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这是在跳水吗?:权贵对人民的收割往往更残酷
村长老婆感觉王潇的一颗心真是冷酷啊。
人家当妈的,娃娃没了,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好像她不是杀人凶手一样。
乖乖,难怪她能挣钱,心真狠,做的全是断子绝孙的事。
她跟穿蓝褂子的妇女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全都在心里摇头,真缺德哦。
王潇喝了瓶大夫开给她的葡萄糖水,不是嘴馋,纯粹是流血了,头晕。
她本来还想躺着眯一会儿呢,结果旁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喝完葡萄糖水,她就想回去休息了。
结果她人刚走到观察室门口,旁边的手术室的门突然间开了,里面冲出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死命往王潇的身上扑。
哪怕人高马大的俄罗斯护士小姐姐和警察都死命拦着她:“女士,你需要休息,请躺回去休息。”
披头散发的女人依然冲王潇咆哮:“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孩子会一直跟着你,你等着!”
哎哟,王潇可真没被吓到。
她面无表情道:“你孩子跟着我,想给我立长生牌位,感谢我又给了他(她)第二次投胎的机会吗?他(她)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炸了宇宙,得多大的罪孽,才托生到你肚子里啊!一生下来,一个抢劫犯的爹,再来一个绑架犯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吧,摊上这么个地狱开局。”
旁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华夏村民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可她又觉得不合适,左右看看,赶紧收敛了笑。
那女人浑身声嘶力竭地冲王潇喊:“你杀了我小孩,你要赔命!”
大概是觉得老毛子都听不懂华夏话,她又威胁地瞪王潇,“你不放我走的,我就告你,让你也蹲大牢。”
王潇摇摇头,理都没理她,直接抬头走。
女人像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喊:“我告你,我真的会告你的。”
最后还是保镖受不了,回头骂了一句:“告个屁,告什么?王总这叫正当防卫。无知无识,丢人现眼!”
王潇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同情吗?懊恼吗?
不好意思,半毛钱都没有。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不惮于最坏的恶意去揣度这个绑架犯。
这人是第一个朝她下手的,是不是就仗着自己孕妇的身份?
晓得司法机关碰上孕妇,处理起来麻烦事一堆,甚至为了避免麻烦,干脆不抓她们。
所以肆无忌惮。
哪怕人性没那么恶毒,她只是纯粹的母性光辉迸发,王潇也生不出一丢丢的同情心。
自己日子都过得乱七八糟的人,当什么爹妈,生什么小孩?毛病吧,生下来让人从小生活在贼窝里,学着怎么做贼吗?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脑子里头全是坑!
麻蛋,这种垃圾捅出来的篓子,还得她擦屁股。
“农场所有职工跟兼职职工都要明确身份,来历不明的,一个都不能要。”
王潇咬牙切齿,“回头过来玩的游客被绑架了,这责任谁担得起?还有,这事儿不要再扩散了,让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回头把客人都吓走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别看来自莫斯科的客人们在西红柿节上参赛费用便宜,人家一大家子在这边又吃又喝的,消费不少。
况且人家临走前还会带走差不多相当于一个礼拜的副食品:土豆、蔬菜以及鸡蛋乃至各种诸如茄子酱之类的腌菜;合下来,每个周末,客人们能够为集体农庄带来不少收入的。
表面上来看,客人们在集体农庄买的农副产品要比市区市场上卖的便宜不少。
可实际上农场反而能挣的更多。
因为人家到地头购买,自行承担了运输成本和运输途中的损耗啊。
伊万诺夫赶紧点头赞同:“好的好的。”,说着他就招呼人去干活了。
苏维诺金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想见识下农庄的田园生活,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一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多余,没脸再继续跟下去,只犹豫着指了指手上的书:“这个,我能带回去看吗?”
