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要用老眼光看待新情况:都不可信
收10车皮大蒜这点小事,王潇和伊万诺夫还不至于自己留在原地等。
助理会安排好一切,老板当然要先带着贵客离开。
他们一出火车站,立刻围着了一堆人,用力挥舞着手上的卢布,大声喊:“恰恰。”
这都是想换华夏币的人。
现在报纸上有政府的支持者发表社论,大力赞扬7月份的废除旧卢布举动。评论者最有力的证据是,自从禁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后,卢布的汇率便稳定下来了,8月没有跌,现在9月下旬了,卢布依然坚挺。
可以预见的是,从今往后,俄罗斯经济将逐步走出无序的状态,渐渐走向辉煌。
奈何政府支持派经济学家的憧憬挺美好的,但事实上,街上的票串串们从来没有少过。莫斯科的商人们挣到卢布之后,第一反应也是立刻换成美元。
甚至在没有美元可换的情况下,他们宁可找华夏人换华夏币。
由此可见,俄国人自己也不是很相信卢布的坚挺。
胡经理年纪相对比较大,又是个外向的,见状还是挺乐观的:“贬值有贬值的好处,看看日本,人家日元贬值不也拉动出口嘛,韩国也是。只要稳定下来了,俄罗斯是什么底子,苏联的底子,厚着呢,肯定能扛过去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老大哥到底是老大哥。”
看看,还是国企的领导会讲话。不管大家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起码嘴巴上,当着人家俄罗斯老板的面,肯定要往死里夸。
夸得伊万诺夫嘴巴都要被钓成翘嘴了。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啊。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祖国呢?
因为距离展洽会还有几天时间,现在展馆并不归王潇他们用,所以车子先把大家伙儿送到了宾馆。
这宾馆是老华侨开的。
去年年初,老板趁着莫斯科的房价还没疯涨的时候,当机立断买下了五层楼,然后改造成了宾馆。
条件呢,肯定要比批货楼强,起码人家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有电视和电话。但你要跟星级宾馆比,那肯定比不上,大概相当于比国内招待所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状态。
王潇介绍道:“本来房价最低15美元一间,我们跟老板讲了价,把这栋楼包了下来,10美元一天,不包饭。莫斯科现在的物价贵得很。差不多水平的宾馆,对着咱们外国人,一晚上起码要收20美金。”
能谈下这个价格,是因为王潇告诉旅馆老板:这一次展洽会之后,应该会有起码一半的国企干部留下来,在莫斯科做直销。到时候,他们势必要在莫斯科长租房。那么旅馆就是他们最合适的选择。
老板秉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这才同意给优惠的。
他们下车的时候,楼下一个戴着绒线帽子的老头儿,正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撕掉墙上贴着的广告。
王潇笑着跟人打招呼:“曹叔,又有人贴牛皮癣啊?”
宾馆老板转过头,兀自气愤:“这帮骗子,就没的一个好的。”
过来参展的厂商自然带了翻译,已经有懂俄语的翻译发出惊呼:“俄罗斯银行的利息这么高啊?2000%的利息,三个月后就能支取利息?”
宾馆老板恨恨地啐了一口:“傻子才信这个!都是骗本金的。”
他这么气愤,是因为非常不幸,他也犯过傻,存了一大笔钱进银行。当时,他每天能拿到相当于100美金的利息。
结果他还没乐两天,银行就关门大吉了,无数像他一样的储户去找警察局要求抓银行家。结果不仅没人管,他们还被警察奚落活该,是他们太蠢太贪心。
然后那倒霉的警察就挨挂落了。
因为这群“太蠢太贪心”的倒霉蛋中,也有政府高官。
可见俄罗斯的银行卷起钱来,那也是无差别攻击。
刚从国内过来的国企干部们听的集体咋舌:“这么厉害啊?”
