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管太多,年轻人会跑:不白吃
从2月初到2月中旬,王潇带着张博把北京的半导体科研机构和设备生产厂商都跑了个遍。
他们看了清华、北大微电子所的净化工艺线,又看了信息产业部45所的探针中测台、刻槽划片机以及48所的M8611—1/UMGaP液相外延系统的样机。
之所以只能看样机,是因为后两家研究所在当年搞大三线建设的时候,早就离开北京了。
45所的情况好点,虽然总部位于甘肃省平凉市,但好歹在河北省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就是大名鼎鼎的燕郊睡城有分所。
48所则干脆全部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王潇他们想看生产线,除非飞去长沙。那好像也不是特别必要了,毕竟样机好不好用还难说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了半导体硅材料的研发和生产,最后又跑了一趟首钢日电,看了人家的研究所,又参观了人家的生产线。
首钢做芯片是真的很有决心,相当迫切地想要进步。
1994年,它成为大陆芯片企业的龙头老大之后,没有固步自封。在95年底,它便和日电协商决定,追加120亿日元的投资,进行技术升级和扩容。96年开始,它又开始接受国内外委托设计,成为了大陆首家具有芯片设计、前工序芯片制造、后工序封装和集成电路测试的完整生产链的企业。
现在,首钢日电又计划建设一条8英寸、0.25微米芯片的生产线。不是它不想更进步,而是更先进的技术转让,美国是绝对不会允许达成的。
如此锐意进取的精神,王潇也相当佩服首钢。
要知道,每上新一回,就意味着大把钱砸进去,原本有的设备才花了大价钱没几年啊。
作为钢铁企业,能有这种魄力,难怪首钢当了华夏钢铁界这么多年的大佬。
张汝京跟着前前后后参观完了首钢日电,颇为赞赏对方开放代加工芯片的作风。因为日本半导体企业主要以IDM模式为主,自己从头包到尾,很少有企业专门做代工。
王潇笑道:“估计日电也是捏着鼻子接受的,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
由于前期行业扩张导致DRAM产能过剩,从1996年开始,芯片供过于求,价格开始下跌。然后就是1997年夏天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一路波及到了欧美,导致市场需求量进一步下降。
如此一来,日电的订单恐怕都喂不饱自己国内的生产线,又怎么能分给首钢日电呢?
后者自己出去找粮吃,养活生产线保证产能,再正常不过了。
张汝京点头:“这样也好,它出去做代工,生产的芯片获得了大企业的认可,行业地位就能提高。”
这样一来二去,有惠普、IBM这样的大企业背诵,它就能获得国际半导体界的认可。
王潇笑着摇头:“我估计它的好日子也悬,说不定后面就不能做代工了。”
“为什么?”张汝京颇为惊讶,“国际上应该不会有人卡它做代工。”
说白了,半导体行业它还是一个产业,所有的产业本能都是追求利润。你给我做代工,价钱低,产品质量稳定,那我为什么不让你做呢?
首钢日电现在还是六英寸的生产线呢,不至于到被人卡脖子的地步。
王潇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日电和首钢的关系。纳斯达克指数涨的这么快,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基本都是科技企业。互联网经济发展迅速,肯定会带动半导体的发展。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吧?”
