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新经济和旧规则:互联网精神的体现
春晚正式开演之前,还有一项活动是在后台包饺子。
王潇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非要有这么一项活动,弄的一手面粉。
更让她郁闷的是,伊万现在竟然包饺子比她还快。
明明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俩的段位还一样,都是被陈雁秋和钱雪梅女士直接赶出厨房的主。
中央台的一位女领导笑着调侃王潇:“还是你聪明,把男人教会了,我们就能解放双手了。”
王潇不敢居功,老老实实承认:“不是我教的。”
然后女领导笑得更厉害了。
王潇想了想,补充道:“俄罗斯人也吃饺子,个头比这个小,什么馅料的都有。”
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女领导笑得不行。
尤其是伊万揪了个面团,捏了个小兔子显摆给王潇看的时候——过了除夕就是兔年了。
王潇也颇为惊奇,不错啊,这个小兔子感觉比去年更憨态可掬。
她立刻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强调:“这个一定要蒸熟了。”
一堆饺子包好了,一锅锅地煮开,跟自助餐一样摆开来让他们挑选。
伊万诺夫只每种馅料尝了一颗,吃的比对中餐不是特别感冒的尤拉都少。
陈雁秋担忧不已:“是不是馅料不合口味呀?再给你找点其他吃的?”
这边的饺子馅,她就觉得少了一份自己调出来的鲜甜。难怪伊万这么大一人,只吃了这么点。这孩子平常胃口挺好的,跟她去菜场的时候,能从头吃到尾,吃嘛嘛香。
伊万诺夫相当有原则,一本正经地强调:“晚上不能吃太多。”
王潇看他下意识地肚子吸气,乐不可支,劝道:“咱们多吃一点,不然春晚要好长时间呢,不好中途出去吃夜宵的。”
哎,这就是在现场看春晚的坏处啊。
它已经算外事活动了,哪里能像在家看电视一样,看到一半就跑出去放烟花呢。
今年的春晚规格特别高,这种高是指现场观众的级别。
按道理来说,伊万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他主动率团出席春晚,按照“对等、相应、高规格”的外交原则,华夏这边也会派出副总理,最有可能的人选是当过外交部长的钱副总理。
但1999年,国际局势相当微妙。
美国在巴干达地区军事威慑以及轰炸阿富汗和苏丹行动,展示了强势扩张的意图。
这个时候,俄罗斯代表团主动来看春晚,就从一场单纯的经贸合作与文化活动,瞬间提升到了全球地缘战略博弈的层面。它富含强烈的政治信号。
况且,尽管伊万公开强调过好几次,他不会竞选下一届俄罗斯总统。可国内外依旧将他视为总统的热门人选,而且舆论普遍认为,即便他真的不参选,他也很有可能是他下一届总理。
在这种情况下,华夏的接待规格和陪同人员直接显著提高了,出席活动的是胡副主席。
这真的是春晚历史上前无古人的头一遭。
在此之前,只有1990年春晚的时候,时任总·书记和总理亲临春晚现场,但那也只是零点时分亮相,发表新年贺词,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六分钟。
不像这回,是真的正儿八经坐在现场,观看春晚全程。
可想而知,华夏官方的态度究竟有多重视了。
它在俄罗斯表明合作诚意,共同应对来自西方的战略压力。
如此一来,俄方肯定也得重视起来。
伊万瞬间放弃了身材管理,立刻开启酷酷炫饺子的模式。
结果等他们到了春晚现场,还没坐下来呢,王潇和伊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情绪,那就是后悔。
是的,春晚中途是不好出去吃夜宵,但是前排座位的桌子上提供的吃的呀,有各种各样的瓜果,还有小点心,怎么会饿呢?