王潇点头肯定:“在俄罗斯,记住一句话,银行和政府,和法律一样不可信。千万不要对任何单位任何群体抱有迷信思想。”
旅馆老板已经提前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好心叮嘱了句:“俄罗斯不是苏联,以前你们跟苏联人打交道的老思想,千万不要套用在俄罗斯头上。”
大家放下行李,样品也一并送到了,安排进了房间。
王潇带人去国民经济展览馆,现在,这里是公认的万国商品展览会,这个礼拜六开始的卡展会就是在这里举办。
参展代表们先还是笑嘻嘻的,满怀好奇地看热闹,结果进了展馆,大家集体一看一个不吱声。
乖乖,这里头,又是法国的漂亮时装、香水和化妆品,又是意大利的名牌皮鞋、箱包和皮包,又是美国德国的豪华轿车,又是日本的高级家用电器;此次之外,什么澳大利亚的鲜冻食品,什么南朝鲜和台湾地区的饮料、玩具,还有土耳其、印度的轻纺制品;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国内最豪华的大商场,也没有这里商品丰富种类齐全款式新颖时髦。
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大使馆联系他们的时候,强调过,现在的莫斯科,已经不是1992年以前的莫斯科。
但苏联解体到现在,还不到两年时间呢,再变能变到什么程度?商品匮乏也不能直接变出来啊。
王潇看众人错愕的神色,想扶额,也想叹气。
说白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国企的干部们嗅觉不敏锐。
现在毕竟是1993年的秋天,出国是被严格限制的。国内想获得国外的信息,途径非常有限,基本只能通过新闻媒体。
而众所周知,不管哪个国家的媒体宣传都有口径方向,都会夸大某一方面的事实,弱化甚至忽略另一方面的真相。
比如说描述解体后的独联体国家,那必然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凄凄惨惨,老百姓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是事实吗?你可以说是。
但另一方面,你忽略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红旗降落了,苏联的进口门槛也放开了。你华夏货能进入俄罗斯市场,其他国家为什么不能?
不要忘了,苏联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铁路系统之一,苏联的交通十分发达,飞机、火车、轮船都有,而且大部分人家都有小轿车。
在交通如此便利的情况下,你怎么能够用国内开放市场的发展速度来对标莫斯科市场的变化呢?
人家只要手里有钱,全世界都会求着把非机密产品迫不及待地卖给它。
胡经理看了半天,突然间苦笑:“我临出来前,去党校上过一个月的课。现在我是正经懂了老师讲的话了,我们被僵化的计划经济思维给束缚住了。还有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人家求着我们买东西的老思想。现在看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了。”
看看那些法国时装,贵的唻,结果那些太太小姐们眼睛不眨,直接就是买买买。
王潇笑道:“这不就歌里唱的一样嘛,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我隔几天跑一趟市场,都觉得像到了一个新地方。在这边做生意,有一点特别忌讳,就是觉得苏联解体了不行了,什么都一塌糊涂,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糊弄住他们。做生意,不把双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很难进行下去。”
参会单位里,有人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
显而易见,这种思想在华夏想从事对俄外贸的群体中,并不少见。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苏联太过于强大了,成为了华夏人一个时代的执念;所以等到它倒下以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全方面贬低它,奚落它。
尤其早期靠着信息差在俄国挣到钱的人,搞不清楚天高地厚,认为是老毛子傻,所以自己活该挣他们的钱。
这种思想扩散到外贸群体中,形成主流的话,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回他们自己身上。
一个曾经干到世界top2的民族,会是二傻子?做什么梦呢,阿Q该醒醒了。
如果继续做梦的话,那么集装箱市场租给他们也没用,因为他们根本干不过其他国家的直销商。
胡经理叹气:“哎哟,这真是,还是得出了国门才晓得深浅。这个,真是没想到。莫斯科变得太快了,想不到的快。”
他现在心乱如麻,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早就晓得在莫斯科,倒爷倒娘发了大财,本以为自己单位这样的正规军过来,肯定会挣得更多,结果,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本来想啊,这边市场缺货,那我们东西质量好,那么价格比倒爷倒娘们高点,也问题不大。”
“可现在看看,人家不差质量好款式新的货,我们价格再比倒爷倒娘高,那连个体户也打不过了。”
话说出口,胡经理才察觉自己好像失言了。因为按照国内的标准,王潇这样的私人老板,哪怕做得再大,看在公家单位眼中,也是个体户。
