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命都很苦:暗夜危机
普诺宁也是命很苦的样子。
废话!谁出了好几天的差,好不容易回来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顶着一脸沧桑疲惫又跑来给人擦屁股?
税警少将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发出灵魂呐喊:“你们但凡肯听我一句劝,夏天就把婚给结了,还会有这么多事吗?”
一个比一个犟,一个都不肯听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弗拉米基尔,你也会这么天真吗?即便我和王结婚了,他们也会找其他借口。比如说,我们做的是外贸生意,资金来源就是国外!”
普诺宁一噎,旋即又把眼睛瞪回去:“那也比你俩现在被现成的理由卡着强!”
尤拉已经快疯了,这两个他还没劝好,结果现在又来个拱火的。
他绝望地呐喊:“弗拉米基尔,你来干什么?”
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结果王潇先怼他了:“弗拉米基尔不来,让你来吗?你来有什么用啊?你还跟在科赫屁股后面呢,结果人家捅我们一刀子,你不仅连个屁都不放,甚至连事先打声招呼都不肯。你是我们的朋友吗?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生死仇敌!”
尤拉是不知道窦娥冤,否则肯定要说莫斯科看不到结束的冬日的漫天风雪,全是为他下的。
他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帝啊!我亲爱的朋友,您究竟拥有怎样一种崇高的精神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人家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是没把你当成他们的人啊。即便如此,你居然还能够坚定信念,第一时间冲出来,阻拦你真正的朋友。您可真是伟大到忘了自己!”
莫斯科10月夜晚的风凉得下一秒钟就能风吹雪,可是风再凉,也比不上王潇的话让人心凉。
尤拉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还是普诺宁嫌他们吵,直接开口喝止了:“好了好了,要不要等你们吵完了再进去?”
丘拜斯的办公地点是白宫,或者更准确点儿讲它的名字叫俄罗斯联邦政府大楼,但不管是哪个名字,都不能改变它两年前,在同样的10月天,惨遭炮轰的悲催历史。
好在即便俄联邦财政紧张,政府还是拨出了预算,于去年开始对白宫的修缮。
此时此刻,它周围竖起了高墙,显然防护严密。
只是在路灯和探照灯的照射下,白宫大楼墙壁上的弹坑依旧清晰可见,似乎在无声地提醒人们:伤痕一旦造成,就永远不可能真的恢复原样。
与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大楼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人举着招牌抗议国家私有化政策,取而代之的是严密的安保措施。
进去的人必须得接受严格的安检。
得亏俄罗斯也讲人情世故,普诺宁的这张脸还是够用的。
由他带队,安检只是走了个流程而已。
出电梯门的时候,王潇突然间回头看了眼尤拉,意味深长道:“你可长点心吧,别再被人当枪使。”
尤拉瞬间面皮发紧,在日光灯下显出了可疑的红色。
他下意识地抗议:“喂,Miss王!”
然而这一回连普诺宁都不赞同地摇头:“好了,尤拉,有什么回去再说。”
联邦政府大楼内部的修缮痕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无所遁形。新刷的墙面试图掩盖弹孔,但在某些角落,仍旧能清楚地窥见水泥修补的粗糙轮廓。
可见,政府预算确实紧张,官员们也不愿意把钱花在自己的办公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消毒剂和陈年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息。
衬托得匆匆而来的秘书小姐身上的香水味愈发浓郁。
可惜长时间的加班却让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垮了不少,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她客气地同普诺宁打招呼,然后表达了歉意:“先生,抱歉,丘拜斯先生现在有客人。”
普诺宁彬彬有礼地冲她行了个礼:“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待。是我冒昧了,没提前预约就过来打扰。”
秘书小姐疲倦地笑了笑,伸手示意众人跟着她,进了旁边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除了靠门的方向,其他三个方向都贴墙摆着沙发,但是屋里的三个人都没坐,而是站着,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看到门开了,三人集体抬起头,眼睛比房里的灯泡还亮。
但看到来人的脸的时候,他们又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反倒是伊万诺夫认出他们,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你们怎么在这儿?丘拜斯先生见的不是你们吗?”
会客室里的人是谁呀?他们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刚碰过面的三位银行家——革新商业银行的弗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阿尔法银行的米哈伊尔·弗里德曼、俄罗斯信贷银行的瓦列里·马尔金。
马尔金揉了下鼻子,悻悻道:“我们的副总理阁下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见我这种小人物?”
