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二要何去何从?:我们就不挣外汇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急着出国的年轻职工。
他们第一时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可能:“赵老板?你能让我们去新加坡吗?”
啧,这爬墙爬的,半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
新加坡好啊,花园城市。
新加坡的电视剧,国内观众可没少看。
什么《人在旅途》、《调色板》、《窈窕淑女》、《三面夏娃》等等等等,哎呀,多漂亮的国家的,多有钱。
去新加坡也很不错。
可是他们的狂热吓到了郑老板。
任是谁,一进光线条件本来就不好的织带厂,被这种饿狼一般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都要心中一紧。
郑老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能,我不是干移民中介的。”
现在能移民去新加坡吗?能啊。
90年代,新加坡的人口危机一点不比日本小,政府也希望通过引进新移民来解决日益严重的人口结构问题。同时,还希望引进高技术人才来升级国内的劳动力市场。
但是,新加坡想要的人,完全不是织带厂的职工。
说白了,在华夏都工作艰难的低端劳动者,凭什么会觉得新加坡政府认为你香?
郑老板再一次摇头,并且给出了劝诫:“我建议你们也不要移民过去,找不到工作的。”
这些人,创造不了任何价值,只会把新加坡弄得乱七八糟。
大家登时没了兴趣,直接挥手赶人:“都不能带我们出国,你来干什么?走走走,我们不欢迎。”
另一拨想要房子的职工还不死心:“你呢?你能给我们多大面积的房子?”
郑老板被吵得头疼,更是莫名其妙:“什么房子?我是来投资盖酒店的。”
他警惕起来,“你们的安置问题,由你们的政府负责,不要问我。”
天!他盖个酒店,只是用了一家工厂的旧厂址而已,不会让他负责这家工厂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住吧。
他转头看向了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周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总同样懵逼中的懵逼,他都不知道织带厂再闹哪一出。这个什么王总,又是怎么回事?
他把目光转向厂长,皱起了眉头:“这是?”
厂长赶紧回答:“庞主任介绍的,昨天打了电话给我。”
庞主任是谁?王潇也不知道。
估计得等到地的事情彻底敲定了,她请客答谢的时候,才会被介绍认识。
周总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没跟我们打招呼啊。”
这就是协议拿地时代的尴尬。
所有的交易都在桌面下进行,一块地同时被几方盯着,各自有对接者是常态。
厂长可不管:“我们也是听领导的吩咐做事。”
旁边耳朵尖的职工干脆扯着嗓子喊起来:“就是,我们都已经谈好了,这是我们的厂,我们的地!”
这话周总科不爱听,他瞪眼睛强调:“这是国家的地!这块地要怎么规划,国家说了算!”
好家伙。
90年代工人老大哥的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1994年还没到全国大下岗的时候,工人的底气仍然足。
“什么国家的地,国家的就是人民的!我们厂的地,当然是我们做主。”
王潇置身事外,一句话也不说,摆明了让职工冲锋陷阵。
周总双拳难敌四手。职工们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了。
他自知人民战术的可怕,不敢正面交锋,只擒贼先擒王,哦不,是先抓主要责任人。
他把厂长拉到边上去,焦灼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退二进三是早就定下来的政策,酒店,高档涉外酒店,我们区正缺这个。现在,你们要扰乱外商投资吗?”
他郑重其事地警告,“我跟你说,这么做性质很恶劣的啊。你们这是跟国家的方针政策作对!”
织带厂80年代很是火爆过一段时间,祖上阔过,意味着厂长见过世面,不会轻易被大帽子吓到。
他立刻反驳:“我们王总也是外资啊,跟俄罗斯的合资,我们自己拉来外资,区里应该表扬我们才对。”
周总一噎,旋即开始怀柔:“老封,我跟你说个交心的话,这个外资很难得,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这样吧,安置的事情,除了之前区里给的,我们另外再给500万。够意思吧?你们厂不是一直想引进新设备,没资金嚒。现在有了这500万,绝对如虎添翼,腾飞!”
