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猎熊:狩猎
好日子确实能够消磨人的意志啊。否则,科尔扎科夫这个老KGB出身的克里姆林宫大管家,怎么能为几句话就气的暴跳如雷呢?
王潇发誓,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一个脏字没有,更别提华夏魔法攻击了。
就这样,科尔扎科夫竟然还破防,直接指挥卫兵:“把他们都带下去!不许他们跟任何人接触!”
季亚琴科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阻拦:“科尔扎科夫叔叔!”
她确实想留下王潇,但她的目的是想让人家帮她,而不是为了结仇。
王潇往旁边微微避开,直接把战场留给季亚琴科。
如果今天后者放任她被带走的话,那代表总统的这位千金没有任何被投资的价值。
一种可能性,她有心无力阻拦不了,那说明什么呀?说明她是个废物啊。废物有什么好值得投资的?
第二种可能性,是她有心眼子,想借着科尔扎科夫的手把自己留下,他唱白脸,她唱红脸来当好人,获得自己的感激,从而对她死心塌地。
看着是不是缺德,但聪明啊。没有一个政客是道德标兵,应该值得理解,对不对?
对个屁!这么浅白的心眼子,只能说明她恶毒又愚蠢。
王潇为什么要跟个恶毒的蠢货牵扯?后者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宝藏。
科尔扎科夫还在咆哮:“他们跑出去胡说八道,要怎么办?塔季扬娜,这不是小女孩玩过家家游戏!”
季亚琴科满脸通红,愤怒让她的眼睛都湿润了。
“亚历山大!”普诺宁大踏步走过来,面沉如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得闹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吗?”
科尔扎科夫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毫不客气地驳斥:“弗拉米基尔,一旦风言风语传出去的的话,你来承担责任吗?”
“承担什么责任?你认为会有什么责任?”普诺宁忍无可忍,“好,如果你认为有什么责任的话,他们的,我来承担!”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派了卫队护卫伊万和王的人身安全。说他俩泄密,事实上就是在指责他泄密!
内阁部长库利科夫微微皱眉。
昨晚他站普诺宁,认为应该采取更积极的应对措施,比如说联系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因为按照法律规定,一旦总统出现意外,总理是第一顺位权力继承人。
虽然这个提议最终被其余三人否定了,但他之前的表态让他成为了此时最适合安抚税警少将的人。
他开口道:“弗拉米基尔,亚历山大,都别赌气,有话好好说。”
不等两位强力部门的大佬表态,王潇先叹气了:“OK,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担忧。但如果你们不想外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的话,那更不能留下我们。否则早就定好了的签约仪式,我们不出席的话,外界会怎么想?”
她不仅规划自己的行动,还给对方出主意,“先生们,你们也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草木皆兵。如果你们集体都表现的如临大敌,那么本来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看了也会怀疑,肯定出大事了。”
科尔扎科夫脸色难看得活像王潇欠了他一个亿,说话冲得很:“还轮不到你对我们指手画脚。”
库利科夫的反应则是不吭声。
伊万诺夫目光转向普诺宁,抬手示意自己的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赶飞机了。”
普诺宁没有再看他的两位同仁,直接抬脚:“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
季亚琴科发出了哀求的声音:“王。”
王潇转身拥抱她,微微踮起脚尖,同她耳语:“塔季扬娜,你必须得撑住。现在我们不能露出任何异样,否则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会立刻扑上来,将我们撕成碎片。”
她叮嘱她,“这个周末会有一场拍卖会,请提供一件对总统来说意义非凡的拍卖品。拍卖会的全部所得,会捐赠给莫斯科的孤儿院。”
事实上,按照原定计划,这个周末,总统还会再参加一场户外音乐会,和年轻人们一块唱歌跳舞,来展现他的活力,拉拢更多的年轻选民。
这也是他的优势之一。
他的主要竞争对手俄共缺乏足够的竞选经费,办不了一场接一场的音乐会;久加诺夫这个俄共主席也不适合在音乐会上。毕竟他的忠实拥趸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他拯救,他怎么能够欢歌笑语呢?
