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权力的游戏:我们都是受害者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所有克里姆林宫里,以及围绕着克里姆林宫谋生的人,都忙成了陀螺。
连总统本人也不例外。
他需要负责说服索斯科韦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主动站出来,引咎辞职。
这是项非常艰难的工作,任何政治人物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犯错。
尤其是索斯科韦茨这种老式的苏联干部,他接受的教育和他成长的模式都决定了,他认定了干部在倒台之前,公众形象必须得是完人。
但这也是总统厉害的地方,他总能让人主动站出来,从盖达尔到丘拜斯再到索斯科韦茨,都是这样。
最神奇的是,这些人被推到台前之后,居然也不怨恨将他们抛出来的总统。
这何尝不能说明总统的特质呢?尽管外界对他的评价颇低,可那些常年跟他打交道的人,却普遍认为他是一个温和坦诚的人。
大概也正是这种特质,支撑着他一直在政坛走到了现在。
索斯科韦茨被说服了,总统也要正式开始录制对国民的讲话了。
丘拜斯匆匆忙忙赶来,拿着单子核对流程。
王潇一边跟他对流程,一边轻声道:“先生,你还满意我的工作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核对到索斯科韦茨对全国人民道歉,并且表示引咎辞去选举筹备工作的环节。
所以她这话隐藏的意思已经昭然欲揭了。
丘拜斯不愧是当过副总理,又被扫出白宫,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回答相当圆滑:“Miss王,你一直都是最顶尖的公关。”
上帝啊,他要压下自己的惊诧。
他还在思考如何利用假选票的事让索斯科韦茨吃鳖的时候,她已经直接把俄罗斯的现任副总理扫出了竞选团队。
哪怕索斯科韦茨仍然是副总理又怎样?
有句话说得好,俄国从沙俄到苏联再到俄罗斯,权力运行的本质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沙皇。
谁能够围绕在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身边,获得他的支持,谁就能在这个国家呼风唤雨。
否则的话,就准备好下地狱吧。
他经历过的事情,他的前同事大概率也会经历。
王潇像开玩笑一样:“如果先生您满意我的工作,那么是不是应该给我发奖金呢?”
丘拜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霍杜尔科夫斯基他们还以为她会为了财富,不得不捏着鼻子冷脸洗内裤呢,结果她索性开除中间商,自己直接跟总统对接了。
甚至连这一场总统的演讲,克里姆林宫都直接跳过了别列佐夫斯基这个第一频道的负责人,和NTV的总裁古辛斯基,直接找电视台录制的。
可想而知,晚上等到节目播放的时候,这两位媒体大亨该会气的怎样含血往肚里咽。
偏偏他们还不敢吱声,因为他们现在就是没大局观的典型表现,生怕被克里姆林宫记恨呢。
炮制这一切的人,肯开口自称是他的下属,除了说是自己的福气之外,丘拜斯还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他不乐意享受索斯科韦茨被踢出局的好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真这样的话,说不定下一次的便宜就成了他。
丘拜斯已经跌落过一回,完全没兴趣再体会第二次。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就等着发奖金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终于调试好了设备,大家立刻各就各位,静声屏气地等待拍摄。
王潇看完镜头,又上前补了个打光板,顺带着跟季亚琴科解释:“这样会让他的脸色看上去精神些。”
季亚琴科反应极快,还会举一反三:“再开一盏灯呢?”
“不行。”王潇摇头,“这样就太白了,会显得脸部浮肿。”
对别人来说,浮肿最多就是在公众心目中颜值受损,无伤大雅。
可总统不行,健康问题是他的大炸·弹。
哪怕虚虚实实放了不少假消息,让公众已经产生了“狼来了”的疲惫感。但仍然有精明的人盯着总统的健康问题不放。一旦让他们抓到把柄,那么大家集体完蛋。
毕竟,公众们哪怕再恐惧俄共,也不至于真头晕到选一具尸体上台。
打光问题解决了,总统开始对着七个人前后修改了五稿的公关稿件,照本宣科。
首先是承认问题的存在,总统对着电视观众承认,他昨晚看到了报纸,也找相关人员了解了情况,发现预选确实出了问题。
普诺宁静悄悄地站到了王潇旁边,轻声叹息:“这大概是俄国元首第一次对着公众道歉。”
在漫长的苏联时代,政府弥补的行动是可以做的,但道歉的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可想而知,俄罗斯电视观众看到这一幕,究竟会有多震惊。
单是这件事,估计就会被讨论许久。
王潇笑了笑,轻声回答:“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效果。
自来水的威力永远是最强大的。而被讨论的越多,就越容易被选择。人总会选择自己熟悉的。
总统喝了口水,好给臆想中的观众哗然的时间,顺带酝酿好情绪,来继续下一个环节——剖析。
“昨晚我一直没能睡着,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糟糕的情况?”
