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要开放,要合作: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江副主任放下了酒杯,开始列一二三四五:“我们现在有什么?我们现在有现成的超精密加工能力,通过磁流变抛光技术验证;我们有已经被德国标准验证过的质量管理体系;我们有一支开始理解并能够执行世界级精度要求的工程师和技师队伍;我们有一个能产生现金流和利润的成熟高端市场——汽车、机械,可以反哺前期研发。”
小高和小赵感觉当领导的都是自来熟。
这一下子就变成我们有了。
其实跟他有啥关系呢?
但这并不耽误领导痛心疾首啊。
江副主任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所以我们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助理都想替王老板回领导了,谁讨饭吃了?他们可从来没讨过饭。
江副主任铺垫完了,才抛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应该把磁流变抛光技术充分用好,专门成立一家公司,对标美国的QED,销售我们自有品牌的磁流变抛光抛光设备。”
赵市长刚想点头附和,突然间瞥见王老板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赵市长就立刻把舌头给收了回去。
江副主任看王潇面色不快,叹气道:“我知道这些年咱们被卡脖子卡得太厉害了,我们想进口点什么好设备吧,捧着钱送上门去,人家还不肯卖。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自己做出来人家没有的设备了,就这么卖了,心里总归不痛快。”
但他不给任何人留下表达赞同的时间,立刻开启转折模式,“可你只要想成为这个行业的尖子生,你就必须得进入这个行业,正儿八经地面向市场。咱们都知道,再先进的技术都需要市场来推进,没有市场数据反馈,然后促使你不断地往前进,时间一久,曾经先进的技术,也会跟当初我们取得的无数个实验室突破一样,最终被束之高阁,蒙上一层灰。”
光学厂的厂长也不太乐意专门分出一个厂去。
就好比县并不愿意被划归为区,而市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区变成县。
所以他下意识地:“我们也对外做测试,做代加工呀,同样反馈数据的。”
江副主任摆手:“不不不,这样的数据太小了,浪费了技术。而且你不能把它单纯地视为一项加工技术。实际上,它应该是一项战略资产,可以以此为核心,向上控制材料,向下销售设备,横向通吃全球高端制造市场。”
啧!这一下子高度拔的,光学厂的厂长都不敢吱声了。
江副主任还在苦口婆心:“这个机会很难得啊。一般人想入行当,也是高新的行当,很难被主流接受的。但我们现在运气非常好,因为我们的设备已经给德企做代加工了,而且获得他们的认可。他们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客户。”
“德企在亚洲扩张,需要可靠的本土伙伴为其提供包括核心精密部件在内的全方位制造支持。我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旦正儿八经的开始合作,我们就从来料加工变为了共同设计制造。因为我们可以为对方定制他们想要的抛光工具,从而参与到德企下一代产品的研发。”
领导当真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在照顾王老板的情绪,“我知道你觉得咱们国家市场大,我们不跟他们玩,我们国内市场也有很多精密加工的需求,我们完全可以内循环。”
厂长下意识地都想点头了,就是嘛,国内精密加工的市场真的好大好大的,稍微挖掘挖掘就有非常大的需求。
可是下一秒钟,江副主任就兜头浇上了一盆冷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能选择,80%甚至90%以上的国内企业都会选择美国QED公司的产品。这就是现状。”
厂长直接摇头,颇为乐观:“买不到的,这具备技术壁垒与战略价值的设备,美国限制出口。”
所以国内的企业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他们厂的产品。
江副主任却相当执拗:“可你们为什么要成为别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呢?你们比别人差哪了?你们都已经获得了德企的认可,为什么不能把腰杆子挺硬点呢?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要求最严苛的德企也认可你们的产品,你们的产品就是世界一流,就是最高端的。”
赵市长忍不住鼓掌,喊了一声:“好!”
当真听得她热血沸腾啊!
