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自个儿的事儿。
春三月,申城的行道树开始抽新芽,弄堂口的桃花、杏花点缀着灰墙黛瓦,随便截一帧都能作画。
可惜上海早春的美景,王潇是注定欣赏不了了。
没辙!金宁钢铁厂的卢厂长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打电话,还说要到上海来看她,代表厂里几万职工来慰问她。
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她何德何能,经得住如此兴师动众啊。
所以,哪怕她还没来得及一一品尝上海本帮菜,还是登上了回金宁的飞机。
抵达机场时,她吃了一惊——卢厂长居然亲自来接机。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亲自接机的领导不少,地位比卢厂长更高的也有。
但问题在于,王潇是钢铁厂子弟,名义上也是卢厂长看着长大的,领导此举当真超规格了。这也佐证了卢厂长眼下有多急迫。
果不其然,卢厂长刚接到她,就主动邀请她上专车:"方便好好表达一下金宁钢铁厂上下对王总的关心。"
"哎呦呦,飞机出事腿断了,受了这么大的伤,实在是太辛苦太委屈了。"
这话让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直想翻日历——飞机失事是一月份的事,现在都三月了!
王潇笑着谢绝:"不了,我坐轮椅不方便,还是坐自己的车吧。"
卢峰岩拉开副驾驶车门,好家伙!里面的座椅都拆了,刚好留下能固定轮椅的位置。王潇忍不住想:卢厂长的专车可不便宜,这么改装后怎么复原呢?
但她仍摇头:"也没几步路,厂长来看我已是受宠若惊,不敢再添麻烦了。"
车要坐自己的,谈事自然也要在自己的地盘。她一个轮椅人士,可不会去钢铁厂爬办公楼。
最终众人落座的地方,还是王潇过年时住的别墅。
卢峰岩跟着父亲一道去机场接的人,进门就忍不住上下打量,还感慨万千:"这别墅得上千万吧?"
看看,这才叫生活质量。
王潇正热情倒茶,差点笑喷:"卢主任您开什么玩笑呢?您当这是周北方在香港的半山别墅?还几千万!"
卢峰岩见她主动提起周北方,立刻大喜过望:"王潇,那你卢哥我就不跟你弯弯绕假客气,直说了——证据,赶紧把证据拿出来!你让我们举报,总不能拿张香港报纸去吧?"
茶壶氤氲着热气,王潇在腾腾白雾后面,一脸困惑:"举报?举报谁?为什么要举报?出什么事了吗?"
卢峰岩急了:"周北方啊!你不是要举报他,把首钢拉下马吗?"
王潇眨巴着眼睛转向卢厂长:"周北方?首钢?我为什么要举报他?我都不认识他,犯得着吗?"
卢厂长还没开口,卢峰岩迫不及待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首钢要做芯片了,你要打击竞争对手!”
王潇连连摆手:"你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首钢做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芯片,目标受众和市场都不同。首钢的芯片做得再好也影响不到我的生意。我吃饱了撑的要搞垮首钢?"
她可没撒谎,她从来没打过首钢的主意。
卢峰岩看她满脸认真的样子,脑袋都乱了:"那你为什么要举报周北方?"
"是你说我要举报周北方的。"王潇认真地纠正他的错误,"我还想问你呢,卢主任,你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举报过他。我可不敢随便得罪人。"
卢峰岩实在坐不住,从公文包里掏出报纸拍在茶几上,杯中茶汤都被震得晃荡起来,差点要飞溅出来。
王潇看着茶汤摇摇晃晃地稳住了,没溅在桌子上,才松口气,瞥了眼报纸:"怎么了?这报纸有什么问题吗?"
卢峰岩拿手指头用力戳着报纸上周北方的照片:"你让王厂长拿报纸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从周北方入手,举报他搞垮首钢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王潇满脸哭笑不得,"我爸又不是小孩儿,还要听我指挥做事。这是我爸自己拿过去的呀!我还怕影响不好,毕竟是香港报纸。但我爸说首钢的事要引以为戒,金钢不能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一定要学。"
她显出紧张神色,"怎么?学的时候出问题了?上面有意见认为不该学?这不应该啊......周北方花天酒地的。你们都说我挣了大钱,可我现在敢赌咒发誓,我到今天在海外没有任何房产。莫斯科水果贵,我连香蕉橘子都舍不得买,都是自己种西瓜种香瓜种草莓吃。"
伊万诺夫原本当背景墙来着,听到翻译直点头,给王潇作证:“真的,去年王买橘子,还是跟一位夫人一人分了一半。”
王潇立刻来劲了:“听到了吧,我一个个体户都是省着钱花的。这周北方拿着国家的钱,花天酒地,难道不应该被当成反面典型吗?我爸一点错都没有。”
从进屋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卢厂长,这会儿终于发声了:“那你要拿出证据来呀。没有证据的话,光靠一张报纸,说人家有问题,站不住脚的。”
王潇满头雾水:“我有什么证据啊,我也一样看报纸啊。”
卢峰岩被她绕得头都晕了:“这报纸上的新闻不是你安排的吗?”