自家的利益当然要自家争取。
倘若庞主任早早跟他打过招呼,那他现在带人来叫搅局。
庞主任没说,那大家各行其是。
40亩地,按照目前北京城行价,商业用地一亩120万。但因为这块地地段好,他们愣是谈到了150万一亩,40亩,那是6000万。
有了这么大一笔钱,刨除工厂的安置费,还能做不少事呢。
现在,再拿出500万,就算买个太平吧。
可厂长的胃口已经被喂大了,根本看不上500万。
“那我们厂搬走以后,后面酒店能包我们的销售吗?”
周总都被问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们厂的销售,关人家酒店什么事啊?”
要是毛巾厂,说不定他还能从中帮着说和下,反正酒店也要用毛巾用抹布,能不能进点货?
你家可是织带厂!
厂长摇头,伸手一指王潇:“可是人家王总,给我们搞销售,包我们的货!”
王潇被点到了名,微微冲周总点头微笑。
后者难以置信:“你包织带厂的销售?”
王潇笑容不变:“是啊,厂里有困难,我接了厂里的地,当然不能不管。”
周总狐疑地看着她,又把厂长拉到旁边去,告诫对方:“你别晕头啊,她现在说的好听,等到时候地归她了,她翻脸不认账,你能怎么办?”
他竖起手来,“别拿合同说事。人家想卡你,简单的很,总归都能找出理由来的。”
论起玩阴谋诡计,没人是他们这些资本家的对手。
厂长不为所动:“我们厂职工每人还欠了她三万六的房款,我们现在是杨白劳!”
这是一句时代的调侃。
从80年代末期起,因为严重的三角债问题,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叫讨债的黄世仁最惨,欠债的杨白劳最牛。
周总再一次被噎到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个房款又是怎么回事?”
急着拿38平方米住房的工人七嘴八舌,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个中细节。
现在,他们的诉求也简单。
你们要盖酒店,我们不反对。
但你们得原地给我们每人盖38平方米的房子。
周总急了:“你们这不是耍流氓吗?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2000多人的厂啊,一人38平方米。那人家是来盖酒店,还是来献爱心的?
大家又整齐划一地指向王潇:“可是人家老板就给我们盖房。”
被cue到的王潇仍然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当然,大家为织带厂奉献了一辈子,工厂效益不好,又不是大家的错。总不能因为国家要退二进三,就让工人滚蛋吧。”
这话,老职工们爱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又没有不好好干活。”
周总怀疑自己碰到了骗子,但不好当场戳穿了得罪庞主任,于是又一次将厂长拉到边上去说话:“咱们自己人,就不要空口说漂亮话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织带厂的产品拼不过南方货的,人家乡镇企业的生产成本就是低。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她怎么保证你们厂能一直有订单?到时候撑不住,要怎么办?”
厂长强调:“我们还欠了她钱呢!”
“哎哟,到那个时候,这都是小事了。我就问你,到那一天,你们到底要怎么办?”
1994年,大下岗虽然没开始,但已经有工厂破产,有工人下岗了。
厂长不能说周总是在杞人忧天,只能转头去问王潇:“王总,要是我们厂撑不住了,你准备怎么办?”
王潇轻笑出声:“真到那天,我给织带厂的职工安排工作。”
哇!现场一片哗然。
刚才,她的安置方案里都没说这一条。
她慢条斯理道:“这边呢,我的规划是,除了给大家盖职工楼外,剩下的地用来盖电子市场。这么大的市场,当然要人做事。等盖好了以后,到时候招工,要是打击愿意,可以来市场干活。”
周总瞬间眼睛一亮,感觉找到了对策,指着赵老板道:“酒店盖好了,也会招工的。”
但是郑老板并不配合,直接把丑话说到了前面:“我们这是涉外酒店,对从业人员的学历和形象都有要求,不能随便招人的。”
他可不敢默认。
华夏政府的官员糊弄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回头这些职工跑去赖上他,他怎么办?
