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该收手了:你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1995年10月,俄罗斯的政治格局已然成型,呈现出多派系的割据状态。
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五派系,分别是自由改革派、俄共为首的左.翼势力、地方诸侯、红色厂长以及强力部门。
自由改革派呢,顾名思义,就是拥护西方民.主自由主义,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大亨们,是典型的代表人物,他们是支持克里姆林宫的总统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改革派内部就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矛盾。
比如说这一回,卡着伊万诺夫不让他上拍卖场的,乃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代理主任科赫。
他是丘拜斯的铁杆下属,算俄罗斯私有化进程的最重要的具体执行者之一。
他给出的拒绝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俄罗斯拍卖油田和矿山的行动,不允许外国人参与。
因为它们是重要资产,是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的存在。现在俄罗斯新生的资本,没有能力对抗强大的外国资本。
为了保护俄罗斯的经济命脉,政府必须得出面来阻止大人入场小孩局。
伊万诺夫皱眉毛:“我们存入银行的保证金没有任何问题。”
钱这种东西,不管最初的来源是什么,只要多过几次手,它就会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模样。
王潇在年初组建的金融团队,就是具体操作这些工作的人。
对俄罗斯混乱的金融系统来说,他们的工作足够让这笔钱纯洁无垢。
助理苦着脸:“我们解释了,可是科赫先生固执己见,非得说它不符合拍卖规则,是外资。”
这位国家管理委员会的代理主任,明明才34岁,却固执的堪比84岁,完全油盐不进。
莫斯科的10月份,夜晚照样来得迅猛。天色已经不早,可是不管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跑回去休息。
他俩连商量都不用商量,直接指挥司机去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
莫斯科的夜晚,即便治安不好,也不影响它的灯火通明。
尤其梅纳捷普银行门口,停满豪华轿车。身穿貂皮大衣的经纪人,手持加密卫星电话,同电话另一头的人,急促地交谈。
对面的阿尔法银行同样亮如白昼,电子屏滚动着卢布汇率和石油期货价格。私人银行的服务比以前确实好了很多,那怕大晚上的,窗口仍然开着,人群在寒风中排队忙着购买国家短期债券。
这是莫斯科现在最挣钱的投资。
彼得罗夫卡街的普希金咖啡馆又是另一派景象。
透过落地窗户,伊万诺夫辨认出了坐在里面的两位银行家。
因为刚好前面是红绿灯,车子停下的间隙,眼睛跟夜猫子似的尼古拉还认出来了,这两人之间桌子上摊着的是股权结构图。
银行家也配了保镖,同样是kgb出身,敏锐的很,已经捕捉到了窗外的视线,警惕地瞪着他们。
伊万诺夫索性在车窗里面,冲他们挥了挥手。
窗户他是不敢打开的,省得一颗枪子儿突然间冲进来,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绿灯亮了,司机继续往前开。
到了工人聚居区,繁华降落,破败的赫鲁晓夫楼的窗口透出了昏黄烛光。
不知道是电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这一片区又停电了。
路灯下,墙壁涂鸦“丘拜斯=窃贼!”的旁边,贴着传单——停止拍卖国家血脉!。
这应该是俄共的手笔。他们正在为12月份要举行的国家杜马选举造势。
赫鲁晓夫楼的窗户开了,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探出了半个脑袋,大声朝外面吐痰。
他的痰液落在前面呼啸而过的豪华轿车上时,他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司机不得不赶紧转换了车道,生怕下一秒钟就轮到自己的车子遭殃。
好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并不遥远,车子又转了一个弯,抵达卢比扬卡广场,停在了灰色的大楼面前。
这栋原先隶属于苏联国家计委的大楼,新古典主义立柱上此刻悬挂双头鹰徽章,昭示着它早已转换门庭。
可惜它能够分配的,仍旧是苏联的遗产。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钟,站在楼底下,他们依然能够看到四间办公室亮着灯。
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工作有多忙,由此可见一斑。
大楼门口同样热闹,身穿着棉质工装和皮夹克的工人们站得密密麻麻,手上举着“别卖我们的面包”标语牌,沉默地和入口处的内务部士兵对峙。
就像莫斯科的每一次游行示威一样,他们之间没有爆发暴力冲突。
持枪巡逻的士兵们甚至没有额外多关注他们,只探照灯在他们的头顶扫来扫去,将他们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助理在前面客气地开路,示威的人群机械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仿佛已经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动作。
没有冲突,也没有愤怒,每个人的脸上只有绝望和麻木。