“哎哟喂,卢主任,你可真看得起我。”王潇啼笑皆非,“我都没去过香港,安排什么香港的报纸啊。”
反正她是一推三二五,搞得卢峰岩不得不怀疑是他爸想多了。
报纸上会出现首钢的周北方,完全是巧合。
王潇也没想过拉周家人下马,她的芯片厂跟首钢不构成竞争,大家没有利益冲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爸,心里都犯嘀咕。
看吧看吧,你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就爱打哑谜,有话不摆在明面上讲,全是暗示。
暗过头了吧,人家根本没那意思。
卢厂长抬起眼睛,看着王潇,带着微微的笑意,特别慈祥的老头模样,活像看自己的孙女儿。
王潇则像起了八卦心一样,兴致盎然:“我们金钢要拉首钢下马啊?”
卢厂长点点头:“是啊,首钢没什么不好,就是太独了。我们金钢也有几万人,总要吃饭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老王家的姑娘滑头得很,片叶不沾身,只打算让金宁钢铁厂顶在前头。
无所谓。
既然他们金钢要拿好处,那么当这个出头鸟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王潇点点头,满脸赞叹:“厂长,还是您站得高看得远,挑时机都挑得这么好。真的,您这全是为国家贡献了。否则您要是出来单干的话,就您的眼光,一个华东首富是跑不了的。”
卢峰岩听得真是心神摇曳,他爹成了首富,什么香港的半山别墅肯定不在话下啊。
可是他听不明白,她为什么说时机好?
卢厂长也不动声色,面上笑意不减,一副长辈考小辈的模样:“那你说说看,为什么选这个时机?”
王潇的年纪确实可以当他孙女儿了,她立刻显出了小孩子的卖弄劲儿,催促的保镖给她拿报纸:“就是老人家在上海过年的那篇。”
报纸送到她面前了,她拿起没有拔掉盖子的钢笔,在新闻上划段落,盖棺定论,“老人家强调,新的领导核心已经形成了,号召大家紧密团结在领导核心周围。”
她抬起头来,像是求表扬的学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这位,可不是从北京出来的。”
卢峰岩突然间听明白了。
他虽然不聪明也不敏锐,但他的家庭背景决定了,他可以得到很多普通老百姓无从得知的内部消息。
嗐,怎么说呢,越是强调要团结,那就代表存在不团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存在争斗。
自古以来,庙堂和江湖莫不如是。
卢厂长点点头,夸奖道:“说的不错,还有呢?”
王潇像学霸拿到附加题一样,跃跃欲试:“还有啊,还有就是京城四少啊。”
她掰着手指头,“周北方算一个,北京的那位陈市长的儿子陈小同也算一个。”
她突然间八卦起来,“其实我特别好奇,以他们的工资水平,是怎么少爷的?”
她伸手指了下卢峰岩,“要这么算的话,我们卢主任也是少爷啊,可我们卢主任什么时候少爷过?这还不叫问题吗?”
卢厂长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什么京城四少陈小同之流,听着牛气冲天的,但在他这样人老成精的干部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能上桌的,是他的爹,那位陈市长。
听到这儿,他才觉得稳了。这件事,但凡他们金钢起个头,后面就会有人乐意继续往下挖。
这样一想,上面的那位和方书记的处境还真的挺像的。
都是空降兵,只不过一个从地方到中央,一个从中央到地方。
不管哪一种情况,原住民都觉得自己的利益被侵犯,肯定要抱团使绊子。
那空降兵得到了机会,能不收拾他们?打击他们的势力?
