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你来当总统吧:先做好手上的事
德州仪器是谁?号称半导体行业的黄埔军校。
它为世界半导体界培养了大量顶尖人才。大名鼎鼎的两张——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等在21世纪半导体界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是在德州仪器成长起来的。
它独特的“员工读博举荐项目”等人才培养机制,让它的人才梯队建设一直不断档,也备受世人赞誉。
从某种程度上讲,德州仪器一直在半导体界是类似于宗师的存在,不知恩泽了多少后来者,甚至连这会儿坐在谈判桌上的现代电子,它现在还能讨价还价,也得感谢德州仪器。
1984年,现代电子从硅谷华人工程师陈正宇手中购买了16K/64KSRAM的设计。
但是刚刚起步的现代电子一没经验,二技术落后,做出来的芯片良品率太低,毫无市场竞争力,只能转头做存储器代工。
是德州仪器跟现代电子签了代工协议,为他提供了64K内存的技术,并且出手帮它改善了产品良品率。
然后才有了1986年,现代电子继三星电子之后,成为了韩国第二家实现量产64K内存的制造商。
这会儿拿现代电子和德州仪器的半导体部门放在一起比,哪怕韩国人向来自信十足,也没办法说出“我们可比德州仪器强多了”这种话。
因为即便只是冒出这个念头,那也是倒反天罡啊。
现代电子的崔代表萎了,LG电子的谈判团同样没好意思吱声。
最后还是崔代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么贵方能够出多少价钱?”
王潇也不兜圈子:“LG的芯片三亿,贵方的LCD两亿。”
这下子,肩并肩坐在一起的难兄难弟都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您刚才也说了,德州仪器的报价是八亿,您现在未免把我们的价格压的过低了。”
王潇看着对方,面无表情道:“先生们,如果美国和韩国是一个价钱,那么,韩国的半导体能发展起来吗?二位都是专业人士,应该不至于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对面的两位代表表情都不太好看。
韩国半导体的崛起,是日美半导体大战的结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价格大战中,被日本摁着打的美国半导体企业,非常乐意看到韩国公司能够成长为遏制日本半导体的力量。
而韩国之所以可以有机会成为这股力量,是因为它的价格更便宜,才能跟日本打价格战。
这才是半导体界残酷竞争的真相。
对方不说话,也不耽误王潇戳破对方最后的幻想:“况且,德州仪器想出售半导体部门,从去年就开始了,它报了八亿的价格,到现在也没人真正接手。”
她叹了口气,“那可是德州仪器呀!”
现代电子和LG电子的代表的表情更加绷不住了。
她的话强迫他们又想起了现在国际金融局势之糟糕。
美股的暴跌让华尔街资本瞬间变成了保守派,不愿意轻易出手。
而少了这些基金的大手笔,本来就处于行业低谷期不挣钱的半导体企业,又上哪儿融资去收购合并他们心仪的同行呢?
没有半导体企业伸手,遭遇了金融危机的大财团们又在审慎地选择自己的下一个投资对象,那么还有谁愿意接手无数个潜力十足却处于亏损状态的现代电子和LG电子。
对对对,他们确实可以等,等到行情变好再变现。
但问题是等不下去啊,沉重的债务是一座山,直接把集团压成肉泥的山。
他们现在已经被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还怎么继续等下去?
王潇再度加码,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原本我认为同在东亚文化圈下,收购贵方的部门,可以省去很多文化交流上的麻烦。但细想想,这不过是小麻烦而已,我们不应该怕麻烦的。”
她这话摆在桌面上说,就已经不是言下之意了,而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在韩国谈不拢,她可以直接换下一家,立刻飞去美国。
因为她有钱。
崔代表不愿意放弃这个买家,只好试探着讨价还价:“您的报价太低了,它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王潇毫不客气:“我们是用市场说话的。两亿美金,现金,合同哪天签,钱哪天打到指定账户,不会有任何拖延。”
上帝呀!感觉自己要被债务压垮的韩国人先叫大笔的现金给砸晕了。
是是是,从韩国签下IMF援助协议之后,大债主们普遍表现出了善解人意?日本多家银行及西方七国、瑞士等13家债权银行,纷纷延长韩银行贷款期限,并且提供了追加贷款。
但这些远远不够啊。
韩国各大财团的债务之复杂之沉重,可以用一本烂账来形容。
立刻到账的大笔现金,对奄奄一息的财团来说,是氧气,是强心剂,是能够让它们立刻续命的灵丹妙药。
谁能够拒绝大笔美金的芬芳呢?