他就是拿地开发酒店的,该交多少出让金他交多少出让金,其他的事情,他半点都不想沾。
周总都快被噎死了。
但他也不是不知道织带厂的情况。厂里的职工分流出去,单靠自己就能找到工作的,有几个呢?
哎哟!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了,他没事干嘛要提厂开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完全是在给自己挖坑。
周总急得抓耳挠腮,试图求助赵老板。
可郑老板觉得大家各司其职,他只是来投资的,规划安置都是北京政府的事,他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倒是这位王总,她疯了吗?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出来的商人是这种思维模式?
她要拿的是厂房的地,她为什么要管原先工厂的职工?
这是政府和工厂自己的责任!
周总正在绞尽脑汁想对策时,一张纸递到了他面前。
原来杨桃在双方你来我往时,已经在旁边悄咪咪画好了对比图表。
按照他们的方案,可以解决织带厂职工的住房+就业问题。
而酒店的性质,不具备这样的功能?
杨桃还特别标注了一句话:电子市场符合国家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规划,具备产业升级的正面效应。酒店确实属于第三产业,但产业升级又体现在哪里呢?
王潇在旁边微微笑:“我们做这个方案,其实也是在想,退二进三,二要退到哪里去?我想政府的用意,只是把工厂的地给退出来,不是要退出工业。如果退了地,就让工厂跟场地一样边缘化了,那么职工要何去何从,我们的工业发展又该怎么办?”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我们的试验,可以为其他单位提供一点小小的借鉴。”
这话瞬间点醒了周总。
改革,国企改革。
从八十年代起,国企改革就成为了重中之重。但说实在的,改到现在,效果都谈不上太好。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国企的负担过重,有一部分中小型企业已经毫无市场竞争力可言。但要是它们关闭了,职工该何去何从?
人员的安置,一直都是令人头疼的大难题啊。
因为这些工人在劳动力市场上,也基本没啥竞争力。
学历吧,大部分都是高中以下文化程度,什么好岗位,人家单位也看不上他们。
可要他们去当保姆去干钟点工,人家好歹是国营厂出来的,自有傲气在,主人翁的意识强烈,不乐意伺候人。
反正就是各种难。
倘若电子市场的案例能成功,那可以说是给国企以及集体企业改革打了个样板,以后他们再操作,真能借鉴着用了。
但周总仍然怀疑:“电子市场真能招他们上班?”
“当然。”王潇笑了起来,“他们还欠我钱呢,到时候没班上,谁还我的钱?”
周总把丑话说在前面:“他们能上得了电子市场的班?高科技啊,他们能会?”
他手张开,往下一压,警告职工们,“你们别急着吹牛,你们自己几斤几两重,你们心里没数吗?”
