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伟大的人无惧平台:你必须得帮我们
办公室里,林本坚听完了张汝京的叙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做出来了?太好了!恭喜她,恭喜他们。”
是的,是恭喜Miss王,是恭喜他们,而不是恭喜自己。
因为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浸润光刻的开山鼻祖。
严格来讲,浸润光刻不是多新奇的概念。
1984年日立的员工就曾申请过在镜头和光刻胶间加入液体的相关专利。1985年,Perkin-Elmer更是申请了镜头浸入水中的专利。
而在1987年,当时就职于IBM的他在公开学术会议上,提出的是将这类技术应用于249纳米光刻焦深的方案。
是的,Miss王和她的团队自称是看了他的这篇论文,所以才对浸润光刻产生了兴趣,写邮件给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指点。
但林博士更加相信,他的那篇文章最大的意义是起了一个科普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先入门的人给后来者做了点儿介绍而已。
所以现在听到后来者居上,既然已经做出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他除了为对方高兴之外,剩下的只有“果然,浸润光刻理论是能从纸面走向现实的”。
其余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张汝京正在一口饼干,一口苏打水。
他也是飞机上睡觉,下了飞机就干活的典范。
整整20几个小时,除了飞机上吃了一餐,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先前赶路,情绪亢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真是饥肠辘辘。
得亏林博士是个善良的人,把自己的加班口粮贡献了出来。
所以张博士才能好不容易咽下饼干之后,好歹有体力说话了:“现在恭喜说的太早了,他们真的只是实验机,连干式193纳米波长的原型机都造不出来的实验机。所以,Burn,你必须得跟我走,你得帮他们。”
林本坚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我帮他们?”
张汝京用力点头:“对!这是一项伟大的突破,它的价值丝毫不逊色于紫外线光刻。”
他之所以特地把紫外线光刻拿出来说,是因为在80年代后期,也就是差不多十来年前,蓝色巨人IBM乃至全球芯片界,一度卯足了劲儿搞X光光刻的研发。
当时就职于IBM华生研究中心的林本坚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认为应该做紫外线光刻。
因为X光的光源难以解决,需要大型粒子加速器提供稳定光源,操作难度系数高,而且很快就会抵达天花板,清晰度没办法继续往上升。
相反的,做紫外线光刻,光源好说,操作简单,提升空间也大。
可他不管怎么向老板申请,甚至主动提出,只要X光项目组的1/10的经费,依然没能获得支持。
这也成为了他最终选择离开IBM的原因之一。
而时间过了十多年,光刻机的发展历程证明了,紫外线才是正确的选择,深紫外光刻机先后推出了248纳米、193纳米等波长的技术,适配了半导体规模化生产的需求。
现在行业又开始推进极紫外(EUV)光刻研发。
与此同时,曾经风光一时的X光光刻机已经迅速被边缘化。
张汝京眼睛闪闪发亮:“我敢打赌,十年,很可能只需要五年的时间,浸润式光刻机就会向紫外光打败X光一样,成为新的主流。Burn,你又要创造历史了!”
