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谁又能不害怕:打起来了。
普诺宁灰蓝色的眼珠子停顿了一瞬,睫毛微微往下扇:“当然,无论如何,我都期待你的答案。”
会客室里暖气十足,冰淇淋开始慢慢融化,红色的草莓酱和黑色的巧克力和雪白的奶油融合在一起,散发着甜蜜诱人的香气。
王潇嘴角微翘,拿勺子搅动冰淇淋,声音慢悠悠:“我的建议是别动,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普诺宁微微蹙额,身体往前倾,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困局:“可是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跳出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捆在其中了。”
周围有无数双手掣肘他,他干什么都感觉举步维艰。
“你不能走。”王潇坚定地摇头,“因为总统需要用你对抗苏联留下来的老人们,你和涅姆佐夫对他来说,用处都是这个。正常情况下,你不想当这个打手,选择避其锋芒,去地方上韬光养晦,蛰伏再伺机启动,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她叹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统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心脏病就像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们整个阵营都炸得灰飞烟灭。
王潇即便是穿越者,也没办法肯定这个世界的总统能踏实地活到21世纪。
毕竟,在她穿越前她熟知的世界,1996年她都还没出生呢,根本没有她。
她怎么能保证她现在生活的世界,跟她穿越前从新闻从资料上了解的世界一样?
哪怕之前好像都没太大的差别,那也只能说明她运气不错。
但人生在世,不能光靠运气。况且好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弗拉米基尔。”王潇身体往前倾,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低了,“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情况可能会比去年10月份更糟糕。到那个时候,你必须得控制住局势。”
俄罗斯没有军政府,苏联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强调党指挥枪。
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今后也没有。
必要的时候,该有还得有。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都停止了流动,普诺宁的呼吸也屏住了。
让冰淇淋带着冰凉的甜香和刚出炉的挞的暖香,都没办法钻入他的鼻腔。
他几乎要感觉呼吸不畅了,王潇又身体往后靠,拉开了距离,声音轻松下来:“况且,苏联解体了,苏联的官员体系却仍然存在。你们的政治斗争对象,正是这种体系。留在莫斯科对你来说,比去地方上任职重要的多。至于地方治理——”
王潇摇头,“俄罗斯的地理环境决定了,除非有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引导以及基础配置,否则,人口会集中在欧洲段,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她叹气,“没有人就没有消费者和生产者,谁来搞建设?谁来生产?谁又来消费?外放到这些地方,在大趋势的影响下,根本发展不了经济。况且地广人稀,一个州的人口还不到100万,即便你做得很好,又能为你争取到多少选票呢?”
她的目光落在沉默的普诺宁的脸上,“至于去欧洲段的大城市任职,那么,五年的任期,你起码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收服地方原有的班底,剩下留给你的,还能有几年时间?”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不用王潇再强调,他也清楚,总统未必还能再撑五年。
王潇叹气:“放弃吧,不要想着在地方上积累执政经验了。”
她做了个手势,“你看,我们的经济改革总设计师同样没有地方执政经验,照样不妨碍他主政中央。相反的,他的前一任都是典型的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然后才作为接班人被培养的。结果呢?”
普诺宁详细读过华夏的近现代史,自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政治的争斗不见硝烟,却分外残酷。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为什么会输?说白了,就是他没能在北京站稳脚跟,没能获得军队的支持。”
普诺宁忍不住感慨:“如果他的伯乐能够多活几年时间,继续为他保驾护航,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
华夏人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是惊人的,哪怕他们交接班的历史要比苏联短得多,他们也仅仅只吃了一回亏之后,便迅速调整政策,直接终结了终身制,提前退下。
这样,新人才有机会成长,才能在更安稳的环境下得到考验。而盯着他的眼睛也能看得更清楚,知道他合适还是不合适。
普诺宁虽然痛恨苏联,而且早早退党了,但他得承认,自己的邻居干的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能够做到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始终稳住大局,核心因素就是他掌握了军权。”
理论角度上说,是党指挥枪。
党的书记作为党的一把手,必然能够指挥军队。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事实上,情况有的时候是相反的。任何发生动乱的时候,手握军权的人,才是关键。
王潇提醒他:“弗拉米基尔,不要放弃你的优势。”
争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元首,谁又是套着光鲜亮丽的模板上位的呢?