看是肯定看不懂的,他都期待王潇他们计划要搞的那个即时翻译通了。
不过空军部队本就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想找个懂华夏文的人不算多难的事。
王潇相当大方:“当然可以,谢谢您的喜欢。”
反正这书她批发了一堆了。
真的,孙超一个吃国家粮的干部,也不是在粮食系统做事的,居然能想方设法去解决农民卖粮难的问题,当真不容易。
她挺佩服他的。
况且把外人打发走了,她才能和伊万诺夫商量后面的事儿。
车子开回了莫斯科,王潇他们客气地送走了苏维诺金,转过身又安排:“把有人想绑架我,结果被老毛子警察抓了蹲大牢的事情给透出去。嗯,别说太细,模糊地点,就说在厕所里想绑架我,其他的不用细说。重点强调都抓了,没个几年是放不出来了。”
不是传说她在俄罗斯警察局有高层靠山吗?接着误会好了。
人性的本质是欺软怕硬,尤其恶人,真让他们去杠狠角色,给他们10个胆子都不敢。
其实他们只要稍微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咂摸一遍,就会明白此事子虚乌有。
莫斯科的警察这么给力,是因为俄联邦政府本身就对外国人集聚行为高度警惕啊。
当初他们为强强的事情奔波的时候,本来有钱想提议组成个华商协会的,叫莫斯科的有关部门直接喊停了。
现在的俄罗斯,依然带有浓郁的苏联时代烙印。
比如说kgb吧,去年819事件之后,俄联邦总统本来是要改造kgb的,结果苏联一解体,官方立刻改口风了,开始重新强调kgb的存在对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了。
可见在这事儿上,新领导遵循的是标准的质疑老领导、理解老领导、成为老领导三步走路线。
这种紧张又微妙的政治背景下,只要俄罗斯官方意识到,京城帮已经是一个上规模的外国人的组织,哪怕它不是犯罪组织;官方都会紧张的。
何况它是一个堪比黑手党的存在呢。
任务一个个地安排下去。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又叮嘱气喘吁吁跑过来探望领导病情的总店长张凯:“你去接和平家里人的时候,麻烦帮我道个歉,我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让我静养,不能跑来跑去。”
张凯看着老板额头上密密匝匝裹了一大块,吓得不轻,连连点头保证:“好的,王总,您千万要好好休息。”
呃,大概是被误会了。
额头上的纱布容易掉,眼下又不流行用那种固定网套,大夫为了固定,直接给王潇裹了一圈的纱条。故而王潇这当口的造型吧,当真挺渗人的。
瞧见张凯震惊的神色,王潇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持续保持这造型。
她受伤严重,她很虚弱,她禁不起任何刺激。
所以江和平的家属硬冲进来的时候,她只能有气无力地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张凯跟着跑进来,急得够呛:“哎呀,我都说了呀,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们王总受伤很严重的,大夫都不让她动弹了。”
王潇虚弱地冲人微笑,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本来应该去机场接你们的。可是大夫说我不能动。”
一屋子男女老少卡壳了,没想到王总伤的这么严重啊。
瞧瞧这脑袋瓜子,叫人家给开瓢了吧。
瞧瞧这惨白的脸,这得淌了多少血啊。
不行,不能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们这么一大家子跑过来,是要让公司给和平个说法的。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王潇已经气若游丝地表示:“你们不用愧疚,江和平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作为领导,谁欺负了我们的人,我肯定要替他出头的。那怕被报复,哪怕他们要杀了我,我也不后悔。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啊,你们好好照顾江和平同志就行了,不要为我担心。”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没有力气说出来,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床上,好像下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吓得江和平他妈脱口而出:“哎呦,王总啊,你怎么不在医院住着呀,怎么能跑回来呢。”
他们家和平今天刀口拆了线,医院还让他留观一天呢。
王潇虚弱地笑:“我不好给人家医院添麻烦,到时候伤到其他病人怎么办?”
为什么会伤到其他人呢?
看看王潇脑袋瓜子上绑的一圈白布就晓得啦,那是歹徒,比街溜子下手狠多了的防盗土匪。
搁在严打的时候,一个个都该拖去枪毙的角色。
她不在医院待着,不是怕给人家医生护士添麻烦,纯粹是怕再被报复吧。
毕竟医院人来人往的,谁晓得会不会跟电影上放的一样。
突然间走进一个穿白大褂的,你还以为人家是护士小姐呢,结果人家掏出枪砰砰砰就对着你一顿开。
哎呦喂,乖乖隆地洞,想想都觉得心慌手抖。
还是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心里头能踏实点。
江和平的父母长辈互相交换眼神,不约而同想到,还给孩子争取什么升职啊。等孩子养好身体,赶紧回国才是真的。
不然那些人回过神来,回头再找和平报复怎么办啊。
江和平的妈妈讪讪地挤出个笑:“那……那个王总,您好好休息啊。千万别累着,脑袋瓜子不能落下病根啊。”
王潇露出个虚弱的笑:“那麻烦你们好好照顾江和平同志了。”
房门关上,小高他们送人出门的时候还奇怪,王总这是后续反应来了吗?之前在医院那会儿还没这么虚弱啊。
也是,女同志嘛,身体到底弱一些。
淌了那么多血,额头上那么长一道口子,她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张凯一边陪着江和平的一大家子,一边吹老板的彩虹屁:“也就是我们王总托关系找人,才把京城帮的那些人给抓了。要说被抢被打的华夏人,多了去,哪个不是捏着鼻子吃哑巴亏呀。”
江和平的奶奶气哼哼的,脱口而出:“啊,老妈是警察不管啊?”
