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你早说不要钱啊。
王潇不知道该不该咒骂伊万诺夫的乌鸦嘴了。
这位老兄刚忧心忡忡地说完自己内心恐惧之所在,后脚仓库库存就告急了。
不是江东跟附近省份的轻工业产品这么快便清空了,而是路断了,华东发大水,波及范围太广,省城都要变成泽国了,周边的地区可想而知。
火车早就停运了,现在还在拼命保铁路线。
公路就更别说了,飞机航拍,都看不清楚哪些地方有路了。
和小孩子想当然的,“路断了,车子开不过来上船好了,反正哪年没有欢迎到XX来看海”不一样。很多地方一旦淹了,是车过不去,船也过不去的状态。
倘若水流平稳也就算了,当年坐着澡盆过江的人也不是没有,大不了发动澡盆大军搞运输。
但问题现在是洪水期,水流湍急,水位变化很快,小船尚且容易翻船,何况是什么澡盆之流。
还有一点很要命,那就是一九九一年,大家根本没办法获得实时路况。
没导航也没电子地图,前面的路是什么情况,你只有人过去了才知道。
有可能你出发的时候路还是好的,半道上哗的一下,水过来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白花花的水,当真能要人命。
王潇都不敢催人发货了。
她的命是命,人家的命也是命啊。
电视、广播、报纸天天都在播报水灾。
15天下了1600毫米的降雨量是什么概念?抵得上往常一年的降雨量了。
但王潇已经完全没精力为受灾的群众叹气。
两千万的捐款,她已经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捐了出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至于什么把捐款亲自交到灾民手上,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她没时间没精力。
第二,大家各司其职就好。在其位谋其政,商人永远不要妄想替政府履行职责,否则绝对会死得很惨。
第三,她要真去现场送钱的话,十之八九会招人恨,搞不好丢了小命都难说。
毕竟如果能选择的话,想必那些泄洪区的灾民谁也不想要这两千块钱的补偿。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怕穷家破业,那也是自家的家当。
人啊,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空军部队都已经通知将直门这边转移了。想必知道抗洪指挥部首选的泄洪区是将直门的人也不在少数。
哦,现在你将直门是天下太平了,倒霉的人变成了我们。
难道还要我们九十度鞠躬,听我说,谢谢你吗?
那我可真要感激你祖宗十八代!
王潇直接丢下了这事儿。
她现在头大到要爆炸,只能不停地打电话问市区各家工厂调货。
现在管不了许多,只要有货拿出来抵上就行。
可省城的内涝也很厉害,城里地势低的区已经淹了,甚至连好几家数得上名号的厂,比如光学仪器厂、制药厂都泡在了水里。
而之前由于地利优势,省城诸多厂家又是在将直门机场出货最多的。现在要货量一增加,顿时库存告急。
祸不单行,暴雨和洪水还带来的停电问题。
有的地方电线杆倒了,有的地方供电站被水泡了,有的厂倒是还能供上电,但为了工人上下班的人身安全着想,不得不停工。
真的,王潇从来没这样焦头烂额地满世界找过货。
包括2020年初全世界都在找口罩的时候,她窝在屋里不出去,也没真为了口罩发狂。
甚至做网店生意,代工厂家拿乔不发货,她也能二话不说掉头另外找一家。她又不是不给钱,她怎么可能缺货呢。
可现在,她真怀疑先前省城各家厂对着她哭穷说什么库存积压是骗人的鬼话。
这才多长时间,你们的库存就要清空了?糊弄鬼吧!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有量大管饱,便宜的跟水一样美酒敞开来无限量供应的消息,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圈子里传开了;这段时间但凡客机能从莫斯科飞过来,机舱里都是满满的人。
要命的是,他们下飞机以后的确几乎每个人都先要灌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喝。
但问题在于,他们喝酒的时候也要货呀,源源不断地要货。
王潇真希望他们直接带一堆空酒壶过来,然后一人灌上一吨的酒飞回莫斯科。
可惜这不可能。
这种散装酒不便运输,大批上飞机很危险。
倒爷倒娘们的购物需求,依然丰富多彩。
伊万诺夫一天一个国际长途,跟王潇核对供货量。
他那头必须得保证这边能供应上货,才好卖机票给倒爷倒娘们啊。
不然倘若人家辛辛苦苦花费上千美金跑一趟江东,最后什么也带不回去,那真的会出人命案的。
