着掖着反而容易出事。她出了这个钱就代表了她的担当,她得让她的客户知道她有这份担当。以后有竞争对手攻击她,攻击国际商贸城的货,那她就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了。”
说着,她的笑容加深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脑袋瓜子灵光的很。”
秘书点头:“是啊,这个女同志的确是个能人。安庆有个孙超,搞民间贸易厉害,孙行者。我觉得这个王潇啊,比她更厉害,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曹副书记却叹气了:“跟她一比起来,咱们的工厂真是不争气。”
当初她一直想让将直门那边的国际商贸城别从江北拿货,只销售江东省工厂的产品。
人家那会儿就没接腔。
现在想想看,也许当时人家就已经料准了那些小厂的尿性,晓得他们会偷龙换柱。
所以干脆沾都不沾。
难怪上面要搞政企分开,让专业人做专业事。论起做生意呀,还是生意人最了解生意人。
秘书还在思考该如何回应,比如说要加强对乡镇企业的监管之类的。
其实这些厂这么做也不奇怪。乡镇企业属于集体经济,基本处于自负盈亏状态。获得上级的资金支持这些,绝大部分情况下跟它们没任何关系。
这一次洪水造成的损失,它们自然也得自我吸收。
这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东西,让人家捏着鼻子认了,他们不舍得,太不正常不过了。
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是灾后重建恢复生产的关键时期。你自己不能砸了招牌,坏了口碑啊。
秘书心里的小作文还没写完,话也没说出口,曹副书记先自己笑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谁呀?
领导没直接说,秘书只能自己猜测。
大概讲的是王潇吧。
那确实没说错,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当真厉害。
合同今天上了会,还是赶紧签了吧。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土地出让。
1991年:浦东新区首次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
新华社上海11月5日电(记者季进成)浦东新区首次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昨天签字。这意味着浦东开发迈出了新的一步。
这项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由上海市土地管理局与香港纽士威(国际)有限公司、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上海公司签订的。出让使用权的这块土地面积为5270平方米,使用年限为50年。
据悉,继这次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之后,陆家嘴、金桥、外高桥以及浦东新区将陆续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金桥出口加工区里的工业用地已被“三资”企业和内资企业预定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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