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有一份工作:偷渡者
猎头公司最早是20世纪20年代在美国出现的,70年代登陆经济飞速发展的日本。
华夏驻日大使馆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收集日本方方面面的信息。
别误会,不是搞间谍,是通过公开渠道,电视、报纸等等,来了解的日本的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新兴的猎头公司。
大使馆提供了几家猎头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但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由于日常工作没接触,他们也不知道猎头公司的底细,更不清楚他们对华夏有没有好感。
王潇不在乎这个。
打工人打工魂,老板从来不需要员工真心实意地热爱公司,只要后者老老实实给公司挣钱就行。
这活儿得她亲自出马。
因为尽管助理们都非常能干,但出身局限了他们的视野。
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猎头公司都是个新兴行业,甚至王潇怀疑根本还没出现,所以他们自然也无从了解,更不晓得该如何跟猎头公司打交道。
王潇挑了一家刚成立不到三年的猎头公司。
大使颇为关注他们的进展,见状相当奇怪:“为什么要选这家?要不要找经验更丰富点的公司?”
王潇该怎么解释呢?
她选这家是因为对方活得够长,发展够快,甚至千禧年之前还把业务发展到了华夏去。
她穿越前,也跟它家华夏分公司打过交道,后者想挖她签约某著名网红机构。虽然后来她拒绝了,但整个接触过程感觉并不差。
只是这些没办法现在拿出来说。
王潇只能现场编理由:“因为它是新公司,开拓意识更强,更需要超级大单在业界打响名头,而且更没资格挑三拣四,店大欺客。”
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道理。
大使接受了这个说法,勉为其难跟着一块儿出发去猎头公司。
其实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出场,这又不是什么外事活动现场。
不过王潇坚持,因为她需要大使为方书记背书,而方书记的亮相和表态,又是在证明新成立华夏五洲电子公司背书。
证明五洲电子公司获得了官方支持。
这点非常重要。
对任何国家的商业活动来说,你有没有政策支持,都非常重要;但在国营经济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来说,这点尤为重要。
圣保罗人才咨询公司显然是懂行的。
接待他们的户田一郎经理在得知了方书记的身份后,眼睛瞬间亮了,原本100%的热情,直接飙到了120%。
华夏一个省的一把手,在户田一郎看来,那相当于这个省的土皇帝了。
有了她的存在,这家刚成立的华夏电子公司瞬间身价倍增。
这对他来说,甚至比电子公司的财力背景更重要。
所有在莫斯科吃了大亏的日本公司,都在惨痛的事实面前,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从纯商业角度去思考在红色旗帜下的国家商业。
王潇微笑着提出要求:“团队leader有相关从业经验最好,但如果是卓越的商业领导人,那这一条就无所谓。”
“公司需要成体系的技术团队,包括建厂专家。”
……
她一条接一条提要求,户田一郎的英语不错,可以直接竖起耳朵倾听,随时记录关键点。
最后等到王潇说完,他才提问:“能否为工程师的孩子提供日本学校?”
“当然。”王潇十分肯定,“如果子女有教育需求,我们可以在产业园区建设专门的日本学校,保证孩子的教育不会中断。当然,如果工程师愿意的话,孩子可以直接去外国语学校就读,有专门的日语班。”
户田一郎一条接一条地往下问,最后问到了薪酬问题:“你们愿意提供怎样的薪酬标准?我的意思是,常规会在他们现有的年薪基础上调30%-50%,但这条原则不适用于出国工作。”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但言下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尤其是去一个贫穷落后处处不方便的国家。
“三倍。”王潇语气坚定,“我们可以提供三倍的薪水。”
在场听懂了她的话的人,除了事先知情的,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日本液晶面板行业工程师的收入本来就高,再三倍薪水,真是发大财咯。
王潇和伊万诺夫皆无所谓,因为倘若直接购买生产线的话,他们要花的钱更多。
最重要的是,日本人也不肯卖啊。
王潇又强调了一点:“不一定非得是日本工程师,技术没有国界。只要满足我们的需要,任何国家的都可以。”
她跟户田一郎详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各种细节事无巨细地沟通。
秘书小姐进来加了三次咖啡,最后送走客人,见经理一路送到楼下,不由得惊讶。
等到经理回到公司,秘书小姐忍不住好奇:“是什么客人啊?”