王潇绞尽脑汁,恨不得把能够过来的厂都直接抓在手上用力抖一抖,好扫一扫边边角角,起码再混两天。
冯忠林这个新上任的副总充分发挥了他老百货人的人脉,一通通的电话打出去,愣是把省城大小商场的库存能动的都调了七七八八。
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点小摩擦。
国际商贸城这边拿货,因为要的量大又是批发出去,当然是希望商场打折。
结果有的商场挺好讲话的,本身他们压库存压力就很大,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少赚一点也比资金转不过来强。
但有的商场就不乐意,坚持要以零售价格批发。其中人民商场因为向东和冯忠林的存在,商场领导有种趁机报复的意思,居然还想抬价。
冯忠林二话不说,反手就联系上了人民商场的供货商。
开玩笑,他可是商场前任一把手,手上的人脉多了去。
结果供货商反过来给人民商场施压,要求按照合同如期结算。
可事实上,因为轻工业产品产能过剩,眼下商场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落灰是正常现象。
甚至商场要把货退回厂家,省得占自己地方,厂家还要反过来央求商场别退回去。
因为不放在商场卖,他们更找不到其他销售渠道啊。
现在厂家要造反,人民商场都懵了。
不得了咯,这是不想再混的意思吗。
可厂家才不搭理它呢,直接找经销商把货给挪到将直门了。
摸着良心讲,经销商也不想得罪人民商场,毕竟对方是大平台。
但现在地主家都没余粮,大家眼里能迅速回拢的资金最重要,其余的都是小道了。
人民商场气得跳脚的时候,厂家也在电话里跟冯忠林诉苦:“王总啊,我们这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以后只能指望你这边帮我们出货创外汇了。”
冯忠林嘴上敷衍着:“一定一定,只要你家的货好,肯定没问题。”
唐一成可真是个大实在人,在旁边听得直感慨:“它家这也是站队了,损失不小哦。”
结果向东听不下去,直接笑出声,一个劲地摇头:“你还真相信他的鬼话呀!”
这又不是以前凭票购买的时代,商场有什么大家就必须买什么,其他的想都别想。
现在商场跟厂家早就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了。
人家厂里的货只要够好,受欢迎,那得是商场排着队求着人家供货。
碰上商品特别俏的时候,厂门口一张简单的提货单都能炒到上千块呢。
反过来,如果厂里的货没销路,哪怕商场一直放在柜台上,那多半也是在仓库里吃灰的命。
人民商场如果真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厂家翻脸,那才叫蠢呐,搞不清楚形势,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它说一不二的时代。
在商言商,做生意肯定得以挣钱为优先。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偷偷腹诽:难怪老话说无商不奸。这做买卖的,一个个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
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间意识到旁边的王潇没吭声,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果然皱着眉头。
唐一成奇怪:“商场的货不都已经过来了吗?你还愁什么呀。”
王潇眼睛盯着报纸,突然抬头看两人:“你们说这洪水要持续多长时间?”
这可太难讲了,天气陛下的事儿,谁说的清楚。
王潇也稀里糊涂的,穿书前,1991年她根本就没出生。
对于这场洪水,她干脆毫无印象。
她原本还以为只有1998年发了大洪水。
电视机打开了,刚好在播报新闻。
她看见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在他去世时看过的生平事迹报道。
其中有一张照片,好像就是他穿着救生衣坐在冲锋艇上视察灾情。
那似乎就是1991年发生的事儿。
这代表什么?
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亲临灾情现场,意味着这场水灾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甚至时间也很长。
王潇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团队成员们:“如果水灾一直持续下去,商场的库存都被我们清空了,那要怎么办?对了,发水灾,交通断了,大家会不会担心后面买不到东西,马上想方设法的囤货?”
