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你是在背刺吉尔卡车厂:黑夜像巨兽
集装箱市场的生活区乱成一团,原本轻松悠闲的家园变成了可怕的战场。
被拖走的华商哭喊:“我交了保护费的,我交了保护费!”
可是谁能保护他呢?
连隔壁正儿八经的俄国老毛子,那位前大学教师,高声抗议:“宪·法规定,所有的俄罗斯公民都有权自由流动,有权选择自己愿意待的地方,有权选择居住的地方。”
警察的回应也是直接将人拖走。
在莫斯科谈法律,开什么玩笑呢?
宪·法也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旁边的人想帮助他,然而实枪荷弹将所有人都推搡到墙边,就像警察在夜店临检一样,一个个检查证件,根本不给大家动弹的机会。
一直到人被带走了,王潇才恢复自由。
她在保镖的簇拥下,匆匆穿过人群,冲到带队的警察面前:“先生,你得给我们个具体的说法,到底为什么抓人?”
身材高大的警察面无表情:“莫斯科不欢迎外人,所有外人都得离开。”
“那么你能告诉我,究竟是谁下令抓人的吗?”
警察的脸比窗外的夜色还阴郁,只简单吐出了一个单词:“上级。”
王潇耐着性子追问:“那您的上级是谁?”
回答她的是冰冷的枪口。
警察用枪托拨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海螺化石吊坠上:“与你无关,女士。”
真可惜,她有合乎规范的居住证。
但是警察仍然警告她:“我劝你最好早日离开莫斯科。女士,莫斯科不欢迎外人。”
他的目光让王潇感觉十分不舒服,后者不动声色,回敬道:“先生,我建议您对我的市场的商户们客气些。否则我不介意把官司打到国际法庭上去。”
警察的回应是嗤之以鼻,直接手一挥:“带走!”
大批的商户被押上了卡车,哭喊声一片,拼命地朝王潇喊救命。
幸存的倒爷倒娘们也都瑟瑟发抖,兔死狐悲。
对对对,莫斯科的警察抓人是常态。
但是除了去年炮打白宫那会儿,他们抓外地人外,其他时候只要拿了俄罗斯的身份,起码在集装箱市场和批货楼,没有警察会跑过来发疯。
二姐惊魂未定,她是最早一批来俄罗斯的华商,早早就在王潇的指点下买了商店,拿了莫斯科的合法身份。
但是跟着她到集装箱市场做生意的亲戚,可没有莫斯科的居住证,已经被带走了。
“王总。”她拼命往前挤,央求王潇,“你一定要救救大家啊。”
旁边人也跟着喊:“王总,你可不能不管大家死活。”
小高和小赵大声喊:“让开让开,都挡着路,还怎么去救人?”
王潇已经开始吩咐人干活:“打电话给大使馆,说今天的事。”
“立刻开始巡逻,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所有人回房间,关门,不要乱跑。”
她自己则赶紧联系伊万诺夫:“我记下了车牌号码,他们不肯说自己究竟隶属于哪个部门,也不说究竟是谁下的令。”
电话里响着机器的轰隆声。
哪怕已经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接电话,车间里机器的声响依然震耳欲聋。门缝也拦不住机油味混着金属切削的热气无孔不入的钻进来。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咒骂:“这些该死的混蛋!”
他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了,立刻打电话给尤拉,咆哮出声,“够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传来尤拉迟疑的声音:“伊万诺夫?”
“有什么事都冲我来,折腾无辜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伊万诺夫痛心疾首,“为什么你也会变成白金汉公爵那样的卑鄙小人?”