早知道有这些,他俩也不会光吃饺子了。
尤其是这个大松子呀,他俩都爱吃的,可惜现在没肚子吃了。
陈雁秋听到女儿的遗憾,直接瞅了她一眼,发出一个字“呵”,便表达了她的全部情绪——哦呦,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今晚你们嘴巴就能闲下来一样。
哪年不是年夜饭吃的肚子圆,然后继续嘴巴不停啊。
唉,陈雁秋有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姑娘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潇潇怎么就不紧张呢?
对对对,好像副主席听上去不是那么了不起,好几个副主席呢!而且胡副主席的名气还比不上其他几位老资格。
但是!
就像日本人经常投票,也搞不清楚自己国家首相是谁,华夏是默认提前五年,大家就清楚下一届接班人究竟是哪位。
1999年,胡副主席就是这位接班人啊。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2002年十六大顺利当选。
陈雁秋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可看看她姑娘,坐在大圆桌上,隔着伊万就是胡副主席,她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睛就盯着桌上的橘子瞧了。
呵呵,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陈雁秋会猜测人家在紧张,以不看人来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更紧张。
她自己的亲女儿,她还不了解她吗?
这丫头绝对是在琢磨橘子好不好吃。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妈的眼睛毒呢,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开场歌舞《玉兔迎春》刚结束呢,主持人正在给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王潇和伊万就已经开始剥松子了。
谢天谢地,今年的春晚座位安排不再使用传统的主席台式排座,而是设置一个专门的、略显私密的“贵宾圆桌区”,跟坐在自家客厅里头一样,不然他俩搞小动作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呢。
两人默契的很,眼睛全盯着主持人,笑容可掬,手上动作半点都不慢。
等到讲相声的时候,他俩已经分完了一只蜜橘,还挺甜的。
香蕉就算了吧,香蕉吃起来有点干。屋子里头暖气挺足,还是吃点橘子感觉更爽口。
胡副主席不会说俄语,但是能说英语。所以两人之间没有专门安排官方的翻译,毕竟在看演出呢,大家只需要简单交谈而已。
哎呦呦,那个《山路十八弯》,果然声音都能弯成十八道。
哪怕伊万的汉语水平完全听不懂人家在唱什么,也不耽误他用力鼓掌。有些艺术总能突破语言的藩篱,在所有人心中形成共振。
《山路十八弯》唱完之后,是任贤齐表演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明星是真长红啊。在她穿越前,任贤齐开演唱会都绝对不用愁门票卖不掉的。
赵丽蓉老太太也是老当益壮,《老将出马》相当精彩。《泰坦尼克号》去年是真的超红啊,小品的男女演员摆出杰克露丝的经典造型时,人没有站在船上,却是站在拖拉机上。
画面一出来,哪怕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不懂,也被这个场面给逗笑了。
王潇一边给桌上的人充当翻译,一边观看演出,一边还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点吃的,感觉挺开心。
有一说一呀,这时代的春晚节目还蛮好看的。杂技精彩,冯巩和牛群的相声也特别逗。
他们自己包装出来的俄罗斯歌星,同样男帅女靓。不管唱歌跳舞水平如何,起码男团女团人往那里一站,相当的吸引眼球啊。
况且人家唱的跳的还真的不错呀。
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到他们自己的歌曲串烧,曲曲都精彩。
王潇都骄傲自己有眼光,因为其中好几个人都是她挑出来的。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试试看给他们出英文专辑了?另外,经营网络账户,想办法增加人气,也是他们接下来的工作。