如果那样的话,商场的库存恐怕都没办法运过来了。
向东和唐一成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家家户户都囤了一堆东西呀。
别忘了1988年的物价闯关。
唐一成他妈那年买的卫生纸到今天还没用完呢。
他跟他哥都相信,估计等他们的小孩长大了,卫生纸依然坚挺。
哪怕洪水发三个月,也不够家家户户清库存啊。
眼下大家唯一会囤的,估计也就剩下大米了。
毕竟如果洪水持续的时间长,今年的稻子也肯定也种不下去,到时候说不定大米会涨价。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生疼:“没错,我们还有家家户户的库存。”
她立刻打电话去钢铁厂,直接找上陈大夫,“妈,1988年,我们家买了哪些东西呀。”
说到这个,陈雁秋可有话讲了。
1988年啊,那买的东西可是一堆堆的往家里搬。
像床单被套枕套这些,她买了整整一衣橱。
像食盐和火柴,床底下堆的全是。
还有毛线和肥皂,因为东西实在没地方放,当时王潇暑假都没过完,被迫提前去学校住宿舍了。
反正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之前那么多年攒的家当,基本上那一回全买光了。
王潇听的直咋舌,乖乖,那可真不是小数字。
陈雁秋强调:“当时国家也说价格会涨的,咱们厂谁不买呀!买迟了可不得吃亏。”
又不是她一个人发癫。
可谁晓得物价闯关闯了一半又不闯了呢。
那床单被套和毛线堆成山,她自己看的头都疼。
她现在已经一点也不喜欢打毛线了。
王潇立刻化身为贴心小棉袄:“妈,那我给你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吧。回头咱们买更时髦的。”
陈雁秋茫然:“卖了?”
“那当然了,现在流行的东西跟三年前怎么能比,卖了才好买新的。”王潇谆谆善诱,“妈,我这边高价回收。床单被套还有大号的衣服都要,得新的,没用过的。在原价的基础上,可以上调百分之五。”
向东一听,下意识地想阻止她:“那可亏了,当时价格涨的很厉害的。”
那会儿疯到什么程度?猪肉五块钱一斤,西红柿最高的时候能卖到八块。
如果以当时的价格拿货,那他们批发给国际倒爷倒娘们,当真没什么利润可言了。
王潇咬咬牙:“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重点是要保市场份额。”
她必须得尽可能供应上货,否则因为包机带来的优势会很快被消耗掉。
电话那头,陈雁秋信誓旦旦:“放心,你妈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价买的,不会让他们乱喊价。”
大厂各个厂之间,谁还不认识谁呀,彼此间根本没秘密。
她才不会让她闺女当冤大头呢。
想趁机讹人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可别怪她没事先提醒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啊。
现在不卖的话,你们家的火柴、毛巾和床单、毛线,就留着用到天荒地老吧。
陈雁秋行动力十足,愣是发动整个大厂区,从家家户户扒拉出来了一卡车又一卡车的货运往将直门。
也得亏钢铁厂的大卡车底盘高,否则换成一般的公交车,就目前省城的路况,绝对半路上就趴窝了。
真的,现在的水厉害到了什么程度?站在大坝上,你会发现,外面的江水比大坝里的路面高多了。
有的机关事业单位必须得有人值守,公交车开不过去,自行车也没办法骑。他们甚至在路上撑起了竹筏。
对,就是歌里面唱的那种:小小竹排江中游。
当真要变成水上威尼斯了。
向东一开始看着一卡车一卡车的货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心里还松了口气。
可随着广播里一天接一天的警告,大家又谁都笑不出来了。
毕竟距离198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省城老百姓还全须全尾保存的货委实有限。
如果洪水还迟迟不退的话,那他们这个国际商贸城的商品供应,绝对维持不下去。
唐一成脑洞大开:“要不我们用飞机运彩电吧。红星彩电厂还有不少库存呐。”
向东都要对他翻白眼了,一台彩电足有四十斤重,一趟货机最多运2500台彩电。
这才能挣多少呀。
比起卖衣服这些,简直就是赔本赚吆喝。
但王潇跟伊万诺夫商量后,认为彩电也可以夹在衣服床单这些赚钱的俏货中往莫斯科运输。
这样可以安抚国际倒爷倒娘们的情绪,让他们相信江东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商品。
刚好大家还可以带彩电回家,提高自家的生活质量。
让王潇没想到的是,红星彩电到了将直门的仓库,内销居然比出口更多。
为什么呢?