维诺格拉多夫喊了他一声:“瓦列里!”
然后才向伊万诺夫解释,“阿文先生来了,丘拜斯先生正在和他说话。”
阿文先生是谁?
彼得·阿文,曾经出任过盖达尔政府的部长,目前的身份是阿尔法银行的总裁,他也是丘拜斯的朋友。
伊万诺夫立刻恭维三人:“想必阿文先生出马,三位一定能够心想事成。”
三人脸上立刻浮出了笑意,表达了对他的感激:“伊万诺夫先生,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对了,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之前他们确实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碰了面,可是当时三人正忙着跟那个又臭又硬的科赫吵架,根本没顾上询问伊万诺夫是去干什么的。
伊万洛夫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明了来意:“资格,他们说我没有资格参加尤斯科公司的拍卖。我需要纠正他们的错误。”
空气像是被点了定身的穴道,尴尬地停止了流通。
三位银行家面上都浮现出了微妙的神色,情绪之复杂,嗯,来一位微表情专家的话,绝对可以滔滔不绝地写上一篇论文。
最后还是阿尔法银行的弗里德曼主动伸出手来:“祝你好运,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先生。你知道的——”
他示意自己和同伴,“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尤科斯公司,而是公平竞争。我们不惧怕与任何人竞争,只要是公平公正的竞争。因为只有公平的竞争,由市场说了算,我们俄罗斯的未来才有希望。”
“当然!”从进门之后一直都是点头寒暄,没有说话的普诺宁,此刻突然间开了口,“看看你们,看看今晚坐在这儿的所有的人,有你们在,有无数像你们一样的人在,俄罗斯的经济无论如何都会比以前好。”
他伸手指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俨俨的夜色如泼落的残墨,粘稠地裹着整个世界。
普诺宁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因为换做以前,绝对不会有任何经营者像你们这样,为了企业的前途,三更半夜也在外面奔波,在政府大楼之间来回跑,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奋斗。”
原本不怎么想和税警少将打交道,只朝对方客气点头的银行家们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肯定,瞬间红光满面,连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当然,他们才不是那种只会等靠要的计划经济的蛀虫们。
他们是市场经济的宠儿,他们会奋斗,一直奋斗,为了事业奋斗到停止呼吸的那一秒!
会客室的气氛瞬间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骄傲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普诺宁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有如此勤奋的商人和官员在孜孜不倦地努力,俄罗斯经济没有理由比以前更差。
王潇跟着微笑,心中却叹气:那可未必。
有种说法叫做:不怕你懒,也不怕你笨,最怕你又勤快又笨。
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的话,勤奋的人只会破坏得更严重。
好在助理的到来,打断了普诺宁的演讲,否则,王潇都害怕自己听着听着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助理们拎着大包小包而来,包里装的是咖啡和三明治以及蛋糕。
伊万诺夫立刻热情洋溢地邀请会客室里的众人品尝:“先生们,请一块儿吃吧,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空气里弥漫着热咖啡的浓香和三明治的肉香以及蛋糕的甜香,它们交织在一起,在这样一个清冷的10月天的夜晚,能够把人的馋虫从灵魂深处勾出来。
“上帝呀!”维诺格拉多夫接过了咖啡和三明治,发出深深地叹息,“亲爱的伊万,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其他两人也不客气了,同样伸出手:“上帝啊!和你这样善良又品德高尚的人在同一个拍卖场上竞争,是我们的荣幸,也是尤斯科公司的荣幸。”
助理眼明手快地给大家分发了夜宵,然后悄无声息地冲王潇点点头。
这就是说,这栋楼里头,正在加班的公务员们都收到了这份夜宵礼物。
谢天谢地,现在俄联邦政府的公务员们也遵循了苏联时期,来办事的人得给他们带礼物的习惯,没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想法。
否则这么多咖啡和点心,还真不容易送出去。
享受美食,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放松,尤其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
食物的香气在会客室里流淌,咀嚼声、交谈声和咖啡杯碰撞的声响,驱散了所有的拘束。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惜这份建立在咖啡因和糖分上的温情款款,过于薄弱,没能坚持五分钟,就被尖锐的争吵声撕破了。
隔壁房间传来了愤怒的吼声:“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你太固执了!这是非常时期!任何一家正常的银行系统现在都不会有足够的流动性现金!你定的规则根本不是拍卖,是赤裸裸的分赃!你口口声声的改革、市场,最后就是搞这一套?这和苏联的计划分配有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一批分蛋糕的人!”