普诺宁正要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寒风凛然而至。
莉迪亚满身寒气,惊慌失措:“王,快点,伊万和尤拉打起来了,快点去阻止他们。”
普诺宁的反应比王潇更迅速,他勃然色变,一边往外冲,一边斥问:“他们要闹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吗?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潇也跟着追出了房间,还没跑进小花园,就听见少年们的尖叫声:“尤拉叔叔,伊万叔叔,请你们住手,住手!”
然后再跑两步,王潇就听到了沉闷的拳击声和低呼声。
樱桃树还没来得及发芽,寥落的枝丫遮挡不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早就可以退休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还粘了泥污。
老实说,这两人都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打架全无章法可言,完全谈不上美感,倒是旁边好不容易开放的雪滴花和红番花遭了大罪了,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得王潇眼睛都疼,下意识叮嘱柳芭:“回头提醒我一声,完了把这边的花给补上。”
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把人家花园搞得乱七八糟,这叫个什么事?
莉迪亚都要疯了:“你管什么花呀?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打了!”
上帝啊,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的闷响,看的人都心惊肉跳。
比起她的应激反应,王潇简直就是麻木不仁。
她转头询问保镖:“他们身上有刀枪吗?”
尼古拉立刻保证:“没有,他们是赤手空拳。”
王潇点点头,放下心来:“哦,那就让他们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普诺宁也无话可说,毕竟尤拉那家伙确实没长脑袋,做的事情说的话的确欠揍,是该给他点厉害瞧瞧。
莉迪亚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尖叫:“让他们打下去?上帝呀!让两位绅士为你生死搏斗,你很光荣吗?是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荣誉吗?”
花园瞬间陷入死寂,除了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响之外,只有冬末的寒风和打架的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毛,想要阻止妻子:“莉迪亚!”
王潇的反应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她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泛红的眼睛以及肌肉颤抖的面颊,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身上,叮嘱保镖:“多盯着点儿,有任何情况,随时把他们分开。”
尼古拉立刻应和。
小高和小赵也赶紧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打出好歹来的。
上帝啊,他们都要喊上帝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潇重新转回头看莉迪亚,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不,女士,你说错了,我只会因为别人争夺我公司的订单而骄傲。这样的——”
她冷淡地摇头,“我的身价又不靠这个来增长。”
打累了就好办了。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估计最多再过五到十分钟,草地上的两个男人就扛不住了。
他俩的胸口起伏多厉害呀,步伐都踉跄,走动摇摇晃晃。
结果三分钟都没用,尤拉痛饮伏特加的后遗症发作,酒劲上头,被伊万诺夫一拳击到了下巴,整个人往后仰,重重地倒在雪滴花丛里,惊起碎琼一片。
但即便这样,伊万诺夫仍不满足,还抬脚他对方的腿,勒令对方是个男人,就爬起来继续打。
结果这倒霉家伙自己同样累得七晕八素,踢了两脚,没站稳,扑通一声,被尤拉的腿绊着摔倒在地。
周围的保镖们看这两人都动弹不了了,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赶紧一哄而上,将他俩搬开。
王潇叹了口气,上前要帮伊万诺夫处理脸上的伤口。
结果后者一扭头,竟然不配合。
王潇二话不说,吩咐保镖:“把他抬到房里去。”
保镖们才不管自家男老板的抗议呢,二话不说,直接行动。
伊万诺夫不是他们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摆脱不了被委委屈屈抬回房间的命运。
等他屁股坐在软垫子上,面对举着消毒棉签的王潇,他抽着鼻子,愤愤地强调:“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王潇点点头,先帮他清理伤口上沾到的草屑:“我知道了。”
伊万诺夫疼得嗷了一声,气急败坏道:“我真的生气了,不是嘴上说说的生气。”
王潇又换了新的消毒棉签,小心给他的伤口消毒,轻声细语道:“嗯,那你打了他有没有消气?有没有好一点?”
伊万诺夫疼得呲牙咧嘴,依然坚持:“好了,一点,没消气!”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歇会儿,养精蓄锐,喘匀了气再去打。”
这下子,伊万诺夫连呲牙咧嘴都忘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难道你不劝我算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王潇奇了怪了,捏着棉签看他:“为什么不一般见识?谁让你生气,就打到你消气为止呗,凭什么要算了?”