因为按照眼下国内的政策,每台彩电要收600元特种消费税和300元国产化基金的。
但由于将直门这边的彩电目标销售人群为国际倒爷倒娘,走的是出口创外汇路线,故而这900块的额外支出就不用收。
长期混迹于国际商贸城,好低价批发苏联货再拿出去高价卖的华夏二道贩子,诸如小毛等人,迅速地从中发现了商机。
他们直接找上国际倒爷倒娘,让对方去批彩电,然后一台加价100块卖给华夏的商贩,后者再用他们自己的渠道同样加价100块把彩电给分销掉。
如此一来,最终的消费者用以比商店低起码五六百块的价格拿到货,自然欢迎。
与此同时,因为商贸城收购各家库存轻工业产品的消息,也通过口口相传的形式从大厂职工传递到他们亲友耳中,迅速播满全城。
这两件事一搅合到一起,就诡异地变成了“去将直门可以拿家里那些用不上的玩意儿换彩电”!
好不容易才恢复通车的将直门公交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稀里糊涂地发现他们这个线路瞬间火爆了。
来自省城各处的老百姓,全家老小齐上阵,大包小包地满怀期待而来,欢天喜地地捧着彩电而走。
那架势,就跟房价高位期,意外薅到开发商羊毛,用家里的破烂家伙什成功换到了大房子一样开心。
真的,还有人把自家囤的盐给辛辛苦苦扛来了,大几百斤啊,看得人目瞪口呆。
商贸城也不好不收是吧,最后只能留着准备捐献给灾区。
夏天出汗多,灾区人民肯定急需补充食盐。
于是,在谣言的力量下,一台台彩电就这么神奇地出口转内销了。
参与其中的四方皆大欢喜。
红星电视机厂的厂长笑得牙花子都遮不住,再三再四地跟王潇强调:“王总啊,我就知道你厉害。跟着你,绝对有肉吃。”
看看,这才多长时间?眼看着一万台彩电直接卖光了,两万台彩电也不是事儿。
再这么持续下去,他们红星厂该愁的就不是清库存,而是要如何扩大生产咯。
哈哈,谁敢想这种好日子有一天居然会落到他身上。
国际倒爷倒娘们也高兴,他们人还没离开江东呢,就顺利地实现了资产增值,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些原地挣到的钱,他们又能拿着购买更多的华夏货,回到她们的地盘挣更多的钱。
王潇明明知道这行为绝对违规,倘若不是现在全市都忙着抢险救灾,估计工商都会过来抓人。
但她也当做没看见。
因为只有倒爷倒娘们开心了,认定了这个国际商贸城能让他们挣到钱,那她才能把他们留下来。
唯一不高兴的人大概就是唐一成了,因为他强烈的自尊心受不了。
那些倒爷倒娘一边挣钱一边奇怪,为什么华夏货卖给他们便宜,卖给自己人反而贵呢?
可见华夏的改革还不够彻底,应该要保护国民利益的。
唐一成哑口无言,只能磨牙。
这段时间他基本泡在将直门,天天跟倒爷倒娘们打交道,俄语水平直线上涨,居然听懂了他们的话。
啊呸!还不如听不懂呢,太伤人自尊了。
更要命的是,他没反驳的语言能力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王潇,眼睛blingbling的。
看得冯忠林都眼睛疼,一大小伙子,怎么碰上事儿还指望姑娘家给他出头呢。
王潇可无所谓,她作为leader护着手下小弟不为外人欺负,不是理所当然嚒。
她直接呵呵,不动声色地怼回头:“改革就是在不停地消除那些不合理的事。比如说苏联,听说现在农民会买面包喂猪,这就是不合理的补贴政策造成的扭曲。”
为什么呢,敢信吗?由于政府补贴,眼下苏联商店里的面包价格要远远低于谷物。
农民发现买面包喂猪成本最低,当然要将商店里的面包一扫而空了。
然后他们养出来的猪再卖给国家,价格也比商店里卖的猪肉以及猪肉制品更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神不神奇?
跟你们的神奇比起来,我们的神奇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值一提。
来呀,互相伤害呀,看谁杠的过谁。
结果苏联倒爷完全没有斗志,居然一边大口喝着散装白酒,一边大喇喇地表态:“所以苏-维-埃要完蛋的呀。”
得,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怎么杠啊。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快活的笑声。
真的,哪怕雨下个不停,大家天天担心省城被淹了,但这段时间将直门气氛一点也不差,相反的,还挺热闹。
为啥事情会朝这种诡异的方向发展?同志们,难道你们忘了正被洪水包围圈吗?
