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们也要考虑自己呀: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潇只得放弃出席《都市大侠》开机仪式。
没错,她投拍的第一部 电视剧,就是这么土的名字,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都市代表现代剧,大侠是因为华夏的武打片在罗马尼亚及东欧地区都有市场。
唉,想想好可惜。
她还特地准备了开机仪式上的发言稿呢。
她邀请了好多媒体,连通稿都准备好了呢。
她本来可以大大地出回风头的。
现在只能算了。
毕竟在每辆车的利润高达1.5万到两万块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办法放着倒卖小轿车的生意不管。
哎,她穿书前认识个网红是专门往独联体国家倒卖二手新能源车的,一辆挣5000美刀,他的团队一口气卖了1200辆车,直接戴上了劳力士。
那会儿她就看个热闹,还觉得一道道手续太麻烦,现在她自己干这行了,才晓得真挣钱。
她和伊万诺夫二话没说,干脆坐着火车杀去了汽车厂。
这一看吧,伊万诺夫直接气了个倒仰。
说好了停了的生产线呢,明明还在生产,不到半分钟就能下来一辆小轿车。
他的熟人,汽车厂负责销售工作的副厂长巴普洛夫急匆匆地赶来,面对的就是伊万诺夫幽怨的神色。
巴普洛夫张张嘴,试图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冒出来的却是:“抱歉,现在的确没有汽车能给你了。”
王潇站出来打圆场:“吃饭吧,我们刚下火车还没吃饭,一道吃个饭吧。”
伊万诺夫也露出笑容,直接上手硬架着人:“我亲爱的朋友,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他的表情,活像是被渣男辜负的怨妇。
巴普洛夫愣是没抗住,叫他给架进了饭店。
既然要托人办事,那王潇和伊万诺夫挑选的饭店,必然是本市最大的饭店,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是他们刚走到饭店门口,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不是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光临,而是直接伸手拦住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伊万诺夫都觉得他们脑子有病,到饭店不吃饭干什么?
结果服务员却一本正经:“吃饭?你们预定了吗?请出示你们的订单。”
巴普洛夫赶紧拉住伊万诺夫:“算了吧,我还有事,别在饭店吃饭了。”
“订单?”王潇手指头夹了五美金,递过去,皮笑肉不笑,“这个订单可以吗?”
刚刚还面无表情的服务员顿时笑逐颜开,彬彬有礼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当然可以,女士,请往这边走。”
巴普洛夫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能当场逃之夭夭。
可是,伊万诺夫又如何会给他机会呢,他愣是把人家硬压着坐在座位上,想不接受他的腐蚀都不行。
古今中外,宴请都是求人办事的常规套路。
别管招数老不老,管用就行。
起码,巴普洛夫在用完了一份昂贵的牛排之后,面对朋友的抱怨,他便无法顾左右而言他。
伊万诺夫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你摸着良心说,咱们的合作难道不愉快吗?
你们希望以货易货的时候,我们提供了品类繁多的商品。你说,如果我们以外,还会有谁如此不厌其烦,时刻按照你们的需求进行调整?”
没有,的确没有。
因为绝大部分的以货易货,都是一对一模式。
比如说我给一船的西瓜,你给我一船的化肥。
交易的品种越多,涉及到的厂商就越多,交易流程自然也就越麻烦。
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能够在这种交易中,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因为它本来就有丰富的货源啊。
伊万诺夫继续往下抱怨:“你们要求卢布的时候,我们也是二话不说,立刻付现金。
包括你们临时涨价,我们也没有纠结,都是按照你们的最新报价给的钱。
现在——”
他盯着巴普洛夫,“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被淘汰出局了?”
巴普洛夫左右看看,叹了口气,终于实话实说:“不是我们不想给,是我们有出口创外汇的任务。”
跟大家普遍认为的苏联货糙,只能在社会主义国家才有市场不同,事实上,苏联的很多产品在欧美国家也卖得相当不错。
为了打压苏联货,当初欧美可没少用进口限额配置这一招。
以小轿车为例,由于苏联产便宜又耐造,它家的小轿车在欧美的低端市场相当具有竞争力。
比如说拉达车,它在英国的售价是4710英镑,但是和它同档次的其他车,最低也要9900英镑。
价格还不到人家的一半,保修费用又低,拉达车在英国车卖得相当不错。
它家位于英国北汉伯赛德郊区卡纳比的拉达进口中心,一个礼拜了卖掉300辆拉达车。
在俄联邦出口受到重创的今天,这种创汇方式对政府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尽可能保障出口。”
巴普洛夫表情低落又悲伤,“我亲爱的朋友,苏联已经没了,我们不能眼看着俄联邦也完蛋啊。”
伊万诺夫一时间语塞,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我们现在也是在出口啊,我们卖给华夏不照样是出口吗?”
