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她只能用力奔跑:他想,他懂了
9月15号的夜晚,伊万诺夫开不开心,王潇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要自己过得很嗨就行。
如果不是吴浩宇还得回日本上班,她一点也不介意继续嗨下去。
可惜不能。
那她只能送人走了。
因为是中午的飞机,空下来的上午,王潇还带着山田纱织去了一趟红场。
这是莫斯科永恒的地标,谁来莫斯科不到一趟红场,都妥妥的白来。
车子快开到商业街的时候,山田纱织发出惊呼:“这么多人!”
昨天她看到人多,不觉得奇怪,因为当时这里正在售卖迈克尔的演唱会门票。
谁能不为迈克尔疯狂呢!
但是今天,演唱会已经开完了。而且现在时间还早,一般人逛街也不会这么早。他们竟然已经在一家家店门口排成了长龙。
王潇笑了笑:“大家基本都是为摇粒绒而来。”
山田纱织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
她生活在物资供应充足到过剩的东京,第一次来莫斯科,很难一下子从心态上理解什么是物资匮乏。
“每年的9月份,都是莫斯科人急着为家人准备过冬物资的时间。所以,一旦他们发现摇粒绒衣物物美价廉,方便打理,那么就会迅速采购,防止后面涨价。”
莫斯科的物价跟卢布价格一样不稳定,有时随着卢布价格下跌而上涨,有时是根据抢手程度来调整。
商店里上午还只卖200卢布的儿童手表,也许一波游客过来抢购了,下午就能涨到2000卢布。
这种混乱的物价体系,导致所有人,尤其是精明的家庭主妇们,人人都练就了一双锐眼,会在第一时间抢购他们心中值得囤积的物资。
昨晚演唱会的一场大雨,成就了摇粒绒的口碑。
三万五千位身着摇粒绒“应援服”的莫斯科人,就是三万五千块移动的广告牌。
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是第一波被安利到的顾客。
山田纱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顾客,再一次惊讶:“为什么出来的人,手是空着的?他们都没买吗?”
“因为没货。”王潇微笑着解释,“现在正在紧急调货。等到有货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留下联系方式的人。”
伊藤幸子快速眨了下眼睛,这招她知道,叫饥饿营销。
人这种生物,讲究沉没成本。有的时候,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容易发现它的好。只有费尽心思拿到手的,才能彰显出它的独一无二。
山田纱织也是在服装店兼职过好几年的人,短暂地怔愣之后,她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她有点儿担忧:“那个,顾客不会生气吗?”
她到现在看俄罗斯人都有点怵得慌。
上帝啊,他们真的很像熊,个个都人高马大,而且他们还爱喝酒。
昨晚看演唱会的时候,沉浸在迈克尔的歌舞表演中时,她忘记了恐惧。
可是回过神来,想起那么多人一边哭一边喝酒,她还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王潇笑了:“所以,我们要向顾客表达歉意啊。等到到货时,我们打电话邀请顾客来,送上道歉卡片、奶茶或者咖啡以及饼干,来代表我们抱歉的心意。”
山田纱织能被王潇选中当日本第一家服装店的店长,商业敏锐度还是有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通过卡片和小礼物,跟顾客建立起了进一步的更为私密的联系。待到顾客以后还想购物,那么很可能他(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打电话问问店里,是不是有他们想要的商品。
一家店铺想要保持稳定上涨的营业额,回头客死忠客的比率就绝对不能低。
山田纱织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我能到店里看看吗?”
她有点羞愧。
因为日本的零售业是世界公认的发达,零售业的服务也是有口皆碑。
所以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要向她的俄罗斯同行学习。众所周知,连华夏的服务业喊出的口号都是向日本同行看齐。
包括空姐这样众所周知的高标准服务行业,华夏也是派员到日本学习进修后,才初步建立起微笑服务的概念的。
她完全不知道在服务意识还比不上华夏的俄罗斯,自己有什么好学的。
但是,现在,她感觉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当然可以。”王潇笑道,“刚好车子停这边,一会儿,我们走路去红场就行。”
商业街忙忙碌碌,排队登记的人和购物的人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谁也不打扰谁。
有顾客接到电话通知,来购买上次没买到的夹克衫,营业员把歉意纸袋子递给了他。
吴浩宇惊讶了句:“康元饼干?”