真是让人羡慕呀。
但是被热烈赞叹的人还处于一种懵的状态中,他努力消化着对方热情洋溢的言语,不得不以冷静客观的态度提醒自己的同行:“Richard,不是我不愿意参与到这项工作中去,而是我去了能做什么呢?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事实上,除了帮忙找一些资料之外,我自认为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他摆事实讲道理,“镜头和光刻胶之间的液体选用去离子水,一开始就是Miss王自己选的,理由是芯片厂本来就用去离子水。后来因为去离子水会跟光刻胶产生反应,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确实给我写了邮件,我认为是水中的杂质太多的原因,应该把水中的颗粒、有机物、微生物全部都去除掉,改成超纯水。”
他实话实说,“这大概是我唯一为他们提出的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他们也采用了。除此之外,包括让超纯水持续流动的想法也是他们自己想的,理由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流动的水才可能洁净。”
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有一种万事万物的道理是贯通的感觉。
他得承认,他很愿意跟这个团队交流,他从邮件中感受到了他们火热的热情。这样的热情,是支撑所有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之所在。
可他不觉得自己具备非得加入这个团队不可得的理由,他并不觉得自己进去以后能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汝京吃惊不小。
他跑光刻机厂的行程匆匆忙忙,压根顾不上问任何细枝末节,自然不知道液体使用水以及使用流动的水的方案竟然是Miss王自己提出来的。
科学的进步是多么的奇妙啊,外行反而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直觉,然后神奇地推动了科技的进步。
张博士摇头:“Burn,你不该妄自菲薄,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你为IBM工作了22年,你10度获得美国IBM杰出发明奖、杰出优秀奖,你为IBM创造了多项世界第一,你申请的专利不计其数,相关资料堆满了文件柜。”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优秀,IBM也知道你有多优秀,否则也不会在你离职的时候让你不要去对手公司工作。你就是一枚核武器,你去哪儿都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大爆·炸。”
林本坚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摇头道:“你太夸张了,太过奖了。”
张汝京可不允许他退缩。
他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将瓶中的苏打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直截了当地提要求:“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你跟我走一趟,亲眼去上海看看浸润式光刻机。我告诉你,我看它做出来的芯片时,我浑身都在发麻,跟通了电一样。我感觉全世界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我必须得抓住它,我不能让它错失走掉。赶紧的,我现在陪你回家去拿证件,然后去申请签证,立刻飞上海。”
林本坚做事也不是慢性子,但他属于雅典派,碰上这种斯巴达作风,他整个人都懵了:“Richard,我还有工作要做,即便去上海,我也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不,所有的事情都请往后面推!”张汝京的表情严肃,甚至到了严厉的地步,作为一个公认的温和派大家长,他这样的神情是很少见的,但他依然表达了自己强硬的态度,“一旦浸润式光刻机彻底研发成功,能稳定供应,将会彻底改变整个半导体业界的发展。”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就知道应该要突破了,做芯片的工具迎来突破了。这就是最大的突破。Burn,既然你相信它会成功,那你就应该见证它的成功。”
他积极地游说,“跟我走吧,Burn,他们都非常期待你,但是提都不敢提。因为你以前是给IBM做事的,是大公司,应该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新人。但我告诉他们,伟大的人是因为自身而伟大,到哪儿都伟大,而不是因为某个平台。Burn,上帝告诉我,你事业乃至人生的真正辉煌还没有开始呢,现在必须得开始了。”
林本坚哭笑不得:“Richard,上帝会告诉你这些吗?”
张汝京一本正经:“起码你要去看,起码你要看完了再做决定。他们就是一群偏科的学生,短板非常明显,可一旦补上这个短板,上帝呀!上帝都会为你们鼓掌的。”
说着,他真拿出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硬生生地逼着林本坚跟同事简单交代了工作,然后拿着车钥匙带他回家。
偏偏林本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除了技术之争之外,他几乎从来不跟任何人起争执。
现在被比他大几岁的张汝京逼着回家拿证件,又去华夏驻美大使馆申请签证,虽然他感觉非常无奈,但竟然也没坚决反对。
毕竟,他得承认,他也非常好奇,好奇他在上海的同行们究竟做到了哪一步?
上帝啊,他是真的好奇,他们是怎么控制水层的?这需要流体动力学专家的全力跟进吧。
林博士回家拿证件时,他妻子有点担忧:“你真的要去上海吗?你要去多久?”
“不用多长时间,前后最多一个礼拜。”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想是在说服自己,“我总要看看的。”
去华夏大使馆拿签证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只简单地看了看邀请函:“是L字旅游签证?一个月的时间够吗?最长是两个月的时间。”
1999年,没有S2签证。
外国人赴华处理探亲之类私人事务,一般申请的都是L字旅游签证,规定的停留期是30到60天。
张汝京陪着林本坚过来的,赶紧点头回答:“够了够了,他要回去祭祖。”
工作人员没二话,直接盖章过签。
林博士拿到签证还有点无奈,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稀里糊涂地竟然变成了回乡祭祖,真是祖宗在上都要骂他的。
这封所谓的邀请函,大概率也是假的。
好吧,不是大概率,是肯定就是!