自家的资源就得自家人好好用。
歌舞表演结束的时候,伊万带代表团成员们上台,领着俄罗斯演员一道向华夏人民拜年,用他从昨晚一直苦练到现在的汉语祝福大家新春快乐。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这个节点可以算成整场演出的一个小高·潮了。
伊万回到了圆桌,小声用俄语跟王潇嘀咕:“我真怕我说错了。”
王潇笑着给了他一片沙糖桔,同样小小声道:“说的很好,字正腔圆,一点都没错。”
其实平心而论,伊万学语言还是挺有天赋。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伊万的英语都说的磕磕巴巴,基本不太具备交流能力。
当他意识到时代在变,英语对他们做生意来说很重要后,他的英语水平就突飞猛进了,迅速切换到交流无障碍的程度。
现在他学汉语也是,词汇量匮乏归匮乏,他基本没多少口音,乍一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伊万得到了肯定,心里就踏实了,又把剩下的沙糖桔分给她一半,小声道:“甜的,很甜。”
确实甜,王潇都觉得有点像水果罐头的口感了。
歌舞表演之后,又是语言类节目,是黄宏演的小品《打气儿》。
这个小品倒不是很好笑,实际上,它也不是一个好笑的小品,因为它的主角是一个下岗工人,摆修车摊的下岗工人。
直到有一句台词“苦不苦,想想人家萨达姆;顺不顺,看看人家克林顿!”说出来的时候,王潇才忍俊不禁。
1999年是真敢啊。
要是放在她穿越前,这句台词很可能会被认为是政治敏感,直接删掉吧。
你都调侃外国领导人了。
但除此之外,小品依然不好笑。
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了王潇的翻译之后,也没怎么笑。
尤拉先是竖起耳朵听,后来开始皱眉毛,满脸困惑地看着王潇:“他不担心没有工作怎么办吗?”
说句不好听的,按照俄罗斯现在的政策,你失业了去农村垦荒的话,时间前五年时间你一分钱都不用交,有大片肥沃的黑土地等待你挑选。
总而言之,土豆能够养活你。
但是华夏的情况更艰难啊,华夏有这么多人,偏偏耕地面积又有限,而且没有什么荒地。
华夏当年的上山下乡运动,已经把能开垦不能开垦的地都变成农田了,而这些地是不可能免费给失去工作的工人用的。
总不能大家都摆修车摊子吧?
王潇没回答,忙着翻译呢。
刚好翻译到“领导一直跟我谈话,说单位减员要并厂,当时我就表了态,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她的弹舌音刚落下,“砰”的一声响,舞台上的车胎被打爆了。
刚才还在高调表态,高风亮节,主动下岗的黄宏甩开自行车倒下,跟他的搭档句号一道,都是一副被炸的模样。
现场也炸了,整个演播大厅都炸了,演出效果直接炸了。
观众席上响起了吹口哨的声音——由此可见,虽然俄罗斯代表团临时表态要看春晚,筹备组也没把观众全都换成便衣,现场的还是有很多活观众。
大家用力鼓掌,还有人大声叫好。
尤拉等人都惊呆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多么伟大的表演艺术。”
舞台上的演员没有说一句不满的话,可是炸了的自行车胎就是他们的人生啊!生活被一句又一句的漂亮口号炸得乱七八糟的人生。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圆桌上的胡副主席,但是只看到了对方坚毅的侧脸,和鼓掌的手,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喜怒不形于色方面,华夏人永远都这么厉害。
他又下意识地去看王潇,只见对方微微蹙额,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演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伊万在旁边默默地剥着松子,没有打扰王潇。
她在想事,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小品在充满希望的情绪下结束了——怎么不叫希望呢?修车摊还没开起来,已经在畅想修车行了。
王潇依旧若有所思。
甚至接下来的《昨天今天明天》是赵本山、宋丹丹和崔永元表演的,都没能让她投入进去,她只是简单地做了翻译。
好在连着两个小品之后,是金曲回顾,不用她格外费神。
也让她终于有时间小声问伊万:“现在国际网购占出口配额吗?”