现代电子的崔代表说不出口,LG电子的朴代表同样没办法发声。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点头一口应下。
因为这位Miss王的报价,远远低于他们从集团得到的指令。所以他们必须得回去上报,拿到集团的新指令,才能回来继续谈判。
王潇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不过请尽快,这个项目已经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的行程表还有别的工作,不可能耽误太久。”
崔代表和朴代表立刻道歉:“抱歉,发生了一些我们也不希望发生的事,耽误到现在,我们都感到抱歉。”
王潇点点头:“意外是我们都不想发生的,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她没有再跟对方寒暄,告辞完毕,便直接抬脚走人。
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搞得朴代表和崔代表面面相觑。
鉴于双方卖的产业不同,而且各自隶属的集团都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两人自然产生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的感情,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她又要去跟谁谈?”
答案很快传回头,她的下一站是大宇集团。
这下子现代电子和LG电子是真慌神了。
三星、现代、大宇合在一起,号称韩国的三大财团。其中,大宇虽然不以半导体见长,但它也有半导体部门。
而且正因为不见长,所以在大家都缺钱的当下,大宇卖起自己的半导体部门更加没有心理压力,甚至清仓大甩卖都不是没可能。
崔代表立刻打电话给王潇,希望能把对方赶紧劝回来。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没人接。
站在旁边的朴代表感觉都要疯了,他甚至已经跟上司讨论好了,这三亿美金该如何让LG电子起死回生。
结果钱都已经在他的构思中花出去了,现在告诉他钱飞了,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跟崔代表对视一眼,在这瞬间,他俩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杀上门去抢人的血腥色。
不过,理智终究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两位代表。
他俩只把车开到了大宇集团的门口,而且是远远的门口,谁也没下车真冲过去砸门。
他们脖子上套着的领带像一根绳子牵引着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彻底豁出去,只能被悬挂在半空中,眼看着绳子越勒越紧。
前面的广告牌上,“IMF滚出去”的海报被1月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让他们的焦灼也跟着寒风不停的盘旋,却始终没办法消散。
朴代表拿起了一根香烟,示意崔代表,后者接过。
咔嚓一声,火光亮起,打火机在两根香烟之间转动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尼古丁进入肺腔,白雾弥漫在车厢里,人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松弛下来。
朴代表甚至主动问出了一句:“崔代表,IMF真的有用吗?”
他怀疑,他非常怀疑。
去年平安夜,IMF承诺在30号前韩国承诺100亿美金的资助,七国集团也表态说要对韩国短期贷款展期。
当时政府丧事喜办,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消息,拼命的强调韩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度过。
但他当时就不信这话。
因为同样的话,去年8月份,IMF总裁在泰国签订协议后,也煞有介事地强调:泰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事实如何呢?不是最糟糕的时刻过去了,而是越来越糟糕。
去年12月份,泰国宣布,在按照要求暂停营业的58家泰国金融机构,已经有56家倒闭。
今年元旦,实在吃不消的泰国政府公开呼吁IMF能够放松金融监管。
泰国也是亚洲四小虎之一啊,之前经济发展势头相当强劲。
现在泰国的遭遇,未尝不是韩国的明天。
崔代表则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朴代表刚在心中骂这人装的时候,他却突然间叹了口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别无选择。”
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们也得往下跳。
崔代表哑口无言了,他弹了弹烟灰,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他们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又怎么会傻乎乎地坐在车上,等待着来自华夏的买主?
要知道,仅仅在几年前而已,华夏人是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呀。
华夏的国家元首到三星电子参观了一回,开了眼界,回去就要搞909工程。
可惜钱砸出去了,厂房都盖好了,愣是找不到合作者跟他们合资办厂。
他们的电话没少被华夏人打,门槛也没少被华夏人踏,只是他们没眼一个眼神而已。
最后还是长期在华夏投资的日电,点火烧了这个冷灶。
现在回想起这些,巨大的屈辱感又笼罩在他们的心头——看,一场金融危机以及来自IMF的援助,都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步了?