刚刚换班的内务部士兵抽着烟往外走,经过举牌的人群时,丢下了一句:“没有人投拍电力公司。”
然后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举牌的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目光落在了伊万诺夫脸上。
后者立刻强调:“我们对电力公司没有任何想法,我们是来办其他事的。”
可即便这么说了,举牌的人群仍旧没有散开。
仿佛继续站在这里,才能维护住他们心中小小的希望的火光。
王潇轻轻叹气,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些工人的举动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总统批准的16家拍卖公司中,俄罗斯国家电力公司并不受青睐。
它规模过大而且背着沉重的债务,最要命的是它的体系过于复杂,体系内官僚关系错综复杂,是外人难以伸手的存在。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投资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益,不如选择能够迅速看到进账的矿产和石油
就像他们一样。
内务部士兵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并不设置门槛。
他们扫了一眼来客,感觉不像是闹事的,便直接让人上去了。
一上楼,还没有到办公室门口呢,传真机和打字机的声音便噼里啪啦地往人耳朵里钻。还有年轻的女公务员,一路小跑地拿着文件到走廊尽头的复印机前忙碌。
谁要说莫斯科政府从上到下都纪律涣散,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话,那他(她)应该来好好看一看这里的人是怎样废寝忘食工作的?
他们从来不缺少勤奋,只是经常搞不清楚究竟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而已。
助理刚想上前询问科赫主任的办公室是哪间?
旁边的办公室门先开了,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伊万诺夫看到尤拉相当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不等朋友回应,他先皱起眉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间说我没有资格参加拍卖会?”
尤拉看到他,也是一张震惊脸:“你回来了?”
“废话!”伊万诺夫不耐烦,“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资质,我为什么没有资质?是我在中央银行存的钱少了吗?上帝呀!我可是1分钱都没少。”
尤科斯公司33%将通过投资招标来落实,贷款换股份的起价是1.5亿美元。而且赢得拍卖的人还需要为公司许诺提供额外2亿美元的投资。
也就是说,参加这场拍卖的人得在中央银行存入3.5亿美元。
这可以说是政府主导贷款换股份最大的一次手笔。
尤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下意识地回头看跟着出来的国家管理委员会主任科赫。
后者一张脸写满了疲惫,瞧着简直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10岁,他显然耐心不足,没好气地点点头:“我们这位先生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尤拉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伊万诺夫到旁边去劝说:“好了,我的朋友,你已经从边列佐夫斯基手上抢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又拿到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目前能确认拍卖的公司总共才12家而已,你已经得到了两家了。”
“那又如何?”伊万诺夫惊诧莫名,“难道我坑蒙拐骗偷了吗?我是严格按照规定走的拍卖流程,价高者得,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尤拉哑口无言,伊万诺夫的身后响起了个声音:“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科赫一张脸拉得老长,“先生,我得提醒你,我是俄罗斯科学院圣彼得堡数学与经济研究所的经济学副博士。你们那种倒来倒去,一层转一层的洗钱把戏,我再了解不过了。”
他的目光扫向了王潇,相当不客气,“我早就提醒过你们,这是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只能由俄罗斯人参加拍卖,任何外来的资本都不可以。”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先生,您是在说我吗?我借钱给伊万,有什么过错?您既然是经济学的副博士,应该非常清楚一件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措这么多资金,对任何一位遵纪守法的商人来说,都难于上青天。用自己的人品当担保,去寻求外界的帮助,来度过这个难关,有什么不对呢?哦,我明白了——”
她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最大的错误是,当其他人都不相信俄罗斯政府的未来,认为在这里的任何投资都会打水漂的时候,我选择了信任俄联邦政府,信任克里姆林宫,信任我们的总统先生对未来,也信任由丘拜斯先生主导的,您亲自操刀的拍卖活动是公平公正的。真糟糕啊!”
她盯着面色愈发难看的科赫,“先生,你应该早点提醒我,你会出尔反尔,你不值得信任你!”