好在王老板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反而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前两年老毛子工资低,去年这个时候,大家普遍的工资水平也就二三十美金而已。但是今年,物价涨了,工资也涨了,月薪达到五六十美金的人不少。以前,俄罗斯物价比华夏低,所以正规军出口商品要交税,过来就很亏,只能靠在俄国低价拿他们的钢材之类的商品到国内出口,来弥补这个差价,产生利润。”
胡经理皱眉毛:“那他们的工资是怎么涨起来的呢?我出国前,听党校的老师讲过,俄罗斯的经济尤其是工业生产被破坏得非常厉害。所以,他们市场上才缺少大量工业产品。他们的农业也不行,还要进口粮食蔬菜水果。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工农业都不行,怎么挣钱?不挣钱,又怎么涨工资。”
“出口原材料。”王潇解释道,“今年1月份起,俄罗斯政府开始限制华夏同俄罗斯之间的易货贸易,就是要用俄罗斯的原材料换外汇。俄罗斯在这方面其实也是继承苏联,都是靠出口这些来挣钱。”
“也是因为出口创汇有了成效,俄罗斯的物价跟着再度风生水起。莫斯科现在物价号称世界第五了,物价涨了的情况下,正规军出口,就有利润空间了。你看,美国人的一件棉风衣卖70美金,你同样的品质,你卖50美金,还是有人买的。”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产品的款式和质量要上去。感谢我们的游击队,在你们没进场的时候,哪怕辛苦,也努力维持住了华夏货的基本口碑。所以,为大家进场,创造了条件。”
孙书记忍不住冒了句:“那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进莫斯科了,游击队要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恨死我们了。”
王潇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一种商品有一种商品的活法。他们可能一部分会像你们看齐,拿出来的商品比你们更新更优质。不要小看乡镇企业哦,尤其是侨乡的,他们老板全世界各地跑飞的,欧洲流行什么,他们当月就能做出同款的货,运到莫斯科来卖。”
众人再一次发出惊呼。
现在的大型国企都是小型社会,别说跟国外联系,甚至连本地的私营企业还有乡镇企业,他们都交往甚少。
没想到在他们不曾在意的时候,人家已经从捡他们剩下的单子,发展到这一步了。
王潇也觉得有点费劲,感觉跟另一个世界的人交流一样。
真的,她都理解98年的大下岗了。
现在已经1993年,这帮国企领导干部思维还停留在老模式上,怎么干得过人家啊!
“对,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批货楼看看。之前莫斯科的皮衣市场高档是意大利,中档是土耳其,低档才是华夏货。现在中档跟低档货,基本都是华夏包揽了。”
胡经理奇怪:“既然这些老板都能飞欧洲学人家了,怎么还卖低档货啊?”
“因为有市场需求。”王潇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俄罗斯的贫富差距现在越拉越大,大约近30%的人收入在15-30美金,还有30%收入在15美元以下。这些人只能依靠廉价的低档货生活。”
孙书记叹了口气:“那他们买这些低档货吃亏啊。宁可多花钱买质量好的,起码还能穿个两年。便宜没好货,质量差的,一年都未必能穿到头。”
其他人跟着点头。
假冒伪劣产品生产又不是专门坑老毛子的,国内照样一堆。全是样子货,根本不能指望用多长时间。
王潇露出苦笑:“可是经济越差,越存不下钱啊。越穷,要花钱的地方越多。穷人就像后面有老虎在追,只能拼命跑,能将就着用什么,就赶紧先用了再说。经济相对宽裕的情况下,人才有能力更好地规划未来,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他们走到了展馆的角落,这里也陈列着俄罗斯本国的产品,价格要便宜许多。但是因为款式陈旧,做工粗糙,哪怕质量其实不是很差,也同样门口罗雀。
孙书记摇头:“要我说啊,那他们还不如买自己国家生产的呢,起码质量凑合,能多穿穿。”
王潇的笑容更无奈了:“可也正是越穷,越需要漂亮衣服撑场面。他们穿着本国产的这种廉价货,往外面一站,别人就知道他(她)穷酸老土。他(她)也要面子的。所以经济条件不佳俄罗斯人更愿意买便宜的华夏低档货,颜色鲜艳,款式新颖就行。哪怕质量没那么好,他们也能接受。”
她努力建集装箱市场也是为了形成规划,让高中低档华夏货都待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这样,在小商品市场买衣服的人,到手的衣服质量比商场差,他(她)也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她)本来就是图便宜进的小商品市场。
胡经理深吸一口气,朝王潇拱了拱手:“王总啊王总,早就听说你会做生意。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王潇笑着摆手:“我才哪到哪啊。走吧,我们去批货楼。嗯,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跟国内联系的,批货楼那边也能打国际长途,而且可以发传真。”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
看完了展览中心的外国货,他们哪里还敢托大,一个个都急着让国内赶紧想办法发新的样品过来。
等到他们再看完了批货楼,更加无地自容了。
原来他们眼中的游击队杂牌军,提不上嘴的个体户,已经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发展成这种规模了。
看看人家,一大包一大包地发货,来来往往的小贩子根本懒得多看他们这群干部一眼。
批货楼里,电话声,传真机声还有人的吆喝声不断。
手里捧着电话机的人正在愤怒地骂:“谁让你发这种绿色的羽绒服过来的?俄国女人根本不喜欢这种颜色。你TMD现在让老子卖给鬼去啊!”