“区别在于我们至少还在努力建立规则!而不是像你希望的那样,为了眼前方便,亲手把规则撕碎,把整个国家推回恶性通胀的地狱!”
丘拜斯的反驳比客人的怒吼声更高,“现金!必须是现金!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能让俄罗斯再经历一次1992年的噩梦!你走吧,彼得!”
主人下达了逐客令,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彼得·阿文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盖达尔政府的前部长、现任银行总裁脸色铁青,精心打理的头发都似乎变成了鸡窝。
他看也没看会客室里的众人,径直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头也不回往前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在空气里回荡:“你会后悔的,阿纳托利。你正在亲手葬送改革的最后一点信誉。”
原本在走廊上喝咖啡,顺带活动一下僵硬的脖梗和腰背的公务员们面面相觑。
会客室里更是一片死寂。
咖啡的香气还在,点心的甜腻感却仿佛变成了喉咙里的黏腻。
三位银行家的脸色瞬间铁青。维诺格拉多夫的眼神阴沉得仿佛能能滴出水来,马尔金颓然地靠回椅背,似乎被抽干了力气。弗里德曼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彻底消失,只剩下几乎压垮了他的挫败和绝望。
但是已经没有谁有空关注他们了。
秘书小姐带着满嘴的咖啡香匆匆而来,再一次冲普诺宁点头:“先生,请跟我来。”
看着王潇等人跟着一道站起身来,秘书小姐也没说什么,只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的脚步声像是惊醒了三位银行家,后者赶紧起身,胡乱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咖啡,将三明治往嘴里一塞,匆匆忙忙地追下楼去。
如果阿文先生都没办法说服丘拜斯,那他们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磨下去,必须得赶紧想其他出路。
丘拜斯哪怕没喝上咖啡,他的命也同样很苦。
别看他是第一副总理,是大名鼎鼎的俄罗斯私有化之父,大晚上的也捞不着觉睡,还得吭哧吭哧地在办公室干活。
同彼得·阿文的争吵获胜,没有让这位40岁的第一副总理兴奋,反而像抽走了他强撑着的精气神,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疲惫不堪。
他主动冲普诺宁点点头,说话声音都低沉:“那么你呢?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这么晚过来,也是想当说客,要拿短期债券当保证金吗?”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普诺宁直接否认,“我又没疯。政府发行债券的目的是为了收拢资金,为了控制通货膨胀,为国家建设筹措资金。政府拍卖企业的目的,也是为了筹措资金。如果能拿债券代替现金参加拍卖,那之前发行债券还有意义吗?”
忙了半天,最后政府到手的就是一堆自己发行的债券。
那政府图什么呢?用国家财产去购买自己发行的债券?它真想要的话,不会自己再发行吗?
丘拜斯露出苦笑:“看,我们的税警少将都明白的最基本的经济学道理,我们的银行家还在胡搅蛮缠。”
他们不是不懂,是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他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普诺宁微微笑:“现金,我们的政府预算需要现金。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把现金给你带来了。”
他侧开身体,露出了伊万诺夫,然后伸手帮忙介绍,“我亲爱的阿纳托利,这就是你要的现金,3.5亿美金的现金。”
伊万诺夫冲他点头:“您好,丘拜斯先生,深夜来访,打扰您了。可是科赫先生告诉我,我参加拍卖的资质有问题。我想这其中是不是存在了什么误会?”
丘拜斯的后背往后倒,靠在了老板椅上,似乎这样椅子就可以为他分担肩头的重担。
他看着伊万诺夫,虽然疲惫到了极点,却仍然坚定地摇头,“不,我看了科赫先生的报告,没有误会。”
他摇摇头,视线重新落回伊万诺夫的脸上,“你的资金来源很可疑,我们没有办法相信它符合最终受益人穿透原则。”
普诺宁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阿纳托利,你说的这个原则我也看过了,太模糊了。所谓疑罪从无,你们不能因为仅仅是怀疑,就剥夺一位优秀的商人参加国家财产拍卖的资格。”
他身材高大,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办公桌上,无形地向副总理施加了压力,后者不得不挺直脊背,看向他:“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政府有权对存在洗·钱嫌疑的账户强制冻结30天。”
丘拜斯的言外之意是,到目前为止,政府没有冻结五洲集团的账户,已经是额外开恩。
可是普诺宁怎么会接受这种威胁?
