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每个人都在表演:不,这不是你的错。
吃饭的早餐店也是商业街的食堂,同样以内部食堂的名义偷偷办公开对外营业,好避税。
不过食堂归食堂,里面的大师傅手艺还是相当可以的,粤式早茶,淮扬早点一个都没落,甚至连热干面都能在这里吃上。
瞧瞧桌上摆着的吧,虾饺澄皮透亮,隐约可见粉红的虾仁,头顶鹌鹑蛋的烧卖香气扑鼻,豉汁凤爪更是红亮诱人,叉烧包白白胖胖且顶部开花,一看就讨人喜,拿荷叶包裹糯米鸡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这荷叶啊,还是他们自产的,在农场水塘里种的荷花。
虽然莫斯科北国寒冷,但盛夏的温度也能催开荷花。
每到夏天度假时节,农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风景,都能吸引不少城里居民去参加农家乐度假。
可惜莫斯科的冻土层还是太厚了,长不了竹子。否则这个季节的话,可以期待腌笃鲜了。
王潇热情地邀请季亚琴科品尝华夏传统的精致早点,凤爪估计她适应不了,但叉烧包、小笼包、炸春卷这些,相当受莫斯科人欢迎。
可惜大概是季亚琴科昨晚没睡好,口中发苦,她只喝了点豆浆,然后盛情难却地吃了两个奶黄包,却矢口不提他上门找王潇,到底要干什么?
主人看出了客人的顾虑,无奈之下,只好匆忙地喝完了皮蛋瘦肉粥,又吃了一个烧麦,就算解决了早饭。
她擦擦嘴巴,笑盈盈地看着季亚琴科:“这里不合适的话,你觉得去哪儿谈比较合适?”
“克里姆林宫,我们去克里姆林宫吧。”季亚琴科立刻开口给出了答案。
其实她根本不想吃这顿早饭,但她是成熟的社会人,又刚碰了壁,还没傲慢到以为地球得围着她转,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愣是耐着性子,完成了这顿早饭。
王潇脸上写着难以理解,但还是点点头,表现出了自己的宽容和随和:“好吧,既然你觉得克里姆林宫合适,我们就去克里姆林宫。但是——”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看了眼时间,略有些为难,“需要多久?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拖不得。”
季亚琴科赶紧表示:“不会太久的,Miss王,我需要你帮我出主意。”
可要问她出什么主意,她的嘴巴又成了蚌壳。
王潇只好满脸无奈地跟着她出了包厢门,迎头还碰上了个熟人——渡边武太。
渡边君就跟买了黄金天天盯金价的投资客一样,昨晚被政局折磨得一晚没睡。今早才决定到华夏早餐店犒劳下自己的肠胃,吃点舒服的。
现在看到跟王潇一道走出来的季亚琴科时,他第一反应时脱下帽子,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心中暗叹:Miss王果然厉害,都跟俄罗斯的公主吃上了早饭了。
早知道,共进早餐的意义,比共进晚餐更大。
但旋即,他的羡慕就淡了。
昨晚他回到酒店之后,跟相熟的外商讨论了克林姆林宫的危机。
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关,总统不好过。
因为俄罗斯是个极为神奇的民族,忍耐性极高,却又容易在某些点上一触就爆。
比如说现在支持总统连任的那些选民们吧,他们是真相信这位总统能够带领俄罗斯走出困境?
上帝啊!五年时间都过去了,他什么水平,俄罗斯人心里还没数吗?