这种站在自己这边,隐隐为自己撑腰的感觉,让伊万诺夫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但他还是要强调:“要是以前的话,我们是要决斗的,拔枪决斗,你听说过吗?”
“哦,像普希金一样。”王潇摇头,继续给他清理嘴角上的伤口,“那可不行,刀枪无眼,打死了怎么办?”
她丢掉了用过的脏棉签,轻声细语道,“像这样好,打累了就歇一歇,养足了精神,继续打。”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他俩在部队打架的强度可比这个强多了。
这两个又是老板又是高官的,打的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的,还在复盘:“刚才我就应该先打他下巴的。”
王潇点头,帮他清理头上的草屑:“好,下次我们就这么打。”
大概是“我们”这个词让伊万诺夫感受到了踏实的后盾,又嘀嘀咕咕地提了几条战术分析,哦,是打架的心得,同样得到了王潇的肯定。
等到草屑清理的差不多了,尼古拉拿来了老板的备用衣服。
王潇接过,示意伊万诺夫:“好了,换上干净衣服吧,我有事情要喊你去做。”
伊万诺夫脱下了自己脏兮兮的大衣,好道:“什么事?”
王潇让他去里面换衣服:“等你换好了再说。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感觉他们老板是真不容易。
这一个个的,每个都得哄着劝着,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连伊万诺夫换衣服的这点儿空档,王潇都得见缝插针地出去处理另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尤拉呗。
他现在就是个借酒撒疯的状态,普诺宁都已经怒吼:“我数到三,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起来!”
结果他依然赖在雪滴花丛里,像一滩破碎的泥一样,瘫着不动。
普诺宁火冒三丈,伸手直接拽他,他也赖着不肯起身。
王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你以为你破罐子破摔,就能获得灵魂的安宁了?”
她蹲下·身,靠近了,死死盯着他,“不,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破罐子破摔。毁掉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摆烂的。”
她的手往后一指,“苏联已经被你们杀死,现在它的小孩俄罗斯过得乱七八糟。你有什么资格破罐子破摔啊?你必须得站起来,现在立刻马上站起来,你必须得为俄罗斯的未来而奋斗!你们欠苏联的,你,你们都别无选择!”
伊万诺夫已经匆匆换好衣服,跑出来了,到了王潇身旁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摇头:“没事。”
她拉着伊万诺夫的手,往普诺宁身边送,“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说说吧,就说10月你回来的那天,我们说的事情。”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普诺宁,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尤拉,最后皱着眉毛伸出了手。
普诺宁立刻踢了尤拉一脚,恨铁不成钢:“愣着干什么?胳膊不会抬啊!”
烂泥一样的男人被这样的威逼,只能乖乖伸出胳膊,被拉了起来。
王潇点点头,又叮嘱伊万诺夫:“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谈。”
然后她吩咐保镖,“你们带尤拉先生去收拾一下。”
她安排好了所有人的行动,同样不落下自己,伸手招呼还愣在樱桃树下不知所措的莉迪亚:“亲爱的,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莉迪亚脸上明显闪过慌乱的神色,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问题的学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她的丈夫。
然而,普诺宁已经抬脚,跟着伊万诺夫走了。
王潇朝莉迪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唇角微微上翘。
柳芭在心中叹气,人的气场当真神奇呀。
明明莉迪亚才是这间别墅的主人,可此时此刻任由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王已经反客为主。
列娜已经是个上中学的女孩,少女的敏感本能地让她感觉不妙。
她下意识地抬脚,想拦在自己母亲面前,眼睛盯着王潇,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发紧:“Miss王,你要跟我妈妈说什么?”
“工作的事,大人的事。”王潇微微地笑,目光扫过她稚嫩光洁的面庞,“所以亲爱的列娜,现在要麻烦你招待客人了,我跟你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列娜的心头,她下意识地就错开脚步,点头保证:“我会招待好客人们的。”
莉迪亚看着女儿跟个小大人一样信誓旦旦,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拦,也再找不到任何人救她,只能机械地跟着王潇回到了会客室。
冰淇淋已经化成了水,红的白的黑的汇成一片。
盘挞也已经冷却,不再散发香甜的气息。
王潇邀请莉迪亚坐下,靠着桌子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亲爱的莉迪亚,我非常伤心,因为你痛恨我,你讨厌我。”
莉迪亚的屁股才刚挨到椅子呢,闻声吓得立刻跳起来,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王,这是一个误会。我只是太担心了,我怕他们会打死对方,所以我才口不择言。亲爱的,请相信我,我没有……”
可是她的话却被王潇打断了,后者挑高眉毛,审视地看着她:“哦,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让弗拉米基尔去阻止他们?你知道的,他俩的肌肉都是漂亮的摆设。弗拉米基尔一拳一个就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她的腰往下弯,眼睛死死盯着莉迪亚,“这是最简单有效,也是最合乎常理的解决办法,你为什么不喊弗拉米基尔?反而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阻止他们打架?”