看看方书记,抓着赵秀芝违规出国留学这件事不放。
一口气把经手这事儿的江东省官员集体双规了还不算,她又把之前几年留学相关的事全都扒拉出来,一个个排查。
查到一个,抓一溜。
听说省委的最新会议精神是,要全面清查江东省吃空饷现象,以此来反腐,缩减财政开支,切实降低老百姓的负担。
她这样大刀阔斧,收了民心不说,还能把江东官场从上到下捋一遍。
以后看谁还敢抱团,架空她这个一把手。
卢厂长在心里叹气。
老了老了,到底局限了,居然一把年纪看的全是钢铁厂这一亩三分地,根本没往上往深处想。
他看着王潇,感慨不已:“潇潇,你要是当官的话,成就肯定不比方书记小。”
这话说出口,他又想叹气。
因为刚知道方书记要清理吃空饷问题时,他还觉得这个空降的女干部失之于过于急躁,不应该这么急吼吼的。
但现在前后一捋,他现在算明白了。
人家不是急躁,好像是卡准了时机。这个时候,上面的绝对会支持她,帮她稳住江东的局势。
因为,现代的江东官场就是一面镜子,折射的是北京。
王潇愕然,旋即大笑:“哎呦,厂长您就是看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就我的脑袋瓜子,还当官呢,当官的说话我都听不懂。”
卢峰岩都想在心里呵呵了,骂谁呢?分明是你们说话比正月十五的灯谜还难猜。
他真不耐烦听他们绕来绕去地说漂亮话,忍不住催促:“王潇,你既然都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那你把东西拿出来呀。上京城告御状,敢敲登闻鼓,也得有证据啊。”
茶壶发出“哒”的声响,自动断电了。
伊万诺夫给客人倒茶,笑着示意贵客品尝。
王潇手一摊,无辜极了:“我糊弄你干什么呀,我上哪儿找证据去?你们要举报,自己调查去啊。周北方生活奢华又不是什么秘密。首钢这么多工人呢,几十万呢,想办法从里面挖消息啊。”
“挖个鬼!”卢峰岩悻悻,“你是不知道周家是多么的一言堂,出了名的霸道!在首钢,你说什么都有人知道。首钢这么多人,谁都不敢说一句周家人的不是。”
王潇惊讶:“我的妈呀,这还是咱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单位吗?放眼全世界,资本主义国家除了一个韩国三星,也没有哪个企业敢这样啊。”
她啧啧感叹,又帮着出主意,“那你们挖周北方啊!他满头小辫子呢,做事又高调。”
卢峰岩摇头,心中百味杂陈:“你也不要小看他,首钢能在香港买壳上市,他功不可没。我不炒股票的人,我都晓得香港的首长股票有多火。”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咱们厂都调查不出来的事情,我更没办法呀。”
眼看儿子又沉不住气,卢厂长都觉得丢脸,抢先开了口:“潇潇啊,那你告诉伯伯,上哪儿找证据去?”
王潇歪着脑袋,一副刚大学毕业走上社会的新鲜人模样,微微蹙眉:“我也搞不清楚,我也不混他们的圈子。不过,我听说过一种说法,就是这些香港报纸往外面报新闻,不是一次性放出来的,而是一点点往外挤。”
卢峰岩听不明白了:“为什么?想吸引人下回再买他们报纸?”
王潇点头又摇头:“一方面是这个原因,另一方面是等着收封口费呢。”
卢峰岩盯着报纸上周北方的半山别墅照片,喉结滚动:“香港记者……就为赚点封口费?”
王潇拎起紫砂壶,亲自给贵客续茶,茶水悬出一道琥珀色的弧:“卢主任,91年深圳宝安县的‘股市黑幕’怎么曝出来的?记者写完稿子先寄给当事人——价高者得,这叫规矩。”
她指尖轻点报纸边缘,“这栋别墅值几千万,你说周公子舍得出多少买‘规矩’?”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名人私生活的,名人觉得不好听,报纸上刚露出点影子,他们就会主动找过去,买断剩下的新闻,不曝出来,省的难看。”
卢峰岩觉得自己听懂了:“那就是说,现在那个记者手里有周北方的证据?”
“不知道。”王潇再一次摇头,“说不定周北方早买走了呢?他在外面大方的很,出了名的阔气,石崇斗富也差不多吧。”
卢峰岩泄气了,说了半天白说啊!
他迁怒王潇:“你怎么不早这事儿啊?”