偏偏上了小轿车之后,张汝京还振振有词:“你要灵活变通,这是最快的。如果要办理F字签证,你得提交合作方的邀约文件、考察行程细则等等一大堆材料,审核流程更繁琐。不过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容易被拦着。”
他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啊。”
1997年,他离开美国的时候,美国政府还没有这么敏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建厂专家,而不是专门搞技术的。
到了1999年,也就是今年3月份,任职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华裔科学家李文和被美国能源部以违反安全条例为由,解雇了。
《纽约时报》随即报道该事件,瞬间引发舆论哗然。
就在这几天,《考克斯报告》还将此案当作华夏窃取美国核机密的“证据”大肆炒作。
可想而知,现在的氛围究竟有多紧张?
如果林本坚博士以商务考察的名头去华夏,毫无疑问,他肯定会受到反复盘问审查。因为半导体是高科技敏感领域啊,站在美国的角度来说,害怕技术外泄,再正常不过。
张汝京急着把人带回华夏,实在没空跟有关部门不停地磨。
如果不是因为林本坚刚好祖籍是华夏广东,可以直接以祭祖的名义邀请,张博士都想以教会活动的理由,把人带回华夏了。
果不其然,到有关部门办手续的时候,林博士又被反复盘问了,在后者再三确定自己确实就是去祭祖,而且孤身一人,妻子和孩子都不会跟着去的情况,他才被放行。
出来的时候,林博士都惊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张汝京叹气:“都这样,我听老朋友说,现在特别敏感,就跟要排华一样。”
其实这趟他飞美国之前,也没想到这些事。因为他当时也没有意识到风声鹤唳。
是王老板提醒了他,准备了祭祖的邀请函,一再跟他强调,他们只能以私人行程的名义到华夏,否则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证明,她真是直觉敏锐的惊人。或者说,也许是受她那位俄罗斯副总理未婚夫的影响,所以她对国际政治非常敏感。
林博士并非喜欢谈论政治的人,听到这儿也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张汝京同样不打算跟人讨论政治,他只提醒他:“你最好不要带什么技术资料,省的到时候过安检,又要被反复盘查。”
果不其然,办完所有的手续,真正准备坐飞机出国的时候,林本坚行李又被反复地翻看了,检查人员甚至追问了两次:“你的笔记本电脑呢?”
林博士实话实说:“我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啊。”
结果对方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带笔记本电脑?”
林博士不得不强调:“我是回乡祭祖的,不是回去工作的,我带笔记本电脑干什么?”
就这样,对方还嘀嘀咕咕了半天,这才放行。
即便如此,大概是担心他们暗度陈仓,张汝京的行李也被反复地检查。好在他确实只带了简单的换洗衣服,以及一点个人生活用品,比如说牙膏牙刷和毛巾之类的。
检查员实在挑不出理,这才让他们顺利上了飞机。
林博士微微皱眉,实在不喜欢这段经历。
可他是在美国深造,他拿的是美国国籍,又在美国工作了近30年,他实在说不出抱怨的话来。
他只期待飞机赶紧降落,早点看到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好消除这段不快的记忆。
两人都是实干派,上了飞机也不讨论什么技术问题了,省的又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眼睛一闭,直接一觉睡到上海,下飞机就能干活。
王潇的一颗心也是焦灼的不行,原本没有期待的事情突然间有希望了,这份希望就会像火一样焚烧你全身,让你每个细胞都陷入深深的渴望和不安。
为了防止老板又开始大口喝酒或者干吃泡椒来缓解情绪,保镖们一致决定,让她去看美男。
去哪儿看呢?去夜店点男模吗?
不不不,他们还是要考虑伊万诺夫先生哦感受的。
所以,去看真正的男模啊!