张凯冷笑:“有什么好管的,我们又不是老毛子。人家看我们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在旁边看笑话还来不及呢。”
呃,这倒也是。
别说外国人了。
哪怕是知青下乡的年代,村里人也不会知青自己打架啊,只要别祸害到生产队和人家自留地上的东西就行。
张凯趁机强调:“为了托人找关系,我们王总可没少费心。”
他的潜台词明晃晃的,行了啊。
江和平出事到今天,公司又不是没管。医药费不用掏,人家给了一万块钱的营养费,公司又给了两千美元的补助,还想怎样啊?
搁在国内,你下班回家被人打了,单位给你付医药费,工会最多再慰问一次就不错了。
难不成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啊?
大家好来好往。
公司把事情做到位了,你们也不能觉得公司好拿捏,蹬鼻子上脸。
脚步声渐渐远去,伊万诺夫从隔壁办公室过来。
说来当真神奇,同样是老板,而且他这个老板活蹦乱跳,一点事儿都没有;江和平的家人们却完全没想过要找他。
好像大家默认,老毛子不管华夏人的事儿。
伊万诺夫过来是为了问王潇:“你是在莫斯科养伤还是去罗马尼亚?”
别误会啊,他不是开口赶人。
而是王潇之前就准备去布加勒斯特,临时被汽车厂的事情给绊住了。
现在不管是汽车厂还是224飞行队的事儿,都已经解决了,她要去布加勒斯特盯着电视剧拍摄,也理所当然。
王潇叹了口气,直接往后一倒:“不了不了,我额头上的伤好之前,都别想过去。”
为啥呢?
因为布加勒斯特是大厂的新旅游景点,陈雁秋女士现在是长驻状态,隔三差五去机场接一拨人,然后陪吃陪喝陪玩,主打一个三陪。
她现在飞到布加勒斯特去,额头上的伤口怎么遮挡?
大热天的,用头发盖着的话,是生怕伤口不感染吗?
所以,算了吧,眼不见为净,省的陈女士叨叨叨。
伊万诺夫也点头赞同,还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们莫斯科的夏天,可比罗马尼亚强多了。”
真的,连罗马尼亚的温室人都承认,俄罗斯的夏天更怡人。
尤其在西伯利亚地区,站在野外,风吹过来,特别的舒服。
王潇呵呵:“那我就好好享受享受莫斯科的夏天吧。”
她正式开启了养伤生涯。
当天晚上,三姐还过来看了她一回。
估计人家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的,结果看到她开瓢的脑袋瓜子,最后啥都没说,只叹气让她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了。
最后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红包,说是京城华商的一点心意。
京城帮是京城帮,他们是他们,彼此不搭嘎,没必要持续抱团。
王潇笑纳了红包。
看望病人给红包是常规操作,她也没少给份子钱。
至此,王潇被报复受了重伤,只能卧病在床的消息,算是彻底落实了。
然后她的养伤生涯也不能闭着眼睛嘛事儿,财务过来汇报工作了。
老板,中央银行出新规定了,银行可以对外出售外币,咱们要不要把卢布都兑换掉?
伊万诺夫猛地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哪里的规定,什么文件?”