袋子里装的是小包的康元饼干。
王潇笑着点头:“对,这是最优惠的价格拿下来的。”
确切点讲,约等于白送。
“它家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商业街所有的道歉纸袋子里的点心,都用它家的饼干。这样,原本不知道康元饼干的顾客,也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了饼干。那么他们就成为了潜在的购买人群。”
她是用英语跟吴浩宇交谈的,所以山田纱织也听懂了,感叹了句:“它家开拓市场的意识非常强烈啊。”
正说着,顾客打开了贺卡,优美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音乐贺卡。
王潇笑着解释:“这个贺卡,也是厂商主动找上门合作的。他们发货到了莫斯科,贺卡很漂亮,质量不错,价钱也合理。但是俄国人不了解音乐贺卡,所以销不出去。他们就找到店里来了。”
伊藤幸子也感叹:“他们可真会找客户。”
王潇点头,有点感慨:“莫斯科不仅仅只有倒爷倒娘,进场的人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美国的‘宝洁’、‘可口可乐’、‘摩托罗拉’和德国的‘西门子’这些世界知名品牌,都是在莫斯科建自己的连锁商店。”
这也是为什么王潇急着建集装箱市场,主动引导大量国企进场的原因。
现在国内的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规模还是太小了,实力太弱,很难跟市场经济发达的西方国家的企业相抗衡。
如果没有实力雄厚的大企业入场,那么华夏倒爷倒娘们先前借着地利优势打下的江山,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
这个时候,必须得从家里摇人。
王潇又拿康元饼干说事:“像这家公司就是在去年起,在莫斯科设了办事处,在电视台做广告,也是请本地人当雇员,因为产品质量好,服务热情周到,所以发展相当迅速。”
她微微笑了笑,“做生意,说到底,还是要把口碑打出去的。”
他们从头到尾逛完了两条街,时间已经非常赶,只来得及匆匆赶去红场看列宁墓。
但他们运气不太好,今天列宁墓不开放。
没办法,大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旁边的列宁博物馆。
毕竟克林姆林宫都排成长龙了,他们同样没空排队。
博物馆门口,几个老人正在跟警察吵架。
这在莫斯科,是难得一见的场景。俄罗斯人跟这个国家的气候一样冷峻,他们普遍寡言少语(伊万诺夫这样的花花公子除外),基本不和人争执。
但这群老人个个吵得面红耳赤,因为他们想把手上拿着的对眼下政府不满的标语,送到列宁墓前。
但是号称要建立一个自由国家的政府,显然不允许它的警察对此视而不见。所以,警察拦住了他们。
吴浩宇皱着眉头扫视一圈,还抬头看了下克林姆林宫的方向,忧心忡忡地询问王潇:“你什么时候回国?莫斯科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要不你先回国吧。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王潇叹了口气:“我不能走。下个礼拜,这边要开一场大型的出口商品展洽会,这对我们很重要。放心,莫斯科就是这样。你要说危险吧,天天都有危险,都有枪杀。但是,两千万的莫斯科人,还在这里生活着。”
失序的东方,机遇和危险共存。
吴浩宇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改变王潇的思想,也无力改变她的任何决定。他只能用力拥抱她,喃喃道:“你知道,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他别无他法。
他想,男人总是能熬过女人的。
男人比女人更不怕老。
他总能坚持下去。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一样。走吧,我们进去吧。”
博物馆非常冷清,里面小猫三两只的状态跟克林姆林宫门口排成的长队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有种《红楼梦》的感觉。
这边黛玉凄凄惨惨地孤独死去,那头宝玉在欢欢喜喜地迎娶宝姐姐(哪怕他以为是林妹妹)。
博物馆二楼的剧场里,正在上演一场音乐会,大约是义演性质,演奏的都是俄罗斯民族音乐和战争年代的歌曲。
观众不少,但全是老人。
整个博物馆,除了他们这些东方面孔的外国人之外,剩下的都是老人。
就像这个国家,缅怀苏联和列宁的,似乎也只有老人了。
一个时代,正在清晰地远去。
就像博物馆里播放的列宁去世时的录像:无数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在冰天雪地里,为列宁送葬。
他们抬着列宁的灵柩,登上了破旧的火车。火车发出凄厉的长笛,在人们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的哭泣声中,启动了。
列宁走了,70年前的镜头像是在映射今天。
今天的俄国人,也同当时哭泣的孩童一样无助。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走吧,我们该去机场了。”
他们出了列宁博物馆,往红场前面走,碰上了欢呼的人群。
是迈克尔·杰克逊!