网店需要大量的模特来拍图,这项业务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由向东的公司来承接。
所以向总就招揽了大批的新人模特。
事实证明,美男不可能永远18岁,但永远不缺18岁的美男。
乖乖个隆地咚,这些帅哥正儿八经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最重要的是个个都有腹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特别适合拍照,也特别适合饱眼福。
王潇就带着柳芭,煞有介事地以评委的身份坐在那儿看着穿小短裤走来走去的帅哥们。
向东还调侃自己老板:“您眼光高,你看上的绝对是好的。”
王潇的眼睛那叫一个毒辣呀,随手指着前面走过来的深蓝色眼睛的帅哥:“他的腹肌打了阴影。”
向东震惊了,赶紧把人叫过来,上手一摸,顿时火冒三丈:“不是让你们别搞吗,现在要看的是真材实料。”
旁边的小帅哥多机灵啊,半秒钟都不肯放过踩同行上位的机会,立刻跑到了王潇面前,积极地自我推销:“老板,我是真的自己练出来的,不信你摸摸看。”
王潇毫不犹豫地上手摸了,哎,确实是真的。
柳芭也摸了,点头表达肯定。
以后但等到小帅哥人被喊走了以后,她又实话实说:“这种都是花架子,一点力道都没有。”
王潇鬼笑着看她:“你看上了有力道的告诉我呀。”
两人正在嘿嘿嘿,助理一路小跑跑过来:“确定了,已经上飞机了。”
王潇猛地站起来,什么美男也顾不上了,急着就要出发去机场。
助理不得不拦着自己老板:“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呢,现在不着急。”
然后王潇更加焦灼了,再多的帅哥向她走来,她也看的跟红颜白骨似的。
向东在旁边叹气:“老板,你这个眼神,让我感觉这一批人没有一个能给我挣钱啊。”
王潇扯扯嘴巴,敷衍地点点头:“嗯嗯,不错不错,都不错,记好了,要修图的,好好修。”
网购卖的是什么?就是图啊。
一共前后15个小时的时间,王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熬过去。
中途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觉,实在睡不着的时候还打电话骚扰了一回伊万,好在有时差,对方没睡觉。
否则,可怜的伊万一天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都保证不了了。
好不容易熬到时间点,她赶紧坐上车去机场接人。
林本坚从出了虹桥国际机场就下意识地东张西望。
这是他第一次来上海,准确点讲也是第一次来大陆,完全是出于对张汝京人品的信任和自己的好奇心驱使。
上海对他而言,更加像一个概念性的符号,的是一种历史中的存在。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了上海,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随风扑面而来,又清楚地告诉他,这是一座真真切切的城市,有无数真真切切的人。
王潇早早等在通道前,大老远就冲他们挥手,笑得跟向日葵一样。
等人走近了之后,她更是夸张道:“天呐,林博士,我终于见到你了。”
林博士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浮夸的风格,还是张汝京眼明手快,直接敲定了下一个行程:“王老板,赶紧的吧,我们先去厂里。”
王潇高兴得团团转:“对对对,赶紧去厂里吧,林博,大家都特别期待你。”
走到这一步,团队也基本上走进死胡同了,所有人都期待着能有个人来过来指点迷津。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行程,是个人都觉得吃不消,况且这二位都五六十岁了。
可他俩愣是撑着,出了虹桥机场就直接坐车去浦东看光刻机厂。
这一路上,林本坚博士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看窗外的上海。
春夏之交,正是花木灿烂并且夏收即将来临的季节,他也顾不上欣赏大自然的美景,只匆匆忙忙,一路跟着进了光刻机厂。
当他真的亲眼看到浸润式光刻机的时候,当他亲眼看到机器工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他的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想着。
水是多么神奇的一种存在,它在低温下变成冰,密度变小,浮在水上,又保护了下面的水。
现在,水的折射的利用,可以让光刻机直接提升两个世代。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无比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郑教授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老天爷保佑吧。”
真的,回想整个研发过程,他都觉得有点稀里糊涂的。不停地碰上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然后不停地去找办法解决。而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高科技也有,土法上马的也有,各种乱七八糟。
林博士听得津津有味,他现在相信来的路上,张博士跟他说的话了。
他们的思维非常活跃,因为是从头开始,所以没有框架的概念,什么事情他们都敢做,对他们来说,没有“这个绝对不行”。
林博士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那你们如何解决水层稳定的问题?”