来的不是华夏客人吗?在华夏人面前,她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毕竟,现在日本的华夏人越来越多,除了少部分真正的留学生之外,大部分都是非法就业者,拿着日本同行1/3的工资,没有任何社会保险和劳保,干的是日本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生活工作环境都一塌糊涂。
户田一郎兴奋不已:“财神爷!我们的财神爷来了。丽子小姐,请注意,这是高达上千万美金的大单,我们圣保罗公司就靠它起飞了。”
秘书小姐下意识地看窗外,这就是财神爷了?
天啦!刚才看到他们这么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过来,她还以为是台湾黑·社会呢。
王潇看不到秘书小姐错愕的眼神。
当然,她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正忙着跟方书记说话。
后者今天真觉得开眼界了,没想到猎头公司是这样的。
她觉得,这样的猎头公司在国内应该也会受欢迎。
目前大中专院校分配工作的模式,大概已经很难满足经济建设的需求了。
王潇笑道:“现在不是号召党员干部下海经商嘛,我觉得挺适合搞猎头公司的。正好有好多外企开始在华夏投资建厂建公司了,正是招揽人才的时候。”
方书记下意识地摇头:“这个不行,没经验,还是外国人他们自己做有经验,也晓得外企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才。”
王潇的笑容加深了:“那可未必,咱们自己做有自己做的优势。我们了解国内的政策,容易把握分寸,不太会踩红线。外来的和尚可未必能服水土。”
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从大楼后面绕过来,看到老板,赶紧上前打招呼。
王潇帮她们做了介绍,又寒暄了两句。
她瞥见山田纱织在偷偷看圣保罗公司的招牌,瞬间乐了:“放心,我不是去那里让人家帮我重新找店长的。”
山田纱织偷瞄被抓,顿时羞得脸通红,连连鞠躬致歉。
王潇挺怕日本人鞠躬的,哪怕是萌妹子也不行,因为他们会没完没了。
她直接打断对方:“好了,店铺找的怎么样了?”
伊藤幸子赶紧回答:“已经找好了,就在这附近,现在工人已经进场装修。”
山田纱织也连忙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活页夹,里面夹着的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她认为可能回受欢迎的基础款。
王潇接过来,笑着询问方书记的意思:“不好意思,书记,这边的店铺我想去看一下。”
大使下午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但方书记居然对服装店相当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表示想要一块儿去看看。
她需要尽可能地了解资本主义社会,这样才能更好地同外资打交道。
国家还是太穷了,不吸引外资,有哪儿来的资金搞建设呢。
伊藤幸子找的店铺已经在市中心边缘,处于后街。但幸运的是,有一条人行道,可以将主干道和这条街道连接起来。
正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所谓店铺租金相对便宜不少,租的地方面积也大,上下两层楼加在一起,只有近四百平方米。
此时店铺正在装修,由于还没埋电线,所以铺子里也无法开空调。
七月的东京城的气温,足够让忙碌的工人们挥汗如雨。
王潇跟两位女将强调:“注意避开高温,不要中暑,要注意工人的健康。”
山田纱织到底年轻,表情显出了微妙。
正当王潇想问她时,楼上突然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我受够了,这破日子我受够了,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是华夏语!
伴随着喊叫声,一个胡乱扎着马尾,刘海被汗水浸透的年轻女人从楼上跑下来,“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陪同主家的装修队负责人面色大变,用日语冲那女人喊了两句什么,但是后者不为所动。
装修队长冲上去,伸手拽那女人的胳膊,后者拼命挣扎,惹毛了队长。
队长手一甩,将女人重重摔在地上,抬脚就踢,恶狠狠地发出咒骂。
这一切发生地实在太快了,隔着油漆桶的王潇等人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嘿!干什么你?”
老板一声令下,小高和小赵直接飞奔过去,一左一右摁住了装修队长的胳膊。
方书记皱着眉毛呵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还打人!”