在他们少年时代第一次看到三个火枪手的故事,十岁出头的毛孩子,一个个都觉得英国的白金汉公爵牛逼,连法国的王后都敢偷。
为了见王后一面,他不惜挑拨英国国王发动战争。
这样后面和谈,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巴黎了。
可是等到他们二十岁,看到了阿富汗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们,缺胳膊少腿,甚至丢了性命,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战争究竟有多残酷。
然后那位牛逼浪漫的白金汉公爵,再回想起来,是多么的自私恶毒。仅仅为了偷人,就发动了一场战争。
去他妈的爱情,不就是裤·裆里的那点玩意吗。
尤拉莫名其妙:“什么白金汉公爵?伊万诺夫,不管我还是普诺宁,我敢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偷过人。”
“你少东拉西扯。”伊万诺夫冲着听筒吼,“集装箱市场!你们在集装箱市场抓人,害得无辜的商户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这和发动战争有什么区别?”
他喊的太狠了,胸口都针刺般的痛,“就因为没能在我脖子上套上项圈,把我当成一条狗奴役,所以就这样威胁我低头吗?”
尤拉吓了一跳,慌忙强调:“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我们是兄弟!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抓人。你不要急不要气,我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的怒火却无法中断。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焦灼和愤怒像火一样包裹着他的全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厂长气急败坏地走进来:“先生,你在做什么?你在对吉尔卡车厂做什么可怕的事?那些日本人要拆除B型线。那是1978年列宁格勒汽车展的获奖产品!””
“我在拯救吉尔卡车厂!列宁格勒已经改名圣彼得堡了,厂长同志。”伊万诺夫吼回头,“别说同外国车竞争了,诺夫哥罗德州的高尔基汽车厂生产的卡车都比吉尔卡车有吸引力。”
厂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吉尔的车子是专门为党政领导服务的!”
“你现在去拿政府的订单啊?”伊万诺夫冷笑,“你在党政领导已经没有了!即便他们还在,看到今天的吉尔卡车厂,他们也只会退避三舍。”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厂长咆哮:“伊万诺夫先生,你这样说对吉尔卡车厂不公平。是混乱的改革,糟糕的金融政策,让我们的工厂陷入了困境。”
伊万诺夫根本无心搭理他,直接接起电话。
那头尤拉给了他消息:“是卢日科夫,莫斯科的市长亲自下的令,要把非莫斯科人遣返回家乡。你放心,我已经打听集中营消息了,我会想办法找人照顾他们的。”
伊万诺夫甚至没道谢,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冲司机吼:“去雀山!”
厂长伸手拦他,白大褂上的机油发出刺鼻的味道:“伊万诺夫先生你不能走,我们的生产线不能拆除。不是发动机的责任,是油的质量有问题。”
伊万诺夫一把推开他:“让开!我现在要去救命!”
厂长一个踉跄,发出愤怒的嘶吼:“你在屠杀吉尔卡车厂!你在无视全场十万职工的性命!你竟然为了无关紧要的外人,任由日本人拆掉卡车厂!”
“无关紧要?”伊万诺夫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没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列巴和盐,来填饱你们的肚子的吗?”
他看都不看厂长的反应,大踏步走出办公室,一路冲到工厂门口。
莫斯科的黑夜如同一头饿急了的巨兽,张开獠牙,迫不及待要吞掉整个世界。
伊万诺夫正要上自己的防·弹轿车,前面车灯像巨兽的眼睛一样,直直地冲过来,停下。
车窗打开了,尤拉探出脑袋,招呼他:“伊万诺夫,上车,我们陪你一块去。”
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也摇了下来,露出了普诺宁的脸。
税警少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我的朋友,你还真是好事想不到我们,坏事第一个往我头上扣帽子。怎么?”
他的手肘撑在车窗上,完全是看笑话的姿态,“搭上了我们尊敬的市长先生,觉得靠山够硬了,可以当我们不存在了吗?”
伊万诺夫的视线毫无波澜地扫过他,现场表演了当他不存在,只同尤拉打招呼:“不必了,谢谢,我自己去。”
尤拉急了,松开安全带想要下车:“伊万诺夫,你不了解那只固执的老狐狸。他还停留在苏联时代,他像gcd一样,想想安排所有人的生活和工作。”
伊万诺夫的回答是关上车门,朝他挥挥手,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直接冲上了马路,呼啸而去。
尤拉丧失了先机,只能看着路灯下的汽车尾气,发出一声咒骂。
然后他转过头,将怒火发泄在普诺宁身上:“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来之前明明说好的,趁这个机会和伊万诺夫和好。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他?”