咳咳,不好意思,大家还真没把这事儿特别当回事。
大坝上不还有人民子弟兵吗,他们肯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的。
广大人民群众现在可欢乐了。
他们过来换彩电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个简陋的国际商贸城居然是隐藏的宝藏!
这里有洋货,正儿八经的洋货,老毛子们带过来的洋货。
什么苏联产的照相机啊,军用望远镜啊,机械手表啊。哎哟,人家还有电动剃须刀和绞肉机。那个随身携带的酒壶以及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当真都很不错呢。
跟王潇猜想的不一样的,其中最受欢迎的居然不是照相机、望远镜这些,而是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
几乎所有的主妇都会买一份西餐刀叉,几乎所有的小孩和年轻人都会对着旱冰鞋双眼发光。
有小孩子拿家里的手电筒换了一双旱冰鞋,简直开心到飞起。
结果他爸看到旁边人用手电筒换到了电动剃须刀,气得当场就要打自家的败家子儿。
不过王潇和她的小伙伴一致认为,当真很难讲到底谁吃亏谁划算。
嗐,自己需要的东西,那都是好的。
比起苏联人的大包小包,东欧的倒爷倒娘们要含蓄很多。
他们带过来的基本都是巧克力和糖果。
王潇都佩服他们,这么热的天,居然不怕糖化了。
不曾想,这些欧洲糖和巧克力竟然是整个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外国货。
几乎每一个过来逛的省城人,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把外国糖和巧克力。
这些平常可买不到,商场都没货,除非去友谊商店花大价钱。
王潇对于倒爷倒娘们摆摊卖东西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们交摊位费就行。
这些摊位费都让她放进了捐款,能攒到整数,一块儿拿去捐掉。
她相信,这些捐款的意义会非比寻常。
将直门是热闹非凡了,伊万诺夫却笑不出来,他已经十分担忧:“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他实在没办法忍受好不容易迎来的大把赚美钞的美好时光会一去不复返。
那未免太可怕了。
王潇也想知道答案啊。
她估摸着华夏老百姓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她动不动就听到哪处堤坝被炸了,好泄洪降低水道水位。
真的,每次听到这样的新闻,她都觉得两千万捐的太值了。
这次水患波及淮河太湖水域,泄洪的范围比她想的要大的多。
甚至一个县一个县的被淹了,几十万的人口都转移。
跟他们比起来,综合考虑下,将直门机场也未必有必须得保住的理由。
但泄洪这么长时间,危机却仍然没有解除,整个华东地区依旧像泡在汪洋里一样,看得让人真心慌。
王潇和她的团队们发动了所有人脉,拼命地寻找货源和运输渠道。
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居然还有从齐齐哈尔方向发过来的火车。
大家伙儿喜出望外。
现在不管是哪一个方向来的车,只要能进省城,就意味着它可以运货。
火车的运载量可远远胜过于卡车以及汽车。
王潇二话不说,拍案而起:“这车皮我们必须得拿下。”
其他人也没异议,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错过火车,天晓得下一根救命稻草在何方。
可惜她打电话去省城火车站问情况,接电话的人嗓子都哑了,一问三不知,最后只丢给她一句不耐烦的:“你到底有完没完?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抢险救灾!”
王潇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就听到了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电话再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听。
这架势,看样子她只能亲自跑一趟火车站了。
然而现在省城内涝当真厉害。
她跟着钢铁厂的大卡车出发,开到中山路的时候,悲伤地发现大卡车都过不去。
司机师傅跟她确认了一遍目的地是火车站,拍着方向盘道:“要不这样,你去小营火车站,那边上火车,再坐过来。”
这办法好像挺蠢的,可以眼下她也没其他的好选了。
唐一成点头肯定:“小营站应该会停的。”
司机则跟他俩保证:“没事儿,真不停的话,我再把你们带回来就是了。”
谢天谢地,估计是老天爷也可怜王潇不容易,从哈铁局发过来的火车当真在小营站停了。
路上的积水早就高过铁轨,轨道两边堆着沙袋,硬生生地隔出了一条火车通道。
列车员看她上车,知道她的目的地是省城挺奇怪的。
因为火车的停靠站点是几十年前定下来的,自从修建了大桥之后,自小营站坐火车去省城反而慢,中途还要绕个圈子呢。
王潇只好含糊解释:“淹了,城里淹得厉害,大卡车都开不过去。”
这趟车上人不多,列车员小姐姐颇有闲情逸致和她聊天,相当同情:“你们这个水发得好吓人啊。一路开过来,外面全是水,就跟在水里头走一样。”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火车一发动,车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
水,无边无际的水,全是水。
火车开的速度特别慢,估计一小时都不超过10公里。
于是王潇和唐一成就清楚地看到了铁路两旁的房屋被淹没了,还有人坐在屋顶上等待救援。
车上有人冲他们挥手,大声喊:“你们怎么样啊?”