郑教授直言不讳:“我们是跟俄罗斯还有白俄罗斯的实验室合作的,他们在流体动力学这一块有非常深厚的积累。”
他咧嘴笑了笑,“天冷的时候他们会过来待几个月,天暖和了再回去,给了我们非常大的帮助。”
林博士虽然没受过苏式教育的影响,在苏联科技的发达,却是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尤其一个磁流变抛光技术,足够证明苏联科技的逆天。
他深吸一口气:“那你们现在?”
“现在就是不稳定,太不稳定了。有很多很多问题要解决,林博,我们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我们已经看到那束光了,我们知道,那就是对的,可是我们过不去,我们非常着急。”
郑教授郑重其事道,“林博,麻烦你帮帮我们吧。”
林本坚没吭声。
他如果现在投入过来做浸润式光刻机,就意味着他要结束在美国所有的事业。
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再跟着他跑。
这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会跟孩子分别。
况且,他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对于红色的华夏,他也不了解。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他舍弃既往所有的生活,他实在难以下决心。
王潇怕气氛僵了,本着没鱼虾也行,人来都来了,能物尽其用,就绝对不能让人白来一趟的原则,主动提议:“林博,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光刻机厂?刚好也给我们提点指导意见嘛,我们做这个确实是新人。”
张汝京也赶紧附和:“对对,看一看,你给点拨一下,也让大家少走弯路。”
林博士立刻谦虚道:“不敢当,能够参观你们工厂是我的荣幸。”
于是一群人又去看0.35微米制程的光刻机,顺带参观车间。
突然间,林博士好奇道:“那是什么?”
郑教授解释:“这是我们在做的双工作台。当时我们想的是,如果做浸润式光刻机,水膜虽能提升曝光分辨率,却会干扰芯片测量的准确性,所以是不是应该搞两个台子更合适?刚好我们去船厂看到了双工作台,就想着我们也搞个双工作台。”
他笑了起来,“后来发现,这个好像哪怕搞不出浸润式光刻机,双工作台也能用。它用在干式光刻机上,也可以大大提高效率。我们搞光刻机技术,肯定追不上尼康佳能ASML这样的大企业,首先专利就少。那我们现在能下功夫的,而且下了功夫就能看到效果的,也就是工艺了。”
“这样同样的技术水平,都不是最高端的技术水平,我们的效率高,人家用我们的机子生产芯片,平均成本就低,我们自然也就有竞争优势,能够跟其他厂家争一争了。”
这话说的多卑微啊。
一个已经搞出了世界上第1台浸润式光刻机实验机的厂家,想的还是在低端领域竞争。
听到林博士都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他出了厂房大门,才轻声细语道:“可是我脱不开身啊,我在美国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王潇毫不犹豫:“要不这样吧,林博,您能不能给我们当顾问?我们聘请您当首席顾问。我们需要你,请你一定要帮我们。”
算了,不能直接雇佣人家,也不能买人家的公司,更不能指望对方公司过来投资,大家合资一起搞——美国对这方面的限制很严重。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再请一位首席顾问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现在立刻动起来是真的。
否则等到佳能和尼康这样的大厂反应过来,开始投入做浸润式光刻机。以人家的技术底蕴,分分钟就能反超。
作者有话说:
