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你只是在害怕:月亮属于每一个人
王潇从包厢出来,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天上的一轮满月。
那是怎样的月亮啊,圆满巨大,高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它不卖票,也不限量,就这么慷慨地将明亮的银辉洒满了大地。
这一瞬间,王潇的呼吸都暂缓了。
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里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注①)
看,连咖啡馆角落的积雪,都反射出了冷蓝色的光,和路灯的暖黄的光芒,交相辉映。
伊万诺夫见她停下脚步,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王潇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一般:“月亮是每个人的月亮啊,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伊万诺夫目光看过去,已经了然,然后和王潇同时开口,招呼值班经理:“安德烈……”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王潇继续往下说,“咖啡和蛋挞,送给那边的女士。”
伊万诺夫掏了钱包,抽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值班经理。
他俩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看的尤拉眼睛都疼。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其实她也可以慷慨地为站街女郎送上夜宵,毕竟咖啡馆的食物和饮料并不算昂贵,他负担得起,他也不是不屑于请站街女郎的客。
只是他觉得不应该,起码此时此刻不应该。
他们在讨论俄罗斯的未来,为这个国家今后的时光绞尽脑汁。
站街女郎什么的,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既不庄重,又不专业,太轻佻了,不合适。
可是他们,站在他前面点餐掏钱的他们,却是如此的落落大方。
强烈的懊悔,让尤拉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不,他更早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在王回到华夏的日子,他没有坚持住,居然默许了别列佐夫斯基他们提出的,用苏联红军强·暴各国共产党员的妻女和吕红军的罪行,来打击俄共。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王会厌恶这些。
他可真是个鼠目寸光浅薄懦弱的蠢货。
似乎只有狠狠地咒骂自己,他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松缓,他才能够勉强喘过气。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叹气:“Miss王,你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
虽然请站街女郎吃夜宵是这对情侣两个人做的,但这种事情,女士的意见才是关键。
伊万不至于蠢到因为无差别的怜香惜玉,得罪自己的女友。
王潇未予置评,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那么先生,我们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什么消息?
银行家们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允许共产党的声音在媒体上大肆出现?
最后,王潇吃完蛋糕又喝完了一杯果茶,实在懒得听他们继续吵下去,给了一个建议:让总统下决定。
毕竟参加大选的是总统,要怎么做?他的意见最重要。
而被委以重任充当信使的,自然就是常常出入克里姆林宫的别列佐夫斯基。
后者都想叹气了:“我会想办法和总统先生好好谈谈的。”
王潇再一次冲他点头,开口告辞:“那么,就辛苦你了,亲爱的鲍里斯。”
她挥手跟众人道别。
上了车,尤拉还盯着车窗外的人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伊万和王就睡在华夏商业街。
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转向了商业街的2楼,他知道那里有房间,很普通的房间,比值班室好不到哪儿去的普通房间。
他去过那里无数次寻找伊万,都没觉得那些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他也想走进那个房间。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丘拜斯跟他一辆车,因为这一群人中只有他俩不是商人。
和仍然是政府高官的尤拉形影不离,能够隐晦地安抚丘拜斯被总统扫地出门的心灵创伤。
可以让他假装,他们才是一类人。
丘拜斯顺着尤拉的视线看出去,好奇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尤拉匆匆收回目光,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在想,总统到底会不会答应让共产党露脸。”
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大概是因为夜色太晚了,让精力充沛的丘拜斯都懒得继续费神分析,而是疲惫不堪地抛出一句:“谁知道呢?”
车子开起来了,前面的大剧院门口还贴着马戏团的海报,上面的老虎在钻火圈,狗熊踩着皮球跷跷板。
他们的这位总统阁下想当的就是马戏团的团长吧,好让他们跟马戏团的动物一样,被他指挥的团团转,来取悦他希望获得的观众。
悲哀的是,他们没办法拒绝。
为了他们的财产和他们的前途,他们必须得配合。
尤拉自言自语:“他有这个胆量吗?”