“女士!”科赫的脸比莫斯科的冬天都阴沉,仿佛下一秒钟就风雪交加,“这是俄罗斯的国家财产拍卖,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结果这话是真捅了蚂蜂窝了,王潇瞬间发飙:“先生,请问我哪里胡搅蛮缠了?我说的哪一句话没有道理?除非你们现在临时宣布,所有参加拍卖的人都不许融资,不许借钱,也不可以抵押贷款!”
伊万诺夫在旁边阴阳怪气:“想必科赫先生非常想宣布这一条规定吧。毕竟组织拍卖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的梅纳捷普银行有财政部做支持,不需要借钱,也不需要融资。”
科赫勃然大怒:“先生,您这是毫无依据的指控,是诽谤!拍卖是公平公正地面对每一个人的。”
“唯独不公平地对待我,是吗?”伊万诺夫毫不退让,“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绝不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科赫回头看了一眼尤拉,后者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劝说自己的朋友。
上帝啊,他也不想做这件事。
可是没有办法,俄罗斯现在的环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私有化拍卖必须得顺利推行下去。
至于每家公司真正的赢家是谁?从一开始就已经设定好了。
用王潇的话来说,就是分猪肉。
伊万能够从别列佐夫斯基手上抢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因为后者犯蠢,惹毛了克里姆林宫的总统,被默许教训了。
伊万能够得到苏尔古特石油公司,也是因为后者原本的默许的买主属于地方诸侯势力与红色厂长的结盟,而普诺宁作为强权部门的代表,强行为伊万保驾护航了。
这就相当于强权部门压了地方诸侯势力以及红色厂长一头,对于主导这场贷款换股权拍卖活动的自由改革派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但是伊万剑指尤斯科公司就不行了,因为他动了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奶酪。
就像伊万点破的一样,霍多尔科夫斯基和政府的关系非常密切。从苏联时代开始,作为最早一批经商的团干部,他就是制度的宠儿,做生意的过程中,也没受过政府机关的刁难。
哪怕苏联解体了,克里姆林宫的锤子镰刀旗换成了三色旗,霍尔多夫斯基仍然是官员们最亲密的朋友,是联邦和莫斯科政府超高利润的特许银行的领头羊。
与此同时,在1992年,他成为了盖达尔内阁的燃料能源部长弗拉基米尔·洛普欣的顾问,获得了一个类似于副部长的非正式职务。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当时不愿意放弃经营梅纳捷普银行,这就决定了,他不可能正式就职于能源部。
但他的权力一点也不小,他负责能源部的投资资金。
有这样的背景,他想拿下尤科斯公司,简直如探囊取物。
主导拍卖活动的自由改革派官员,都会帮他。
尤拉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伊万,你已经有三家石油公司了,你不缺石油公司。好了,我亲爱的朋友,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伊万诺夫冷眼看他,“我要构建大石油工业,尤科斯公司是其中必不可少的环节。我必须得有足够的油田,才能保证上下游产业链转起来。”
他满脸失望,像是不认识自己的朋友了,“尤拉,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竞争吗?你们口口声声要把俄罗斯带入市场经济,要依靠自由竞争发展俄罗斯的经济。但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你们在践踏自由竞争,你们做的事情,比最糟糕的计划经济还要糟糕!”