她真搞不太清楚这件事。在她穿越之前,她也没有专门关注过这事。况且,即便她关注了,二三十年后的规定,跟现在也未必一样啊。
伊万愣住了,有点茫然,他也不知道啊。他印象当中,起码在俄罗斯没有哪条法律对这方面有规定。
不过,俄罗斯的法律建设本来就是蹒跚起步,难以作为标准答案。况且他也不是熟练掌握了所有的俄罗斯法律——那根本不可能。
王潇又转头问尤拉和涅姆佐夫等人,这些公认的聪明人同样满头雾水,完全对这方面没概念。
苏联时代,他们的确有很多东西出口被限制,西方社会特意买苏联的优势产品,以防止苏联获得足够的外汇。
但那会儿也没有网购这回事啊。
等到网购出现,苏联已经不在了,俄罗斯工业萎缩厉害,多少出口配额都闲置中,更加不用操这份心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交谈的过于频繁,胡副主席主动询问王潇:“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因为俄罗斯代表团希望用更轻松的方式看春晚,表示有王潇在就可以了,不需要再特别安排翻译,所以这张圆桌上是真没专门的翻译。
只要王潇不转达,他真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王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呀,对出口配额敏感的是华夏。
“是这样的,副主席先生,我想问一下,国际网购的商品到底算不算在出口配额里?”
胡副主席也被问愣住了。他本身就不负责外贸这一块工作,况且网购是个新鲜事物,在国内,目前应该算形式大于内容的存在。
算不算的话?他还真不知道。
他摇头,主动表示:“我来问问负责这一块工作的同志。”
他虽然没有参与谈判,外贸和商务合作也不在他目前的工作范围之内,让他清楚这一次俄罗斯代表团过来谈合作,基于的就是出口配额。
直觉让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至关重要。
胡副主席没有等到春晚结束,才安排人去询问。
他侧过头对自己旁边的同志说了两句,后者便静悄悄地离场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相声说完了,舞台上正在上演《大年三十包饺子》的歌舞,他才折回头,小声向领导汇报工作。
胡副主席坐直了身体,笑着向王潇点头:“已经问了,相关同志在核实了,有结果就告诉你。”
可是王潇又怎么有耐心等下去呢。她向来都是急性子的人,问题就要答案立刻送到面前来。
但她又不能催胡副主席,只好笑着点头道谢,然后毫不犹豫地尿遁了。
嗯,春晚持续那么长时间,中途肯定该上厕所上厕所啊,总不至于像五洲航空飞机上的倒爷倒娘们一样,还要靠着尿不湿熬过漫长的几个小时吧。
伊万看她动身,也跟着她一块儿站起来。
后面时刻看动静的安保人员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上。
除了演播厅的门,伊万才问王潇:“我们要去哪儿?”
“去打电话。”王潇小声道,“我真是个傻子,这个问题应该问网站的,没有谁比网站更清楚网购的事。”
伊万“嗯嗯”地跟上。
他们借了中央台的电话,直接打长途,不是国内长途,而是打到上海去。
过年呐,“我买网”的负责人也回国和家人团聚了。
接到老板电话,他颇为紧张:“哎呀,老板,应该我打电话给您拜年的,您怎么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呢?”
他看错了吗?他们一家人都盯着电视机看了半天,又仔细比对了照片,非常肯定坐在贵宾桌上的,就是他们的王老板。
镜头晃过去的时候,伊万副总理还把刚剥好的松子,递给老板吃呢。
“明天再给你拜年,现在干活吧。”王潇冷酷无情,丝毫不管今天是大年夜,“你现在得告诉我答案,网站上售卖的商品发到美国去,占不占出口配额?”
网站负责人都傻了:“什么出口配额?”