他瞳孔微缩,盯着丘拜斯,一字一句道:“我也高度怀疑梅纳捷普银行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需要好好调查。”
丘拜斯拉下了脸,声音冰冷:“先生,我得提醒你,拍卖和税警部队没有关系。”
普诺宁好整以暇:“保证拍卖的公平公正,也是内务部的职责之所在。”
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王潇可以肯定,两人对上的视线能激发出电光,正在噼里啪啦作响。
普诺宁看着对方:“我不明白,阿纳托利,你要现金,伊万诺夫已经拿来了现金,都是真金白银的现金。如果非要揪着资金来源不放的话,霍多尔科夫斯基问题只会更多。”
他目光锐利,“他的资金来源更经不起推敲。他从事过什么生产经营活动吗?没有!从共青团时期,他干的就是将账面卢布变成实际卢布的活。他从来没有创造过任何财富,他向来只会钻体制的空子。”
他提醒丘拜斯,“请不要忘了,共产党下落不明的资金还说不清楚呢。你别忙活了半天,反而是在替共产党干活。”
丘拜斯一开始只是面皮紧绷的跟岩石一样,脸色铁青,听到这儿,他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普诺宁的话:“不会的,你我心知肚明,苏维埃不喜欢犹太人。”
别看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苏联时期,就是共青团的宠儿。
但他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尽管他成绩优异,人缘极好,但他申请去并不算热门的兵工厂,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苏共不喜欢犹太人,一直提防着犹太人,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霍多尔科夫斯基之所以能够在苏联时代经商,还混得如鱼得水,不过是苏联主流从来都不把商人当成什么有前途的职业,成为党政干部,才是大家眼中的康庄大道而已。
“但他不会搞生产经营。”普诺宁强调,“也许他擅长倒卖各种许可证,但他绝对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起生产。上帝呀!”
他忍不住抱怨,“阿纳托利,我认为你们把这些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重要企业交给银行家,是毫无保障的冒险。”
看看那些银行家吧,他们前脚忙着炒卢布-美元赚大钱,后脚又忙着炒政府短期债券;哪里能够沉得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搞企业生产经营。
丘拜斯不耐烦道:“弗拉米基尔,你这是在戴有色眼镜看人,你怎么就知道霍多尔科夫斯基不行呢?他和你的朋友一样,同样年轻,富有活力,同样讨喜,同样擅长交际。事实上,他在尤科斯公司的关系非常好,他非常了解尤科斯公司,否则他也不会积极争取参加尤科斯公司的拍卖。”
他知道有声音在诟病他们,说他们是在随心所欲地为国家财产挑选新的主人。
哈,这种毫无我根据的推测是多么的荒谬。
事实上,每一个参加拍卖的人都经过了他们精心的挑选。
他们在竭尽所能,为俄罗斯最重要的国家财产挑选最合适的新主人。
好确保企业到了新主人的手上,不会引起企业内部剧烈的反对,导致可怕的罢工等恶性事件的发生。
普诺宁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关系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掮客永远不能代替真正的经营者。阿纳托利,我只是请求你公平公正,给真正的企业经营者一个上场参加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伸手指着伊万诺夫,“他有经营石油企业的经验,有引进外国先进技术的经验,他应该有资格进拍卖场。”
“弗拉米基尔!”丘拜斯面色阴沉地打断了他的话,“注意您的身份,您这样的举动很让人怀疑,你们之间存在桌下交易。”
伊万诺夫还没开口反驳,普诺宁先点头又摇头:“不,先生,您说错了,我们是桌上交易。如果他能够成功拍下尤科斯公司,那么,税警将会进驻尤科斯。”
他意味深长道,“你们急着为政府预算找资金,所以眼睛只盯着一锤子买卖。我不行,作为税警的负责人,我得确保我们能够准时足额的收上税来。”
干了这几年,他也不得不承认,在俄罗斯抓税务,只能抓大放小。
鉴于国内百业萧条的现状,他能抓的就是一个出口,一个入口。
入口的是关税,出口的自然是能源和矿产的出口税。
只要抓住了这两点,那么,哪怕国内的其他企业收不上税来,国家的财政也不至于崩溃。
普诺宁再一次强调:“我没有其他要求,我也不要求保送,只要求给商人们一个正常上场参加拍卖的机会而已。”
丘拜斯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面部肌肉僵硬得堪比大理石。
办公室里的钟一点一点地往前走,滴答滴答的声响让每个人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皱眉,要张嘴说话的时候,目光突然间扫过了什么,一瞬间,面容又冷肃起来:“不行,我们不能给来源不明的资金下通行证。”
普诺宁拔高了嗓音:“阿纳托利!”