路灯幽暗,大片的树影盖在普诺宁的脸上,他面色青白如鬼,声音冷淡:“他以为卢日科夫的大腿,就能横着走了。天真的商人!”
尤拉恨不得一拳给他:“你越是这样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越是把伊万诺夫推出去。现在,你又搞砸了一切,你说要怎么办?”
普诺宁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伊万诺夫汽车离开的方向:“等他在外面碰的头破血流,就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了。”
夜色苍茫,莫斯科的夜晚静悄悄。
没有宵禁,街上仍然人迹罕至。
莫斯科糟糕的治安,让没有底气的市民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夜晚绝对不会在外面晃悠。
汽车一路疾驰,像安了翅膀一样,几乎是一路飞到了雀山别墅。
谢天谢地,市长先生没有选择去外地消暑,而是还留在雀山。
但即便如此,深夜造访也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
防弹轿车碾过碎石路,车灯刺破雀山别墅区的铁栅栏。伊万诺夫的皮鞋踩在露水未干的草坪上,裤脚沾着蒲公英的绒毛,急匆匆地往里走。
警卫尽职尽责地拦住了他:“嘿,先生,你要做什么?”
“我要见市长先生,立刻马上!”
警卫继拦在他前面,不让他往里走:“上帝啊先生,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连虫鸣都歇下,连知了都睡着的深夜。
伊万诺夫直接摸出10美金的钞票,塞给对方:“先生,请你帮帮忙,我必须马上见到市长,十万火急的事!”
“谁?”二楼的灯光亮了,身材矮胖的莫斯科市长出现在二楼走廊上。
他虽然年过五旬,但他热爱运动,目光依然敏锐,一眼就锁定了楼下的伊万诺夫:“是你?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伊万诺夫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条纹式样睡衣,火气更大了。
好好的夏天,本该是度假的好时光。
自己在吉尔卡车厂闻着刺鼻的机油味,忍受的灼人的热气,想方设法地挽救工厂。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鸡飞狗跳,拼命地奔跑,却被强行拖上卡车,丢到荒郊野外的集中营。
造成这一切兵荒马乱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睡觉!
伊万诺夫压不住这股怒气,甚至没有市长邀请他进屋,站在楼下就喊出声:“我不明白,市长先生,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背刺我?”
“你说吉尔卡车厂是莫斯科的工业心脏,你叫我必须让它重新跳动起来。”
“我在竭尽所能地做这件事,不惜损害我自己和合作伙伴以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如果你站在背后不仅没有支持我,反而还残酷地捅了我一刀!”
市长的生活秘书已经惊醒了,跑过来听到这些,立刻斥骂:“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诺夫?你发疯了吗,竟然对着市长说这种话。”
“我疯了也是你们逼的!”伊万诺夫受够了官腔,“吉尔卡车厂如果死了,绝对是你们的责任!天底下再也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傻瓜,居然会相信你们真的想拯救吉尔卡车厂!”
“年轻人!”市长声音威严,像夜色一样往下压,“不要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吉尔卡车厂出了什么事?进来说。”
同样被吵醒了的家庭服务员给客人端来了茶,因为来不及现磨咖啡。
她放下杯子离开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伊万诺夫。
不是因为今夜的伊万诺夫分外迷人,帅成了电影明星;而是服务员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客人。
他的衬衫前胸和下摆都沾了机油,裤脚被露水打湿了,草屑以及蒲公英混成一团,黏在上头。
上帝啊,他怎么敢这样就出现在市长面前?
他最基本的礼仪呢?