两人一口接着一口抽烟,恨不得能生出透视眼,长出顺风耳,好看一看华夏人同大宇的谈判进展到哪一步了。
会议室里,王潇正在微笑:“双龙汽车和我们合作的话,可以更加顺利地打开独联体国家和东欧的市场。”
对面的大宇集团代表摇头:“不,Miss王,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打算出售双龙汽车。我们为什么要出售呢?这真的很荒谬。”
去年12月份,大宇才拿下了双龙汽车公司53.5%的股份。
集团才刚刚开始整合双龙汽车呢,现在为什么要卖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潇笑容不变:“哦,那大概是我们真的误会了。”
就在大宇的代表准备笑一笑,表达自己的谅解的时候,她又突然间开了口:“我听说按照双方的协定,双龙汽车公司3.4万亿韩元负债中的2万亿韩元由大宇来负责偿还。那大宇真是资金充足啊,不愧是宇宙大宇。”
大宇代表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嘴边。
其实,在大宇集团内部,大家对于财团在国家发生严重经济危机的时候,仍然持续极度扩张政策,颇有微词。
尤其集团为了压缩生产成本,多年来一直极力压低员工薪水,延长工作时间,也让劳资关系高度紧张。
这一回,收购双龙汽车的事情,更是刺激到了员工敏感的神经。
有钱扩张,没钱发工资吗?大宇的神话从来都是吸员工的血。
作为集团的管理层,代表担忧的事情更深——这个时候收购双龙汽车,很可能不是捡漏,而是让大宇的债务彻底爆雷。
政府之所以不得不接受IMF条件苛刻的援助,是因为这一回,美国和日本没有像80年代韩国遭遇严重经济危机时那样,直接伸手给了它援助,而是逼着政府必须得先听IMF的。
这说明什么?就像报纸上经济学家分析的那样,随着冷战结束,世界单极格局形成,韩国对美国和日本的价值在急剧下降,已经不值得它们另眼相看了。
而失去了世界经济第一和世界经济第二的青眼的政府,又有什么能力在IMF严密的监控下,给大宇格外的支持呢?
那位IMF的高官已经说的非常清楚,韩国所有的财团都必须改革,缩减开支,停止八爪章鱼式扩张。
他甚至怀疑,对方就是在点大宇集团——12月初刚签订的协议,你们就在12月份收购了双龙汽车,是故意挑衅吗?
大宇集团代表的心中一片惊涛骇浪,表情还要努力维持住。
他终于调动脸上的肌肉,做出了微笑的动作:“汽车是大宇的核心业务,值得集中资源。”
王潇笑了笑,表示理解:“那么我祝福大宇一切顺利。”
一直到天色擦黑,王潇一行人才离开会议室。
上车的时候,芯片厂的总工程师梅捷罗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他没想到,Miss王会突然间提到双龙汽车厂。
这让他心中一酸。
因为五洲集团在华夏是没有汽车厂的,她想拿下双龙汽车厂,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莫斯科人和吉尔卡车厂。
这两家在苏联时代辉煌一时的老厂,显然需要更新更先进的技术流入。
他也听说过,两位老板以油气资源做捆绑,找了日本人合资,改进了工厂的技术。
但那显然不够,日本人肯定会把核心技术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上,只想让俄罗斯人做组装工。
现在,韩国遭遇了严重的金融危机,韩国又是汽车大国,老板这个时候出手,从韩国搬运技术回莫斯科,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机会。
可她能时刻惦记着莫斯科的工厂,不是眼里只有在华夏的产业,依然让梅捷罗夫心头酸涩。
从他决定到萧州起,就已经听到过无数声音。
他们在警告他,华夏商人的目的是肢解俄罗斯的工业,把所有的好东西全都搬到华夏去,留给俄罗斯的只有一片空荡荡。
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太正常了,所有人都想挣钱,所有人从口袋往外掏钱的时候,想的都是收回头更多的钱。
他聊以安慰自己的是,哪怕把好东西搬出去,让它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发展成长,也胜过于把好东西留在俄罗斯,一直吃灰,直到报废为止。
可是他现在看到了,俄罗斯能够得到的更多,或者说,苏联的工业命脉在被努力地注入更多的血液,以让它终有一天,可以重新转动。
两鬓斑白的老工程师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韩国人会卖他们的汽车厂吗?”
王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汽车啊,或早或晚吧。大财团的习惯就是集中投资,同质化现象非常严重。”
她叹了口气,颇为艳羡的模样,“双龙汽车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用的是奔驰的底子,做SUV也有一手。”
在她穿越前,就知道了大宇倒闭的历史。因为这个名字过于醒目,所以她印象还挺深刻的。
现在看来,这个大财团倒闭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一个严重依赖国家政策扶持的大型企业,却要跟国家经济方向相背而驰,它不倒闭,谁倒闭?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1998年的韩国已经不是1997年的韩国了。
王潇后背靠在车椅上,微微垂下眼睫毛,在心中思索,要怎么顺带拿下双龙汽车?
她看中的是发动机技术,这是华夏和俄罗斯的短板,如果能捡漏的话,那算赚到了。
车子开出了大宇集团,都上了马路的时候,崔代表和朴代表赶紧跟上,又拼命开始打电话。
这一回,感谢主的保佑,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王潇甚至让车子停了下来,主动开了窗户,好奇地询问:“你们的集团这么快就商量好了吗?”