屋顶上的人大声喊回头:“没事!解放军已经来了,我们在等下一批带我们走。”
车上的人这才安心。
真的,王潇听了都替他们松口气。
水发成这样太吓人了,她从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洪水。
唐一成安慰她:“没事的,我们的纪律是肯定要把所有人都运走,扛也要扛走。”
周围的旅客一听,都来了兴趣:“你是当兵的呀?”
“退伍了退伍了,早退伍了。”
“那你们抗洪的时候好辛苦哦。”
“还好还好。最怕的就是,让他们赶紧撤走,有的人死活不肯撤。”
唐一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参加抗洪的经历,最要命的就是自觉碰上那种会水的人,非得待在家里守着家具。
他们也不想想,洪水一来,还会游泳呢,给你个救生圈都没用。
漂在水上,周围全是水,连边都找不着。
时间一长,神仙都扛不住。
“哎,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王潇顺着旅客伸出的手指头往窗外看,果然看到水上漂着的黑点。
等到火车再开近一些,周围人就开始嘲笑之前发话的那位老兄:“也有,这么大,你看不到啊。这明明是皮划艇,上面待的是解放军。哎,他们在干什么呀?”
唐一成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守桥梁。”
至于为什么守桥梁,大家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火车广播里的呼吁:“旅客同志们,有食物的,请扔一些给我们的解放军战士。因为补给跟不上,他们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赶紧七手八脚地翻找自己的干粮。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坐火车都舍不得在车上买吃的,都是自备口粮。
王潇跟着大家一起,用塑料袋包裹面包,用力丢向皮划艇。
然后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解放军战士接到了面包之后,居然就着江水往下咽。
没有瓶装矿泉水,也没有其他任何可饮用的水,只有浑浊的江水。
那江水上漂着死鸡死猪,打开车窗的时候,大家都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样的水,怎么能喝?
可是他们太渴太饿了,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得的补给。
“怎么能这样?”
周围的女孩子先吃不消,有人哭出了声。
王潇吸溜了一下鼻子,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
唐一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句:“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呢?
这样的水,喝了不生病才怪。
但唐一成觉得没什么,作为一个基层退伍兵,他觉得野外求生的时候,这种事情很正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潇一声没吭。
直到火车抵达省城火车站,她才支棱起来。
不打起精神不行,她今天是来谈火车车皮的。
她一定得拿下。
可惜火车站的领导听了她的话,目光活像是在看傻子。
讲什么鬼话呀?还包火车皮?没看到大水发成什么样子了!
哦,你说这班火车还在正常运行?
天呐,你还晓得是怎么回事呀。
这班车本来应该停运的,但因为接错了天气预报,才从齐齐哈尔发过来了,今儿晚上就返航。
这一个礼拜,就这么一班车会北上。
其他车没有,一辆都没有。
火车已经停运了。
什么时候恢复运营?不知道,我们也在等通知。
火车又没长翅膀,淹成这样,除了飞过去,还能怎样?