“造假,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的造假。就算这一百万张选票上全印着我的名字又怎么样?它们也不是真正的选票,只是好让工作人员熟悉选举流程而已。”
“有人说,这么做,会让大众误以为我是所有人的拥趸,好让选民产生自我心理暗示,选他,看,大家都选他。这个狡猾的暴君!”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报纸上电视上广播里还会出现民意调查结果的排名呢?很遗憾,虽然我的支持率在上升,现在是15%,但一直都不是第一名。看……”
他露出了公众熟悉的苦笑,“苏联的书记们的支持率一直都是100%的。”
脚本提示他此时要停顿下,因为撰写者预测观众们会发出会心的笑声。
“我跟他们都聊了,组织参与这项工作的人,他们告诉我,鲍里斯,真的,做这事儿的人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捅娄子。”
“是的,虽然结果很糟糕,但我不得不相信,是一群无心作恶的善良的人搞砸了这一切。他们没经历过真正的大选,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依靠自己熟悉的苏联工作模式去完成这项工作。”
“对,我又提到了苏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有很多好心人提醒我,鲍里斯,不要再说什么苏联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我们摧毁了苏联的国家机器,却未能彻底清除它遗留下来的工作方式和思维毒素!”
“我们以为推倒了苏维埃,就推倒了一切。但事实证明,旧制度的幽·灵仍盘踞在许多角落,禁锢着一些官员和劳动者的头脑。那种形式主义、敷衍塞责、害怕担责、最终以虚假应付了事的‘苏联工作模式’,在这次事件中暴露无遗!”
“它扭曲了我们的价值观,腐蚀了工作的意义。它把曾经以勤劳、坚韧、诚实和创造性著称的俄罗斯劳动者,变成了被官僚程序束缚、习惯于应付差事、甚至迷失了方向的人。它让一些人忘记了责任与荣誉,忘记了对人民、对真理应有的敬畏!”
“我们都是这种遗毒的受害者!它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打击了人民对改革的信心,让国际社会质疑我们的道路。它消耗了我们本应用于建设新生活的宝贵精力。它让我们在迈向自由和繁荣的道路上,再次被过去的阴影绊倒。”
“我无意于指责任何人,因为这是我的改革不够彻底、未能成功根除这些遗毒的结果。我未能给予新制度足够的生命力去完全取代旧模式的惯性。对此,我难辞其咎。”
普诺宁在旁边听得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潇的公关方案。
原本按照他得到的消息,他以为站出来顶缸的人会是索斯科韦茨,后者严肃的面色也佐证了这个消息。
但他没想到,没有罪犯,罪犯是制度;制度下的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她把一起令人唾弃的舞弊事件,变成了控诉苏联体制的契机!
他算是有点明白她的公关逻辑了,没有危机,所有的危机都是时机,展示自己的时机。
如同现在总统对着镜头呼吁——
“面对错误,承认它,剖析它,然后,我们必须勇敢地跨越它!
取消选举?不!那是对错误的屈服,是向旧时代的幽灵投降!推迟选举?绝不!那只会让伤口溃烂,让信任更加脆弱。
唯一的出路,是让真正的阳光照进来!那就是——举行一场完全透明、公正、自由的总统选举!
因此,我在此恳请,不,是呼吁全体俄罗斯人民:
请勇敢地走向投票站!
请无畏地投出你手中神圣的一票!
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不是我——
只要你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做出了选择,
只要你的选票没有被篡改、被操纵,
只要选举的结果真实反映了人民的意志,
那么,这就是我们共同理念的胜利!是自由选择的胜利!是俄罗斯最终埋葬苏联遗毒、走向真正新生的标志性一步!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将以总统的全部权力,誓死捍卫每一位俄罗斯公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将确保这次选举的公正性,接受人民的一切裁决。因为,你们的意志,而非任何虚假的数字或形式,才是俄罗斯未来的唯一基石!
同胞们,错误让我们警醒,但绝不能让我们止步。让我们用真实的选票,向世界证明:俄罗斯人民有勇气面对过去,更有智慧开创未来!
自由属于俄罗斯!未来属于你们!”