“外汇,我们需要的是外汇。”巴普洛夫强调,“你不要忘记,我们继承了苏联的全部外债。”
伊万诺夫简直要气急败坏:“你们这是在强人所难。英国人本来就用英镑,华夏的人的货币你们又不认。”
巴甫洛夫摇头,语气坚定:“我们只能听上面的安排办事。”
“哈!”伊万诺夫冷笑出声,“这就是你们半吊子资本主义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资本主义?你们不是说要搞私有化吗?搞到今天,把苏联都杀死了,结果还是计划经济的老一套。”
巴普洛夫不管他怎么说,都一语不发。
为国家的利益着想,谁都无法说他们汽车厂的决定是错的。
王潇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自己开了腔:“先生,我能说一句吗?”
巴普洛夫心道,我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王潇肯定得往下说。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放到现在来讲,就是人民要比国家重要。
我非常佩服贵厂为了国家利益,全心全意搞生产创外汇。
但是,厂长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厂里的工人怎么办?
你们创造的外汇,能回到你们手上吗?我非常怀疑。
因为政府太缺外汇了,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外汇留在手上。
去年11月份,罗马尼亚政府因为进口过冬用的能源所需要的外汇不足,直接取消了企业拥有的外汇户头,强制兑换列伊。
一直到今年五月份,政府才重新承认企业拥有外汇户头。
如果俄联邦政府也这么干呢?
给你们按照官方汇率兑换卢布,你们吃哑巴亏,可能还算好的。好歹还有钱回来。
倘若他们扣了你们的外汇,一分钱不给,再拖到卢布继续贬值以后,才按照之前的汇率,给你们结账。
你们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伊万诺夫根本不给自己的朋友反驳的机会,在旁边附和道:“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这个政府,除了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以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他忍不住抱怨道,“这个政府,毫无信誉可言。”
王潇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不愿意这样想俄联邦政府。但是,自从我知道他们经常克扣军饷之后,我就觉得他们肆无忌惮。
你想啊,厂长先生,连全副武装的部队,他们都可以不管不问;何况是手无寸铁的你们?
军队可以对外倒卖枪-支弹·药,维持生存。
你们到时候打算卖什么呢?仪器设备,汽车生产线吗?
当初政府承诺给大家养老呢,但您看看现在莫斯科街头的乞丐。
大街上,地下通道里,到处都是问人讨钱的老妈妈。
他们愿意这样做吗?他们不要面子吗?可是他们没钱啊,退休工资那么低,他们也想活下去啊。”
谢尔盖和尼古拉等一众保镖都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充当背景墙。
又来了又来了。
他们的老板不能凑在一起,否则主打就是一个把人活活给忽悠死。
果不其然,巴普洛夫的神色松动了。
作为工厂的高层,他绝对比政府官员更担忧职工的生活。
因为职工过不下去的话,第一个就会拿工厂领导开刀。
但是,巴甫洛夫不得不强调目前的现实:“我们目前没有能力进口更多的零件。你们不要忘了,从这个七月一号起,我们这些出口企业必须得把一半的外汇收入放在国内市场出售。以此来保障卢布在国内的可兑换性。”
说着他目光幽幽,“这样才能保证外国投资者,可以把赚的卢布换成硬通货带走啊。”
咳咳,这就有点尴尬了啊,指着和尚骂秃子。
王潇假装听不懂,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那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把生产所需要的原料提供到位,工厂就可以生产,对吗?”