王潇追着问:“没有人需要你申报这方面的内容吗?出口,它是需要出口配额的呀。”
负责人不由得挠头:“真没人跟我说过这茬,我得再问问。”
王潇可没耐心慢慢等:“现在问,马上问,问了立刻给我答案。”
他们出来的时间可能太长了,让胡副主席也不放心了,竟然亲自跟出来看情况。
天!估计俄罗斯和华夏两边的高层领导前后脚出演播厅的画面被电视机定格后,外面肯定会浮想联翩,说什么的都有。
但事实上,他们就是在等电话而已。
胡副主席跟到了王潇借用电话机的办公室,后者才跟他打招呼呢,电话一打过来,便立刻丢下他,赶紧接电话。
网站负责人非常肯定地告诉她:没有,没有人问过出口配额的事,他们发货也没有任何人让他们申请出口配额。
王潇满头雾水了,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欧美国家在这一块应该很敏感的,或者说,世界各国都挺敏感的,否则大家也不会隔三差五启动反倾销调查。
网站负责人比她更稀里糊涂,不知道啊,就是没人问啊,他也有认识的人在亚马逊和eBay工作,同样从来没听人提过这茬。
胡副主席主动表示:“我请外贸部的同志过来跟你们聊聊吧,他们应该更了解关于出口配额这方面的情况。”
大家一听,感觉非常有道理,还管什么春晚,管人家过年过的安不安生?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况且,你看看,大晚上的,华夏的副主席和俄罗斯的副总理都在忙呢,让你跟着忙,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呢?
谢天谢地,外贸部也有负责同志在春晚现场,也在贵宾桌上陪同,好时刻准备着外宾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双方刚签署的合作协议方面的问题。
现在严格来说,不是外宾的问题,的是内宾的提问。
但鉴于王潇身份有点特殊,石部长也严阵以待,他详细说明了出口配额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操作的。
然后他又当着胡副主席的面打电话给具体负责这块工作的同志,反复询问后确定,现在确实网购这一块,没有任何国家在法律上明文规定,要把这一块的份额也纳入在出口配额管理中。
负责的同志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一来,网购是新事物,任何国家的立法都具有滞后性,它不可能时刻跟上。二来,网购它需要基础,起码得有电脑也有稳定的网络,所以它现在基本属于发达国家专享。三来,出口配额虽然表面上看是双向的,但实际上常被发达国家用作对发展中国家的外贸限制手段。
尤其第三点决定了,发达国家缺乏动力在网购这一块立法,把它纳入到出口配额限制中来。
因为现在网购的主体就是他们自己呀,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设藩篱呢?
众人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哎,确实是这么回事。
王潇的一颗心也落回心脏了,她一把抱住伊万,又蹦又跳,开心死了:“我们可以通过网购来避开贸易壁垒,俄罗斯的出口配额也不会被飞快地消耗光了。”
真的,你要相信华夏制造的实力。哪怕是合资厂,它也能给你干到垄断全球市场。
要知道,在她穿越前,华夏的一个镇就能占了全球某个单一产品的一半以上甚至百分之八九十的产能。
她说话又急又快:“这样其他工厂也可以靠网购把货发出去,不用占出口配额。时间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来积聚资金,为下一步转型打下基础。”
对对对,所有人都知道,低端加工产业必须得转型。
这样的像东丽纺织那样的发展模式,才符合纺织企业的未来。
看看人家动力,现在人家只做新品种的研制开发,她的摇粒绒都是购买了人家成套技术和生产线。
东丽的王牌产品是碳纤维,在飞机上的碳纤维,利润要比你拼死拼活裁缝纫机做床单被套做衣服高的多的多。
但问题在于,转型哪有那么简单呢?
单是一个纺织业,就有上百万号职工得下岗,是多么恐怖的数据。这么多人一下子要改行,社会哪有那么多岗位容纳?
它必须得有时间得有空间来消化,否则只能把人活活给熬死掉。
王潇说话急的时候,声音会有点含糊,但伊万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直接转圈圈:“太好了,王,实在太好了!”
世界单极化的格局决定了,他们只能按照别人定下的规矩做事,否则,他们会被世界主流孤立,完全没办法融入到世界经济体系中去。
能够在现有的规则中寻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那就是巨大的胜利!