张汝京笑而不语,世大做代工芯片,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王潇笑着继续往下说:“日电总共就那么多条生产线,半导体的行情一好,它肯定要先满足自己的需求。首钢日电现在的股权又是日电占大头,日电资金和技术都占优势,自然是日电说了算。”
刚开始合资的时候,首钢确实占了60%的股份。
但95年的时候,首钢日电不是要进步,生产0.7微米的芯片,又想把动态RAM的封装技术水平由4M提升到16M嘛,那只好股权换技术。日电的股权涨到了51%。
她叹气道:“之前我们也有机会跟日本企业合资,但我害怕技术是人家的股份,也是人家的,我就负责做个来料加工,还得什么都听人家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行。我愿意砸钱,人家都不许我砸。我这个脾气呀,是吃不消的。”
张汝京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股权结构设计有问题,它如果同客户建立同盟关系来合资,就不太容易被单一的客户给掣肘了。”
他举了个例子,“台湾的联华电子就是和美国、加拿大等地的11家知名芯片设计公司这样合作,大家一起拿出来30亿美元成立公司,专门做芯片代加工。客户本身是股东,订单自然优先考虑联华。而这些股东多了,任何一家都没办法左右联华的生产经营,除非他们抱团。但这些股东呢,本身又有一定的竞争关系,反而不太可能抱团。”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参观,出来吃饭了,所以饭桌上的闲聊,气氛颇为轻松。
小高便在这种氛围下,脱口而出:“哟,这成了八国联军,哪个也不能独吞了。”
小赵在旁边拼命点头:“哎,真的,《辛丑条约》刚好是11个国家跟清政府签的。”
他回家探亲的时候,看自家弟弟妹妹在背历史考点,背的那叫一个呲牙咧嘴。八国联军侵华,结果签合约的时候又捎带上了三个,真是好大方。
张汝京一愣,旋即苦笑着点头:“要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他清楚这两位保镖的文化程度不太高,要跟他们解释股权架构有点难。
王潇把话题扯回头:“联华能这么做,是因为它早就有底子了,它找上人家国际知名的芯片设计公司,人家也肯搭理它。”
联华电子资历在台湾算老的,张忠谋也当过联华电子的董事长。1991年,他被曹兴诚以竞业回避为由,联合其他董事罢免之后,他才全身心地投入做台积电的代加工业务的。
首钢哪有这个资本啊,它得听日电的话才有技术,才能吃上这口饭。
张汝京一边笑一边点头:“一家企业有一家企业的活法吧,先积攒经验也是好事。”
他怕只怕,在下一个低谷期来临之前,首钢日电如果完成不了八英寸的生产线,那么后面日子就难过了。
因为日电已经在上海和华虹合资建八英寸的生产线,低谷期,没有订单刺激,日电恐怕难以有魄力再继续投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啊,日本半导体被韩国冲击得很厉害,他们的利润在严重下降。
而且日本的企业文化特点决定了,当家人直接掌握着企业的走向。
日电社长关本忠弘从1980年上任以来,一手将日电打造成了全球顶尖的信息产业巨头。
但是去年,关本忠弘退休了,他的离开,意味着日电的一个时代已经落幕。在日本经济持续疲软的状况下,日电很可能会求稳,未必有足够的魄力继续在半导体行业大笔投入啊。
王潇和他碰杯,喝了口啤酒,她觉得大冬天吃烧烤,还是配啤酒最有感觉。
一口酒下肚,她叹气道:“各有各的难处。”
她笑道,“要是个个都过得好的话,我们也插不进来了。”
张汝京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市场就是在刚兴起的时候最难,机会也最大。
伊万诺夫现在也挺难的,他从2月4号正式谈判开始,一口气带着他的团队谈了整整十天。
其实一般情况下,两个国家的商贸谈判不需要持续这么长时间。毕竟大方向大策略定下来,后面更进一步细化是执行的工作。
但是伊万诺夫这回把他下属的工作也一并给做了,而且是拉着华夏方面一块做的。
因为他太了解自家政府的弊端了——审批流程能把人活活给拖死。
他对着自己的谈判对手直言不讳:“我们得特事特办,各自成立一个领导小组专门盯这件事,定好时间节点,定期必须得完成。”
他苦笑道,“否则的话,我害怕谈判十天,执行要十年。”
洪总理都笑了起来:“十年应该不用,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倒有可能。”
在执行慢这方面,大家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既然俄罗斯政府希望特事特办,在今年上半年就将项目全部落实到地,那么华夏这边自然也愿意积极响应。
否则,国际局势瞬息万变,拖到明年,说不定对方的态度又变了。
这样一路谈了整整十天,双方才坐下来签合同。
其中除了纺织工业、玩具以及自行车生产方面的合作协议之外,还有TCL集团和俄罗斯莫斯科红宝石电视机厂、量子电视机厂关于彩电散件组装的协议,春兰集团与俄罗斯能源公司、机械制造厂的合资意向书。(注①)
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签完合同,洪总理发出了邀请,晚上有个庆功宴,庆祝双方谈判顺利结束。
王潇也跟着过来蹭饭了,把张汝京和其他小伙伴们都捎上了。
国宴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宴,平常在外面吃不到的,不吃白不吃。
当然,她这么个大老板了,多少要点脸,也不好意思纯白吃。
听说了他们达成的协议,王潇主动表态:“只要你们产品生产出来了,质量没问题,我给你们在我买网上开专场,主推你们的产品。”
两江省的领导听了还没太多感觉,因为在1999年2月,网购对大陆主流来说,并不被认为是一种正常的购物模式。
对对对,1996年大陆就有网购了,当年11月,加拿大驻华大使贝详通过实华开公司的网点,买了一只龙凤牡丹景泰蓝。
然后去年3月6号下午,中央台的王轲平先生通过中银的网上银行服务,从世纪互联公司买了10小时的上网机时。
这事当时上了新闻的,被视为华夏互联网大事件。
但经济学家普遍并不看好国内的网络购物,因为国内信用卡普及率还不足5%呢,你在网上买的东西要怎么支付?