总统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现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不少原本坐着的人也站起来,拼命鼓掌。
这些总统的忠实拥趸,感觉他们熟悉的总统终于回来了,就是那个会站在坦克上,面对的长·枪短炮的围堵,依然勇敢地拿着大喇叭,穿梭于莫斯科的大街小巷,号召全体俄国人站出来保卫俄罗斯的总统。
他让他们相信,他们坚持是对的,他们一定会赢。
季亚琴科快步上前,热泪盈眶地拥抱自己的父亲:“爸爸,你是英雄!”
王潇没有硬往前凑,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幕后工作者就要有幕后工作者的自觉,这种温馨的时刻,还是留给总统父女吧。
她看摄制组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立刻叮嘱对方:“继续拍。”
在苏联时代,国家元首的生活和工作是完全割裂开的。官方并不向公众透露元首的家庭生活。
一来,没必要,代表大会制度决定了,拥有选票的人投票的依据是参选者的工作成绩,而非他(她)的私人形象。
二来,这也是为了避免特权的滋生,减少让元首的家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处处享受特权的机会。
但此一时彼一时,从苏联到了俄罗斯时代,元首的选票直接来自于公众,他就必须得跟公众建立起联系,这样后者才能在他身上投射感情,从而倾向于选他(她)。
毕竟,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了解自己的国家人。他(她)都接触不到,又要上哪儿了解去?
报纸,电视,广播天天滚动播放都没有,那仍然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幻影。
除非是幻影从高处落到实地,让选民心里浮现出“哦,原来他(她)也这样”的想法,才行。
而这个实处的落点,最好的选择就是家庭。
因为每个人的工作不一样,不同的工种之间很难共情。
但绝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或者普遍渴望家庭的温暖。
一位姿态强硬,充满斗志的总统,同时又是有点笨拙,却对女儿充满了疼爱的老父亲,双重身份相当戳公众的心。
尤其俄罗斯这个民族,号称每个人心中都住了一个斯拉夫少女。而且俄罗斯的女性人口要比男性人口多,她们手上有选票。
元首就得是这种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铁汉柔情形象。
总统父女俩的拥抱没有停下,周围的掌声自然不能断。
王潇布置工作的时候,掌声都没停,现在叮嘱完毕,撤回头,照样一边保持激动的神色鼓掌,一边轻声提醒普诺宁:“请记得为我们配安保,我可是受了池鱼之殃,我可不想成为‘雪中的脸’。”
所谓的“雪中的脸”,是前年冬天科尔扎科夫炮制出来的恐怖事件。
因为当时NTV的古辛斯基一直执着于报道车臣战场上的惨况,惹毛了克里姆林宫,所以,科尔扎科夫就派人就恐吓古辛斯基,双方都交火了,事情闹得很大。
后来,古辛斯基被直接吓得跑出国,在英国待了很久,直到车臣战场的情况缓和下来,才敢返回俄罗斯。
所以现在王潇一提“雪中的脸”,普诺宁就五味杂陈,在俄罗斯,敢硬刚科尔扎科夫的人实在不多。
他发出感叹:“你的胆子可真大。”
王潇不以为意:“他本来就讨厌你,我就是池鱼之灾。哪怕我讨好他,他也不会给我好脸的。”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吐槽:你自己得罪人的功夫也不弱啊。
但他还是痛快点头应下:“没问题,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
如果在他的眼皮底下,王和伊万都能出事,那么今后还有谁敢相信他的能力呢?
掌声渐渐歇下,总统回去休息了,季亚琴科赶紧跟上。
估计他们父女间,还会有一场更私人更亲密的对话。
如果总统想培养女儿当接班人的话,今天的一切就是很好的教材。
可惜呀!这位总统的经济改革一直没看到成功,后来又碰上严重的金融危机,注定了是没办法为女儿留下丰厚的政治遗产的。
否则说不定俄罗斯还能再出一位叶卡捷琳娜大帝。
王潇收回视线,继续投入工作。
对,总统的拍摄完成了,还有第二环节。摄制组的镜头对准了另一个人——副总理索斯科韦茨。
普诺宁略有些惊讶:“还没有结束吗?”
刚才总统的演讲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索斯科韦茨的名字,税警少将都以为这位副总理已经平安落地了。
王潇在观察索斯科韦茨的状态,好保证他上镜呈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是诚恳的。
“不,索斯科韦茨不可或缺。他代表的是反思,深受苏联模式影响的老人的反思。”
王潇快速解释,又让助理拿走了打光板。
索斯科韦茨没有健康问题,他犯了错,从公众情绪上来说,他就应该备受错误的折磨,所以他应当看上去很憔悴,很疲惫。
这样即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至于让观众觉得他是在闹情绪。
普诺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还想趁机动俄共的票仓?”