而另一位口碑甚佳的竞争者,别列德将军作为一位出了名的硬汉,面对记者让他笑一笑的要求,都冷酷地表示自己深信不爱笑;更加和轻松欢快的音乐会不搭了。
可惜这个不错的宣传方式,现在显然不适合总统了。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他只能通过拍卖会亮相。
季亚琴科略有些茫然,她现在的身份有点类似于父亲竞选的对外发言人兼联络人,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周末没有什么拍卖会。
“现在有了。”王潇面不改色,“昨天晚上我和伊万去克里姆林宫用餐的时候,总统先生听说了我们要举行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会,非常感兴趣,决定要亲自参加。”
王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会留下助理跟你对接。如果医生认为总统阁下周末更加适宜静养的话,那么你得代替他出席。”
她看着季亚琴科的眼睛,满满的全是鼓励,“亲爱的,请相信你自己,你可以做到的。”
普诺宁沉默地抿住了嘴唇。
他想说,不管是谁选择了王做自己竞选的媒体公关,都是走了大运。
她甚至在自己的客户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时候,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的公关方案。
跟她一比,昨天守在医院的其他人包括自己,简直就是木头桩子。
季亚琴科还在犹豫,王潇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必须得去,必须得是你。”
季亚琴科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猛地一个战栗。
只有充满野心的女性才能理解另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性。
是的,她必须得去,她必须得在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代替父亲支撑起场面。
只有这样,她才配当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她才能被父亲看到野心和才华,继而让父亲愿意愿意在政治上培养她。
父亲太疼爱她了,不愿意她在复杂的政坛牵扯太多,怕她吃苦。
可什么是苦,什么又是甜呢?掌握权力,才有资格决定什么是苦,什么是甜。
王潇握住她的手,再一次给她鼓励:“放心,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24小时都为你开通。”
季亚琴科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挡着王潇的路。
科尔扎科夫皱着眉头正要说话,王潇转头盯住了他:“先生,请保持体面。我们,在场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总统阁下而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总统的体面。”
普诺宁再一次示意:“好了,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科尔扎科夫还想再说什么,库利科夫先开了口:“好了,亚历山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直反对取消大选,因为这会让政府和总统的威信扫地,动摇国家安全根基。
他虽然也讨厌商人,但他得承认,起码这两个本不该被卷进来的商人,在竭力维护这种稳定。
况且,普诺宁已经摆明了态度要保他们。此时此刻,他们起内讧的话,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好了好了,不要再争执了,让他们去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普诺宁虽然说要送他们去机场,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敢随便离开医院。
总统只是醒过来而已,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度昏迷?
税警少将送两人上车,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去萨哈林州?”
王潇惊讶:“莉迪亚忘了跟你说了吗?我们去签合同啊,萨哈林2号项目的合同,跟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都说好了。签了这个合同,就代表国际资本依然对克里姆林宫信心十足,外资没有放弃俄罗斯市场。”
所以她才觉得科尔扎科夫毫无大局观可言,难道当年KGB培训的时候,没告诉他什么叫大局吗?
不过现在王潇顾不上吐槽科尔扎科夫,他更关心的另有其人,那就是莉迪亚。
眼下,莉迪亚的身份相当于半个普诺宁的生活秘书。她必须得适应政治,来跟上丈夫的步伐。
一抹狼狈像泥点一样迅速地从普诺宁脸上甩过,他若无其事:“哦,好像是说了,是我忙忘了。”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如何该如何解释。
上次跟妻子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的本意是想让妻子不要再天真下去,告诉她政治的本质素来残酷。
然而他却弄巧成拙了。
揭穿王潇的背后用意和手段,导致的后果是,他的妻子莉迪亚对王潇的印象一落千丈,认为她是一个不诚实且诡计多端的人。
她不愿意转达王的话,普诺宁能够理解。毕竟自己如果想要知道王和伊万的行踪的话,非常简单。
他们身边的卫队,都是他派的。
只是这一切,普诺宁当然不能和盘托出,否则大家的关系会跌到谷底。
可惜王潇和伊万诺夫本就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点不自然都能被他们捉住。
普诺宁实在架不住他俩的连环逼问,只能支支吾吾透露了点儿,一再强调:“莉迪亚太喜欢王了,所以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王潇在心中冷笑,少特么来这一套。
要说耍心眼,去年10月份,在普诺宁夫妇的乡间别墅里,她充当莉迪亚和两个孩子的守护神时,没啥心眼吗?