准备投票给他的人只是单纯地恐惧久加诺夫当选,俄共上台,苏联卷土重来。
他们是出于对苏联的痛恨,无奈之下才投给总统的,因为后者是现在唯一还有可能打败久加诺夫的竞选者。
结果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上当了,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建立一个崭新的俄罗斯的总统,居然新瓶装旧酒,搞的还是苏联提前预定,形式化选举那一套。
选民们能不炸吗?他们忍受飙升的物价、糟糕的经济环境以及令人绝望的失业,咬牙说不后悔,支撑他们的就是他们要跟苏联一刀两断。
政府在预选中选票作假的事,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变成了笑话。
偏偏这些人跟俄共的支持者还不一样,他们年轻。
众所周知,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激动,更容易被调动情绪,更容易因爱生恨,掉过头去反手一刀。
如果俄共精明点儿,抓住这件事大炒特炒作,持续发酵。那么就能踩死克林姆林宫,让这位总统阁下再也翻不了身。
嗯,现在他们还是比较看好俄共的。
虽然俄共之前刚晕头转向往自家球门送了一个乌龙球;但烂船还有三千钉,它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大党,党内人才储备不少。
只要俄共这回不发酒疯,把握好了机会,那么很有可能一扫颓势,扶摇直上。
就算国际社会出手干预都没用。
俄罗斯毕竟是大国,而不是什么被境外势力扶持的傀儡国家,俄罗斯的一切,都是俄罗斯人自己选择的结果。
渡边武太越听他们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现在看到俄国公主,他也是秉着社交礼仪打招呼。
不得罪人就行,上赶着套近乎还是算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夏天过后,俄罗斯的新沙皇会是哪位。
季亚琴科并没有意识到日本商人客气却带着隐隐疏离的态度,她急着带王潇回克林姆林宫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
故而她只是匆匆回了个礼,便朝早餐店门口走去。
谢天谢地,这一回司机提前得到了通知,预热好了车子,王潇倒不至于再追着季亚琴科靠两条腿跑到克林姆林宫去了。
但汽车的高速度也没能缓解季亚琴科的焦灼,她下了车,两条腿跟马达一样,飞快地领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进克林姆林宫。
可一行人畅通无阻到了总统办公室门口却被拦了,总统卫队队长,总统的保镖兼亲信,克林姆林宫的大总管——科尔扎科夫挡在了季亚琴科前面:“塔季扬娜,请不要打扰你的父亲,他刚刚才睡下的。你知道的,他非常辛苦,他需要休息。”
“可是——”
季亚琴科了解她的父亲,刚躺下根本不可能睡着,“科尔扎科夫叔叔,如果问题解决不好的话,我爸爸会更睡不好。”
科尔扎科夫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没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俄罗斯不该急着举行这场选举。你看,大家都没准备好,俄罗斯人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大选。它应该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季亚琴科的面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强撑着挤出笑容:“科尔扎科夫叔叔。你在开玩笑吧,取消大选?现在?这怎么可能?”
科尔扎科夫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全是严肃:“除了取消大选外,还要取缔共产党,禁止他们的一切活动。这些——”
他眼睛瞥了眼王潇,话里有话,“本来早就应该做完了。而不是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情况弄得越来越糟糕。”
说着,他还像长辈告诫小辈一样教育季亚琴科,“塔季扬娜,你真不应该把随便什么人都带到你爸爸面前,他需要休息。”
王潇直接笑出了声。
她有种看霸总短剧里管家又或者是宫廷剧里大太监总管的荒谬感。
科尔扎科夫确实应该反感季亚琴科的擅自带人行为。
毕竟,没有她的话,其他人想见总统必须得经过他,别列佐夫斯基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有了季亚琴科,所有人都发现另一条快捷通道,他在克林姆林宫乃至总统面前的重要性自然大幅度下降了。
抢夺从政者的权,跟杀人父母也没什么两样了。
科尔扎科夫像是被王潇的笑声激怒了:“女士,这是克林姆林宫,不是大市场。”
他讨厌极了这个东亚女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搅黄了他的好事。
如果不是她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烂摊子。
克林姆林宫的决定,什么时候应该有东亚人的身影了?
王潇收了笑声,摆摆手:“先生,您真是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对俄罗斯军人的刻板印象,我本以为你们碰上困难只会迎难而上,而不是掉头就跑呢!”