众所周知,久加诺夫最忠实的拥趸就是那些怀念苏联的老人。
之前竞选拉票的时候,克里姆林宫都已经放弃这些人了,没想到现在她连这部分选票都想拿?
他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因为总统离场,就认为重头戏已经结束,跟着离开。
他留下来的目的,是想趁机学习更多,好方便自己在心中演练,等到下一任总统大选的时候,他应该怎样表现?
事实证明,留下来,果然能够学到更多关键。
“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王潇不介意向他做事无巨细地解释。
这是她选定的下一位甲方。
甲方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并且明白应该做什么的时候,乙方的服务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还能大大减少乙方的压力。
她笑道:“Just do it,永远保持配得感,告诉自己,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你配!”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盯着正对公众进行反思道歉的索斯科韦茨,防止对方话说的不对,还要重录。
今天这位副总理的任务就是要将预选出现的bug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引咎辞去选举筹备的相关所有工作,并且进行自我反思,以自己为例,摒弃掉多年的苏联生活对自己造成的不良影响,才能迎接现代化的生活工作方式。
他宣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主导政府的工作改革,建设服务型政府,从自己开始,改变政府职员的思维和工作模式。
伊万诺夫在旁边轻声叹气:“要真能改好,那也是喜事一桩。”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件非常艰难的事。
起码王潇不报什么指望。
在她穿越之前,俄罗斯政府工作人员仍然因为效率低下且服务态度差,而备受诟病。
现在提出这一条,不过是向公众表现政府的态度——看!我们发现问题了,我们积极地想要改变。
至于什么时候能改好,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索斯科韦茨虽然说话声音发干,面色僵硬,但还是善始善终地完成了录制工作。
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没多留。
临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潇,表情复杂,却什么都没说。
王潇则主动上前,跟他拥抱,语气无比真诚:“谢谢你,先生,正是你大无畏的牺牲,拯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要感激你。”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都泛出了水光。
看的普诺宁叹为观止。
直到索斯科韦茨匆匆点头离开,税警少将上前,对着王潇意味深长地感慨:“我现在深刻的认识到,你是商人了。”
在他遥远的学生时代,教科书就告诉他,资本家会想方设法榨取工人的每一滴剩余价值。
虽然他现在已经放弃共产主义,但他得承认,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还是有些正确的观点的。
不过马克思说的仍然太柔婉了,事实上,资本家要榨取的远远不止工人,他们会把每个人都物尽其用。
就像站在他面前的王,将索斯科韦茨踢出了局,好集中权力的同时,还不忘让他的退出卖出最好的价钱。
王潇笑了笑,轻声细语道:“将军不也一样吗?没有一个将军会让自己士兵去做没有意义的牺牲。清醒的将军,永远会让这份牺牲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将军难道不是更残忍吗?他(她)用来作为筹码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普诺宁愣了一下,王潇已经又开始忙碌了。
对对对,欲壑难填的人,永远不可能是清闲享福的命。
好不容易等待两位政府大佬录完了对全国人民的讲话,各自离开,王潇也不能歇一分钟。
摄制组还在收拾设备呢,助理已经见缝插针地通稿送到她手上审阅。
普诺宁探头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什么?”
文稿上的单词,让他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文章也没写什么特别的,就是说苏东红·旗·坠地之后,各国的经济及社会发展情况。
其中状况最好的梯队有匈牙利有波兰,以及罗马尼亚等国家。
情况糟糕的,毫无疑问,到今天都没有恢复经济的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大头,还有中亚地区的哈萨克斯坦等国,同样看不到经济复苏的希望。
不过更糟糕的还有南斯拉夫,曾经的社会主义荣光现在已经打得四分五裂。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这篇文章虽然文笔诙谐,但没多少新鲜的东西的话,那么,接下来,作者笔锋一转,得出的结论就有点石破天惊了。
文章写道,苏东政体发生改变后,各国经济发展情况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受苏联影响越深,情况越糟糕。
匈牙利当年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苏联,波兰更是对苏联深恶痛绝。还有罗马尼亚,尽管被库氏毒害的不浅,但人家坚持在80年代就跟苏联一刀两断,拒绝在自己国家身上刻上深深的苏联的烙印。
然后苏联的威胁一消失,这些国家失去了禁锢,立刻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道路,蓬勃地发展起来了。
连到目前为止,仍然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华夏,也因为在60年代初期就跟苏联闹翻了,始终走自主发展的道路。
所以人家华夏一搞改革开放,经济就迅速发展,人民的生活也蒸蒸日上。
相反的,俄乌还有中亚五国这些国家,因为被苏联毒害的最深,所以到今天还处于痛苦的戒·毒状态中。
是的,这正是这篇文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比喻。
它把苏联比喻成了迷·幻·剂,沉湎其中的人,误以为自己生活在天堂。
一旦清醒,就会发现自己的处境无比可怕。可开始戒除的时候,强烈的戒断反应又会人痛苦不堪。
清醒的人都明白,这种情况必须得咬牙扛住,逼着自己直到彻底戒除。
只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又想回到迷·幻·剂的虚幻世界中去。
文章大声疾呼,让大家拒绝迷·幻·剂的诱惑,真实地站在阳光下,凭借自己的努力,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你没有创造财富的话,就不可能享受到财富。
普诺宁从头看到尾,唯一的感想就是两个单词:“哦,上帝!”