因为火车停运,所以车站也抽掉了人去参加抗洪抢险。
现在车站里人山人海,全是急着回家的大学生。他们被困到现在,已经要崩溃了。
留守的站长不得不亲自拿着喇叭喊:“上车可以,大件行李一个都不许带。一个人最多只能带一个书包。”
候车大厅立刻炸了,瞬间丢下了一地行李。
学生们争先恐后往车上涌,王潇记得这班车定员是118人,但照这架势,起码有五六百号人拼命地往车上挤。
唐一成看着满地的行李,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这些学生可真不晓得好,东西说丢就丢。”
他甚至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非得赶着回家。
大不了暑假留在学校好了,为了回趟家连行李都不要,可真够败家的。
王潇倒是能够理解。
由于这时代的交通极为不便利,很多离家远的大学生寒假是不回家。寒假假期短啊,他们在路上颠簸的时间太长,往返一趟不划算。
所以暑假是他们唯一能够回家的机会。
而且人是一种特别容易陷入群体性恐慌的生物。
也许有的人原本根本不想丢掉行李,但周围人都这么做,他(她)就会下意识地有样学样。
仿佛这趟火车是逃离洪水的诺亚方舟,不丢掉行李就没办法拿到上船的票。
唐一成眼睛盯着地上的行李,依然心疼:“这么多衣服啊。”
他们现在为了拿到衣服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可惜这些都是穿过的。
王潇扫了一眼:“拉回去吧,我打电话叫卡车。”
刚才在火车上,他们听一个省城本地的列车员叨叨,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兜了个大圈子。
从红山路走,地势高,肯定没淹,根本不需要从小营坐火车。
她打完电话要车,等待的时候又打国际长途给伊万诺夫。
谢天谢地,火车站的电话级别高,有权限打国际长途。
这次她甚至都等不及对方重新拨回来,便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我有个办法可以保证每天运11架飞机的货到莫斯科。但我们的利润有可能会减少2/3。你要不要试试?”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赶紧放下装红酒的高脚玻璃杯,一叠声地对着话筒说OK:“没问题,只要保证这条线能维持下去就行。我完全支持你的所有行动。”
他甚至没有问王潇到底准备怎么做。
他相信自己合作伙伴的能力。
况且,比起他,无疑是她更了解如何在华夏达成目的。
等卡车过来,站长看他们搬行李走,皱着眉毛想要阻止。
当听说他们要去部队,准备把这些行李运过去好捐捐给灾民,站长才没再说什么。
卡车司机还好奇了一句:“你们准备怎么捐啊。”
王潇意味深长:“用飞机捐。”
没错,车开不过去,船也不好走,但她有飞机。
飞机可以穿山越岭,飞机也可以飞跃重洋。
飞机可以做很多事。
将直门空军部队的政委正带队往外走,他们要去换班队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堤坝,及时防治险情。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他瞧着比上回王潇见他的时候足足瘦了十斤,又黑又瘦的那种。
因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奔波,不是带领部队去大坝上抢险,就是组织转移群众。大夏天的,居然嘴巴都干得开裂了。
王潇喊住人,开门见山:“我可以借飞机给你们送补给。”
政委一愣,嘴巴跑得比脑子还快:“我们没钱。”
补给跟不上,他难道没打过近在眼前的大飞机的主意吗?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空军部队!他们随时都能开着飞机跑。
但当政委知道包机一趟10万美金打底的时候,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吧。
飞机空投一趟物资的总价值估计都没10万美金。
况且他们部队穷的叮当响,哪好意思要人家运货出口创外汇的飞机。
王潇认真地强调:“我不要钱,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求再批一条短途航线,从江东飞到江北。因为我们之前批下来的航线是从莫斯科直达省城。我害怕我的飞机不能过去空投物资。”
既然江东省目前基本泡在水里,东西没办法运到省城来,那她就曲线救国,从遭受水灾程度轻的江北省调货。
铁路停运,公路受阻,水运也走不了的情况下,她还有飞机。
飞机能够飞跃国境线,飞机也能够跨省。
22架货机,她可以借一半出去空投物资,剩下的11架她得拿去调集商品卖给倒爷倒娘们。
否则的话,她又要从哪儿找那10%的利润捐赠用于赈灾?
一听不要钱,政委立刻来了精神,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去请示。”
太好了,这可是11架飞机,正儿八经的货机,每架都能运输50万吨物资的大飞机。
有了这些飞机做保障,他的战友们也不用饿着肚子喝雨水硬扛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加更,因为阿金有事外出。
阿金问了不少95后同事,发现大家基本不知道1991年洪水,但几乎都晓得1998年洪水。阿金查资料时也发现关于98年洪水资料多。
所以,王潇对1991年的洪水没啥概念应该不能说她蠢没常识。
文中提到的1988年物价闯关,那时候物价疯涨得很厉害。贴一点背景资料。
4月5日,国家决定放开猪肉、大路菜、豆制品和白糖4种主要副食品的零售价格,大中城市职工的补贴,从暗补改为明补。
从5月开始,全国中心城市的猪肉和其他肉食价格立刻飙升了70%!其他小商品价格也迅速跟进。
以北京为例,四种主要副食品上调后,价格上涨的幅度很快就突破了文件的规定。
猪肉由每市斤2.5元涨至4.9元,鸡蛋由每市斤1.5元涨到2.7元,西红柿价格在最高时竟卖到8元/斤!