这话实在过于冒犯,可他已经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他,以及他们,都需要正向反馈。
好在总统的胆量要比尤拉想的大得多。
第二天,王潇起床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丘拜斯重新获得了政治身份——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
一如他们前一天晚上分析的结果,总统并没有解散现任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领导的竞选团队,而是增加了丘拜斯和商人们联合起来的新的竞选团队。
至于这两支队伍会不会打架,把情况搞得更糟糕,总统毫无畏惧。
等到下午,王潇和伊万诺夫去普诺宁的乡间别墅,为莉迪亚庆祝40岁的生日时,他们又得到了第二个消息——总统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他强调,他不怕共产党,他要和俄共作战到底。
OK,有了他的允许,后续的竞选宣传方案就能立刻推动了。
王潇起身拥抱了莉迪亚,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条流光溢彩的手工真丝刺绣丝巾。
她得暂且离场,她得去忙了。
走的时候,她还不忘端走一块生日蛋糕。
上帝呀,敢想吗?莉迪亚过生日,蛋糕还是她这位寿星自己烤的。
有一说一,挺好吃的,不太甜。
普诺宁分了一间会客室给她用,好方便她打电话发传真。
现在莫斯科的通讯设施老化的厉害,电信公司到现在都没人接手,自然也不会有设备更新,能够顺畅打电话的电话机,已经越来越少了。
准备好的通稿要立刻发。
住在伊万诺夫出面提供的廉价公寓的左派记者们,也要及时联系,让他们对红色的热爱,有施展的空间。
还有报纸,需要中立的报纸安排骂战,让共产党的改革派和守旧派在报纸上互相打擂台,彼此写文章驳斥对方。
只有吵起来才能闹起来,只有闹起来才能把事情闹大,吸引大众的目光,形成舆论压力,逼迫久加诺夫在俄共的守旧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电话那头的人担忧:“如果他们能够放下理论之争,暂且无视分歧,只求6月份的大选能够获胜呢?”
上帝呀,共产党拥有一种可怕的凝聚力。只要他们能够利用好,他们便所向披靡。
王潇左手拿着话筒,右手翻过了自己刚看完的一页文件,平静道:“那就提醒共产党员们,让一位虚假的党员打着共产党的旗号上位,就是在消耗公众对共产党的信任,会彻底毁掉共产党。为了保证党的纯洁性,他们必须得站出来战斗。李鬼代替了李逵的话,李逵又该如何立足?”
电话挂了,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脚步声响起了,空气中漂浮着伏特加的酒味,王潇头也没抬:“谁灌你喝酒了?弗拉米基尔还是尤拉?”
她离开餐厅的时候,男士们的酒席还没有散。
酒味靠近了,王潇抬起头,认出来人的脸,略微诧异地挑高了眉毛:“是你?”
尤拉抬起了胳膊,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动作,说话有点含糊:“抱歉,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无意让你痛苦,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
像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藤椅上,离王潇差不多足有5米远。
如果不是还有酒气飘过来,王潇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种送客的姿态,让尤拉心中生出了烦闷,所有的情绪似乎在这瞬间直接膨胀爆发了。
他脱口而出:“如果是我呢?我说如果你先遇到了我,那么你也会像对待伊万一样对待我吗?”
面对王潇错愕的眼神,他迫不及待地强调,“不要说你对我没兴趣,我感受的到,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感受到。”
上帝呀,他在说什么荒唐的话,他发誓,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这种鬼话。
但是酒精总是能够唤醒人心中的魔鬼,让人胆大妄为。
他本以为自己期待王的无视,毕竟每一次和她的对话,她都能气的他直跳脚。
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找气受呢?
可王真的无视他了,强烈的痛苦又几乎要摧毁了他。
原来他一直期待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是嘲讽的戏噱的捉弄的,不怀好意的,带着调戏意味的,也无所谓。
因为起码证明,她在关注他。
这是事实,他不允许她否认,她对他有兴趣。
王潇没有否认,反而点点头,君子坦荡荡。
在尤拉心中生出隐晦的窃喜时,她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对我有性吸引力的男人多了去,难道我要一个一个上一遍吗?”
如此粗鲁的语言,是任何一位淑女都无法说出口的。
她不是春风细雨的淑女。
她只会让尤拉面红耳赤。
酒壮怂人胆的男人已经快被酒精烧起来了,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伊万可以,我不可以?”
他敢对着上帝发誓,当初他比伊万更受女同学的欢迎。
王潇差点没翻白眼,你心里有点数没有?你一个人间ETC,主打抬杠的家伙,竟然还问为什么?
她语气诚恳:“因为我说一不二,我不喜欢被反驳。伊万从不反驳我,伊万只会肯定我赞美我,永远提供给我充足的情绪价值。”
尤拉张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的窗户开了,飘出了电视机的声音,是BBC出品的六集迷你剧《傲慢与偏见》,从大人们的宴会上逃出来的少男少女们正在嬉笑着看录像带。
电视剧的对话给了尤拉灵感,他迫不及待道:“一开始,达西先生对伊丽莎白出言不逊啊,并不妨碍后来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柳芭向来跟影子一样,陪在王潇身边,听到这,保镖小姐只想捂住自己的脸。
上帝呀,后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种童话的统一收尾词,他竟然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王潇都笑了起来。
真的,人长得好看的时候,傻乎乎的都挺可爱。
看看面前这个眉眼秾丽,面色酡红的男人,是多么的可爱。
可爱的让人想直接摧毁他。
王潇笑得眉眼弯弯:“所以达西和伊丽莎白的故事是言情小说呀。”
窗外的积雪似乎都化成了水,兜头浇在尤拉的脑袋上,他浑身一个激灵,简直要清醒过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露出了哀求的神色,小声嘀咕:“让我待一会儿吧,求求你,让我待一会。”
他太痛苦了,强烈的痛苦已经要压垮他。
他曾经看过华夏的一个说宗教的故事,说修行得道的高僧身上自带能量,人们只要靠近他,就能够接收到他散发出来的温暖的能量,会感觉非常舒服。
他认为王潇就是这样的人,靠近她,能够让他的心灵得到安慰。
王潇左手往前伸,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又不是她家,她还能限制他的行动不成?