吴浩宇也怒火中烧,用日语同对方交涉,刚才这位装修队长竟然口称之-那-猪!
楼上又匆匆忙忙跑下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嘴里喊着:“误会,都是误会。我老婆闹脾气而已。”
是华夏话。
但是被他称为老婆的年轻女人却大喊大叫:“谁是你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在场的华夏人集体严肃起来,看样子,这还是个跨国的人口拐卖案啊。
方书记直接拉住了年轻姑娘的手:“同志,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我们是华夏大使馆的。”
结果那姑娘却跟见鬼一样,“啊”的一声,拔腿就跑。
要不是柳芭一直盯着她,她绝对飞奔出店铺大门了。
“好了!”王潇冷下脸,“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放心,大使馆不会强行遣返你的,这是日本警察的工作。”
女青年抖得跟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地跟她确认:“真不会?”
“对,大使馆没这个闲钱。”王潇催促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不会找日本警察抓你。”
刚才自称是她丈夫的眼镜男,焦急地强调:“同志,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闹脾气。”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女青年瞬间爆·炸:“我胡说八道?你个王八蛋,要不是被你害的,老娘能这么惨。我是堂堂正正的大学毕业生,我是国家干部!”
原来这姑娘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文化局坐办公室。
她嫌工资低,工作又枯燥,跟那帮打官腔的领导处不好。
正巧她男友,也就是这位眼镜男在日本的表姐回来了,说日本遍地是黄金。
出国热嘛,从八十年代后期起,这几年出国都是热门话题,也确实有好多人发了财。
姑娘看表姐穿金戴银的,心动了,就借了几万块,跟男友一道办来了日本。
可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表姐所谓的好工作就是在风俗屋卖·春。那她肯定不能答应啊,她男友也受不了。
没能如愿以偿的表姐就翻脸了,把他俩扫地出门。
没钱没身份又人生地不熟的小情侣,在东京城又能干什么呢?只好做建筑装修工,干的活比别人多比别人累,挣的钱却是人家的零头,还要受欺负。
刚才她爆发,是因为另一个装修工人摸她屁股。
她男友不仅不帮她讨回公道,还让她不要闹。
小高和小赵瞬间炸了,痛骂眼镜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把人家姑娘祸害成这样,你自己不心虚啊,你还不护着她。”
眼镜男也爆发了:“那我怎么办?丢了这份工作,我们今天就要去喝西北风!你们不晓得在东京找工作有多难!”
方书记听的满脸一言难尽:“你这又是何苦呢,不如早点回国算了。你好好一个大学生,能发光发热的地方太多了。”
女青年嚎啕大哭:“我不回去,我们家还欠了几万块的债呢。我现在回去,就是让人看笑话的。再说,挣得再少,也比国内多的多。”
这种事是真劝不了,王潇甚至都不能帮她讨回公道。
对,她现在是可以逼着那位咸猪手日本建筑工下跪,向这位女青年道歉,甚至还可以狠狠打他一顿出气。
但是然后呢?这对情侣是黑在日本的,根本不可能找到正常的合法的工作。他俩显然起码在眼下,并不具备什么逆天的能力,还要继续在这个装修队讨饭吃。
得罪了日本工人,他们这两个黑户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人家只要简简单单地举报一回,对他俩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王潇唯一能劝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有人都只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抱怨,就意味着对对方还抱有希望或者说是幻想。
可这是能幻想的吗?
你以为对方会对你心存愧疚。
可实际上,说不定人家还觉得自己人品高尚呢。
看,我都这么辛苦了,我也没逼你去卖身挣钱,我多了不起。
你吵啊,你闹啊,你再折腾,惹毛了老子,老子反手就把你卖了。
王潇想到这儿,连劝告都劝不下去。
因为这女生的处境实在太危险了,完全是在悬崖边缘,偏偏她自己还完全没数。
唉,现在国家培养个大学生也不容易啊。
“你日语怎么样?”