喊完之后,赵市长才想起来,赶紧看看王老板的脸色。
王潇已经想要磨牙了,她感觉有点不爽,就是单纯地心情不爽。
好不容易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把磁流变抛光技术给搞出来,而且这还是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的科学家以及工程师们,憋了一口气,没日没夜,辛苦劳作才得到的成果——他们要证明,苏联的智慧就是苏联的智慧,并不是说沐浴了美国的阳光,才能开花结果。
美国都在限制出口呢,她就直接卖了,感觉有点亏。
江副主任还在劝她:“所以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市场给占住了呀。只有成为市场的主流才能进化为市场的主导。以后这个市场才有我们说话的空间,才是我们说了算。”
他看她没反驳,再接再厉,“而且把更多的德国企业引过来,意义是非凡的呀。通快的激光器可用于半导体晶圆标记和微加工,舍弗勒的精密轴承和直线导轨是光刻机、刻蚀机等设备工作台的核心部件。”
“这些企业一旦落户到我们长三角,实现本地化生产和技术支持,就能大大降低了国内芯片制造厂和设备厂的采购成本与维护周期,从而提升了整个产业链的运营效率啊。”
“你看你以后想买关键的核心部件的话,也不用想方设法绕来绕去了。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出长三角,我们就直接把东西给买了。时间长了,甚至能自己造。这个成本一下子就能压缩好多的。”
王潇摸摸鼻子,勉为其难:“好吧!”
她这个“吧”字还没落地呢,赵市长便迫不及待地应和:“好!你看中哪块地了,直接说,我去协调。”
生怕慢一秒钟,这个到手的磁流变抛光设备厂就飞了。
江副主任目瞪口呆。
妈呀,他现在算见识到了,长三角地区这边的地方领导抢招商引资的麻利了。
黄有伦则听的眼睛一亮,哎呦喂,南山这边的领导这么热情,这么好讲话?
江副主任眼明手快,赶紧开口:“你看看王老板,我刚想好好表达一下上海对你事业的大力支持,赵市长愣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赵市长笑嘻嘻的:“都到了我们南山的地界了,当然得我尽地主之谊。”
江副主任开玩笑道:“王老板,南山给什么优惠条件?上海也给。所以下一个精密技术研究中心,你得跟我去上海。”
他伸手做了一个拦住赵市长的手势,“真不是当着你的面就挖你们的墙角,而是南山有局限性,职业教育,我们看了,确实办的挺好的,但是搞科研的高校这块不行。”
赵市长哑火了,大学不是哪儿都能随随便便立起来的,上海的确高校云集。
江副主任又开始游说王潇:“我们需要在上海成立一家精密技术研究中心,联合高校并且吸引更多的国内外的人才,在这个领域不断突破。我们不能固步自封,我们必须得不断地前进,始终走在前面。”
王潇再一次的想磨牙。
明明河豚还没有冷,明明鱼肉依旧很香,但她却要感觉食不知味了。
偏偏江副主任还摆事实讲道理:“研究中心的研究课题,一半由你们的产业需求驱动,另一半鼓励前瞻性自由探索。这样子,人才聚集到一起了,思维碰撞产生火花,可以创造出无数奇迹。”
王潇已经一点胃口都没有了,那句“好吧”飘在空气里头,真是有气无力。
看王老板的表情,领导们都不好意思继续劝她吃了,只能瞅着她板着一张扑克脸,一口一口地喝莼菜汤。
赵市长都在心里叹气了。
按道理来说,王老板的冷淡态度算失礼了。
可因为她实在智多近妖,这种闹情绪的表现反应反而让她多了人味。
否则她实在太像一台计算缜密的电脑了,精准的冰冷。
待到王老板喝了一肚子的水,放下勺子时,这一顿晚餐终于落下了尾声。
黄有伦心里也稳了。
单看王老板已经下脸了,结果上海和南山的领导依然半点都不生气,可见,长三角这一块的政商关系确实融洽。
于是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地出了饭店。
好家伙,来的时候,大家都饥肠辘辘,没顾得上看路边的风景。
现在夜色苍茫,路灯亮堂堂,真是处处人间烟火,外面的夜市摊子那叫一个热闹啊。
又是烤鱿鱼,又是炸香蕉,还有人在卖水果炒冰,五颜六色,冰凉的气息撞上了酒酿丸子的甜香,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王潇看了一圈,突然间感叹:“90年我卖小吃的时候,夜市上基本都是煤炉呢。”
现在全是煤气罐罐了。
时代的变化就落在这细节之间。90年那会儿,煤气罐还紧张的很。
江副主任记得自己看资料,就瞧见上海因为煤气供应过度紧张为解决煤气供应紧张问题,只能在90年的时候发行债券,募集煤气建设资金,增加气源,确保煤气供应。
大上海市里头都尚且如此,全国其他的地区可想而知。
然而到现在还不足十年时间,其他地方他没做过调研,他不知道,起码在长三角地区,他看到的,包括农村,家家户户几乎都用上煤气灶了。
黄有伦对此没有太大感觉,他只好奇:“王老板,你还卖过小吃?”