尤拉靠在窗户边上,莫斯科的春天迟迟不来,连窗外盛开的铃铛形状的雪滴花和紫红艳丽的番红花都没办法点亮他的眼睛。
《傲慢与偏见》台词还时不时的飘落过来,听在此刻他的耳中,对他而言,已经从甜蜜变成了折磨。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那么,你们会招待苏联的总统吗?我的意思是苏联的最后一任书记戈·尔巴乔夫。”
王潇惊讶地抬起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突然间说这个?”
没头没脑,毫无逻辑。
尤拉总不能说他是随便找的话题,只好又硬着头皮找补:“你们招待了久加诺夫,难道不招待苏联的最后一任书记吗?你们应该感激他,所有的外国人都会感激他。”
就像所有的苏联人都会憎恨他。
王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追问:“他要去华夏吗?他去华夏干什么?我还以为他会留在俄罗斯参加总统竞选呢,起码当个顾问之类的。”
尤拉摇头,因为醉酒,这个动作让他的脑袋昏眩,他不得不停了停才开口,声音更加含混了:“有个朋友告诉我,他想去深圳,他想看一看华夏是怎么搞经济改革的。”
1986年,这位苏联最后一任总·书记上任的时候,也大刀阔斧搞起了改革。
但悲剧的是,他失败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要如何在保持原有体制的同时,搞市场经济改革?
不亲眼看到了,他都没办法获得内心的安宁。
王潇不以为意:“就为了寻找这个答案?他就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失败的?”
尤拉点点头,难得露出了一点同为改革者的惺惺相惜。
他不喜欢戈·尔巴乔夫,但后者的失败让他心生恐惧,他害怕也会步入失败的后尘。
王潇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漫不经心:“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也许不需要去深圳,我就可以给出一条答案。”
尤拉像被打了一针鸡血一样,原本的颓唐痛苦都暂时被风吹散了,他的眼睛开始有亮光:“答案是什么?”
“他错了,他搞错了顺序。”
王潇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所有成功的改革者,第一件做的事情都是集权,把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上。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包括西方,比如说罗斯福新政,他在推出新政之前,首先做的就是大权在握。”
她向后仰了仰脖子,靠在老板椅上,姿态悠闲,“因为改革的本质就是重新分配权力和利益,它必然要侵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既得利益者是绝对不会愿意跟你商量的,他们会竭尽所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个时候,如果你没有牢牢把握住权力,你的改革绝对推不下去,手中真正掌握权力的人,会想方设法阳奉阴违,甚至公然对抗,直接毁掉改革。”
她的嘴巴往上翘,感慨万千,“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事实,强权往往带来独·裁,却也能推动社会改革,让社会氛围更加松弛,思想更加包容。这二者的顺序却不能颠倒,否则就会造成像戈·尔巴乔夫先生改革那样的灾难。”
尤拉再一次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能够从王的口中轻松听到独·裁这个单词。
一种隐晦的民族自尊心让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也是这样先独·裁的吗?”
王潇笑了起来:“不要将他们相提并论,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们的邓先生早年就留学法国,加入党组织了,是最早的一批红军经过了抗日解放战争,又经历了战后的国家建设,战果累累,他是毋庸置疑的元老,他在党内天然具备威信。”
她摇了摇头,“巴·尔戈乔夫先生不行,名义上他是苏·共的最高领导人,但他并不被信服。因为他太年轻了,也没有真正能够拿出手,直接让所有人折服的成绩。总·书记又怎样?当年,赫·鲁晓夫都能被逼宫,被迫下台,何况是他呢?”
因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一把手,哪怕不打算改革,想坐稳自己的位置都得心狠手辣,怎么能心慈手软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性格确实能够决定命运。
她冲尤拉点点头:“好了,还有疑问吗?如果没有的话,以后就不要再喝烈酒了。”
刚才宴会提供的是葡萄酒,寿星莉迪亚自己酿造的低浓度的葡萄酒,而不是浓烈的伏特加。
尤拉的脸浮出了尴尬的神色,他曾经好几次在王潇面前表达了对酒鬼的厌恶,为此,他还挨了她的怼。
现在,喝得醉醺醺的人却成了他,他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我只是有点痛苦,我需要缓解压力。”
他真的明白了,为什么大家会选择喝酒?