她太明白科尔扎科夫有多讨厌她了。
作为典型的主战派,1994年冬天俄罗斯在车臣发动的战争,就是他力推的结果。
可惜战争一开始,战场的走向不仅没成为他的战功,反而让他灰头土脸。俄军在车臣的军事行动,还备受国际社会诟病。
后来在王潇的公关策略下,才扭转局势。
如果说,她当时的行为事实上给科尔扎科夫解了围,他应该感激她。
但后面,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进展不大,最终,依靠普诺宁指挥的内务部队开展的斩首行动和离间计,战况开始扭转;普诺宁也一跃成为车臣战场上最大的功臣。
去年6月份,集装箱市场发生的人质事件解救行动,更是让普诺宁一跃成为最亮眼的强力部门硬汉。
这就让科尔扎科夫难以接受了。权力这块蛋糕就这么大,普诺宁吃的多,那他就吃的少。
偏偏众所周知的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同普诺宁关系非常亲密。
科尔扎科夫能看王潇顺眼才怪。
后来,一桩接一桩的事,更是让他的厌恶逐步膨胀。
比如去年10月份总统第二次心脏病发,他想方设法拦截消息,不让他的政治对手们知道。
然而,普诺宁却靠着王萧和伊万诺夫的一通表面上来看,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电话,愣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跑到了克里姆林宫。
这让科尔扎科夫的处境愈发狼狈。
更别说后来,王潇又连着两次推翻了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取消大选的决定,让他有火都没处发。
科尔扎科夫脸色铁青:“女士,你没必要故意激怒我。你们心知肚明,取消大选是现在最合适的选择,也是对总统,对俄罗斯最好的选择!”
有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但有些话,在场的四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总统的身体非常糟糕。
人年纪大了,还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任何刺激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科尔扎科夫越想越生气,甚至把火撒到了季亚琴科身上,眼睛狠狠瞪着她:“你们张口闭口就是必须得选举,是真的必须吗?不,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借口。真正让你们不择手段,逼迫总统的,是你们的私利,你们的虚荣!”
季亚琴科一张脸瞬间红得跟被火烤一样,眼睛都泛潮了。
王潇不像她有亲情羁绊,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在心里吐槽:你不废话吗?商人投资政客,从来为的都是后续的回报。
总统如果真能放下权力,不想参选,难不成还能有谁举枪逼着他吗?
做人别又当又立的,有欲望就正视自己的欲望,想满足肯定要付出代价。
科尔扎科夫还在咆哮:“你们有没有想过,一旦竞选失败,等待总统先生的会是什么?不,你们不会想的,你们只想着把总统当成你们的工具,满足你们肮脏贪婪的欲望!”
季亚琴科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王潇却面不改色:“先生,您说错了,我们当然想过后果。输了嘛,大不了大家一起下地狱。但是我敢all in,你敢吗?不,你不敢。大家下国际象棋,没人出招,你从没想过如何接招,只一心想着掀了棋盘,让大家都下不下去!”
俄国最后一任沙皇都被砍头快一个世纪了,你在这儿装什么忠仆?
你一心想推迟大选,不就是害怕权力重组,自己被扫地出门吗?
你要真完全为总统为国家着想,那么,KGB军人出身的你,难道真的想不到取消大选取缔共产党会导致国家大乱吗?
如果你想不到,只能证明你格局太小,能力太差,根本胜任不了现在的位置!
王潇毫不客气地瞪着他:“你每一次都强调,必须得取消大选,否则会山崩地裂。可是每一次事情的发展都证明了,你只是在危言耸听。你这样炮制恐惧,到底图什么呢?”
总统办公室里头传来了咳嗽声。
季亚琴科立刻贴着门板问:“爸爸,你没睡着是吗?我想跟你谈谈。”
然而,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虽然慈祥,却是不容置喙的拒绝:“塔纽莎,爸爸要休息了。”
季亚琴科的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淌,她声音哽咽:“爸爸——”
可惜门背后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王潇当机立断,直接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亲爱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会客室慢慢聊。”
然后她朝着门的方向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们情绪太激动了,我们不是故意打扰您休息的。”
开什么玩笑?单是两个石油公司,他们就投入了两亿多美金。
那都是真金白银,宝贵的现金!
项目已经开始,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总统想要喊停,她就由着他喊停吗?
做梦!
谁来弥补她的损失?
王潇扶着季亚琴科的肩膀,鼓励她:“不要哭泣,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亲爱的,坚强点。”
科尔扎科夫看着他们,到底什么都没说,掉头离开了。
只要总统不动摇,随便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闹腾吧。
季亚琴科勉强抬起脚步,被王潇一路搀扶着到了会客室。
让人坐下来的时候,王潇回头看沉默的伊万诺夫:“亲爱的,请像战士一样站在外面,为我们站岗好吗?”