两位代表赶紧强调:“Miss王,请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在紧急商谈了。”
然后他们开始上眼药,“大宇做的主要不是电子产业,他们在这一块起步晚,也没怎么发展。”
买家就喜欢卖家又争又抢。
所以,王潇的笑容可真诚了:“我也这么想啊,所以我想买双龙汽车,可惜它家不肯卖。”
这一瞬间,崔代表和朴代表都恨不得时光能够倒转回头,让这位Miss王在12月份就买下双龙汽车得了。
这样好歹她就不会惦记大宇集团,老老实实地跟现代电子和LG谈了。
只是2万亿韩元,哪怕在12月份也相当于10亿美金,她肯掏这个钱吗?
大宇真是个疯子,活在梦里的疯子!
王潇还在叹气:“可惜,现代集团的核心也是汽车产业,否则我都想买了。”
崔代表勉强挤出笑:“集团会马上商量的,液晶面板的是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给您回复。”
王潇点点头:“没问题,不用担心我,反正我还有其他公司继续看。”
崔代表和朴代表听到这话,都感觉自己真要犯心脏病了。
她有完没完,她到底还要再看什么企业?
王潇还真没完,她还跑去了浦项制铁,相中了人家的特殊钢材部门。
半导体和液晶制造设备需要大量的特种钢材。浦项制铁是世界级的钢铁巨头,其特殊钢材部门技术在国际上都领先。
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产能不低,精加工能力不足。华夏又处于工业腾飞前期,对高端钢材需求巨大。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拿下浦项制铁的特殊钢材部门,对高端制造业的原材料供应和安全至关重要。
她就这么一家一家的跑,打定了主意在韩国搞采购。
她不能等韩国经济缓过来,捡漏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甚至连伊万诺夫结束了在韩国的谈判,敲定好细节,返回克里姆林宫汇报工作的时候,她也没跟着一块回莫斯科。
从总统办公室出来,丘拜斯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要不要蒸个桑拿?放松一下。”
后者抬手看了眼表,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半个小时不要超过半个小时。”
“哦!上帝!”丘拜斯真是吃不消了,“你不用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你可以放松了,请相信我的话,你真的可以放松下来了。”
进了桑拿房,只有两人坦诚相对的时候,他又强调了一遍,“上帝啊,说实在的,伊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把它谈下来。”
伊万诺夫抓着毛巾,漫不经心道:“这对韩国也有好处啊,它为什么不愿意谈呢?”
“IMF,我是说IMF。”丘拜斯认真道,“我去要贷款的时候,突然间意识到IMF也是一个巨大的变量,能够决定我们两个国家谈不谈的下去的关键因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真的没有想到,伊万居然说服了IMF,让对方同意了韩国持有的GKO1/3兑付,2/3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的方案。
他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喂!伊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贿赂了他们?”
这太有可能了,当时Miss王也在韩国,她就是钱袋子。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狠狠瞪回头:“IMF什么时候是几个官员说了算?是美国财政部,是美国白宫,才能决定他们的政策。”
丘拜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怀疑你贿赂了IMF的代表啊。”
因为后者虽然荒谬,但起码要比前者简单的多。
他不明白美国为什么会同意,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美国人没有到你这么好讲话的。
“因为我代表的是俄罗斯。”伊万诺夫不以为意道,“核大国军事大国俄罗斯,美国也要忌惮三分的俄罗斯。”
他叹了口气,“阿纳托利,我们不要妄自菲薄,俄罗斯不是一个小国家。对美国来说,它也不是一个小国家。它未必真的想拉拢俄罗斯,但它也不会轻易跟俄罗斯翻脸。因为不符合它的利益。”
他转了个身,好让自己蒸的更彻底些,意味不明道,“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是会得到特殊优待的,不要轻易放弃这份优待。”
丘拜斯沉默了,半晌过后,等到桑拿房里注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他才突然间开口:“伊万,你来竞选总统吧。我会支持你的,我会全力支持你。”
伊万诺夫正在呼吸新鲜空气呢,闻声直接呛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上帝!阿纳托利,你是脑袋缺氧了吗?赶紧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丘拜斯抓着他的胳膊,不允许对方逃避:“我是认真的,伊万,去竞选总统吧!不仅是我,我相信包括涅姆佐夫、索斯科韦茨包括梅尔洛切尔金先生他们,都会支持你的。”
伊万诺夫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支持个鬼呀!你去竞选都比我竞选靠谱。真的,阿纳托利,你为什么不竞选呢?”