这这这,大家确实有点心里打鼓了。
因为愿意拿房留在国内的,普遍都上了点年纪,文化程度确实不高。
那不能怪他们啊,历史条件摆在那儿,他们也不想的。
王潇笃定地点头:“当然,高科技也是一个个人做出来的。原子·弹工程中也有文化程度不高的同志参与,但少了他们的贡献,原子·弹我们就造不出来。”
哎哟哟,这话真是,听的老职工们眼窝都发热了。
从市场经济开始,他们天天被嫌弃着,好久没听到有人肯定他们,还这样热情真诚地赞美他们了。
人家老板这么会讲话,挣钱都是应该的。
有老工人开口嚷嚷:“我们不会我们可以学,我要真学不会,我就喊我家小孩接我的班学。他年轻,总归能学会。放心,反正我是不会赖账的。”
王潇笑道:“好,那就父债子偿。”
会场上的职工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其乐融融。
哎,多好啊,这才是工厂应该有的氛围,是自己家啊。
王潇还真不担心织带厂的职工胜任不了电子市场的活。
90年代的电子市场做的是什么生意?说白了,大头是卖电脑。
这年头的品牌机很贵,性能也未必满足顾客的需求。所以,稍微懂点行的,都会自己拼电脑,也叫攒电脑。
组装电脑难不难?对没接触过它的人来说,确实挺高大上的。
但这活实际上还比不上修车间的织布机难度系数大。
举个例子啊,马化腾1992年大学毕业去深圳发展,最早在华强北给人装过电脑。
当时他想,自己好歹一个大学生,搞电脑肯定能干·趴下他的初中生高中生同行。
然后,他被干·趴下了。
这世上,大部分工作都是重复,根本没有外行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要不怎么说,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
周总现在的心情可煎熬了。
他一时间觉得这个改革试验样本非常好,区政府应该大力支持,做成典型。
一时间又害怕这是个骗子,哎,这年头的骗子什么人不敢骗啊,部委不也被骗翻过嘛。
他不语,搞得郑老板瞬间亚历山大,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周总,我要办的是涉外酒店。”
酒店两个字不是重点,重点是涉外!
涉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能像友谊商店一样,收外汇的。
这事儿,在1994年元月,相当有吸引力。
因为就在去年,人民币汇率暴跌,从5.76贬值成8.61。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需要外汇,而且要想方设法留住外汇。
在这样的背景下,涉外酒店的涉外两个字,就尤其的香了。
周总瞬间又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选电子市场,保就业,保职工安置,是人民的利益。
选涉外酒店,挣外汇,保证的是国家利益。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该选哪个呢?
杨桃怀疑这开发公司的老总脑壳坏掉了,这种事情纠结个屁啊。
“我们电子市场就不挣外汇了?”她伸手指向雅宝路的方向,“每天北京城要涌进多少倒爷倒娘啊,他们难道不需要电子产品吗?”
开什么玩笑!
周总这才恍然大悟,旋即笑逐颜开:“对对对,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的账算清楚了,自然还是电子市场香。
于是他清清嗓子,又堆起笑脸,跟郑老板打哈哈:“那个,郑老板,我们还有块地,是45亩,离这边也不远,是个化工厂。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
买卖不在仁义在嘛,拿地这种事,哪有一蹴而就的呢。
偏偏王潇还一本正经道:“要是这个厂房你们觉得不合适的话,带我去看看也行。”
化工厂听着是可怕,但要是做好无害化处理,也没什么大不了。
郑老板满心不快,真心觉得社会主义国家的商人脑回路不正常。
他强行压下火气,声音硬邦邦的:“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去看就好。”
王潇笑容不变:“那好,您忙,我不打扰了。”
她又转向周总,“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去签合同比较合适?”
如果让周总摸着良心说,那必须得是立刻马上。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钱到了自己口袋里,那才是钱,否则都是数字而已。
但他刚抛弃了郑老板(哎,感觉自己挺像陈世美的),现在再撒手丢下人家不管,实在不合适,太得罪人了。
现在国家很看重港澳台资和新加坡的外资入场呢。
于是周总又满脸堆笑:“下午行不?我再陪郑老板多看几块地,下午一定回公司。”
王潇点头:“那好,咱们下午见。”
织带厂的职工听他们你来我往的打机锋,已经等的急死了。
好不容易把两位不速之客送走,大家迫不及待地追着问房子和出国的事情。
房子什么时候盖啊,什么时候他们能住进去?
年轻人更着急,直接把老职工挤到后面去了,开口嚷嚷:“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你们急什么?先让我们问出国的事儿。”
“好了!”杨桃拿着扩音器大喊,“都静一静,先分组,定下来去哪里。出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的,”
年轻职工急了:“你什么意思啊?看着新加坡老板被我们赶走了,你们就有恃无恐了?”