伊万诺夫点点头,看了一眼季亚琴科,就出去了。
作为绅士,怎么能够旁观女士的狼狈呢?
房门关上,季亚琴科拿开了按在眼睛上的手绢,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搞砸了一切。”
她的年纪比王潇大了九岁,而且去年她刚当了母亲,但此时此刻,她却脆弱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
王潇惊讶道:“怎么是你搞砸的呢?说实在的,你今天去找我,我原本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去铁道部预演选举的事,不是索斯科韦茨先生负责的吗?即便出现了疏漏,应该为此负责的,也该是他呀。”
季亚琴科又想掉眼泪了,因为索斯科韦茨是科尔扎科夫的同盟,他也劝她的父亲取消大选。
她勉强挤了挤嘴角:“索斯科韦茨先生并不想接手选举的事。”
王潇从善如流,点点头:“也难怪,他是副总理他,丘拜斯先生又离职了,可想而知,索斯科韦茨先生工作究竟会有多繁忙?但哪怕他分·身乏术,为了总统,为了俄罗斯,他也咬牙接受了这份工作。”
她叹气道,“萨哈林地震的时候,我见过索斯科韦茨先生,他是那么的不惧艰难,身先士卒,事事都求精求好。正因为如此,才让他疲惫不堪,难免出现疏漏。”
季亚琴科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带着哭腔:“是我没做好,真糟糕,是我搞砸了一切。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的父亲,我愧对了他的信任和期待。”
王潇安慰她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是工程师,技术工作跟行政工作的思维模式本来就不一样,你又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有疏忽的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会客室的窗帘拉着,开了日光灯,灰白的灯光下,季亚琴科的泪水随着她头部摇摆的动作,一颗颗的洒在地上。
“不,不用安慰我,王,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王潇叹气,握着她的手,语气满怀同情:“其实昨天我看到新闻以后,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过程,发现出现这样的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季亚琴科错愕地看着她:“理所当然?”
那样低级又致命的错误,居然是理所当然?
王潇点点头:“是啊,这就是典型的苏联工作模式出现的结果。任务下达以后,大家都懒洋洋的,不愿意第一时间就动手做,而是往旁边一推,抽烟吹牛的抽烟吹牛,打毛线闲聊的打毛线闲聊。等到截止日期了,必须得上交任务了,就突击一下。实在来不及突击,就干脆糊弄过去。”
她叹气,“苏联几十年的时间,大家都是这种计划经济体系下的工作模式,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改的过来?毕竟它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它就是一个预选而已,提前演练一遍选举的流程。不管是铁道部的干部还是职工,都不可能把它当成什么要命的任务,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它。”
季亚琴科先是难以置信,听着听着又觉得她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
可是——
总统千金又伤心起来:“公众不会这样想啊,他们把它当成了一个徇私舞弊的排练。”
王潇点头,客观公允地评论:“严格来说,这项工作确实没做好。哪怕它只是预选,结果不管如何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它也是失败的。所以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向公众道歉,保证在今后的选举中,不会犯这种不当回事的错误。”
“道歉?”季亚琴科有点错愕,“谁道歉?”
“总统先生。”
王潇从自己的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倒季亚琴科面前,“就是我草拟的文稿,您的父亲首先得承认问题,然后才能分析问题,提出举措,最后解决问题。”
季亚琴科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翻阅,越看她的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喃咱自己一般:“都是苏联的错?”
王潇叹气,带着无限的感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俄罗斯是受苏联影响最深的国家。哪怕苏联已经不在了,它的烙印仍然存留在这片大地上。”
季亚琴科舍不得抬头,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文稿,然后才抬起眼睛,眼里有雾气:“王,我没想到你已经做好了应对预案。”
王潇无奈道:“我是总统竞选的媒体公关啊,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我只是没想到,你找我是为了这件事,不然我早上就直接把文稿给你转交给总统了。原本我计划是由丘拜斯先生转交的,毕竟他才是我们团队的负责人。”
看季亚琴科表情复杂,她有点疑惑,然后又恍然大悟,“哦,你是想说,我昨晚跟别列佐夫斯基他们闹翻了是吧?这个该死的鲍里斯,他肯定是找你告状了。一群大老爷们,除了会告状,还会干什么正经事啊?”