莉迪亚张张嘴巴,慌慌张张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会听你的。”
“不!”王潇干脆利落地否定了她的答案,“你只是舍不得给你的丈夫增加任何麻烦,哪怕是举手之劳的麻烦。你只是想让我跟伊万以及尤拉的纷争捆绑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为我搏斗。”
她叹气,“让两位成年的绅士为我争风吃醋,我可真不体面,真跟淑女扯不上关系。”
莉迪亚慌乱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本能地否认:“不是的,王,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王潇的嘴唇一张一合,红润柔软的嘴唇吐出的单词,却一个比一个冷酷:“你否认,是因为你知道这样的做法很不体面,上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莉迪亚抬起两只手,眼睛含着泪,央求道:“不不不,王,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说。”
王潇叹气,张开胳膊,用力拥抱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的,莉迪亚,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从未想过伤害我。”
莉迪亚的情绪崩溃了,眼泪汹涌而下,胡乱地应和:“对不起,王,我只是……”
“你只是在害怕。”王潇谆谆善诱,“你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你无所适从。你希望一切都回到原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你害怕你恐惧。”
莉迪亚的肩膀上下耸动着,哭得更加伤心了。
今天明明是她的40岁生日,可此时此刻,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王潇等她哭完了,才叹气,温柔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声音柔软又温和:“可是你知道吗,莉迪亚,你的丈夫弗拉米基尔现在比你更害怕。”
莉迪亚立刻紧张地抬起了脸,哭得红红的眼睛里头全是对丈夫的担忧:“为什么?上帝啊,王,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幽怨起来,“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王,弗拉米基尔他什么都只跟你说。”
王潇立刻瞪眼睛,满脸愤恨:“所以说你们两口子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你们舍不得给自己的伴侣造成任何困扰,永远都只会把难题丢给我,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莉迪亚面红耳赤,慌乱地试图安抚客人:“不不不,王,我们只是觉得你很能干,你能够处理好所有的事。”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所以能者多劳,累死我活该是吗?完了,我还讨不了一点好。”
莉迪亚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怜巴巴地央求:“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不要生气了。”
王潇这才叹气,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了,谁让我跟你才是朋友呢。行了,我告诉你,弗拉米基尔现在出现了在政坛上的竞争对手,他的压力很大。”
看莉迪亚又要张嘴,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你不要想什么,不用争,不用抢,跟以前一样,过太平日子。莉迪亚,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苏联的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看看戈·尔巴乔夫先生,如果苏联还在的话,一个退下来的总·书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担心自己的退休金不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是有工作,但你的工资不足以养家。你的父母和公公婆婆还有其他长辈都已经老了,以后需要你们更多的支持。弗拉米基尔如果被总统扫地出门了,你们一家要怎么过日子?他是这么正直的人,又不会贪污腐败,早早给家里留下后路。”
莉迪亚吓到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会……会这么严重吗?”
“丘拜斯先生,您认识吧?”王潇拿现成的例子说法,“他曾经多高高在上,我跟伊万追在他屁股后面,只为了求他高抬贵手,他也不肯搭理我们。可是现在呢?他被总统放弃了,他不再是第一副总理,他去达沃斯论坛都没有人搭理他。他失去了所有的政府职位,如果不是我们聘请他,连发工资给他的人都没有。”
隐晦的自尊心让莉迪亚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她想,以弗拉米基尔的自尊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伊万手下讨饭吃吧。
王潇叹气,再一次强调:“所以,不要再想没意义的事了,我们现在都没有退路。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害怕都惶恐。”
她翘了翘嘴角,“你以为尤拉是因为我才挑衅伊万,打起来的吗?”