而且上网费用那么高,你买东西总要货比三家吧?等到你比完了,上网费用都要比你买的东西贵了。
那你网购图个什么呢?傻子才会赶时髦呢。
你跟人家美国怎么比?人家美国1996年就有19.95美元的上网包月服务。人家一个月赚好几千美元,这19.95美元那就是湿湿水,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
国内不行的,哪怕国内的上网费用能够降到跟美国一样,多少农民多少找不到工作的城里人一个月也都未必挣得到19.95美元。
像五洲集团的网购平台,虽然在将直门和萧州的批发市场相当受欢迎,但那其实就是一个线上的仓库,是不同的批发市场之间的交易,也不存在网上支付,完全是线下交付,跟外国讲的那个网购不是一回事。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两位副省长只是客气地笑,以此为态度,表示无论如何,我们作为地方政府领导,都很感谢你这么积极为我们出谋划策。
有没有意义?那是另外一回事。
涅姆佐夫他们不一样啊。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接受的最多的外来文化是来自美国。美国的一切都被俄罗斯的精英阶层和时髦人士所追捧,互联网作为新兴事物,更是大家追逐的热点。
我买网是什么呀?现在在网络上,它的地位已经跟亚马逊、雅虎、以及eBay齐驾并驱,号称四巨头。
时间短短一年的时间,它凭借蹭美国总统性丑闻的东风,直接将它的活跃用户从不足100万,直接暴涨到了1800万,成为了1998年互联网市场的奇迹。
活跃用户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销售额啊。
去年我买网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六亿美金,经济分析学家普遍看好,它今年的销售额能达到30到50亿美金。
这是一个多么大,多么令人震惊的市场,仅仅凭借一个网络平台,王又搭建出了另一个集装箱市场。
如果华俄合作的商品能够被网站强推,哪怕只能占据3%的销售额,那也是一亿美金啊。
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涅姆佐夫激动地转头便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吓了后者一跳。
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热烈的眼神看着我?感觉好奇怪。
耶姆佐夫激动得嘴唇上下哆嗦,半晌才冒出一句:“伊万,我现在终于理解我女儿了。”
王潇瞬间笑不出来了。
要死了!姐好心好意对你们伸出援手,你个涅姆佐夫居然还想当我爹?活腻了吧你!
涅姆佐夫当然没有这种痴心妄想,而且他也没有喜当爹的癖好呀。
他冒出这一句,是因为他女儿喜欢看浪漫爱情小说。小姑娘都这样,总是喜欢白马王子灰姑娘的故事。
哦,时代已经变化了,马上就是21世纪,现在白马王子变成了霸道总裁。
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女儿会沉迷于这种不现实的幻想小说?
现在他明白了,真的很爽,很让人心神摇曳。
作为一个天天愁破头,钱从哪儿来的贫穷的工业部长,他真的也很希望有这么一位霸道总裁,对他伸出手:没事,钱而已,小事一桩。
他现在真的特别特别理解,华夏宋朝的时候,两位宰相为了一个有钱的寡妇争破头的故事。
谁能拒绝金钱的芬芳?
“伊万,你可真幸福,你收到了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上帝呀!为什么没有人给他这样一份礼物?这就是已婚男人的悲伤吗?
伊万诺夫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今天已经2月14号了,真的是情人节。
他嫌涅姆佐夫嘀嘀咕咕的太丢人,直接拿起一颗大草莓塞进了他的嘴里。
两江省的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之前都和伊万诺夫以及涅姆佐夫打过交道,知道前者没什么脾气,后者更是爱开玩笑。
所以看俄罗斯的工业部长调侃副总理,把人家比喻成灰姑娘,他们也没多惊讶。
他们更好奇:“这个网络购物生意这么大呀?”