“我什么意思?”杨桃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对着同龄人少有犯怵的时候,直接吼回头,“现在让你们出国,你们会干什么?你们是会说英语还是会说祖鲁语,亦或者斯瓦西里语?”
职工哑火了。
英语他好歹还记得初中学的那两句,认识26个字母。
可是祖鲁语和丝袜西里语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斯瓦西里语!坦桑尼亚的语言。英语和祖鲁语,是南非的通用语言。”杨桃瞬间明白了老板看她是什么心情了,她现在也掩饰不住对学渣的嫌弃,“你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跑到外国去,两眼一抹黑。是嫌自家祖坟位置小,非得去外国饿死自己吗?”
小高和小赵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扭过头。
妈呀!这姑娘,嘴巴也够毒的。
杨桃却一无所觉,继续拿出当班长的气势,教训班里的差生:“什么准备工作都不错,张口就是要出国。做事不经过大脑思考,是对自己对家庭不负责!”
厂长在旁边帮腔:“是啊,王启明能在中餐馆混上洗碗,起码人家会讲英语。你们这样话不通,出国怎么工作?好了,都别吵吵,先过来登记,确定好了想干什么吧。”
人员去向确定了,他才好重新调整生产队伍,恢复生产。
唉,爱走就走吧。少几百个人,就是少几百个负担,少发几百份工资和福利,他头发都能少掉几百根。
真到要报名的时候,老职工又于心不忍,劝自己的徒弟和跟自己平常关系不错的青工:“别冲动,这么大的事,先回家跟爹妈商量下,不要自己随随便便就做主了,省得后面后悔。”
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听进去了,跟领导请假,说要回家去问问。
职工们忙起来,杨桃可算也能把自己从人群包围中中拔出来了。
她咚咚咚跑到老板面前,脸上还带着兴奋。
王潇比她平静多了,慢条斯理地问她:“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杨桃不假思索:“进一步细化职工的安置方案,包括出国的和留在国内想拿房子的,具体要怎么操作,要把指南定下来。”
嗯,她说的很在理。
方案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能把方案落实到位的,都是真本事。
可是老板并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反而盯着她:“还有呢?”
又来了。
杨桃瞬间回忆起被“还有呢”折磨了一夜的噩梦。
还……还有什么啊?
王潇深吸气,不发火,上火牙疼起水泡影响吃东西,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她轻声细语,笑容堪比黑心皇后看白雪公主:“大家都想出国,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出去,非要找我们呢?”
杨桃卡壳,结结巴巴道:“因……因为他们办不下来护照?”
话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没说到点子上。
没护照出国的人多了去,蛇头是怎么来的?就是为这种需求服务的。
所以,想出国出不去的人,关键是他们没钱!因为出国费用很高,想办出去,起码要几万块。
王潇再一次追问:“那么,为什么有人能自费出国呢?他们的钱从哪儿来的?不要想其他地方,好好想想北京城!”
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眼睛白长了?
杨桃大学论文答辩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嗓子发干,脑袋高速运转能来钱的门路。
借……借钱?老板不做高利·贷,不会管这个。
卖猪?呃,发疯了,北京城里人家上哪儿养猪去。
对,卖儿卖女,卖房子卖地!
人口买卖不允许,他们也没地,他们唯一能卖的就是私房。
现在北京城里单位分的福利房和集资房,产权都在单位,私人无权交易。
那么,能够拿出来卖的,都是私产祖产,那些曾经被没收,80年代又返还的祖产!
王潇看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呵呵了两声。
“别愣着了,赶紧去干活。你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唉,她是真不喜欢带学生啊,太费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早!阿金也是个学渣啊,算开发方案的时候,搞错了一个数字,全部推倒重来。算的我两眼发直。嗯,没错,虽然开发方案小说里不会全部写出来(太枯燥了,看着像水字数),但写文时,是要查资料做的,不然前后逻辑会连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