他感觉这篇文章说的很有道理,却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但他并不在意文章的对错与否,他只关心:“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加码的工具。”王潇修改了一个单词,然后在文章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代表自己已经审阅过了,叮嘱助理,“拿去给丘拜斯先生看,他签过字,再重新打一份送去报社。记住,立刻开始校对排版,今晚印刷,明天一早,它必须得出现在大家的饭桌上。”
助理匆匆忙忙地跑去干活了。
留下普诺宁惊讶不已:“你可真是!电视宣传不够,还要上报纸。”
王潇挑挑眉毛:“这才哪到哪?弗拉米基尔,你必须得更新你的观念,媒体早就不是单纯的传递信息的工具了。它可以重塑一个国家的灵魂,它的影响无所不在。”
这篇报道不过是引子而已。
从明天开始,大大小小的报刊陆续都会出现反思的文章。
反思什么呢?看过公·知的文章没有?就是那种类型的,对自己国家民族的反思,越反思越觉得自己活该,所经历的一切,对得起自己的认知;必须得抽筋洗髓重来。
那这些文章为什么不拿到她面前给他审阅?
因为它们就不是他们团队写的呀,而是俄罗斯的学者记者们自发的行动。
真的,每一个国家都如此,最容易反思的永远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
甚至不用掏钱去收买他们,让他们去做这些事,没必要,他们就是这样想的,他们自发主动愿意投身到“唤醒国民”的运动中去。
普诺宁感叹不已:“你这可真是双保险了。”
难怪她敢说all in的话,因为她滴水不漏,拼尽全力。
王潇却笑着,仍旧摇头:“不,先生,还不够。马上就要4月份,距离大选没多长时间了,我们不能再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
所以,她的组合拳还有第三招。
王潇伸手揽住伊万诺夫的脖子,让对方低下头,笑容甜蜜:“亲爱的,该你上场了。”
看吧看吧,美色都是要被利用的。
伊万诺夫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深情款款道:“这是我的荣幸。”
王潇面色酡红,瞬间又变成了羞赧的少女,还握着拳头捶了一下伊万诺夫的胸口;后者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经过他们身旁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调侃的笑容。
看,年轻人就是这样啊。
前一秒钟还是运筹帷幄的leader,目光锐利如猎豹,气势强硬胜雄狮。
下一秒钟就成了恋爱中的少女,眼里只有她的情郎。
那种让人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起来的强大的威迫感,在她娇羞的笑容中,也一扫而散。
让大家都觉得她亲切起来了。
普诺宁则实在受不了年轻人的腻歪。
这副随时随地都能大小秀恩爱,眼里看不到别人的样子,怎么就不能好好结个婚呢?
他狠狠瞪了一眼伊万诺夫,这要是他儿子,他早就打断腿了!
作者有话说:
[吃瓜]早啊!周末愉快!哈哈,总统演讲稿的纲要是这样的:一、承认预选选票造假事件的错误,二、澄清造假并非自己指使,因为毫无意义,如果他真想自欺欺人的话,报纸为什么能够不停的披露真实的民意调查结果呢?三、他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因为他的改革不彻底,因为苏联制度仍旧禁锢着俄罗斯劳动者的工作模式。四、这件事所有人都是受害者,它充分展现了苏联遗毒的恐怖,把原本以勤劳肯吃苦而著称的俄罗斯人变的不知道该如何工作了。五、他呼吁全体俄罗斯人勇敢地投出选票,哪怕大家最终的选择结果不是他,但只要大家真实的反映了自己的意愿,那就是他政治理念的胜利,他誓死捍卫人民自由选择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