巴普洛夫跟不上她的节奏,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点头:“当然,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外汇进口原料。”
他表情无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能够继续合作。”
真的,比起其他工厂,他们汽车厂这半年的时间,日子可以说是过得很舒服的。
他们换到的华夏货包罗万象,除了吃的以外,其他日常生活所需,包括女士用的卫生巾都是齐全的。
有了这些货,吃的也不用愁,因为食品价格在上涨,但农产品的上涨幅度远远比不上工业产品。
他们可以用货物轻易换到他们想要的吃的。
附近郊区的农民,会经常提着篮子过来,用他们做的香肠等一切食物,从汽车厂职工手上换生活必需品。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伸出手:“把你们厂所需要的原材料单子给我,我们去给你搞原材料。
一万辆小轿车,我们先下一万辆轿车的订单。
原材料全部由我们提供,另外我们付给汽车厂工钱和生产所需要的其他开支。”
不就是代加工吗。
王潇可以找代工厂加工衣服鞋子,他们自然也能找人代加工汽车。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呀。
巴普洛夫卡壳了,他头回听说这种事。
但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现在生产线的运转,还远远不到饱和的地步。
伊万诺夫和这个女华商说的没错,他们工厂考虑国家利益的同时,也必须得想想自己要怎么生存下去。
只是——
他不是汽车厂老板,他还得汇报领导,然后由厂里开大会才能做决定。
王潇可不给他拖延的时期,直接分配任务:“那好,您去汇报领导。我们来联系供货商,把所有的材料原汁原味地给你们准备好。”
巴普洛夫是一位典型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工厂领导。
他缺乏竞争意识,保密意识局限在技术层面,对于报价之类的商业机密,没太大概念。
王潇和伊万诺夫一唱一和的,他就稀里糊涂地就把进货单提供给人家了。
完全没想过泄露商业机密,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好在王潇他们本来就是奔着小轿车来的,并不打算搞事儿。
拿到单子以后,她就开始一家家的联系人了。
联系谁,联系倒爷倒娘们。
因为外汇对她来说也很宝贝,能不花尽量不花。
至于在不动用美金的情况下,如何把材料弄到手,就得靠她的倒爷倒娘关系网了呀。
强调一句啊,千万不要小看独联体国家姥爷倒娘们的能耐。他们的身份,往往还兼职掮客。
白俄罗斯独立之后,总统第一次访华,专机上就带了大量的白俄罗斯商人。
他们当然不是跑到华夏搞投资的,而是通过旅游购物的方式,来进口大量的华夏货回国倒卖。
总统专机都能上,何况其他?
正规贸易未必能够搞到的货物,通过他们的手,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王潇直接捧着电话,一个个地打电话,又不停地发传真,跟人敲定以货易货的具体清单内容。
等她草拟出结果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汽车厂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拒绝的机会,稀里糊涂地就被架在火上烤了。
但是工厂领导认为,兹事体大,他们没干过这活儿还是应该开个职工大会,大家共同举手表决,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伊万诺夫差点没忍住当场翻白眼,该皿煮的时候不皿煮,该决断的时候又磨磨唧唧的,真是够够的。
他保持微笑,彬彬有礼道:“那么,我们就等待你们的好消息了。”
巴普洛夫颇为担忧,送他走的时候开口问:“如果职工大会不通过怎么办?”
那么多原料都下单了,到时候这事得怎么收场?
王潇在旁边叹气:“那没办法了,我们只好直接引进生产线,在远东,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工厂生产小轿车好了。这样车子出口华夏,交通运输还便利些。”
巴普洛夫顿时变了脸色。
俄联邦可不止一家汽车工厂,它们大多数都不具备什么核心技术,而是引进的欧洲生产技术。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当然,我亲爱的朋友,我更加乐意和你合作。毕竟,我们之前合作的非常愉快。”
巴普洛夫立刻保证:“请相信我,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一定会尽力促成这件事。我们的工厂是最可靠的,我们拥有最出色的工人。”
天都黑透了,简单在工厂用过当地农民手工制作的土法熏肉以及自产奶酪的晚餐之后,王潇和伊万诺夫带着一众保镖去住宾馆。
但糟糕的是,不管哪家宾馆,只要他们开口询问,得到答案都是“客满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有这么多客人。
看看此时此刻宾馆的亮灯率,都知道这完全是瞎几把鬼扯淡。
保镖们本来以为,老板会继续递上几美元的“咨询费”,然后顺利得到足够的房间。
结果没想到,伊万诺夫居然猛地爆发了。
他冲着宾馆前台冷笑:“这回又是要什么?是预约还是机关介绍信?你们这种破店早点倒闭早点好,到今天还活在梦里呢!苏联之所以会完蛋,就是被你们给害的!”