尤拉面皮发胀,一张脸像打翻了染色盘。
他要承认,整个拍卖活动的构想都相当糟糕,它违背了他信仰的基本原则。
谁输谁赢?是政客挑选的结果,而不是由市场竞争说了算。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俄共来势汹汹,国内国外都看好他们卷土重来。
克里姆林宫岌岌可危,他们这些新政权的捍卫者必须得联合起来,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其中,霍尔多夫斯基和他身后的力量,就是他们必须得争取的对象。一旦他没有从政府的这次改革中得到足够的好处,他极有可能会在一怒之下,直接转投俄共。
他可不是别列佐夫斯基,后者毫无根基,完全依靠讨好总统和克里姆林宫的势力立足。俄共掌权,不会有他的位置。
霍尔多夫斯基是从苏联时代就如鱼得水,叱咤风云的人物。
甚至1991年819事件中,两位苏共高层官员尼古拉.克鲁齐纳和格奥吉尔.巴浦洛夫相继跳楼自杀后,他们保管的上亿美元的国家资金下落不明。
坊间传言,就是霍尔多夫斯基帮助共产党处理了这笔钱。有人说是他代为保管,也有人说他帮忙转移到了海外。
他在政府的关系网,密密麻麻。当年,他能够在共青团左右逢源,将来他也有能力在俄共内部混得风生水起。
故而,像他这样的人,本质上不会视共产党为洪水猛兽。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得保证霍尔多夫斯基将来会站在总统这边。
那头的尤拉还在绞尽脑汁地劝说伊万诺夫,这边的科赫也在明里暗里地向王潇施压。
“女士,你可能还不太理解战略资产保护条例的详细要求。最终受益人不能包含非俄籍资本。”
他强调,“拍卖不可能等待你更换国籍以后再进行。一旦拍卖真的进行了,上法庭的话,你很有可能会失去你借给伊万诺夫先生的钱。他没有办法偿还你。”
王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换什么国籍?她才不换国籍呢。
她看着科赫,露出了甜蜜的笑,语不惊人死不休:“没关系,他把他的人赔给我就行了。”
说着,她一双眼睛盈盈秋水,脉脉含情,扫向了伊万诺夫的方向。
尤拉刚好对上了她的视线,一瞬间,心脏都被捏住了。
大概是因为电力紧张,科赫办公室的灯光也有点跳闪,像他的心跳一样,在他的耳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但诡异的是,即便这种情况,尤拉还是清楚地听见了王潇的话:“他是我眼中的无价之宝啊,有他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这个瞬间,尤拉得承认,他确实羡慕伊万这家伙了。
被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女人,如此霸道、热烈、肆无忌惮、不惜一切地爱着,是一件多么浑身滚烫幸福到要爆·炸的事情。
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缘感受到这种浓烈的爱吧。
伊万诺夫伸手拥抱王潇,乖巧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黏黏糊糊地撒着娇:“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科赫已经很长时间没休息了,脑袋上像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此时此刻,看到这种深情相拥的场景,他只觉得厌烦。
他甚至没有耐心继续捏造借口,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好了,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可以离开了。资质审核在我这儿,无法通过。”
王潇正要柳眉倒竖,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又来了一位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的女公务员。
后者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说话一板一眼:“先生,如果你们要证明自己的资金没问题,请提供资金链的全流程凭证,包括资金的原始来源、中转行记录、担保协议……”
她噼里啪啦地报了一大堆需要的文件,然后是伊万诺夫的助理身经百战,都差点来不及记下来。
王潇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提供给你们?”
女公务员面无表情:“48小时。”
呵,这就是在存心刁难人了。
现在可是1995年,没有电子办公,通讯极不发达的1995年。一份文件盖一个章子都能给你盖一个星期的1995年。
48小时将这么多文件都准备好送到俄罗斯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无疑是天方夜谭。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打算挑战这种人类极限,因为他们很清楚对方的套路,但凡跟这种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的套路。
等你辛辛苦苦准备好所有的文件之后,接待你的人会轻飘飘的来一句:哎,你怎么扫了那个什么什么文件?赶紧去补。没有它,是绝对不行的。
当你指责他们为什么不早点说的时候,他们还会像看傻子一样看你: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啊,你连基本常识都不懂吗?
伊万诺夫转头看科赫,眼睛开始喷火:“先生,您是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您不应该采用这种流氓手段。”
后者姿态仍旧强硬:“先生,这是我的职责之所在,我必须得保护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安全。”
他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请赶紧准备你的材料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伊万诺夫刚想和对方大战300回合,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来了三个人,是三位银行家——革新商业银行的弗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阿尔法银行的米哈伊尔·弗里德曼、俄罗斯信贷银行的瓦列里·马尔金。
后两者,在王潇和伊万诺夫来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路上,经过咖啡馆时,曾经看到了对方。
现在两人也是对伊万诺夫匆匆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了,然后目标直接奔向科赫:“先生,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尤拉趁机拉着伊万诺夫,想把他带出办公室。
糟糕,真糟糕,商人就是这样,眼中只有利润,忘了政治需要平衡。
可科赫也不想接待这三位银行家,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已经准许你们把钱都存进中央银行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多荒唐啊,梅纳捷普银行既是尤科斯公司拍卖的组织者又是参与者,它要求把所有拍卖的资金存在梅纳捷普银行。
毫无疑问,其他银行家们当然要抗议。
科赫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允许他们把资金存入中央银行。
他都忙死了,实在没耐心听他们提出更多的要求。
但显而易见,大晚上的,银行家们还跑过来,就是为了提出更多的要求啊。
“政府短期债券,我们希望提供政府短期债券来参加拍卖。”
科赫顿时火冒三丈,严厉地呵斥:“不行!请好好看看拍卖规则,现金,必须得提供现金。债券和股票都不可以用来当做参加拍卖的资金。上帝呀!”