沉重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人的心头,除了喝酒放松神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
王潇抬手,抬手柳芭。
后者立刻从包里拿出了拿出了泡椒笋,这是Miss王的零食。
其实她更加喜欢吃泡椒凤爪,但考虑到尤拉估计接受不了吃鸡爪,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竹笋递上去。
尤拉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刺激的气味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上帝呀,这都是什么可怕的魔鬼的食物。
王潇却笑了起来:“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清醒了?”
尤拉气急败坏:“不,我需要的是放松。上帝呀,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放松?”
王潇老神在在:“放松什么呀?问题解决了吗?问题都没解决,你怎么好意思放松?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放松逃避,而是迎头直上。”
倒霉的尤拉已经辣得怀疑人生了,他骂骂咧咧地在屋子里找到了一罐可乐,才刚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灌下去。
王潇看他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红成了大虾,笑出了声:“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以后都不要再酗酒,懦弱的人才会酗酒。”
她看着尤拉,最终还是善心大发,“还有,不用纠结了,你对我没意思,我并不长在你的审美点上,你只是在羡慕嫉妒伊万诺夫而已。伊万诺夫、弗拉米基尔还有你,你们本来齐头并进,现在他们都在往前走,你却停留在原地彳亍彷徨迷茫。这让你感到恐惧,所以你想走捷径。所有的杜洛瓦都想拥有一位玛德莱娜。”
尤拉的脸涨得更加红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莫泊桑笔下的俊友杜洛瓦,但他必须得承认,他的野心也想让他拥有一位玛德莱娜,那个能够帮助他鞭笞他进步的女人。
可自认为是绅士的自尊心,让他不得不又开口强调:“王,你不要妄自菲薄,你魅力四射,你对所有人都具备强烈的吸引力。”
王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微微笑:“哦,是吗?我更加喜欢你继续夸我可怕。”
她抬眼看向窗外,“亲爱的普诺宁先生,你害怕到驻足不前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有事请进来说吧。”
尤拉吓得跳了起来,伏特加带来的醺醺然彻底烟消云散。
上帝呀!弗拉米基尔在外面!
那岂不是说,他刚才所有的话都被弗拉米基尔听到了。
尤拉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弗拉米基尔进屋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税警少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亲如手足的朋友,“还不滚出去!”
他确实不介意王潇拥有情人,就像叶卡捷琳娜大帝情夫遍地一样,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节。
但他绝不允许尤拉是这个情夫,因为这会破坏他们朋友之间的关系。
王潇笑着摊摊手,姿态惬意地新走进屋的男人:“那么,你呢?先生,你想要跟我说什么?还是寻找什么答案?”
普诺宁要比尤拉自在的多,但也谈不上多轻松。
他坐在藤椅上,做出了交谈的姿势:“王,我需要跟你聊一聊,关于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多悲哀啊,他虽然贵为税警少将,但因为他本身算是一个正直的人,并不热衷于贪污腐败,所以他没有能力养顾问,或者更具体点讲是幕僚。
在碰上关乎未来的规划时,能够坐下来跟他商量,帮他出主意的,他想了半天,居然只能找出一个王。
被高看一眼的王潇笑了,伸出手来:“这么严肃的问题,起码值得一份冰淇淋,先生,你得拿冰淇淋来交换。”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又折回头。
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陪伴在他身旁的莉迪亚端着盘子,里面放着一份冰淇淋,还有盘挞。
王潇微微挑高了眉毛,冰淇淋还好说,盘挞在莫斯科算是新鲜事物。
主人的招待,有心了。
普诺宁从妻子手上接过盘子,亲自放在桌上,做了邀请的手势:“请尝一尝吧。”
然后他冲妻子点点头,“莉迪亚,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房门合上,他才开口说正事:“王,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寻求外放?我的意思是,去地方上。”
按照苏联的传统,正宗的接班人都要经过地方和中央的双重磨砺。
其中,主政一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只有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才可能进入中央的视线,被选为接班人培养。
按照这个流程,鲍里斯·涅姆佐夫比他拥有更多的优势。
因为他从军队到中央,没有任何地方执政的经验。
可自由派的鲍里斯·涅姆佐夫已经当了好几年的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
王潇舀着冰淇淋,笑了起来:“弗拉米基尔,你这么信心十足?坚信总统能够连任?尤拉还吓得在酗酒呢。”
普诺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我是对你有信心,你押的注,一定会赢。”
王潇摇摇头,眉眼含笑:“不,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好像不太了解商人。一半,只要有一半的胜算,商人就敢压上所有的筹码。”
她身体往后倾,靠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少将先生,你还希望听到我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俊友》是莫泊桑的小说,讲真,玛德莱娜很牛。我小学时第一次看,很震撼,觉得这个姐姐真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