按照以前的规定,银行只买进自然人的外币,而不对他们进行出售,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他们没有足够的外汇资金。
但事实上,有的银行的确如此,有的银行就是把外汇转入自己的账号,然后通过外汇交易所,按照更高的牌价出售外汇,从中获利。
财务将《经济与生活》推到他面前:“这里,是俄联邦银行的最新电报。”
伊万诺夫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当机立断:“换,全部都换掉。”
直觉告诉他,这项政策一出来,短期内卢布就会持续往下跌。
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抛售卢布,购入美元或者德国马克之类的他们认为更坚定的货币。
而俄联邦根本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完全托不住下跌的汇率。
这个时候,他的商人属性便上线了,完全忘了马克思主义者应该为稳住卢布而努力。
财务得令,赶紧安排下属分头行动,尽可能抛售更多的卢布。
门关上了,伊万诺夫就开始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然后嘴里不停地叨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啊?难不成他们还认为人民对他们充满了信任?哈,真是愚蠢。”
是是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银行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吸纳更多的卢布,好减少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外币使用限制范围非常广,无法大规模流通),如此一来可以抑制通货膨胀,稳定住卢布的汇率。
but,这些常规手段对于现在的俄罗斯经济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啊。
它只会让俄罗斯的经济加速度崩溃。
王潇是局外人,感同不了他的身受,这时候反而跳出来,以冷酷的态度看待这件事:“我们贷款吧,尽可能多贷款。要么换成外币,要么购买土地商店,或者其他东西,能够保值的东西。”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卢布暴跌的话,此时贷款以后再还,可以少还很多钱啊。
别怪他们不讲江湖道义,实在是俄联邦政府朝令夕改,让人当真很想呸它一口。
敢想吗?按照七月份的最新法律规定,参加合资的俄方企业也要上交28%的增值税、32%的利润税和15%的收入税。
那俄方企业还合资个啥呀,利润基本上都上交了,主打吭哧吭哧一整年,兜里不剩半毛钱?
照这么下去,它简直就是在闭关锁国,压根不打算引进外资了。
毕竟不管什么外资进场,没有俄企配合,在人家的地盘上,外来的和尚事实上是念不好经的。
况且别以为这规定只坑伊万诺夫的钱啊,按照他俩的合作方式,被坑走的钱里有一半也是她的。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坑钱啊,看谁坑得过谁。
想想真是心酸啊,倘若是正常的金融投资者,知道卢布大跌,那肯定要做空买跌,趁机大挣一笔。
可问题在于,王潇可能天生没有在这方面挣钱的命。
因为她浅薄的知识储备告诉她,卢布跌无止境,政府压根没能耐或者干脆没想过要玩就货币。
后来它又发行了新卢布,没兑换成功的旧卢布,直接作废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政权又颠覆了一把呢。
也正是因为俄联邦政府的这种骚操作,使得原本还和它关系比较密切的中亚地区国家,也跟它翻脸了。
卢布区正式寿终正寝。
但这具体是啥时候的事儿,王潇是真不记得了。
毕竟她穿书之前,俄乌战争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处于新闻都懒得多关注的状态。不能时时温习,相关的背景知识她自然忘的七七八八。
伊万诺夫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钢材、木头,都可以。”
其实如果允许的话,他甚至想购买森林。
但是俄罗斯的私有化主打一个乱七八糟,连政府机关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森林私有化的事情,反正目前是没看到希望。
真的,如果能买下森林的话,他可以一边卖木头,一边安排狩猎旅游项目。
现在嘛,还是先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
不过这活儿真正操作起来,王潇和伊万诺夫才发现他们的想法保守了,事实上,他们能买,或者说主动上门找他们买的东西可多了。
比如说精密的仪器设备,他们甚至来不及在华夏找到合适的厂商,好为双方牵线搭桥;索性干脆先掏钱买下,然后再在华夏相应的专业杂志上打广告,等待合适的买家上门。
不过这样做不行,因为觉得卢布会下跌的人,不仅仅是他们啊。
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变现,然后尽快兑换成外币。
事实上,这一波,所有人的直觉都相当的准。
从7月27号,俄联邦中央银行宣布自然人可以去定点银行自由兑换外币开始,卢布就开始了跳水。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美元现金在莫斯科银行的牌价上涨了25到30卢布。
早早换了外币的,暗自庆幸。
反应慢半拍的,个个捶胸顿足。
跑过来想卖东西给他们的,或者越排队越绝望,直接把卢布换成货物,也越来越多。
得亏224飞行队上手麻利,一口气飞了七个航班,不然五洲公司这边的飞机都不够用了。