文中提到的解放军补给不足,火车旅客给他们投食物,他们就着江水吃是真的。
当时飞机也的确很缺。
1991年7月27日、军委三总部工作组在宁召开大会,慰问抗洪救灾部队。6月中旬以来,苏、皖、浙、沪驻军共出动12万人次,车辆3万台次,船艇650艘次、飞机12架次。仅南京军区部队就抢救、转移群众19万人,抢运物资35万吨,加固堤坝517公里。
关于此次水灾的一些资料:
1991年夏,淮河、长江支流滁河、洞庭湖的澧水和安徽的水阳江都发生了特大兴水。太湖水位超过1954年的历史最高水位。截至6月底,全国有18个省市区遭受洪涝灾害,受灾耕地面积1.3亿亩,倒塌房屋65万间,各项经济损失总和达160亿元。
这次特大洪水主要有如下特点:
一、雨期提前,降雨量大而集中,洪水来势猛、持续时间长。淮河流域和长江中下游地区,从5月下旬至7月中旬长时间、大范围连降暴雨,降雨量最高地方比常年多2-5倍,致使江、河、湖、水库的水位猛涨,形成洪水和大面积内涝。淮河发生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4年的大洪水,7月中旬,太湖水位比1954年最高水位还高0.14米,滁河接连两次发生有资料记载以来的最大洪水,松花江也出现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7年的大洪水。
二、水灾发生在夏粮收获和秋粮播种季节,造成两季作物减收。
三、重灾区过分集中。安徽、江苏两省受灾人口占两省人口总数的7O%;农作物受灾面积占播种面积的60%以上;工业,特别是乡镇企业损失严重。
四、从全国来看,长江干流、黄河、珠江、海河、辽河等未发生大洪灾,所以灾害是局部的。由于洪水发生在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地区,所以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洪灾发生后,国务院先后拨款22亿元人民币和14亿公斤粮食用于救灾,并制定了对灾区人民的优惠政策。
水灾造成江淮地区200多万人无家可归,在淮河大堤上搭起了一眼看不到头的帐篷。
灾害发生后,我国政府紧急呼吁联合国有关机构、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向江苏、安徽两省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此后,来自境内外的捐款捐物陆续送达灾区。
从1991年7月11日至12月31日,我国共收到各种援助合23亿人民币,相当于国家正常年份灾民生活救济费的2.3倍。其中近4万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华侨。至1992年7月,捐款增加到28.3亿。
值得欣慰的是,当时虽然香港尚未回归,但香港民众心系大陆,举行“忘我大汇演”大型音乐会,为灾区筹集善款。
此后,筹委会又紧急筹划,仅用4天4夜拍摄了电影《豪门夜宴》。200多位明星全部零片酬出演,所得2000多万港币全部捐赠灾区。
港英政府紧急拨款5000万港元援助灾区。全香港掀起捐赠华东水灾的热潮,短短十天即筹款4.7亿港元。
与此同时,台湾也对华东灾区捐赠超过300万美元。各电视台、媒体也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募捐。至7月29日,共募得新台币4000多万元。
澳门的捐款也达到2000多万澳门元。
从1991年7月11日至12月31日,中国共接受境内外捐款物合23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国家正常年份灾民生活救济费的2.3倍,其中近四成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至92年7月,整项捐款增加至28.3亿人民币。
我国一向主张自力更生,不伸手向别人要钱要物,唐山大地震就是一个例子。
但1991年水灾发生后,我国彻底改变了以前的思维定式,第一次向国际社会呼吁援助。这既是一种思想开放的表现,也显示了中国重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借助一切力量减轻灾害的决心,也显示了中国积极主动参与国际合作、融入国际社会的开放姿态。
阿金查到的资料里,截止到1991年8月31日,古巴捐赠1700万美元物资,是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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