外贸部的同志在国际贸易这一块当然更敏感。
石部长又解释了一遍之后,胡副主席跟着点头,面容都舒缓下来了:“这是一条新的途径,非常值得重视的途径。”
网购对华夏来说确实是新事物,很多方面都是一张白纸。但既然有需要,它就该也就能蓬勃发展起来。
石部长一边笑,一边轻声叹气:“就怕起来了以后又要被限制。”
说到底还是得加快入世谈判,加入WTO,多限制才能迎刃而解。
胡副主席微笑:“所以要辛苦你们了。”
好就好在去年国际局势紧张,俄罗斯在联合国的强硬表态,以及法国的大声谴责,让美国感受到了危机,对华夏加入WTO的事又态度积极起来。
他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敲定此事。
问题有了答案,贵宾们又回到春晚现场,刚好赶上了香港歌手梅艳芳演唱《床前明月光》,然后又是澳门师生表演的《七子之歌》。
王潇都怀疑节目单临是调整了顺序,否则不会这么巧。
之前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忘了这场春晚意义非凡,既然由着伊万陪她等待电话。
事实上,他应该早早返回现场,更加不应该让胡副主席找出去。
伊万安慰她,小声道:“没事的,他们绝对不会把我们离开的画面放出去。”
王潇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但即便如此,后面的节目再精彩,她都没能认真地看,更别说给俄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做翻译了。
不过涅姆佐夫他们也顾不上这茬了。
当伊万告诉他们,可以通过网购来规避出口配额时,涅姆佐夫便意识到,属于俄罗斯轻工业复苏的时代真的来了。
他们不用再担心两边的出口配额被限制迅速用完,他们可以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了。
与自己工作火热的未来相比较,再精彩的文艺演出也没办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呀。
众人都心不在焉,脸上不时露出笑,想着心里全想着下一步工作要如何开展,然后听到鼓掌的声音,跟着鼓掌。
别说,就他们这个表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大家看到的就是俄罗斯代表团对于春晚的节目非常满意,看得兴高采烈,一直不停地笑呢。
好不容易熬到《难忘今宵》响起,漫长的春晚演出终于结束了,涅姆佐夫甚至都来不及等到出演播大厅,便迫不及待地约伊万诺夫:“亲爱的伊万,你看都这个时间点了,你也别睡觉了,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伊万诺夫都要一个眼刀扎到他脸上去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凉的话?莫斯科的冬天都比不上你的恶语冰冷。
涅姆佐夫还振振有词:“不是你说要加快速度吗?如果我们慢吞吞的,等到他们把这个漏洞补起来的时候,我们岂不是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甚至直觉告诉他,错失这次机会之后,俄罗斯的轻工业再也不会有起来的可能。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华夏的工业发展速度惊人。
他们必须得趁着还有机会错位竞争的时候,赶紧立起来。
王潇听的都无语:“也不用这么着急,这一晚都不放过。漏洞没那么快被填补上的。”
一方面,欧美国家在国际网购上的竞争优势不会三两天就被打破。
另一方面,就是一个监管成本的问题。
王潇定下大方向之后,脑袋就会变得非常活跃。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配额管制的核心是“货物的原产地”和“进口行为”,管的是跨国贸易流通环节。
传统的配额体系是为大宗商品贸易设计的,监管对象是大型进出口商。
可是,国际网购是一种零售销售行为。对于成千上万个从邮局或快递公司发出的个人小包裹,海关几乎无法逐一核实其是否占用了配额。
那个工作量太大了,投入成本远过于收益。
从管理学的角度来说,它不划算。
这些小包裹只能归类为“个人物品”或“低价值商品”,而不是受配额管制的大宗贸易货物。
除非当这些小包裹的规模足够庞大,已经严重冲击了配额体系,否则从国家层面来说,是不会专门费时费力管它的。
在这个互联网电商方兴未艾的时代,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管灰色地带和漏洞。
王潇相信,今后它肯定会被纳入监管。当技术跟上之后,它会被监管。
但1999年,是互联网早期。
而互联网的早期精神正是去中介化、颠覆传统。
国际贸易和国际政治一样需要新格局,网购就是颠覆传统的互联网精神在国际事务中的极致体现。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