他结束了演唱会,来红场参观。
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举起手来,转起了圈。
周围聚起的人群,发出欢呼。如果不是有警察和保镖拦着,他们肯定会冲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刺伤了吴浩宇的眼睛。
他承认,他非常享受昨晚的演唱会。但他也在这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人想方设法要阻止这场演唱会的举办。
红场上,俄罗斯人在为美国歌星欢呼。
不远处,列宁在孤独中,慢慢被他的国人遗忘。
人总要经历两次死亡。70年前,列宁的肉体死亡了。70年后,被人遗忘时,他的精神也死了。
王潇没他想的这么多。
她看着迈克尔,想的是,有的人可以用幸福的童年为自己的一生打气。有的人,却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治愈不幸的童年。
有勇气当永远的彼得潘,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她不敢,她只会用力往前奔跑。
MJ的莫斯科之行,持续到了9月17号。
在他离开前,王潇获得了她想要的东西,迈克尔在北京演唱会的举办权。
而倒霉的伊万诺夫却扑了个空。
他在演唱会当天,跟加斯帕罗夫说好的,后者想卖房子和车还债的时候,第一时间找他接手。
“结果这家伙走了狗屎运!”伊万诺夫恨得不行,“演出费,40多万美金的演出费,迈克尔竟然只要了10万美元。上帝啊,他可真是个慷慨的好人。”
王潇也震惊了。
她是只给了加斯帕罗夫两成的门票收入,但是她在短短两个白天的时间里,卖掉了3.5万张票啊,最便宜的也要5万卢布,他能分到1万!
再怎么算,支付迈克尔演出费的钱也是有的。
王潇也佩服加斯帕罗夫的狗屎运。
看样子,能在乱世挣到大钱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是有运道的。
她感叹道:“那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要去美国追逐他的好莱坞梦,拍那个什么《奔跑吧,兄弟,奔跑》了?那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啊。”
“不知道。”伊万诺夫身体往后仰,“我只请求他,不要再揭苏联的短。苏联有再多的错,它都已经死了。我们这些俄罗斯人,还在靠着吃它的尸体活下去呢。”
至于他听不听,那都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这家伙没钱就省心了。
“迈克尔可真是个慷慨的好人啊。”伊万诺夫懊恼,“早知道他这么好讲话,这么体恤人,我们应该让他穿上我们的摇粒绒,过来走一趟的。”
“行了行了!王潇赶紧摆手,“就让他当他的彼得潘吧。”
伊万诺夫立马酸溜溜:“嘿!王,你对他可真好。”
他原本还以为王会朝他翻白眼,说他马后炮呢。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王潇真白眼给他了:“我自己当不了彼得潘,还不带我看着有人是彼得潘啊?”
伊万诺夫又开启了花花公子模式,凑近她,开始各种蛊惑:“不,王,你可以永远当个孩子的,真的,相信我,我一直希望你是个快乐的小孩。”
“稍稍,往边上去。”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还想多活两年。”
“上帝!老板,我们赚大了!”助理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欣喜若狂地冲进办公室,“看,迈克尔,迈克尔穿了我们的应援服!”
王潇赶紧拿过报纸,这是一篇来自海外的报道。
迈克尔17号离开莫斯科,没有回美国,而是直接飞去了以色列的特拉维夫。19号和21号,他要在Yarkon公园连着举办两场演唱会。这是他危险之旅巡回演唱会的一部分。
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黑色风衣。
但是在特拉维夫下专机时,他却已经换上了摇粒绒运动服,背后绣着M的那件。
他的制作人接受采访时,说,迈克尔感受到了莫斯科歌迷无与伦比的热情。他们甚至穿着相同款式代表对迈克尔热爱的衣服,到演唱会现场来表达自己的支持,是非常棒的歌迷。
王潇捂住胸口,尖叫:“快!赶紧备货,立刻马上,看看迈克尔后面几场演唱会都在什么地方开,要确保货供应。”
伊万诺夫也夸张地一个俯冲跪地,手指往上指,嘴里喃喃:“上帝啊,他可真是位天使!”