王潇嗤之以鼻,“我真看不起他们。”
季亚琴科和别列佐夫斯基关系不一般,后者带着她一块儿投资挣钱呢。
可是现在,王潇刚挽救了她和她父亲的政治生命,她又不好帮别列佐夫斯基说话,只能勉强挤出点笑意:“我害怕他们气坏了你,你撒手不管了。”
“怎么可能?”
王潇瞪大眼睛,露出了不满的神色,“你这样质疑我的专业性,我真的会生气的。我是为总统阁下服务,担任的是总统竞选的媒体公关。我又不是在给他们那群寡头打工,他们哪来的资格差遣我?”
季亚琴科愈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消气了,只好试图转移话题:“你说他们是寡头,你就不是寡头吗?你跟伊万比他们都厉害。”
虽然今年年初开始,美国记者开始用寡头来形容俄罗斯的这帮新贵,并不算什么好词。
但是俄罗斯现在的社会环境决定了,人人都在追逐财富,寡头象征着财富,反而成了褒义词。
王潇却郑重其事地摇头:“不,寡头都是搞金融的,我们可不是金融寡头。我们是靠实体来安身立命的。”
从现在起就埋下伏笔,撇清干系,她和伊万诺夫是负责任的企业家,跟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寡头们是两个概念。
好方便以后直接切割。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必须得立刻开始行动。最迟今晚,俄罗斯的观众们必须得在电视上亲自看到总统的道歉。否则公关过了时效,效果就会非常差。还有,得有人为此事负责,引咎辞职。”
季亚琴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会辞去竞选团队的工作,我会承担这份责任。”
这让她感觉非常痛苦,因为她的政坛第一步就狠狠摔了个大跟头。
选举结束后,她想再重返政坛的话,又该去哪儿找名正言顺的机会呢?
可如果为了她的父亲,为了父亲的政治生命和抱负,她愿意站出来做出牺牲。
王潇却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你不行,对公众来说,你只是总统家属,是政坛上无关紧要的人物。你站出来承担责任,公众只会觉得是政府和总统在敷衍,毕竟你能承担什么责任?”
她伸手点了点文稿,“索斯科韦茨先生,没有比他更合适站出来的人了。选举的是原本就是他负责的,他承担责任,理所当然。”
季亚琴科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王潇斩钉截铁,“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都在做出牺牲。况且——”
她笑了起来,“我猜,对索斯科韦茨先生来说,这反而说不定是一种解脱。他本来就事务繁忙,是赶鸭子上架,被迫承担的选举的工作。”
索斯科韦茨必须得被踢出局,否则他三天两头在总统面前叨叨,取消大选吧。
王潇他们要怎么办?真等到两年以后才能拿到打开财富保护的第二把钥匙吗?
她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王潇站起了身:“我们分头行动吧,去找你的父亲,看演讲稿哪里需要完善?我来联系电视台,尽快敲定拍摄工作。”
她看着季亚琴科,给对方打气,“加油!我相信你的父亲能够看到你的真心。”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劝说过程,大概率也是走过场。
只要总统的权力欲还没有熄灭,此时此刻,他应该就在监听室里,戴着耳机,听她们的对话。
否则,她为什么故意在总统的办公室门前强调,她们要去会客室说话呢?
她在总统办公室门口,跟科尔扎科夫的争吵,是说给总统听的。
她在会客室里,同季亚琴科的交谈,真正的听众仍然是总统。
这二者,参与其中的人都心知肚明。
看,这就是政治呀,所有的一切都要蒙着一层纱,所有人都会配合表演。
就好比季亚琴科,作为受过高等教育已经36岁且见多识广的总统千金,她的眼泪真那么多吗?但只要能够让科尔扎科夫放松警惕,让同为女性的自己共情,她就能梨花带雨。
而入了这场局的自己,当然要配合。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