莉迪亚下意识地纠正她:“不是的,是伊万先打尤拉的,尤拉没挑衅他。”
然而,王潇毫不在乎地挥挥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尤拉在害怕,他害怕我们会输,他害怕俄共会入主克里姆林宫。他的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所以他才和伊万打架。伊万也同样害怕呀,压力跟山一样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不然他怎么会打尤拉呢?他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莉迪亚嘴巴张了又张,脑海中思绪万千,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却是:“可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啊,你始终都胸有成竹,你比斯嘉丽都厉害。”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又开始羞愧。
真的,她是一位成年人,孩子都已经上中学的母亲,她没有资格任性,她试图调节过自己。
她把《乱世佳人》里的梅兰妮当成自己的学习对象,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和梅兰妮一样的,但悲哀的是,她失败了。
王潇却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我不害怕?上帝呀,我亲爱的莉迪亚,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告诉你吧,我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的肩膀要被压垮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回莫斯科,我原本的计划是夏天再回来的。”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斜阳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孔多了一丝疲惫。
莉迪亚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愧疚,她知道是尤拉给伊万打了电话,求他们回到莫斯科的。
结果现在却搞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莉迪亚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羞愧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是我们不应该,是我们制造了麻烦,把你拖了进来。”
王潇摇头:“没事,哪怕尤拉不打那个电话,我们也要回来的。几十万工人,这么多工厂、油田的工人,还有这么多商户,所有人都要吃饭的,我们难道撒手不管?不可能的,咬牙我们也得扛过去,我们必须得赢,我们没有退路。我们不能辜负工人和商户的信任,也不能辜负弗拉米基尔的信任。”
她朝莉迪亚苦笑,“我们每个人都在害怕,可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退。我们已经上了同一条船,我们必须同舟共济。亲爱的莉迪亚,抱一抱我吧,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帮助。”
莉迪亚眼睛湿润,用力将她搂在怀里,像拥抱自己的女儿和妹妹一样拥抱她:“上帝啊,王,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王潇抽了抽鼻子,微笑着直起身体,点点头:“对,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莉迪亚点头,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对,会好起来的。”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微微停滞了。
王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冰淇淋和盘挞,直接开口问:“这是弗拉米基尔特地请你为我做的吧。”
没错,莫斯科原本是没有盘挞供应的。
因为她想吃,所以厨师才特地按照她的要求制作出来的。而且直到今天,她也只在很小的范围内流行。
莉迪亚又下意识地抿紧嘴唇,颤抖地点点头。
王潇已经在心中将普诺宁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了。
这叫直男吗?不,这根本是没脑子。
自己妻子的生日宴会,还专门让自己的妻子为另一个女人,亲手制作一款麻烦的点心。
到底是脑袋瓜子被门板夹过多少次,才能想出来的窒息操作呀。
换成要是哪个男人敢这样对她,绝对今天都得收拾东西滚蛋。
可现在,王潇的政治投资对象是普诺宁,所以她必须得为普诺宁说话:“莉迪亚,你的眼光可真好,你为自己选了一位多么体贴的丈夫。”
莉迪亚几乎要吐血了,她怀疑面前的东亚女人在嘲讽她。
王潇却一本正经:“多少男人都认为招待客人是家里主妇的事情,根本不会提供任何帮助,非得主妇自己去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搞清楚客人的口味,来确保宴会的完美。你看弗拉米基尔已经忙成这样,还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照样不忘为你出谋划策,准备宴席。”
她叹了口气,“所以,亲爱的,你真是好运气,真让人羡慕。”
莉迪亚的脸都红了,带着点儿羞涩:“伊万对你也很好啊,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其他女孩像对你一样好。”
王潇的脑海中却浮现出经典的霸总语录,哦不,是经典的霸总管家语录——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不行了,她要憋不住笑了。
于是她强行抬高下巴,姿态傲娇:“那当然,他要敢对我不好,我就打断他的腿。让他老实瘫在床上,我养他一辈子也无所谓。”
普诺宁在窗户外头,听得简直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伊万诺夫却骄傲地挺高胸膛,一张涂满了碘伏药水的脸,全是笑。
听到没有?王可是会养我一辈子的。
普诺宁感觉自己的眼睛疼,绝望地扭过头。
算了算了,只要伊万能够帮自己笼络住王就行。
不然他还能对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有什么更多的指望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