参观队伍看着他手上的羽绒服,惊讶地瞪大眼睛,急得不行:“糟糕,我们厂的衣服也是这个颜色。”
那人已经发泄完毕,挂了电话,回头草草扫一眼,直接盖棺定论:“准备砸手里吧,这种颜色根本走不掉。”
他看见王潇,立刻打招呼,“对了,王总,我听说你们在东边的地铁站那边搞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是吧?那个怎么搞啊?”
“对!”王潇点头,“目前是在建一个集装箱市场。人太多了,批货楼住不下。人家找到我,我也不能把人往外头推是不?现在莫斯科这治安,我要往外面推人,我都害怕害了人命。”
那个批货商老冯急着问:“那到底怎么个搞法啊?”
“也没什么,就是搞了块地,有遮雨棚,还有玻璃房快要竣工了。目前要过去做生意呢,就是把集装箱的位置租给你,你白天把箱子打开,就是一个摊位。晚上把箱子锁上,就是一个小仓库。后面我们还再盖仓库,到时候一次发几箱货,直接先存在仓库里,一个个拿出来卖。”
孙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次在市场上出几箱货?”
天爷哎,一集装箱货得多少件啊!
老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啊。莫斯科就这样,货对胃口了,嗖嗖出;货不对胃口,压死你。那个,王总,一个位置租多少钱?我有个弟弟也要过来。我这边是没地方给他挤了,我给他安排去集装箱市场。”
话说完,他又想起来,“那边警察狠不狠啊?表是那种一天过来查三趟的那种啊。”
王潇笑了起来:“那边是部队的人巡逻,警察没事不过去。租金要看位置和大小,便宜的有100刀,贵的四五百的也有。”
老冯笑逐颜开:“那就好,平安是福。”
在莫斯科,能用一半以下的利润保住自己人身和生意的平安,就是撞大运了。
胡经理和孙书记等人则在心中暗自咋舌。
怎么他们听着,感觉就是随便给划了块空地,连个屋子都没有,一个月也要收人家上百美金啊?
乖乖,真是货的钱难挣,人的钱好挣。
他们刚偷偷交换眼神,旁边走过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孙书记的秘书看到人脸,吓了一跳:“哎呦,同志,你怎么了?你这个脸!”
老冯见了也皱眉:“要死,你跟人打架了?哎哟,跟你讲了,去自由市场练摊,见势不妙你赶紧跑。老毛子人高马大的,不管是警察还是黑手·党,哪个你打得过啊?”
小伙子眼里含着两泡泪,委屈得不行:“他们要抢我的大衣!本来我今天卖了15件,每件挣5美元,我就能把租金给交了,结果钱都被抢了。”
其他人纷纷安慰他:“好了好了,人没事就行。去找老葛拿点药酒擦擦吧。”
老葛也是批货商,但做生意水平不行,同样的货卖不过别人。
但他以前当过赤脚医生,会针灸会推拿,而且还会剪男头,所以也是批货楼不可或缺的人才。一个月合下来,他挣的反而不比批货商少。
跟他一个屋的批货商也可怜他:“行了行了,晚上还在我们屋里打地铺。我们不急,你也别慌了,人要紧。”
现在批货楼的商贩越来越多,两个人合租一间房都塞不下。
所以也有新来者,晚上在批货楼打地铺,或者跟人合租半个床位,白天拖着车去自由市场练摊。
孙书记看着于心不忍:“真是,在家百事好,出门万般难。”
这小伙子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自己儿子一天天的在学校里上个学都像要了他的命。让他来莫斯科讨生活试试看,就晓得什么是钱难挣,shi难吃了。
哎,难怪给人一块空地就收100美元,这些人还高兴。
果然没人护着,在这里有命挣钱没命花。
王潇直言不讳:“你们也别觉得我租金收的高。莫斯科的税重,上下打点关系更是无底洞。三不两时,黑手·党还要过来收保护费。”
他们如果一点钱也不带黑·帮分,那是不可能的。
莫斯科一半以上的产业都在黑·帮手里,政府高官都得买他们的账,何况商人?