从卖小吃到做半导体行当,这跨度真的有点大啊。
王潇笑着点头:“是啊,我卖卤菜,生意很不错呢。”
想想那个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很好,每一步走来,不管是什么境遇,她都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柳芭不声不吭,往她手里塞东西,然后王潇就手上多了一串烤串,是一块猪大肠一个蒜头间隔串起来烤的那种。
王老板二话不说,库库开炫。
黄有伦博士都惊讶,哟,他本来以为江南人口味清淡,没想到这口味还挺重啊。
江副主任则是佩服她的心大,她自己都开始搞地沟油的再利用了,居然还能毫无心结地吃路边摊。
赵市长却难得有点馋,感觉这蒜肠应该挺香的。
可惜她不能吃,因为吃完了张嘴会有味道。她这会儿还在陪着贵客呢。
也许今后几十年的时间,她都没机会吃蒜肠,因为她会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时间永远不会完全属于她自己。
真羡慕一路走一路吃大蒜配大肠的王老板啊。
她是多么的自在。
大家一路往前走。
前面,两个明显是德国人的老外站在糖画摊子面前,津津有味地看人家做糖画。
旁边的烧烤摊子上,则坐着三个斯拉夫人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烤串。
黄有伦都好奇了:“他们关系处的怎么样?会不会有矛盾啊?”
不管是日耳曼人还是斯拉夫人,都不是走温和路线的主。足球比赛完了,双方球迷打起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现在他们到了异国他乡,会不会也看对方不顺眼呢?
光学厂的厂长随口接过话,因为德企招的员工里头也没有老毛子,论起跟双方打交道,他最有发言权。
“还好,他们一开始都特别严肃,彼此也不讲话,会讲英语也不讲话。但是后来时间长了,这边地方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然也就混个眼熟。”
“还有一个就是东德人,他们开始的时候也分两波,一波是跟老毛子关系比较好,比较说的到一块;另一边呢,还是跟西德人打招呼,毕竟大家都是德国人。”
“在后面呢,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就熟了,也会一起喝啤酒。嗐,他们都挺喜欢喝酒的。”
他自己说的得意了,“最早我们做德企的单子,就是他们一块儿喝酒来着。德国的技工师傅说到自己的工作进展不顺利,模具怎么也弄不好,然后我们这边东德的师傅就说你要不要拿过来到我们厂里试试?我们有技术搞。”
“从那时候开始,后面一家家找上来的企业就多了。刚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收钱,让他们看着给,然后又给打了折。”
厂长说到这儿想起来,就是因为开了这个口子,现在要分出去一个厂,还要搞一个研发中心,顿时感觉跟被剜了一块肉一样。
看吧看吧,就是不能太优秀。木秀于林,必然被盯上。
真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夜市摊子上除了卖吃的,还有玩的。
有位老毛子站在摊位前打气枪,哇塞,一枪一个。
厂长都服气:“老毛子打枪是真厉害,回回他们都能爆。德国人还比不上他们。”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二战的时候,最后还是苏联给熬赢了呀。老毛子是真能熬。
江副主任笑着取经:“赵市长,你们是怎么管这些企业的?越管企业越多,肯定有诀窍,拿出来让我们学学噻。”
赵市长摇头:“其实没什么诀窍,诀窍就四个字,无为而治。不用管他们,政府要做的就两件事,一个批地一个给政策。至于他们要怎么盖厂,怎么生产,怎么销售?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不用插手。每个企业都有专门的对接人,任何办手续碰上麻烦,直接找这个对接人去协调解决。如果这个对接人也解决不了的话,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她想了想,说了个名词,“绿色通道,平常没事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不找我们。”
黄有伦惊讶:“真不找啊?我听说你们不是经常开茶话会,把投资商聚集到一起,然后听他们说有什么困难,现场帮忙协调解决吗?”