哈哈哈哈,这样比让迈克尔在演唱会上穿他们的摇粒绒大衣效果还好。
“上帝啊!王王王!”他伊万诺夫盯着自己的合伙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你不要求他在演唱会上穿摇粒绒?”
王潇摇头:“我只是猜测而已。一个孩子气的歌舞明星,背后势必拥有足够聪明的团队,否则他不可能走到今天。迈克尔莫斯科演唱会门票销售情况不佳,是客观事实。莫斯科的很多记者,包括外国记者都报道了。他们想要捂嘴,是不可能捂住的。想要挽回迈克尔身为国际巨星的尊严,整齐划一的摇粒绒应援服,印有M字母的应援服,是最好的公关方式。”
有效的公关从来都不轻易撒谎,或者说是根本就不可以有谎言。一流的公关案例,都是在控制地给信息。
当然,她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不想勉强迈克尔去做一件很可能他不喜欢的事。
这是她最喜欢的歌曲巨星,也是她难得认为极少数可以配得上被歌迷喜欢的明星之一。
所以,她只是给了制作人先生一点小小的提示。
事实证明,跟聪明人打交道,还是很省心的。
王潇一系列的指令发出去之后,神清气爽,豪情万丈:“走,我该去接人了。”
从9月25号到10月3号,他们要在国民经济展览馆举办大型展洽会。
参会的单位不可能到展览开始才来,他们不是空着手啊,他们还带着展品呢。
而这些展品,又要在这个礼拜六,也就是9月25号之前全部布置完毕。
机灵的单位都会提前抵达,为自己的产品找个显眼的好位置。
还有单位特地提前到,好趁着展览开始前,对莫斯科市场进行细致地调查,来保证这一次参展能事半功倍。
伊万诺夫立刻做了个求饶的手势,积极表态:“没问题,我跟你一块儿去。”
王潇没拒绝。
她确实需要伊万诺夫的出面。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她虽然在华俄贸易界名气不小,但她是一个年轻女人,天然容易在男性尤其是中老年男人占主导地位的华夏国企界,受轻视。
伊万诺夫的出场,能够在无声中证明她的身价和实力。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不是他们要显摆,而是莫斯科任何一个有身家的富商都不敢单独出行。
毕竟,这里是莫斯科,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枪杀案件,被抢劫是常态的莫斯科。
这样的车队,在莫斯科常见的很。
火车站旁的跳蚤市场上,都没人往他们的方向多看一眼。秋风凛冽的9月份,市场上扛着货的零售商们,也一个个汗流浃背的。
在这里做买卖的,有东亚面孔,不知道究竟是朝鲜人还是华夏人也有可能是越南人,但更多的是俄国人,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王潇等人穿过跳蚤市场,往车站走。
助理早早竖起大招牌,立刻有下车的华夏乘客朝他们的方向挥手。
要特别强调这一句,是因为这个火车站被戏称为北京站,来来往往的华夏人实在太多了,不是长着一张华夏面孔,就是他们要接的人。
带头的中年男人兴高采烈地朝王潇等人挥手:“哎哟哎哟,看到你们,我们心里头就踏实了。”
他帮自己跟同行介绍,“我是时光仪表厂的,叫我老胡就行。这位是光华瓷器厂的张书记,这位是丹阳眼镜长的孙厂长……”
他一溜儿地介绍下去,因为大家是包了同一个车厢来的。
王潇恭维道:“各位领导都是为公家省外汇的人啊,坐这么长时间的火车,辛苦了。”
结果胡经理哈哈大笑:“这我讲实话,省飞机票是小事,大头是我害怕我们的展品托运,路上会被偷啊!”
王潇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铁道游击队(当时对铁路贼的戏称)太厉害了,防不胜防。”
光华瓷器厂的孙书记跟王潇打听:“听说,在俄罗斯,我们瓷器挺好卖的啊?”
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在莫斯科,我们国家的仪表、瓷器、床上用品、卫生洁具、浴巾、毛巾还要文具之类的,等等,都有市场。最初给诸位发邀请函,也是这个原因。”
眼看着在场众人眼睛俱是一亮,王潇赶紧强调:“有市场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把东西卖掉,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火车站门口。
孙书记追问她:“市场上要,那怎么会卖不掉呢?”