乖乖个隆地洞,巨型大飞机就是好用,那种很大的车床,也能直接上飞机运走。
除了这些精密仪器之外,贷款来了卢布更多的是花在了农机设备上。
等等,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不是在罗马尼亚买了很多农机吗,当时因为成功消耗掉了卢布,他们还颇为窃喜来着。
哎,农机的种类很多呀。
况且现在俄罗斯各州、边疆和共和国库存积压的农机设备也不少啊。
他们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
嗐,这得从莫斯科郊区的农场的经营说起。
之前王潇不是在农场差点被绑架了吗。虽然她很快下达了封口令,但要指望农民们守口如瓶,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风言风语还是传了出去,甚至有人特地跑到商业街来找人打听事情经过。
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做好了思想准备,这段时间农场的采摘乐生意会大幅度下降。
结果第一个周末,农场的接待客流量的确下降了约10%,可接下来还没到周末,也没举行新的采摘活动呢,农场居然迎来了大波客人。
更神奇的是,这些客人除了莫斯科市区的居民之外,还有来自莫斯科州其他城市的人。
一开始,农场方面并没有太当回事,大家下意识地认为,莫斯科的八月份比七月份更凉快,所以愿意出来溜达的人更多了。
但是等到周末时,农场甚至迎来了从圣彼得堡也就是以前的列宁格勒远道而来的客人时,大家当真懵逼了。
圣彼得堡也是大城市啊,它的地位有点像华夏的上海,在俄罗斯属于洋气的存在。
这个城市的老百姓,有必要跨越四五百公里,千里迢迢跑到莫斯科的郊区农场吗?圣彼得堡的郊区难道没有农场?
农场新选出来的负责人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赶紧打电话汇报老板。
作为坐产招婿的农家女,她能当上这个负责人,纯粹是因为她俄语最好。
她通过天天跑去跟俄罗斯农家老妈妈连比带划地聊天,晚上人家打牌的时候她跟着电视学俄语等手段,成功地在短短的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实现了俄语的听说读写。
但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她这个农场负责人在村里的认可度并不怎么高。
这也导致了她做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王潇好奇:“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跑这么远?”
负责人苦笑:“问了,说是因为我们的东西好,黄瓜是黄瓜的味道,西红柿是西红柿的味道。”
可这话谁信啊,一口气买了一大麻袋的菜,他们家得有多少人,才能吃完啊。
王潇安慰她:“你别着急,先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我想办法打听打听。”
回头她便打电话给《真理报》的记者,问人家打听,毕竟圣彼得堡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间有这么多人跑到他们农场来买东西了。
难道那边发生了严重的农业灾害之类的?
要真这样的话,自己这边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眼看着就是秋天丰收的季节,临门一脚垮了的话,当真哭都没地方哭去。
记者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圈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圣彼得堡的农民造反了。
8月5日,全国农民团结日活动当天,农民用重型轮式拖拉机和载重汽车封锁了市政府和城市交通干线,要求政府提高对农产品的补贴,偿还国家在1990年到1991年对农庄农场的欠债。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威胁说要停售农畜产品三天到一个月的时间。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现在可是夏天啊,农产品非常容易腐烂的夏天,城里人基本上不可能囤积大量的新鲜蔬菜和其他畜牧产品。
农民一造反,大家的生活立刻够呛。
有脑袋瓜子转得快的人,想起来报纸曾经报道过莫斯科郊区有个集体农庄,一直对外以相当便宜的价格销售新鲜的蔬菜。
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跑到莫斯科来囤货。
其中,以土豆、冬瓜和茄子、甜椒、黄瓜、西红柿之类可以贮存三五天的蔬菜最受欢迎。
他们不肯对农场负责人说实话,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万一莫斯科的农民也闻风而动,有样学样,跟着上街游行示威,拒售农畜产品,那城镇居民吃什么喝什么呀。
记者朝王潇叹气,表示也难怪农民受不了,要上街游行示威了。
实在是政府做的太过分。
比如说,今年年年初,联邦政府决定拨出65亿卢布预算资金,来支持农户经济。
按照当时全国七万农户来计算的,一个农夫可以分到九万多卢布。
哪怕现在卢布贬值厉害,九万多卢布的购买力只相当于年初的六万,那也行啊。
但实际上,即便是莫斯科郊区,每个农场主到手的援助也只有七千多卢布。
首都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区呢,只会更糟糕。
更要命的是,由于休克疗法,导致农用工业品的价格猛涨,农产品和工业产品的剪刀差急剧扩大,使得农民难以维持生产。
俄罗斯的农业属于大规模机械生产,高度依靠各种农机产品,正如耕种机、联合收割机之类的。
但是从去年到现在,农产品的采购价格平均上涨了九倍,可农用工业品的价格却涨了16到19倍。