赵市长摆手:“以前是搞这个,想让大家感受到我们政府的关心和温暖嘛。但是后来我们不搞了,因为人家也不喜欢这样。”
她反思过这种模式,这是一种典型的计划经济模型下的思维。因为政府领导企业,所以前者是是后者的上级。前者的关心就是上对下的关怀。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从外面来,到你这来搞投资,跟你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呀,不是你的下属。
人家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差你这杯茶这点茶歇,非要浪费时间跑来配合你表演政府的关怀吗?
站在企业家的角度来思考,真的很想翻白眼啊。
尤其是这些外企,一不求你买原料,二不求你给销路,人家凭什么要捏着鼻子来听你指派?
所以索性不管,尊重别人就是最大的关怀。
但赵市长还是不能把自己表现的太过于甩手掌柜:“有两件事情,一个是他们招工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帮忙协调。另一个是市政建设,也会询问他们的意见,规划的时候给予考虑。”
江副主任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你们走在时代的前沿,这就是典型的服务型政府了。”
赵市长笑着摆手:“过奖了,谈不上,都是在摸索着前进。”
她下意识地寻找王潇的身影。
结果王老板是真自在,她居然又跑掉了,跑到前面去看人套圈。
一个圈抛出去,她嗷的一声叫起来,然后拼命鼓掌:“太厉害了!”
哎,确实挺厉害的。
这个圈居然落到了最大的那个毛绒玩具头上,稳稳当当的,正中间啊。
王潇已经嗷地扑到了柳芭身上,各种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柳芭,你就是我的超级偶像,宇宙无敌霹雳帅!”
摊主唉声叹气地送来了被套中的玩偶,柳芭接过直接塞给自己的老板:“给你了。”
真是帅的不要不要的。
看着上蹦下跳的王老板,赵市长都忍不住笑起来,多自在呀,真自在。
江副主任则在心中暗自松口气,好了好了,估计王老板那股不顺的气也消掉了。后面工作推起来也就顺畅了。
他笑着跟赵市长道别:“今天真是麻烦您,辛苦您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
赵市长开口挽留:“这都一大晚了,别急着回去了,在我们市委招待所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走唻。”
江副主任摇头:“不行啊,明天早上我有个会,不能请假。而且来的时候我们也没准备,都是光身来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
5月份的南山,谁在外面跑了一天,不是一身的汗。洗澡换衣服,那是最基础的生活需求。
赵市长也不好勉强了,只能送他们去坐车,挥手道别,一再邀请他们后面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南山。
完了,她还跟王潇拥抱道别。
今天时间太赶了,他们两个女同志也不好背着人说小话。
下回,下回有空的话,她一定要跟王老板好好叨叨。这五年的酸甜苦辣呀,她也没几个人能说。
发动机响起,离合器松开,方向盘一转,车子一路开回了上海。
刚到地界呢,王潇就接到了张俊飞的电话,后者的声音颇为无奈:“老板,你现在在哪啊?我刚送人到机场,碰上了张博,他要找你呢?”
王潇都惊呆了。
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张博说他会马上过来,他以为这个马上怎么也得到明天啊。
结果人家真的前脚挂电话,后脚上飞机呀。
“你们现在在哪儿?”王潇赶紧报坐标,“我们刚从南山回来,你们在哪?我过去找你们吧。”
那头张博不知道对张俊飞说了什么,张俊飞又立刻回老板:“别了,我直接送张博去光刻机厂吧,他急着看光刻机。”
王潇能怎么办呢?她拦不住首席顾问的积极呀,所以车子只能调转方向。
她还打了个电话和江副主任打招呼,头回感觉碰上如此拼的老前辈,她也很无奈:“张博刚从台湾过来,我们要去厂里,就不跟你一路走了。”
车上的黄有伦听得是目瞪口呆,直到电话挂断了,他才发出感叹:“不愧是张博呀!难怪他做事效率这么高。听说他都是在飞机上睡觉,然后一下飞机立刻投入工作。”
江副主任笑而不语。
这难道不是基操吗?做事的人都应该这样啊,哪有时间慢慢磨蹭。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等你真动手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张汝京博士显然不是一个愿意看到凉掉的黄花菜的人。
他风尘仆仆,手上还拎着旅行袋,就这么急吼吼地冲下车,东张西望:“浸润式光刻机在这里吗?”