“要有销售渠道啊!”王潇刚答话,旁边有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满脸焦灼地试图往他们这边走。
保镖立刻拦住了他:“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眼镜男赶紧挥手:“那个,你们是华夏人吧,那个,你们有没有人能帮帮我啊?”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轻易往前迈出一步。
在出国前,所有人都被耳提面命过,出门在外,千万要防着自己的同胞。
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的,实在太多了。
保镖仍然拦着他:“先生,到底什么事?”
眼镜男嘴上起了燎泡,看上去就火急火燎的:“大蒜,我们公司在莫斯科市场上做了调查,发现这边大蒜很好卖,就发了10车皮的货过来。结果老毛子太鬼了,故意压价。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卖赚不到钱不说,还要亏本。”
其他人一听,七嘴八舌地帮忙出主意:“那你另外找人买啊,又不是非他一家不可。”
“哎哟,太多了。”眼睛男愁得快疯掉了,“10车皮的货,放在仓库里,我找跳蚤市场上的人试着批发,一个礼拜都没批发掉一车皮。再放下去,我害怕大蒜发烫坏掉了。”
众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的确,大蒜这种吃的东西,放久了确实不行。
又有人帮着支招:“你找他们的蔬菜公司哎,老毛子没有蔬菜公司吗?他们肯定要货。”
眼镜男可怜巴巴的:“我上哪儿找蔬菜公司去呢?我又没门路。我就想请同胞们帮帮忙,你们有没有门路帮我把大蒜销掉啊。你们放心,肯定会给提成的。”
哎哟喂,出个差还能赚笔外快啊。
刚踏上莫斯科土地的人不无心动。
但是大家集体十动然拒。
他们在莫斯科更加人生地不熟,哪儿来的门路帮人家卖10车皮的大蒜啊。
大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移到了王潇脸上。
王潇没给啥反应,因为她知道伊万诺夫会动。
换成其他商品,伊万诺夫未必会多看一眼,但谁让这位戴着眼镜的老兄运气好,卖的是大蒜这种吃的呢。
没错,俄罗斯人并不单纯地把大蒜当成调料,他们是直接吃大蒜的。大蒜跟洋葱一样,在他们的生活中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
伊万诺夫朝助理抬了下下巴:“你带人去看看大蒜的品质,可以的话,直接拖去农场的加工厂。”
小高怕眼镜男听不懂,帮忙翻译了下老板的意思,又好心告诫眼镜男:“你的大蒜到底好还是坏。如果现在已经坏了,照实说。否则等到了厂里检查发现出问题。有些钱啊,它能挣不能花。”
眼镜男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强调:“好的,真的是好的。我就是怕放坏了,才急着想把它们卖掉。不然好好的大蒜白白糟蹋了,太可惜了。”
这话对了伊万诺夫的胃口,他笑容满面地表示:“只要质量没问题,放心,会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付你钱的。”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长着小胡子,戴着帽子的男人从外面走向眼镜男,皮笑肉不笑道:“我亲爱的朋友,你考虑好了没有。真的,大蒜白白放坏了,多可惜啊,不如早点卖给我算了。”
伊万诺夫立刻想起了王潇对他的评价。
他是真正的侠客,他要像柯镇恶一样维持正义。
他满脸严肃地教育小胡子:“嘿!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你这样随便压价,以后华夏商人谁还敢往莫斯科发蔬果?到那个时候,莫斯科的蔬果价格要涨成什么样子?”
他伸手一指外面,“那么多爷爷奶奶,他们又怎么能靠微薄的退休金买得起昂贵的蔬菜和水果?你这是在祸害全体俄国人!”
小胡子感觉自己碰上神经病了。
可伊万诺夫看着就是个有钱人,周围还簇拥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摆明了是不好惹的对象。
他只能撇撇嘴巴,掉头就走。
走出去几步远以后,他还冲眼镜男用俄语嚷嚷了一句:“明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生怕被保镖抓住打一顿,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王潇见了都哭笑不得,摇摇头,转头跟前来参展的厂商们强调:“看,这就是莫斯科。现在莫斯科的物资供应已经相当充裕,指望像前几年一样,不管什么货到了莫斯科,都一堆人抢,那是不可能的。你没有销售渠道,再好的货都只能砸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历史中,迈克尔杰克逊没要莫斯科演唱会的演出费(门票基本没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