可惜下一秒钟,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压住了他的怒吼。
丘拜斯接了电话,只一句话的功夫,他便脸色大变,连声答应:“好的,我马上过来。”
然后他一手挂电话,一手拽住伊万诺夫,声音急促,“快!跟我走!”
普诺宁还想再追问,到底什么事?
丘拜斯已经吼出声,“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得马上走。”
然后办公室里的人就看见普诺宁瞬间跟浇上的水泥一样凝固了。
他匆匆丢下一句:“在这儿老实呆着,不要乱跑。”
就跟丘拜斯一道,一路跑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的门,普诺宁才想起来喊了一句:“尤拉,你傻愣着干什么?快点!”
被点名的人,这才“哦哦”的往门口冲。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到底又怎么了?
王潇走到办公室的窗户面前,朝外面张望,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丘拜斯会在最后时刻又坚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因为他的窗户对面,就是俄共的办公大楼啊。红色的五角星标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丘拜斯特地选择了这样一间办公室,用抬眼可见的红星来鞭策自己:努力努力再努力,坚决不能让俄共卷土从来。
所以他不能放弃霍多尔科夫斯基,和他背后代表的选票。
秘书小姐匆匆来了,招呼被丢下的客人们:“女士们,先生们,请跟我来。”
大家赶紧抬脚。
这可是国家副总理的办公室,他们留在这儿,如果丢了点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他们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秘书小姐将大家又重新带回了会客室。
看在刚刚下肚的咖啡和点心的份上,她还特地给他们拿来了毛毯,好让他们能够在这里凑合着过一晚。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顾不上嫌弃条件简陋,他们心中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伊万诺夫跟王潇咬耳朵:“你说会是什么事?该不会是?”
他没有说出口自己的猜测,但是王潇已经心知肚明。
能够让国家第一副总理和税警少将以及内务部实际负责人都惊慌失措的事情,放眼全俄罗斯上下,也捋不出几件来。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出事了。
虽然在王潇的记忆中,真实的历史上,这位总统阁下活得还挺久的,起码千禧年的时候,他仍然还活着。
但历史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心脏病发,没抢救回来,对于一个常年患着心脏病,还酗酒成性的病人来说,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都没有办法打包票,他今晚不会出事。
她伸手用力搓自己的脸,内心深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老奸巨猾的欧美资本都选择这个时候退避三舍,绝不沾染俄罗斯的财产拍卖,起码明面上都不下场。
就是因为人家谨慎啊,认为没必要冒险,就绝不伸手。
可是自己不行,贪婪让她无法收回手,富贵险中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必须得支持弗拉米基尔。”
按照俄罗斯的法律规定,一旦总统猝死,那么顺位第一继承总统职务的,是总理。
他们没和这位总理打过多少交道,做生不如做熟,拱普诺宁上位的话,显然会更好些。
况且这一回的车臣战争虽然只持续了半年多点的时间,在老百姓心目中造成的震撼性有限,但上了战场的军方并不这么想。
普诺宁指挥内务部开展的几次斩首行动,以及他在人质危机事件中展现出来的果决狠辣,很让他得军心。
他获得部队支持的概率,不会比总理小。
为了防止会客室里装了窃听器,两人抱在一起,咬着耳朵低声细语商量着后续行动。
两人越商量越绝望。
到最后,王潇都想跪下来求各路神仙保佑,让总统好好活着吧。
比起普诺宁,她更加愿意跟这位虚弱的总统打交道。
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并不想迎接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