他满脸不堪忍受的模样,“这是最基本的金融学常识,你们这些银行家难道不懂吗?”
办公室里瞬间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男人总爱攻击女人,说一个女人等于500只鸭子。
可事实上,在这种场合,一个男人可以等于1000只鸭子。
反正办公室里4000只鸭子吵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连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吃不消,赶紧开门,逃之夭夭。
跑出去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位银行家的怒吼:“骗局陷阱套路,政府短期债券,就是你们挖好的陷阱!”
此话怎讲呢?
众所周知,在俄罗斯,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所有的银行家都依靠卢布-美元交易来挣钱。
但是今年夏天,俄罗斯中央银行为了控制通货膨胀,强制了新的汇率“走廊”,缩小允许卢布对美元兑换的范围。
这一招,确实有效地控制了卢布的汇率,有利于经济稳定。
可与此同时,银行家们挣钱的快捷通道也被关闭了。
好在不久之后,又出现了政府短期债券。它们的利润高得惊人,年利息可以高达200%。
谁会放弃这种挣钱的好机会呢?尤其债券还是政府担保的。
所以银行家们迫不及待地进入了这个新的赛道。
可如此一来,他们手上原本的现金也被债券给套牢了。
考虑到拍卖开始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被通知的非常急促;手握大笔政府短期债券却没有办法立刻换成现金的银行家们,的确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就是政府的阴谋诡计。
政府就是在想方设法,让他们选好的国家资产的新主人之外的人,手上都没有足够的现金来参加拍卖。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银行家们的怒气。
他们在威胁科赫,如果不允许他们拿政府短期债券作为参加拍卖的资金,那么他们就会立刻将手上的债券全部抛向市场。由此引发的债券暴跌的责任,他们绝不承担。
“请便!”科赫怒气冲冲地开了办公室的门,毫无妥协的意思,“你们有你们的金融交易自由,我有我的规则!”
三位银行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阿尔法银行的弗里德曼下定了决心:“我们去找丘拜斯,他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科赫一张脸板成了扑克,仍旧是硬邦邦的两个字:“请便!”
拍卖必须得是政府引导的,他可不会轻易被这些商人裹挟。
说着,他转回头,用力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尤拉伸手盖住脸,用力搓了两下,再度跟个人间灭火器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说自己面前的这两尊大神:“好了,我亲爱的朋友们,回去吧!你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得罪的人也够多了。何苦再找更多的麻烦呢?”
然而,王潇和伊万诺夫如果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那么他们也不会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积攒起如此丰厚的身家。
不满足,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
“走,我们也去拜访邱拜斯先生吧。”伊万诺夫下定了决心,“我们的副总理先生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于说,这么晚了,副总理先生应不应该休息?
开玩笑!现在都已经到了俄罗斯的国家财产生死存亡的境地,他有什么脸睡觉?
王潇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外走。
看的尤拉都要崩溃了,不得不开口央求:“王,你是一位理智的女性,请拉住伊万。你们正在一步步走向危险的深渊,你们完全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
王潇转过头微笑,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她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来一字一句:“我亲爱的尤拉,我从小到大领会到的一个基本道理就是,你想要什么,必须得自己去争。否则不会有谁,真的把它送到你手上的。”
不争不抢,在这片土地上,就等死吧!
自由改革派为什么这么绞尽脑汁确保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利益,说白了不就是因为他是不可控因素,笼络不好,随时有可能会反水吗?
他能反水,难道自己就不能吗?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作者有话说:
早啊![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