怎么,维护他们一家人的时候,她用计策就是有勇有谋。
换到为别人服务的时候,她就成了诡计多端心术不正了?
双标的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但王潇面上却没显出任何愤怒的神色,她只皱眉抱怨普诺宁:“你算了吧!弗拉米基尔,你可真不会教人。莉迪亚本来应该对标梅兰妮的。你铁石心肠,还不允许我们善良的莉迪亚心疼我吗?我都被吓成那样了,我本来想靠在莉迪亚怀里,让她好好安慰我的。难怪她没有拥抱我呢,原来都是你在瞎传话。”
她越说怨气越大,“你为什么非要把梅兰妮变成斯嘉丽呢?明明她的母性是她最坚强的力量,她想保护你,保护孩子,保护自己的家庭,她想保护他所有珍惜重视的人。你为什么不好好激发这股力量呢?难不成你认为斯嘉丽比梅兰妮更强大?不!这种认知太狭隘了。”
普诺宁心虚,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都是我的错。上帝啊,我确实不太了解女性之间的感情。”
“有什么好不理解的?”王潇冷笑一声,“你只要记得,我们女人更讲义气就行。”
车门关上,车子开出去,王潇的笑容就垮掉了,眼神阴郁地看着飞驰而去的风景。
伊万诺夫开口安慰她:“莉迪亚的生活太简单了,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给人分类。”
王潇突兀地笑了:“她怎么不说你心术不正呢?明明返场节目是我们两个人拍的。哦,没错,你本来是个正义善良的好人,可惜受了我这个坏女人的蒙蔽。”
伊万诺夫大惊失色,立刻站队:“不不不,都是她的错,你绝对没有任何错。”
奈何他的积极表态也没有让王潇的心情好一点。
烦死了,该死的莫斯科!就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人顺心。
莉迪亚对普诺宁来说,是骨血相连的家人。
所以她不能放弃莉迪亚,她必须得争取对方。
实在争取不了的话,怎么办?凉拌呗。
王潇目光凉凉地看着窗外。
这世上还真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了?呵,条条大道通罗马!
但还是好烦啊。
飞往库叶岛的高空上,她就一直看着窗户外头。
伊万诺夫帮她拿了果汁递给她,好奇了一句:“你在想什么?要不要睡会儿?”
他没问她在看什么,因为这会儿窗外确实没啥好看的。
王潇接了果汁,眼睛却没有离开窗外,只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一个单词:“跳下去。”
伊万诺夫没听明白,茫然问:“什么?”
王潇将吸管插进了果汁:“跳下去,我说我想跳下去。”
下一秒钟她就后悔不该手里捧着果汁了,因为伊万诺夫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杯子剧烈地晃动,鲜红的果汁泼了出来,像血一样。
可伊万诺夫的眼睛比果汁还红,简直要哭了:“王,你怎么了?不,不许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不要跳,不许跳。”
说话的时候,他还扯着王潇的胳膊,想用力拥抱对方。
结果可想而知,一杯果汁全洒了。
时刻注意头等舱的空姐赶紧过来,帮客人收拾。
那么两位旅客也只能站起来,让出位置,好方便空姐忙碌。
伊万诺夫快要疯了,他紧紧攥着王潇的手,生怕对方真的跳下去。
她总会做的,她总会做到的,只要她想做的事,她都会去做,而且都能做到。
头等舱总共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座位,全部被五洲包圆了。
保镖感觉不对劲,赶紧让出了自己的座位,好让老板先坐下来。
可惜坐下来的老板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抓着王潇的手更用力了。
被抓的人莫名其妙:“高空跳伞而已,为什么不能跳?”
她不信伊万诺夫没高空跳伞过。之前尤拉就提起过,他们少年时代跳伞寻刺激。
那种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急剧分泌带来的刺激,确实让人着魔。只有那种快速坠落,又被扯上去的生死极限,才能抚慰人疲惫的神经,让所有的压力都被风声呼啸卷走。
伊万诺夫剧烈地喘着气:“高空跳伞?”