好在市长并不在意,他无视了这点小小的失礼,目光落在伊万诺夫脏兮兮的衬衫上,甚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刚从吉尔卡车厂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商人。
那些年纪轻轻就挣了大钱的新贵们,是一群在赌场里头玩乐,都不愿意碰老虎机的角色。
因为他们不能对着老虎机炫耀自己的财富。
谁会像面前这位年轻人一样,接手了卡车厂,就真的下车间。大晚上的也不休息,竟然一直忙碌到现在。
市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接手蔬菜基地的旧时光。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如此的拼命,竭尽所能要把事情做好。
所以,此时此刻,年过半百的他,认为自己应该宽容年轻气盛的新厂主。
伊万诺夫脱口而出:“您下令驱赶莫斯科的外地人,我的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都被抓走了。”
市长露出了错愕的神色,下意识地扭头看秘书。
后者赶紧回答:“是那些车臣人,您之前说了,要把车臣人都送回去。”
市长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年轻人,我这是在帮你呀。”
他不可能单独驱逐集装箱市场外的车臣人。正好,现在莫斯科不欢迎车臣人,所以他才一并将人送走。
“不只是车臣人!”伊万诺夫强调,“是所有人,所有非莫斯科的外地人。”
他压着火气,“先生,这样做的话,会让人误以为又要来一次炮打白宫。”
去年发生的危机,总统下令炮轰议会,虽然真正造成的人员死伤有限,但却严重破坏了俄罗斯的投资环境。
全世界都对俄罗斯心存疑虑,怀疑它时刻都可能炮火连天。
灯光下,市长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头上了年纪的兽,虎老威犹在。
他没有接过伊万诺夫的话头,指责手下曲解了他的意思,执法扩大化,而是慢条斯理地点起了一根雪茄:“年轻人,我知道你喜欢热闹。但是莫斯科不需要太多的人。所有人都在往莫斯科跑——”
他挥舞着胳膊,做了个手势,“这么多人待在莫斯科,城市资源承受不起,社会也变得混乱。他们应该从哪来回哪去。”
一股怒火从脚心冲到伊万诺夫的天灵盖。
他几乎要当场吼出声。
你在说什么鬼话?
人们为什么要从俄罗斯的四面八方跑到莫斯科来?当然是因为在当地活不下去。
莫斯科凭什么要对他门关上大门?没有俄罗斯全国各地的供养,哪儿来的莫斯科的辉煌?
俄罗斯的法律要求公司在正式注册地交税。
而俄联邦的绝大部分垄断性国企,像石油天然气公司注册地点都在莫斯科。
搞得好像莫斯科出产石油天然气一样。
吸了全体俄罗斯人血的莫斯科,高贵什么?
真这么高贵的话,大家一拍两散各自独立,全都变成独立的国家好了。
看看到时候,吸不了其他地方血的莫斯科,又会变成一副什么鬼样子。
但是市长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上去困倦极了,甚至打了个哈欠:“如果吉尔卡车厂没什么事的话,其他问题,我们明天再说。”
明天?一夜的折磨就足够让商户们崩溃!
你自己怎么不去集中营睡一觉?
强大的怒火燃烧着,伊万诺夫却诡异地平静下来:“先生,我说的就是吉尔卡车厂的事。你手下抓走的不是普通的商户,而是吉尔卡车厂的股东。”
市长的呵欠打了一半,惊讶地停下了:“什么股东?”