只能说,他们相对给的要少一些,能保证自己的利润份额而已。
开口要集装箱位的批货商老冯赶紧摆手:“没有的事情,王总你是厚道人,我们都有数。”
他准备多租两个位置。看看批货楼就知道了,当初大家不当回事,现在多少人求房间进不来。
等到集装箱市场俏起来,他再把位置分租出去,搞不好光靠着租金差价,他就能发一笔小财。
王潇笑了笑,招呼了句:“如果有亲戚朋友需要集装箱位的,自己去市场上看。都动作快点,现在越南人和中亚人都有过去租位置的。我不可能给大家一直留着,我的合伙人会有意见的。”
因为怕他在场,王潇和华夏厂商讲话不方便。伊万诺夫把他们送到宾馆以后,就完成自己的背景板使命,先回去了。
有批货商哄笑:“我看老毛子挺听你的话的啊!”
王潇似笑非笑:“他好讲话的前提是能挣到钱。要是耽误挣钱了,你看他好不好讲话?他想好讲话,那些老爷也不会让他有好脸。”
她摆摆手,“行了啊,大家出门都当心点。在外面出了事,我也没办法。”
她转过身,带着人往外面走:“这边的批货楼都是分门别类的,像这家基本做羽绒服跟棉服。我们下面去的做的是鞋子。”
他们一口气看了皮货、五金、饰品、服装、鞋帽等五六家批货楼,到后面是真的走马观花,根本来不及细瞧。
实在天黑透了,大家也饿得咕咕叫时,王潇才停下脚步,把人带去了楼下食堂:“走吧,就在这边吃。我敢讲,莫斯科所有的中餐馆,没几家比批货楼地道。”
胡经理等人也赶紧表态:“对对对,就在这儿吃,我是不想跑了。”
有人开玩笑道:“王总哎,你这一个月光是收房租都跑不过来了。我看莫斯科的钱都叫你给赚了。”
王潇直接摇头否认:“我这算什么啊。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这些人绑在一起,都比不上人家一个小手指。”
她伸手指旁边的换汇点,“91年我刚到莫斯科的时候,卢布是什么价,现在又是什么价?就假设当时卢布不是正常价,撑死了,1美元价格10卢布不得了。实际上,美元也不值这个价。但哪怕以这个价来认,现在1美元能兑换1000卢布,其中990卢布的财富去哪儿了?”
“苏联不穷,穷地方能保证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有房都能开小汽车,小孩能免费上学,所有公民都能免费看病吗?”
“现在这些财富去哪儿了?随着卢布从1:10跌到1:1000,被真正厉害的人用这种金融手段收割走了啊。”
“我们现在忙忙碌碌的,拼了老命能挣到的钱,也只有这剩下的10卢布而已。”
“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服务员刚好端菜上桌,闻声眨巴眼睛:“哪个讲的,王总,一个不上桌子,你肯定要上桌的。”
众人发出哄笑,赶紧张罗着吃饭。
乖乖,看看莫斯科的共产主义菜——土豆炖牛肉,果然土豆少牛肉多,闻着就香。光是这个浓浓的汤汁啊,拌饭就能干下一大碗。
餐厅的电视机开了,是大彩电。
但是参展团的人基本没人愿意看,因为放的是俄罗斯的节目,而且好像还是新闻,他们能看个鬼啊。
倒是下来吃饭顺带休息的批货商们,基本都抬头盯着电视机,想趁机练习俄语听力。
在这里想把生意做大做强,会俄语总是没错的。
突然间,团里的翻译发出了轻轻的惊呼:“这是俄罗斯总统吧,他什么意思啊?”
王潇抬头看彩电,认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发表演讲:“俄罗斯公民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感觉不太妙,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注:当时国企对俄罗斯商业状况的认知确实跟不上发展,信息差比较大。1995年05期《供销员之友》杂志上文章《俄罗斯市场的深刻变化及我们的对策》(作者宋晓绿,吉林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易货贸易部二部副经理,经济学硕士)提到:1994年9月,在莫斯科举办了中国出口商品展洽会。这是80年代中期两国恢复贸易关系以来,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展洽会,虽然投入巨大,但收效潦草。前来参观洽谈的公司寥寥无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除了少数边贸公司和长期从事对俄外贸的公司外,大部分人的认知还停留在1992年以前,认为俄国市场什么都没有,中国商品什么都好卖,参展商品的档次、品种和款式根本没办法跟大量涌入俄国市场的外国商品比,消费者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