“大,非常大,以后会越来越大。”涅姆佐夫被草莓塞了嘴巴,也能从善如流地接过来,津津有味地吃着,“这是一个新时代,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时代。昨天收市,现在eBay的市值已经达到了160多亿美金。”
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都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年代末期确实是互联网新兴的时代,虽然国内网民有限,但作为省领导,起码eBay他们是都听过的。
不过是把拍卖摆到网上而已,连租个房子做拍卖大厅都不用,竟然市值能达到160多亿美金?!
天爷啊!钱真是当成白纸喽。
否则160多亿美金,该是一个多大的公司经营了多少年,才能攒下这么厚的家底?
晚宴上,涅姆佐夫肯定是喝了酒的,现在就他有点酒意上头,脱口而出:“这就是一个新的时代呀,像海湾战争一样开启的新时代。”
1990年到1991年的海湾战争,告诉了全世界,钢铁洪流已经过时了,世界来到了信息化的时代。
现在的互联网兴起,更是再一次提醒人们,21世纪是个崭新的时代。
胡副省长和赵副省长的倒不是对这位老毛子的工业部长的话有什么异议,他们就是觉得吧,从老毛子嘴里说出海湾战争,怎么听怎么唏嘘。
涅姆佐夫倒是没有任何心结,苏联人比全世界更早抛弃苏联,他东张西望着,想找王好好聊聊,关于请她当顾问的事。
一个富有且聪明的顾问,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然而可惜的是,王在忙,在忙着跟华夏的总理说话,他只能远远地朝对方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不好过去打扰。
王潇是正在吃冬枣的时候,碰上洪总理过来主动跟她打招呼的。
领导还笑着主动找话题:“今天你们要张罗谁过来开演唱会?”
准备招待俄罗斯代表团过来谈判时,经过秘书的提醒,他才想起,他之前和伊万诺夫副总理的未婚妻见过面。
那是95年的事了,为了迈克尔·杰克逊到上海开演唱会。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老同志想法太多,要卡。事情也顺利解决了。
演唱会倒不是什么重点,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演唱会的承包商,这个年纪轻轻的女老板提出的演唱会电影盘活电影院的方案。
当时听着有点不可思议,但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还是试点搞了。
结果后来效果特别好,连着95年,96年,97年,电影院的营业额蒸蒸日上,大牌歌星们的演唱会电影特别受欢迎。
一直到去年,《泰坦尼克号》在国内上映,才成为这几年首部打败演唱会电影票房的剧情片。
照这个趋势下去,慢慢的,电影市场也能盘活了,文艺市场也能遍地开花。
所以洪总理再看到王潇,切入的话题便是演唱会。
结果王潇愣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大概是席琳·迪翁吧,加拿大歌星,唱《我心永恒》的。”
跟在洪总理身后的部长笑着调侃:“怎么是大概呢?还想向你请教怎么订票呢。”
这位副总理的未婚妻身份还是挺微妙的。
熟悉莫斯科政坛的人都知道,她有个绰号叫克里姆林宫教母,虽然在外面比不上号称教父的别列佐夫斯基名气大,但在核心的圈子里头,她明显要比后者更受认可。
这一次两国谈判也是。
本来一开始疙疙瘩瘩的,大家都在担心合资好说,打不开市场,挣不到钱怎么办?
毕竟大家是基于出口配额开始合作的,而不是俄罗斯的劳动力和消费市场对华夏的企业来说有巨大的吸引力。
结果俄罗斯这位副总理和他的未婚妻晚上见了面,第二天早上,他们就积极多了,还拿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很难让人不怀疑,复杂的方案其实是他的未婚妻提出来的,而且还得到了俄罗斯代表团的一致认可。
有这样一位教母在,自然不能把她当成单纯的俄罗斯高级官员的家属了。
王潇笑着摇头:“我真搞不清楚,这一块我交给同事了,我现在没空管。”
洪总理从善如流:“那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呀?”