“我是说,我又来拯救吉尔卡车厂的钱,都是找商户们筹措的。”
他直接吐槽,“否则我哪儿来的这么多的钱?当初政府软磨硬泡非让我接下萨哈林油气田项目,我投资进去的十亿美金,都是来自于商户。”
他从助理手上接过公文包,翻出了文件。
“油气田出油了,我们本来应该给股东们分红。但是因为您让我接手吉尔卡车厂,为了拯救工厂和在工厂工作的十万名职工,我不得不取消了这次分红。”
伊万诺夫翻开合同,指着关于吉尔卡车厂的那部分,“因为我需要钱投资炼油厂,和日本人合资建设炼油厂,这样他们才同意提供铃木五十的技术,接受我们的工程师和技工去日本的工厂培训。”
他又趁机抱怨:“事实上,在炼油厂项目,日本人跟我谈条件非常苛刻,完全比不上美国人。但三井集团包含了汽车零部件的产业,拥有吉尔卡车厂急需的技术,所以我才损害自己和股东的利益,接受这份合同。”
秘书在旁边插嘴:“只是汽车零部件而已,美国就没有汽车厂吗?美国石油公司就不能帮忙牵线搭桥吗?”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美国多远,日本多近?而且美国是个移民国家。我要从厂里挑选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技工培训。到时候,他们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怎么办?日本不是移民国家,这个风险系数能小很多。”
市长颇为惊讶,他也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居然思考的这么全面。
伊万诺夫还在滔滔不绝:“政府承诺的贷款迟迟不到位,我们根本不能等下去。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商户们放弃分红,继续投资炼油厂。这样我们才有技术才有钱,拯救吉尔卡车厂。”
他目光转向市长,抱怨道,“我们正在齐心协力做这件事,现在,背后来了一枪,吉尔卡车厂要怎么办?”
市长没有回应,秘书先发出轻笑声:“伊万诺夫先生,您被套进去了。他们现在是你的债主啊,他们离开了,不是在为你减轻负担吗?放心放心,莫斯科永远不会缺少商人。你的集装箱市场不用担心租不出摊位。”
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目而视:“这就是你们的想法吗?商人,最重要的是一个信字。政客可以上午说的话下午就不承认,但是商人必须一诺千金。在莫斯科,在俄罗斯,一个没有信誉的商人,是活不下去的。”
“好了。”市长打断了伊万诺夫的话,打圆场道,“他只是在开玩笑,让你不要太紧张而已。”
伊万诺夫回敬:“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是在要我的命。”
市长手往前伸,满脸倦色:“但你要承认,年轻人,那么多商户对莫斯科来说,是沉重的负担。这座城市供养不了这么多人。”
“他们没有为城市增加任何负担。”伊万诺夫神色凝重,“相反的,他们的存在保证了上百万的穿梭商人的生活,又间歇保证了每一个穿梭商人背后的家庭,和他们客户的生活。”
秘书在旁边反驳:“这么多人,每天的食品供应都是大问题。”
“他们去的是我的农场出产的产品,不管是水果还是蔬菜以及肉类和牛奶,都是从农场出来的。”
伊万诺夫强调,“如果没有他们的消耗的话,农场也生存不下去。因为农场同样需要订单。”
秘书再一次找出了问题:“那么他们消耗的水电呢?冬天的暖气供应呢?不要说这也是你从农场送过来的。”
“没有他们,其他人就不消耗了吗?”伊万诺夫针锋相对,“市场需求这么大,就必须要有这么多的供应。没有他们也要有其他商户。”
秘书笑了起来,轻描淡写道:“那就让其他商户来嘛。莫斯科有这么多人。”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政府里都是一群什么样的蠢货呀。
难道他们以为世界上除了像他们当官需要门槛一样,其他所有行业都是随便你抓个人就能做的吗。
恰恰相反,这世界上所有的职业都需要门槛。
除了当官!
因为换头猪都会比他们做的好。
伊万诺夫怒极反笑,转头看市长:“先生,好像秘书先生不太了解什么叫做市场。当年那么多蔬菜基地,为什么只有您经营好了呢?”
“好了好了。”市长疲惫地搓了搓脸,“不要再闹腾,打电话,就说我说的。把他们放回去,让他们不要随便出来晃悠。”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当场保证:“没问题。他们都是一群勤劳的人,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根本没空出去晃。”
市长从沙发椅上站起来,看着他:“我年轻的先生,我是为了吉尔卡车厂,才做了这种违背原则的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夜色透过窗户,让灯光都暗淡下来。
市长的身影被拉长了,像一座山压在伊万诺夫身上。
他一字一句:“你知道的,我一向认为,想在莫斯科生活,就要对这座城市作出贡献。没有贡献的人,莫斯科从来都不欢迎。”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谁猜对了?历史上的卢日科夫就是驱赶外地人的。当然这种事情不稀奇,同时期的中国大城市也干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