丘拜斯摇头:“我不适合,我当不了总统。”
他太了解自己的个性了,他总是心软,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放水。
搞私有化改制的时候,他就对红色厂长们放水了,允许他们掌控企业。
搞私有化拍卖的时候,他也对寡头们放水了,否则,其中有些人当时根本不具备资质参加拍卖。
他总是如此,在面对强硬的敌人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曾硬到底。
他想的太多了,以至于优柔寡断,关键时刻下不了决定。
而下决定这件事情,才是一个元首必须具备的魄力。
比如说他们的总统阁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根本不具备任何治理国家的能力。他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国家的具体状况。
但他就是能下决定啊,他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做出决定,无论后果如何。
丘拜斯摇头:“我不行,我怎么都做不到这一点,性格决定命运,这就是我的命运。而你不一样。”
伊万诺夫头摇得比他还厉害:“你还是在说胡话,我怎么能当总统?”
丘拜斯看着他。
对,他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政治新人,完全可以说是他的后辈。
但他坚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伊万,你具备当总统的最关键的品质,你能下决定,你霸道,你不讲理。”
伊万诺夫直接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想骂我,也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不不不。”丘拜斯强调,“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缺点,但对于国家元首来说,却是优点。一个强大的国家元首,必然是霸道的,因为只有霸道的人才能够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真理从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上。”
伊万诺夫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依然兴致缺缺:“别扯这些了,我没兴趣。干完这一届副总理,就已经是我的极限。我要回去结婚,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上帝啊,哪个正常人一天到晚连家都不回的?”
丘拜斯认真道:“你是在担心Miss王,担心俄罗斯人不能够接受一位外国元首夫人?不用担心,请相信Miss王的智慧。虽然我现在不知道她会如何应对,但我知道她绝对有办法解决问题。”
他又抓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一本正经道,“请相信,她对你的爱,会让她愿意为你解决一切难题。”
伊万诺夫被恶心到了,他头回知道,原来阿纳托利这家伙一把年纪了,也没少看言情小说。
否则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这怎么能够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的?
他用力甩开了丘拜斯的胳膊:“停下,不要再来这一套了,真的很恶心。”
他再次摇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没有意义。”
丘拜斯不愿意放弃:“伊万,你是众望所归的总统,你已经展现了你的魄力和能力。你不能辜负俄罗斯人民的期待,俄罗斯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总统。”
“哪儿来的期待?”伊万诺夫反问他,“你怎么会认为我被期待呢?卢布贬值15%,GKO不再发行,经济紧缩,多少人在憎恨我?”
丘拜斯脱口而出:“如果不这样的话,说不定俄罗斯已经像韩国一样破产了!”
韩国因为2000亿美元的外债直接破产了。
俄罗斯也有2000亿美金的外债呀!
“可是大家不知道啊。”伊万诺夫认真地看着他,“除了我们少数有限的几个人之外,谁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敢让别人知道吗?我发誓,王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旦俄罗斯背着2000亿美金外债的消息传出去,金融市场会直接崩溃,外资会飞速逃离,整个经济会彻底崩盘。
丘拜斯张张嘴巴,突然间哑口无言了。
他想到了Miss王曾经跟他提到了扁鹊三兄弟的故事,病人只会在病入膏肓快要死的时候,得到了救治,才会对大夫感恩涕零。
治小病以及预防疾病的大夫,在病人看来,是没有什么能力可言的。
俄罗斯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金融危机没有彻底爆发,人民不曾感受那种痛苦,所以他们意识不到伊万的策略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又有多伟大。
他推进政策落地,又是多么的厉害。
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被保护了,所以可以无视这一切发生。
甚至因为经济改革而造成的紧缩,会让他们产生不满,认为是伊万的责任。
丘拜斯到最后才说出一句:“你早就想到这些了?”
吃力不讨好,遭人憎恨。
伊万诺夫点点头:“那当然了,你搞私有化改制的时候,难道没想过自己会被恨吗?”
丘拜斯露出苦笑,当然想到了,只是当时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遭恨。
伊万诺夫叹气,盖棺定论:“想到了,难道就不做了吗?眼睁睁地看着俄罗斯走向毁灭吗?做!但求无愧于心。”
他站起身,去冲澡,丢下一句话,“不要想那么多了,先干好手上的事情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实在对不起,更新的时候感觉这一部分情节没写完,又补上了,结果手机卡得厉害,耽误了时间,实在是我的罪过。[抱抱]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哈,明天会准时更新的,坚决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