农场即便不想抛荒,但在无力维持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也不得不选择抛荒。
加上现代农业改革方针过于激进,形式大于内容,严重破坏了现有的生产力。政府又言而无信,承诺了补贴迟迟不到位等等因素,交织在一起,终于让农民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
除了圣彼得堡之外,弗拉基米尔市、海参崴、哈巴罗夫斯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这些大城市,在8月5号当天,也爆发了类似的抗议活动。
王潇和唐一成一说,后者才恍然大悟:“我说他们为什么突然间要菜要得多了呢。”
还以为是海参崴秋天来得早,人家提前腌制咸菜泡菜,所以要的量瞬间猛了起来。
合着原来是供应不上了。
不行,虽然说不至于趁他病要他命,但价格肯定得重谈啊。
没理由说我这边还原价供应,你那边直接原地翻了一倍,那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唐一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谈价了。
他们手握航线,他们无所畏惧。
王潇不管这事儿,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农机价格上。
实话实说,这小一年的时间,工业产品的价格涨得确实挺厉害的。
按照报纸上的报道:
乌哈斯牌汽车在1991年的时候,才卖7000卢布。现在上涨为24万卢布了,涨幅高达35倍;。
T-40M·AM拖拉机价格,则同期从1万卢布上涨到了24万卢布,涨幅为24倍。
田地一康拜因(指联合收割机),由2万卢布上涨为32万卢布,上涨16倍。
叶尼塞河一1200康拜因的价格,从2.5万卢布上涨到48万卢布,涨了19倍。
中耕机普遍上涨了26到80倍。
不过最夸张的还是挤奶装置,YuA-8A挤奶装置价格由5000卢布上涨为58万卢布,飙升了116倍。
农民的生产成本涨得这么快,难怪他们要跟政府闹翻了。
以现在农户的普遍收入水平,的确没办法负担这么昂贵的农机。
报纸上说,俄罗斯有三分之一的农机设备和材料销不出去,也不足为奇了。
但这对王潇和伊万诺夫来说,又是个机会,他们能够从银行拿到大量贷款的机会。
现在俄罗斯政府一心一意想要搞的,是美国大农场模式。
只要伊万诺夫拿出自己一颗红心跟着政府政策走的姿态,一心迎合上级,能塑造先进典型的官方就会积极配合。
况且伊万诺夫也没撒谎啊,他拿到手的贷款,要么长期租赁大片的荒地,要么就是大把大把地购买农机设备,摆明了是要甩开膀子,狠狠大干农业。
刚好,他们算是赶上了好时机。
眼下的俄罗斯为了刺激经济发展,实行的是宽松货币政策,主打一个你想借就借。借此来鼓励企业扩大生产。
咳咳,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
大部分单位拿到贷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给职工发工资,扩大生产什么的,还是算了,风险太大了。
到时候东西卖不掉,积压库存,倒霉的不是自己吗。
但不管工厂怎么做,反正这会儿的政府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反应过来了也不敢怎么样,害怕不发贷款问题会更大。
伊万诺夫就在这种宽松的货币政策下,一间一间的用商铺抵押贷款,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成功从俄罗斯各地的银行弄到了上百亿的卢布贷款。
事实证明,他们当真运气不错,愣是赶上了银行贷款的最后一波红利。
到了九月中旬,后知后觉的俄罗斯政府似乎总算反应过来了,一夜之间,银根紧缩,贷款审核瞬间变得极为严厉。
甚至知道了相熟的银行人士,对伊万诺夫直言不讳,“别想了,不可能再放贷款”的地步。
政府之所以态度如此严厉,估计还是跟卢布汇率跳水有关。
八月底的时候,卢布兑美元的牌价,已经飚到了190卢布才能换一美元。
政府不得不想办法,来减少市面上流通的卢布。
但是这一招似乎一点作用都没起,卢布反而跌得更厉害了。
王潇也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9月15日遍及俄罗斯各地的农民抗议日活动日的影响。
反正他们当天严禁华夏农民上街,要求所有人都老实待在农庄。
毕竟俄联邦的警察可没有优待外边的概念,到时候抓起外国人来,说不定只会更狠。
到了九月底的时候,牌价已经变成了300卢布换1美元。
伊万诺夫本来很开心的,因为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他们从华夏千里迢迢请来的农民种植的庄稼,无论是大豆、土豆亦或者小麦都长势喜人。
更难得的是,今年的寒潮没有提前,农场也没遭遇鹅卵石大小的冰雹,简直是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妥妥的丰收年。
但问题在于,卢布再这么跌下去,贷款又不好拿的情况下,从事零售业的华夏商业街当真会吃不够的哑巴亏啊。
每天光是给商品换售价牌,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全国人民都在忍受这种痛苦。
敢想吗?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零售商品的价格可以飙升十几倍。
他们都不敢想象,那些年老体衰,没有办法再找新工作,只能依靠微博的退休工资生活了老年人,究竟要怎么活下去。
伊万诺夫拿着手里的报纸叹气,已经有经济学专家在预测,到年底的时候,卢布会跌到500卢布才能兑换1美金。
毫无疑问,这会造成新的恐慌,大面积抛售卢布的恐慌。
可你能说经济学专家在此时此刻说这话,是居心叵测,罪大恶极吗?