王潇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都有点害怕会辜负他的期待了,不得不强调:“这真的只是实验机,纯实验机。”
临时被薅过来的工程师也满脸无奈:“193纳米波长的干式原样机我们现在也做不出来呢。这个实验机只能工作一小段时间,很不稳定,一会就不行了。”
事实上,大家都觉得,能把这个实验机做出来,也是撞大运了,巧合中的巧合。
很有可能是因为这边庙里的香火比较灵验。
工程师又对着张汝京博士演示了一遍他们的实验机。
感谢各路神仙,估计今天是黄道吉日,实验室很给面子,连着演示了两遍居然都没撂挑子。
张博士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整个人都紧绷着,似乎喘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光刻机的演示。
等到整场演示结束,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真做出来了。”
然后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家不敢打扰他,怕影响到他的思路。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爬,白噪音听的人昏昏欲睡,本来就困得要死的工程师,差点没站着就睡着了。
突然间,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赶紧打起精神。
然而,张博士的说话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老板:“我们亲自飞一趟美国吧,跟林博士好好谈谈。”
这不是一封邮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必须得面谈详谈,因为这会影响整个半导体发展的历史。
因为干式光刻机发展到今天,已经处于极限状态,改变光源波长,意味着除了镜头材质外,整个光刻系统都要跟着调整,还需要开发配套的光刻胶。
这个成本实在太大了。
如果浸润式光刻机能够成功的话,这些暂且就不用考虑,它可以直接沿用大量的原有干式光刻的技术基础。
这是一条弯道超车,有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会血本无归的路。
可科技进步从来都是要冒险的呀。任何一个科学巨头都没办法保证,自己全力以赴的项目,肯定能够获得成功。
正是因为一代代科研人不计成本的付出,正是因为前面倒下了无数具尸体,所以科技才能进步到今天。
将来,也是如此。
张博士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去美国是跟林博士面谈,我们得表达最大的诚意。”
王潇一听到美国两个字,头皮都发麻了。
原因无他,怕死呗。
她坑过美国政府和美国总统呀,她做贼心虚呀,她怕自己跑到美国就被嘎了呀。
别说不可能,她的命还是挺金贵的,她要好好宝贝。
于是,王潇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倒是想去,但是签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办下来。”
美国对华夏人赴美的限制,从大使馆门前排着长龙就能可见一斑。
鉴于每年有这么多华夏人偷渡到美国,黑下来不走,张汝京也不能说美国政府这么做不对。
可让他等着王老板拿到签证,再跟他一块儿去美国找林博士,向来急性子的张汝京根本无法忍受。
半导体设备更新迭代的速度也遵循摩尔定律,大家都是飞奔着往前跑。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优势的光了,如果就此错过了,张汝京感觉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毫不犹豫地主动开了口:“那我去吧,我去把他带过来,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浸润式光刻机。”
王潇笑容满面:“实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张博您奔波了。”
说句实在话,人家这位顾问是正儿八经一个人干了三个人,不,是四个人的活。
又要盯着萧州的芯片厂,又要管韩国的团队,还得去香港亲自看着芯片厂建设,他本人又是世大的总经理。
现在还得替他去游说技术高手。
王老板都觉得应该多给人家分2套别墅,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他们的心意有没有表达出来是另一回事。
于是远在美国的林本坚博士,一大早刚吃过早饭,人还没进公司门呢,就被风尘仆仆的张汝京给拦住了:“Burn,我是Richard,之前咱们在年会上碰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当然。”林博士个性温和,笑着跟他握手,“Richard,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张汝京满脸严肃:“Burn,你必须跟我走,因为有件非常大的事,你必须得亲眼见证。它会影响你、我,乃至整个半导体从业人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礼拜一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