王潇又不靠他吃饭,才不惯着他呢,直接怼回头:“我怎么知道?你也没先说厂里要搞首钢啊。”
卢厂长就由着两个小辈你来我往,然后朝伊万诺夫笑了笑,用俄语道歉:“不好意思,叫您看笑话了。”
他是五十年代的老大学生,学的就是俄语。金钢能起来,又得感谢当年的苏联援助工程。
所以哪怕他俄语发音水平一般,但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还是能让伊万诺夫听懂的。
老毛子哈哈笑:“这有什么啊。不过,我倒觉得王猜的未必准确。女士们的想法跟男人总是不一样。我想,周先生未必会在意这点新闻。”
他自觉还是能够理解周北方的心态的,“香港小报说他挥金如土,对他来说,其实是好事,证明他财大气粗啊。”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别人认为我们没钱。”
“只要人家觉得我们有钱,那么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给我们送钱。您说是不是?卢先生。”
卢厂长点头,商场确实如此。
连银行都这样。
一说银行没钱了,所有的储户都会忙着去取钱,生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而且不管银行事后怎么努力,拼命地加息,想要再重新吸储也难。
相反的,大家觉得银行钱多的是的时候,银行不希望大家存钱,只希望大家贷款的时候,大家也会把钱存进银行。
更何况首钢借壳上市了,发行股票了。股民买股票看的不就是发行方来头大不大,钱多不多嘛。
至于说私生活闹得不好看这种事情,男同志就没几个在意的。
相反,他们会把它当成自己可以拿出去吹嘘的资本。
照这么看的话,香港报纸的如意算盘大概率没能打通。
其实也不怪他们想不透这一点,毕竟资本主义世界的人看社会主义,总会存在各种调调框框的刻板印象。
在他们看来,周北方身上的红·色背景,意味着他一定要谨言慎行。不然曝出的私生活上的不堪,按照北京的纪律,他肯定要被处分,要完蛋的。
这种情况,他能不紧张吗?
可周家在首钢是一言堂,周家人也自觉关系硬得很啊,根本不在怕的。
卢厂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证据十之八九还在人家报社手上。”
那么问题又来了。
报纸是香港的报纸啊,他们怎么去人家手里拿证据呢?
1994年可没什么港澳通行证,去一趟香港,这么说吧,对金宁人来讲,要比去独联体国家和东欧还麻烦。
卢厂长又把目光转到王潇脸上:“潇潇啊,你也是我们钢铁厂的孩子。这个事情,你得帮帮伯伯。”
王潇痛快答应:“去香港啊,那简单。”
卢峰岩喜形于色:“那什么时候你能把证据拿过来。”
“是你拿过来!”王潇认真道,“我在香港是开了个公司,为了办苏联科学家过来开的。我可以给你弄个证件,邀请你过去谈合作。其余的,只能看你自己了。”
伊万诺夫看卢岩峰要打退堂鼓,哈哈笑道:“别怕,香港报纸做这些是熟手。周北方不买他们手里的东西,那些录像带啊录音之类的,放在他们手里也没用。你去买,他们肯定欢迎。”
他又朝他挤挤眼睛,“而且,香港可是销金窟红粉堆,你可以好好逛逛啊。”
这一回,他说的是英语,倒是能够让卢峰岩听懂,叫卢厂长听不明白,非常适合谈论一些男人之间的话题。
但他忘了,王潇也在呢。
她立刻柳眉倒竖:“别瞎来啊。别忘了,周北方是钢铁厂一把手的儿子,卢主任,你也是。回头人家记者拍了你的录像带,看你怎么掏钱去赎回来。”
卢峰岩吓了一跳,心里那点小九九立刻烟消云散。
他结结巴巴道:“那不能吧,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王潇呵呵笑:“您别妄自菲薄,香港的记者无孔不入,他们知道的事情,比你以为的多的多。”
她拍拍手,笑意盈盈,“行吧,我这边尽快把证件给你办了,什么时候过去,你自己决定。”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卢厂长事情多了去,话都说明白了,自然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他又讲了两句客气话,叮嘱王潇好好养身体,早日恢复健康,然后便告辞离开。
出了别墅,上了小轿车,从兴奋和忐忑不安钟醒过来的卢峰岩终于又找回自己的脑子了:“哎,你说她跟首钢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弄这一出?”
卢厂长还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她呢,她生意大的很。”
现在,王潇为什么要对周北方下手,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回如果他们金钢不能给首钢重重一击,那么下回就轮不到他们出手了。
他的面前浮现出王潇刚才拿出的那张报纸。
上面写着,老人家过完年离开上海的时候,再三叮嘱前来送行的上海市负责人:你们要抓住二十世纪的尾巴,这是上海的最后一次机遇。
对金钢来说,未尝不是如此。
他看着车窗外,杨柳抽出了嫩芽,海棠打着花骨朵,花红柳绿。
摇开车窗,吹面不寒杨柳风。
金宁的春天是真的来了。
那么属于金宁钢铁厂的春天,也该来了吧。
他拿出了公文包的内部文件,上面用红笔勾画着: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资源就那么多,富裕和贫穷本就是相对概念。
谁先富起来?要争要抢才能富啊。
作者有话说:
早!尽力了,尽力写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