注:真实的情况下,张汝京和林本坚的交谈应该会把光刻称之为微影,就好像我们一般会说芯片代工,但是在台湾会称之为晶圆代工,小说里面我没有这么说,是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否则代表同一事物的名词太多的话,可能容易让人理解混乱。
此外,关于林本坚博士对浸润式光刻机的贡献,ASML的Jan Mulkens在2001年12月的157纳米光刻技术大会上,和行业人士共同讨论过镜头下加纯净水提升分辨率的思路,这一思路源于显微镜领域的旧有光学现象,且IBM在80年代就描述过该现象在光刻中的应用。Jan会后就组建团队做基础测试,但此时只是停留在早期概念验证。而林本坚是在2002年国际光电学会研讨会上,首次系统且针对性地提出将193纳米机台搭配高纯度水作为介质的实用化方案,还算出等效波长可达134纳米,这个方案直接直指当时157纳米干式光刻的成本与技术瓶颈,具备明确的商业化落地价值,和Jan此前接触的宽泛概念有着本质区别。
林本坚提出方案后,因当时尼康、佳能等大厂已在157纳米技术上投入数十亿美元而遭冷遇。他花了一年时间游说设备厂,期间台积电的张忠谋、蒋尚义给予其全力支持。
按照林本坚本人的自述:轰动归轰动,要说服光刻机台的厂商研发并量产浸润式机台却困难重重。问题出在全世界的研发方向都朝向157纳米,不但有很多厂商和研发单位投注到这波长,而且全球对157纳米的投资远超过10亿美元;单单一家光刻机台的厂商号称已投资超过7亿多美元。他们觉得我在搅局,并想说服我的老板阻止我。幸亏蒋尚义老板很有见识,也相信我的能力,并没有采取行动。
我和组内的同仁必须写好几篇论文,从理论的观点证明浸润式微影的可行性及优势,并驳斥一些错误的负面看法。我们也及早申请了应该申请的专利,并继续在国际技术讨论会发表论文。最重要的是必须说服厂商提供机台。
因此我常奔跑荷、德、美、日各地作技术和商业的交谈。这样辛苦耕耘了一年多,在2003年的10月,我们到荷兰作技术讨论时,爱斯摩尔公司给我们看刚刚赶出来的第一片用浸润式光刻机在光阻上的成像。当然皆大欢喜。接着台积电和爱斯摩尔两个公司用很多年的苦功,把机台和制程研发到可以把浸润式微影驾轻就熟地用在量产上。
此外,2015年6月9日,林本坚曾莅临北京大学,做客信息技术与信息化名家讲坛并做学术报告,主题为《纳米光刻技术的精髓》。这一公开的学术交流活动,是他踏上大陆的直接佐证,并非外界传言的从未与大陆有过往来。
另外,李文和案是千禧年前后一件非常轰动的事件。
按照网络的说法,李文和案是1990年代末美国以“核机密泄漏”为由针对华裔科学家李文和发起的一起充满种族偏见的冤假错案,最终李文和洗清间谍嫌疑并获赔偿,具体过程如下:
1.锁定目标与初步调查:1996年,美国联邦调查局调查所谓“中国窃取W -88微型核弹头资料”一事,将任职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华裔科学家李文和列为怀疑目标。1998年他接受了FBI的测谎检查并通过,但仍被迫离开核心研究部门。
2.事件升级与恶意指控:1999年3月,李文和被美国能源部以违反安全条例解雇,《纽约时报》随即报道该事件,相关言论引发舆论哗然;同年5月的《考克斯报告》还将此案当作中国窃取美国核机密的“证据”大肆炒作。不过当年8月,就有实验室前反谍报主管承认,调查中并无李文和泄密的实质证据。
3.起诉与监禁:1999年12月,美国司法部因无证据无法以间谍罪起诉,转而以“非法获取重要机密”等59项罪名逮捕李文和。他被单独监禁期间遭受了严苛对待,直到2000年8月才获准交保获释。后续司法部也承认,李文和下载材料实为找工作所用,与间谍活动无关。
4.和解与赔偿:2001年9月李文和彻底恢复自由。2006年6月,美国能源部、司法部及五家主流媒体与他达成和解,赔偿其160万美元,其中政府支付的款项用于抵扣律师费,媒体赔偿款归其个人所有,这场闹剧以李文和维权成功告终。
1999年,真实的历史上真的发生了好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