上帝呀!他刚才连心跳都吓漏了,哪怕没高空跳伞,也感受到了濒死的冲击。
王潇下意识地道歉:“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她的嘴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伊万诺夫央求着:“求你,别说,别再说。”
他一点也不想回忆刚经历的恐惧。他说过,没她的话,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
王潇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谁没有压力呢?伊万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他没说而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伊万诺夫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他甚至还能恢复笑容,用一种轻松的口吻笑道:“跳伞,好啊,我们去库页岛就跳伞。”
可惜萨哈林州是苏联失败的实验新城,是俄罗斯舍不得放弃却又无力建设的苏联遗产。
它不仅没有高空跳伞的旅游项目,甚至连原先驻扎在岛上的空军部队也维护不起飞机,没办法带熟人体验跳伞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岛等待王潇和伊万诺夫只有该死的工作,他们还要去签合同,启动萨哈林2号项目。
而且即便他们已经距离莫斯科万里远,在做做4月份依然冰天雪地的岛屿上,却依然逃不过莫斯科的话题。
大选的走向啊,总统的身体健康情况啊,民意测评的结果啊等等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1996年,全球有两场举世瞩目的大选,一场在美国,一场在俄罗斯。
理论角度上来讲,作为全球霸主,美国大选应该更受世人关注。
但事实上,在1996年,更能牵动世界政商界心的是俄罗斯的大选。
毕竟,不管美国人选谁上台,国家政策都大差不差。
但俄罗斯的大选结果却决定了,红色洪流会不会卷土而来?它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偏偏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能拒绝美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的关心,这正是他们的优势,是这些国际大财团非要选择他们合作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所以王潇谈笑风生地在商人们面前提到了克里姆林宫的晚宴,谈起了总统这个周末会亲自为他们的慈善拍卖会捧场。
所以伊万诺夫对着记者言笑晏晏,强调新油气田开发项目的签订,已经证明了一切。
记者也在随身携带的打字机上,敲击出了他们的结论:毫无疑问,在这片曾经覆盖红旗的土地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关系。而来自莫斯科的伊万诺夫先生,正是这种关系的证明。他和政府高层,他和克里姆林宫的良好关系,保证了萨哈林2号项目能够在远东的深海里顺利开工。
合同签订得非常快,快得让三井的渡边武太和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道格拉斯都惊讶不已。
他们都和王潇打过交道,清楚这个东亚女商人是合作伙伴的时候,有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变成谈判对手的时候,就有多能让人感受到加倍的崩溃。
她会不停地提出质疑,不断地修改方案,把人折磨到崩溃她都不会松一次口。
看来去年俄罗斯政府主导抵押贷款换股权,是真的让五洲赚到了,否则这一回他们怎么会这么好讲话?
三家财团的签字负责人在庆功宴上,都一边端着高脚杯众筹交错,欢声笑语;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同五洲进行进一步深度合作。
萨哈林2号项目固然前景可观,但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油出气,哪里比得上西伯利亚大片成熟的油气田稳定出油出气,来的快呢?
如果能够入股的话,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还在忙着打五洲的油气田的主意,作为老板的王潇和伊万诺夫,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胡天海地。
放松和刺激,才是王潇这趟库页岛之行的主角。
可惜的是,放松没那么简单,刺激也没那么容易得到。
蹦迪,她不想朝上蹦,她只想往下跳。
滑雪,她从高山上滑落,最后瘫倒在雪地里,也感受不到身体的轻松。
至于说唱K,嗯,南萨哈林市有KTV房,是台湾商人建的,主要招待的是从日本来游玩的客人。
然而,东亚人最喜欢的在KTV里释放自己,也没能冲掉王潇的疲惫和厌倦。
到这一步,萨哈林的娱乐几乎要走到头。连王潇自己都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多点几个男模,好让自己越堕落越快乐?