按照秘书给他准备的资料上的说法,俄罗斯第一副总理的这位未婚妻做的生意五花八门,遍布的足印也是一个国家接着一个国家,堪称八脚章鱼。
好像每个行业她都沾一沾,神奇的是,她都做下去了,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特别亏损的业务。
“忙布局半导体产业的事。”
人生是历练出来的。
王潇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洪总理的时候,那真是紧张的说话都要打哆嗦。
如果不是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得保证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顺利开下去,她都害怕自己在饭桌上连话都说不圆乎。
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笑着,姿态轻松的跟洪总理说话了,还直接把张汝京介绍给了领导。
“我请了资深半导体专家,建厂专家,台湾第三大半导体世大的总经理张汝京先生给我们的半导体事业部做顾问,这段时间我们先在长三角,然后到北京来考察半导体设备国产情况,看看能不能用国货来代替进口的设备和耗材。”
洪总理是清华大学电机系电机制造专业出身,高级工程师,对半导体本身就格外有一份关注,也知道王潇去韩国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屏事业部和LG电子的芯片产业的事。
现在听了王潇的话,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更深,而是询问:“你们作为企业家搞半导体做,希望国家做什么?你们需要国家为你们做什么?是给你们贷款,还是给订单?”
五洲收购韩国半导体企业的事情,虽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双方都没有接受媒体采访,但事实上,在业内造成的震惊还是不小的。
大家突然间意识到,还能这么来?属于大陆半导体的春天,是不是就要这么来临了?
他确实需要听到半导体界企业家的声音,是真正属于经营者的声音。
王潇转头先看张汝京,关于这一块,真正成天泡在芯片厂的人,比她更加有发言权。
张汝京先点头再摇头:“这些都很重要,但政策的支持最重要,其余的还好说。因为只要有政策扶持了,大家看到市场,就愿意投入做起来。”
台湾的半导体界能在九十年代唰的一下就真正起来了,导火索是德碁半导体在1992年碰上日本住友半导体环氧树脂厂爆炸,国际内存价格暴涨,挣到了钱。
其他人一看,搞这个能挣钱,就集体加入进来了。
不管他们做的时间长还是短,哪怕干不了几年直接关门了,那么,这些工厂公司的工程师也初步培养出来了。人才储备的增加,让整个行业越来越兴盛。
洪总理听他说完了一通半导体企业的生存之道,又询问王潇的意见:“那么政府应该在这其中充当一个什么角色?”
王潇笑道:“要给政策,但不能管太多。因为政府管的多的话,就会有倾向,会扶持企业自己心目中的优质企业,希望它做的更好。这种扶持是出于好意,但慈母多败儿,很可能扶着扶着就把它给扶没了。”
跟在洪总理后面的官员有人苦笑了起来。
在1999年2月中旬说这话,实在很难不让人感慨万千啊。
如果能扶得起来的话,那么国家也不会忍痛看着这么多企业关门了。
工人大下岗,是工人的痛,也是甩在政府官员脸上的重重一巴掌,在无声的提醒他们——是你们没做好,没规划好,所以才造成这样恓惶的景象。
王潇倒没想到下岗工人,她就事说事:“企业跟人一样,有了扶持的话,就容易惫懒,就觉得这个订单肯定是我的,我无需犯愁。时间一长,企业的市场意识会急剧衰退,等到反应过来,想问市场要饭吃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伸手了。”
“而且政府的职能决定了政府必然是求稳的,半导体产业则需要冒险,才能进步。后者的进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循序渐进,而是飞跃式的,颠覆式的。它必须得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不断的进化,才能生存下来。”
洪总理听得笑了起来,自我调侃道:“看样子我们手不能伸太长啊,不然会被嫌弃的。”
王潇笑着点头:“您就把半导体当成不识好歹的年轻人吧,你管多了,他们会跑的。”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调侃道:“好了,以后在外面吃不上饭,饿着了怎么办?”
王潇不以为意:“那只能饿死拉倒了。这个行业就是这个样子,这些年,美国日本韩国,还有我们的台湾地区,都有不少半导体企业搞不下去,只能关门。活下来的,才有竞争力。”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钟才结束。
离开的时候,张汝京情绪依旧激动,颇为认真地跟王潇强调:“属于我们华夏的半导体时代要来了。”
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一届政府的主席和总理都是懂行的人。以华夏的政体来说,这非常重要。
只有领导重视了,半导体行业才能起来。
王潇趁机游说:“所以你应该更进一步,过来给我们当总经理呀。你看,总理亲口承诺给政策了,又有这么大的市场,你不这个时候过来,什么时候过来呀?”