显然不能。
因为相信了他的论断,提前抛出卢布的人,显然能够避免即将到来的更大的损失。
在这种坍塌式的贬值浪潮中,伊万诺夫都困惑了:“我们的卢布真的变成废纸了吗?”
货币不应该是国民财富的象征符号吗?
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已经缩水到这份上了?
这怎么可能,完全不符合常识。
王潇看他转来转去,想了半天,提出了一个猜测:“是不是人为贬值呢?”
卢布的贬值当真非常诡异,甚至到了完全不符合经济学原理的地步。
虽然之前卢布兑美元的确虚高,是人为抬出的价格。
但华夏币兑美元,也是虚高啊。后来放开市场价格,也从来没超过10块钱。
有一说一呀,1992年俄罗斯的经济实力当真比华夏强不少。
结果货币却这么拉胯,但凡谁细细想想,都会觉得诡异。
可是究竟谁在人为拉低卢布的价值呢?理论角度上来讲,应该是欧美国家,他们想要收割俄罗斯以及其他独联体国家的财富。
但王潇这人比较那个啥,她一直对内部敌人充满警惕。
毕竟很多时候,往往是本国权贵收割本国人民更心狠手辣。
比如说眼下的俄罗斯,王潇认为卢布的人为贬值,跟今年夏天6月11号俄罗斯最高苏维埃通过的私有化纲要有关。
按照这个纲要的决定,今年12月初,每个俄罗斯公民都可以登记领取1万卢布的私有化票证。
凭借票证,他们可以购买俄罗斯国家财产,包括工厂企业等等。
如果在十二月份之前,卢布能跳水贬值,就意味着拥有大额美金的人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购买大量国家财产。
等等——
这么一说,那应该还是欧美国家呀,他们才是拥有大量外币的人。
呵呵,如果是以前,王潇肯定也会这么想,并且咬牙切齿地骂一声: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但是经历了苏联末期到现在俄联邦政府,朝令夕改的各种骚操作之后,那完全有理由相信,真到国内的权贵们收割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推出新的法律规定,限制外国资本入场。
甚至今年七月份突然间推出的对外来投资不友好的政策,也是这种策略的一部分。
自己老爷们还没吸够血呢,你们这帮外人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伊万诺夫听得目瞪口呆。
悲哀的事情是,他居然一点替自己国家政府辩护的欲望都没有。
他完全相信,俄联邦政府的高官们,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满心茫然,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了。
王潇作为局外人,比他果断多了:“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得购买更多的农业收割机。”
为什么?
不是已经够用了吗。
“我们用不完的,出租给其他农户。”王潇慢条斯理道,“我们不收卢布,我们只要农产品作为租金。”
她眼睛看着伊万诺夫,“我亲爱的朋友,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是要用农产品,去跟共和国更换天然气的。等我们把天然气卖的华夏,我们不就有钱了吗。”
算了算了,卢布靠不住,不如赶紧换成更坚挺的商品。
作者有话说:
文中关于当时俄罗斯农业的情况,参考资料为1993年02期《东欧中亚研究》杂志上文章《俄罗斯农业危机的加深和我国的经贸机遇》。
当然如果当时外资去投资农业的话,十之八九是亏的。俄联邦政策多变,政府朝令夕改是出了名的。感谢在2024-01-1607:11:19~2024-01-1707:0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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