岛上是有男模的,准确点讲叫牛郎,日本人经营的歌舞厅,招待的同样是日本客人。
王潇看过几眼牛郎,脸还不错,身材也行。
结果伊万诺夫却否定了她的计划,一本正经地强调:“不不不,王,你低估了你自己,你想要的才不是这种无聊的消遣。走,知道我们应该干什么了?打猎去!猎人就应该打猎。”
王潇瞬间来了兴趣,她早就想打猎了,就像屠格涅夫笔下的猎人那样去打猎,但各种阴差阳错,她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地去打过猎。
对!打猎,就应该去打猎,可比在靶场放空子·弹有意思多了。
两人说动就动。
4月中旬的库页岛,原始森林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寒风呼啸而过,林间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的冷冽气息。
参天的针叶林遮天蔽日,阳光像迷路的孩子一样,艰难地穿透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场狩猎行动跟古代的秋狩也差不离了,他们不仅动用了本地经验丰富的猎人们,对,总共有三个猎人来给他们当向导;保镖和卫队也同样全副武装,一派血洗原始森林的架势。
可惜却应了那句老话,叫差生文具多。
他们越是气势汹汹,森林里的原住民们越是躲得飞快。除了两只瘦不拉几的野鸡实在飞不动了,被两枪落下之外,别说什么猛兽了,连狍子和野兔都藏得不见踪影。
徒留下他们在森林里,像一群二傻子一样,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
哦不,准确点讲,傻子只有她一个,勉强再带上一个伊万诺夫。
保镖和卫队可不傻,猎人们更不傻,打工人只是配合老板而已。
那种熟悉的疲惫和烦闷感又如同潮水一样,翻涌而至。王潇几乎要耐不住性子,她还是去点牛郎吧,说不定还能找点乐子。
“快!”伊万诺夫大声催促,“王!开枪!”
她不过走了几分钟的神而已,猎物居然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跳进了她的眼睛里。
是熊,一头成年棕熊,站起来比人高多了。漫长的冬季消耗了它大量的脂肪,让它有些瘦削,显然已经饿了许久的模样。
熊感受到了不速之客的危险,喉咙里发出沉闷的警告的低吼,白色的雾气从它巨大的口鼻中喷出,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猎犬在狂吠,寒风在呼啸,带着腥味的空气似乎已经冻凝固了。
伊万诺夫再一次催促:“王,开枪!”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冰棱般刺骨。
王潇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响,血液在这瞬间全部涌向了头顶,巨大的冲击的让耳朵里嗡嗡作响。
恐惧,一种原始的、面对顶级掠食者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握着猎枪的手指冰凉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不是冻的,是血液忘记了流动。
“开枪!开枪!”
这一回不知道是谁在大喊,熊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了咆哮,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王潇瞬间清醒了。
强烈的求生的本能毫不犹豫地压倒了恐惧。
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抬起了沉重的猎枪,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就在熊作势要扑下的刹那,她的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伊万诺夫回头要找她的时候,就听到一声“砰——”的巨响。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王潇的肩膀上,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枪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火药味钻入鼻腔。
枪声四作,她的第一枪如同指令,所有等待的保镖卫兵以及猎人都迫不及待地开始补射。
棕熊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树上的积雪被它的吼声震得簌簌而落。
然而,它的吼声是生命的急剧流失。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摇晃着,已经变成了一座被摧毁的堡垒。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震天的声响。
滚烫的鲜血像泉水般从它身上的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雪地,像一幅诡觉却妖艳的泼墨画,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猎狗冲上前,围着熊尸不停地叫唤。
王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点不想上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从扳动猎枪开始,一股狂暴的电流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呼啸,皮肤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些四面八方而来的巨大的压力,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厌倦、愤怒、委屈……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颗射出的子·弹,随着这头棕熊的倒地,被彻底释放、碾碎、蒸发掉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地心引力。灵魂深处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枪响的那一刻,彻底崩断,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上瘾的松弛和快意。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戮。
在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她曾经毫不犹豫地放了两枪,撂倒了绑匪的头目。
但那是生存,是自卫,带着天然的的、不容置疑的正当性。谁让绑匪威胁了她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但这一次完全不一样。
这头熊,它没有招惹她。它甚至可能只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或者寻找着冬眠后匮乏的食物。
是她,闯入了它的家园,惊扰了它的安宁。它站起来咆哮,也许只是警告,是捍卫自己领地的本能。它甚至可能都没有真正攻击的意图。
是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终结了这条与她毫无瓜葛的生命。
她可真是残忍、冷酷、毫无道理。
猎人猎熊是为了生存,为了熊掌,为了皮毛,为了熊胆。
而她只是为了杀戮本身。
她要承认,她感受到了让她灵魂颤栗的刺激。
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而残忍的人,她会为了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地伤害无辜。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