张汝京却笑着摇头:“不行,人要言而有信。我先去的世大,怎么能够丢下世大的工作不做呢?那里也是我一起奋斗的同事,好多人是跟着我一块到的世大,我要对大家负责的。”
王潇直接撺掇:“那你把他们都带过来就是了,房子、子女的教育,包括他们配偶的工作,我们都可以想办法解决。”
张汝京依旧笑而不语,然后把话题绕回头:“我还是先做顾问,看看现有的资源要如何整合起来吧。”
王潇笑着点头,却暗自磨牙。
一山不容二虎,看台积电和联华什么时候打起来,把世大给搞没了吧。
到那个时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一直说德碁德碁来着,后者用的是德州仪器的技术。
现在德州仪器自己都已经把半导体产业卖给美光了,那么德碁又要怎么活下去?
真替它犯愁啊。
尤其它还有一座漂亮的八英寸芯片厂呢,看着还挺诱人的哦。
王潇就怀揣着这么一颗贪婪的心,度过了1999年的情人节。
嗯,既然两人都忘了,那就原谅彼此吧,好好嗨一嗨就行。
至于嗨完了以后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
那还真不用这么着急。
虽然谈判结束了,大家也想赶紧回去汇报工作落实项目。
但1999年的2月14号是情人节,2月15号就是除夕呀。
来都来了,人在北京呢,外宾啊,那怎么着都应该看看春节联欢晚会现场吧。
一是凑热闹。
看看人家的联欢会,挺开心的。
二是亮态度。
去年美国实在太过于咄咄逼人了,在伊拉克又是飞机又是军舰的,摆明了老子天下第一,你们这帮就跪着看吧,完全不把其他国家,尤其是俄罗斯放在眼里。
那俄罗斯肯定要在外交上有所表示呀,你美国不给我脸,那我的外交政策就要亲近欧洲和东方,联合国五常,再牛你也是一常。
如果三常都抱团的话,看你日子好过不好过。
正因为如此,克里姆林宫很支持代表团看华夏的春晚,并且现场给华夏人民拜年。
国际政治就是如此,小球可以撬动大球,在特殊的节点观看特殊的文艺演出,也能亮明态度。
跟着一块儿到春晚现场的,还有王潇的团队以及王潇的爹妈。
王铁军同志激动得不要不要的,一个劲儿地感叹,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够坐在现场看春晚。
这是多大的荣誉呀。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早几年我就问你跟我妈要不要来了?”
开什么玩笑?向东都能把演员塞进春晚表演,怎么可能弄不到票?
明明是你们老两口说过年跑去看什么文艺演出的。
陈雁秋用力瞪了女儿一眼:“那能一样吗?你看吧,今天肯定有大领导在春晚现场一块儿看。外交无小事,起码得是总理陪着。”
王潇只能呵呵:“好了好了,你们对,是我没见识,行了吧?”
转过头,她就去伊万诺夫的脖颈处咬了一口,咬的倒霉的伊万嗷嗷叫,两眼泪汪汪,实在搞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想咬人了。
王潇直接哼了一声,不为什么,她不爽而已。
如果不是他的话,他们也不会来看春晚现场。
王铁军和陈雁秋同志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话了!
作者有话说:
注①:2004年1月30号,外交部网站上面的文章《双边经贸关系和经济技术合作》
(一)1991~1999年12月中俄科技合作和贸易关系回顾
1999年2月22-25日中俄总理定期会晤委员会中方主席吴·仪国务委员访俄,于23日与委员会俄方主席马斯柳科夫第一副总理共同主持召开了委员会第三次会议。会议为中俄总理第四次定期会晤进行了最后准备。双方就进一步推动两国经贸合作问题详细交换了意见。会后签署了莫斯科中国商场购房合同、TCL集团与俄两家电视机厂关于彩电散件组装的协议以及春兰集团与俄合资意向书等共5个文件。
我也蛮惊讶的,因为这个资料是我头回看到,之前我还以为双方没有在家电方面的生产合作。
因为核实这部分资料花了点时间,所以后面的部分没写完,只能放在下一章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