哭哭啼啼的女青年冷不丁被问到,吃了一惊,直接打起嗝来:“能讲一点,我……我上过两个月的语言学校。”
因为当初她男友表姐就是以上语言学校的名义,把他俩给办到日本的。只是后来跟表姐彻底翻脸了,语言学校没有学费,自然也上不下去。
所以她的日语水平还停留在简单交流的层面。
王潇点点头:“行吧,你今天跟我们回大使馆。”
女青年瞬间又应激了:“我不去!我要挣钱!”
“听我说完,接下来,公司会给你交学费,你继续学日语,成绩优异的话,你会获得一份正式的工作。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陶……陶亚芬。那个,什么工作啊?”
王潇点点头:“陶亚芬,嗯,行政工作,在江东省。我们有很多日本职员,需要行政人员,你懂日语,会比较好沟通。”
“那我们不去。”眼镜男立刻嚷嚷起来,“国内工资多低啊。”
“不是你们,是她。”王潇态度冷淡,“我没说你。”
眼镜男瞬间被点燃了,立刻大喊大叫:“好啊!陶亚芬,你有没有良心?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要抛下我攀高枝儿了!”
方书记实在听不下去:“你是怎么对她的?她落到现在这地步,你难道没有责任吗?你竟然一点都不羞愧。”
王潇往前走,最后站在装修队队长面前:“我知道,有很多华夏黑户找你们,想留下来挣钱,他们是有求于你。但是,请你也别忘了,你为什么会找他们干活,不是因为你心善,想做慈善,而是因为他们工钱低,还不用缴纳任何保险。你是在靠他们挣钱。大家各取所需的事,不要高人一等。华夏有句古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人惹毛了,对你没好处。”
她不理会对方的反应,转头问陶亚芬,“谁刚才手不干净。”
陶亚芬浑浑噩噩的,伸手一指:“他。”
一个身材矮胖的日本男子正在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下来!跪下,磕头道歉。”王潇冷冰冰地发出指令,“否则我会花钱请日本最有名的律师,给你定下性·骚扰的罪名,你的罪过会在全社会公布,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你而蒙羞。”
陶亚芬慌了,下意识道:“我……”
“我什么?”王潇的耐心已经快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问问你自己,如果你男友把你卖了,你有办法自救吗?”
“不会的!”陶亚芬本能地替男友辩解,“邵岩不是这种人。”
王潇直接嗤笑:“你都到这地步了,还把自己的人生安全和未来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算了吧,刚才的话我收回了,我的公司不需要智障员工。”
方书记再次劝说陶亚芬:“姑娘啊,你动动脑子。你在这儿出了事,你爹妈要怎么活?你又怎么能逃的过?还有你也是,你爹妈把你养到这么大,容易吗?一个个的,怎么就不想想父母呢。”
王潇抬脚往楼上走,询问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装修到哪一步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陪同老板继续检查装修进度:“马上就要铺水电了。”
伊藤幸子追问,“需要更换装修队吗?”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老板显然非常生气,那还是换人吧。
王潇摇头:“没必要,一码归一码。”
她怀疑换成其他装修队,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等到了楼上后,伊藤幸子才小声解释:“周,装修队的负责人是原华夏人。”
所谓的原华夏人就是入了日本籍的华夏人。
日本不仅是个非移民国家,而且日本的民族感情也极为排外。哪怕外国人入籍了,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东亚面孔,在他们看来仍然是外国人。
伊藤幸子选择原华夏人带领的装修队,一则是华夏人会加班加点的干活,能够缩短工期;二则她也是想趁机向老板表达自己对华夏的善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反而捅了个大篓子。
伊藤幸子再三强调:“我没想到他会辱骂华夏人,竟然还会骂……”
她小声嘟囔了个单词,困惑不起,“太奇怪了,这不是把他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吗?”
王潇顿时柳眉倒竖:“他骂什么了?”
伊藤幸子怎么敢在老板面前真清楚说出来。
端人饭碗服人管,她疯了她打老板的脸。
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潇直接冲下楼去问大使馆的人:“他刚才骂华夏人什么来着?”
吴浩宇说不出口,还是郑功成阴沉着脸出了声:“之那-猪。”
王潇火冒三丈,直接冲到装修队长面前,抡起胳膊,狠狠的一记耳光刷下去。
呸!什么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