保镖赶紧簇拥着他,生怕他被宾馆的人揍。
得亏现在已经很晚了,宾馆只有上夜班的人在。
前台服务员脸都气红了,冷冰冰地强调:“先生,请您出去,我们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王潇伸手推伊万诺夫:“走吧走吧。”
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这又不是他们的地盘。
再找一家宾馆吗?
不,伊万诺夫赌气道:“我要回莫斯科。”
好吧,好吧。
王潇也不强求。
他们已经把姿态摆出来了,倒不一定要非得今晚留下。
压力总归得传递给汽车厂,才有助于今后双方的合作。
两人又直接坐上了回莫斯科的火车。
有一说一呀,苏联留下的铁路系统还是十分发达的,火车班次很多。
就是速度慢了些,否则肯定能赶得上日本的新干线。
伊万诺夫上车以后,就盯着窗外黑黝黝的夜色发呆。
过了好半晌,他突然间问王潇:“你会不会觉得在俄罗斯投资,是个非常糟糕的决定。对,就是营商环境特别差。”
真的,他每次都感觉特别丢脸。
明明这个国家穷困潦倒,明明这个国家说自己要挣钱了,可是大家依然麻木得可怕,依然按照以前的老一套。
吃饭住宿还要预约,还要机关的介绍信,当真荒唐可笑。
王潇斩钉截铁地否定:“没有!”
她实话实说,“所有的无秩序,所有的混乱,都是机会。等到一切稳定下来,就代表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形成的,没有外人什么事儿。”
想了想,她又开口安慰道,“哪有那么多处处都好的投资环境啊。你看在罗马尼亚,今年年初,一美元还兑换180列伊呢。六月份就开始跌得不成样子了。”
她当时急着进口新鲜的水果到华夏,就是想尽快花掉手上的列伊啊。
结果,呵呵,现在已经是350列伊才能换一美元了。
真的,在这种国家做生意,你都不用想什么商业竞争。
单是和不断贬值的货币做斗争,就足够你死去活来了。
伊万诺夫又叹气,喃喃自语道:“可是你们国家就不这样,从来没有这么乱七八糟的。看看你们,多么会做生意,多么会过日子。”
他现在越来越相信,不同国家的人之间差别很大。
1991年初,当时的苏联决定禁止流通1961年版的50和100面值的卢布,要求在三天内兑换成1991年版的50和100卢布。
结果好多苏联公民因为来不及兑换,一辈子的积蓄灰飞烟灭。
那会儿华夏人又是怎么做的呢?
他们拿需要兑换的卢布跑到机场去购买机票,然后掉头又去退票。
退回来的钱,正是航空公司刚领到的1991年版的50和100卢布。
看,他们是多么的聪明。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这完全是幸存者偏差。当时损失惨重的华商多了去,他们消息不灵通,好多人是到兑换结束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当时莫斯科的华商还不算太多,而且大家因为还处于人工运货,得换成美金才能回国上货的阶段,所以这事儿影响力才有限。
伊万诺夫又沉默了,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哎,王潇管不了他,干脆闭目养神。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京城帮的那帮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消停的。
王潇回到别墅,感觉自己当真是大写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那种。
三更半夜的,居然还有客人等着她。
伊万诺夫对别墅的安保措施搞得挺严格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屋子。
故而来自京城的,人称“三姐”的倒娘,只能在外面的玻璃房等待。
得亏现在是夏天,否则大半夜的,三姐能活活冻死。
就是现在,她也没待着多舒坦,因为夏天有蚊虫啊。
别墅里草木多,她感觉自己都要被蚊子给抬走了,涂了风油精都不管用。
看到王潇回来,三姐忍不住开口抱怨:“哎呀,王总,你现在真是贵人事忙。想见你一面,当真是不容易。”
王潇完全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倦色,直接打了个哈欠,声音有气无力:“没办法,忙了一天了。光是安抚职工家属,我都要把命给送掉了。”
三姐神色有点尴尬,干笑道:“人不是抢救回来,没事儿了吗。哎呀,老五那家伙我知道,就是莽,下手没轻没重,喝两杯黄汤被人撺掇两句,脑袋就成摆设了。”
“什么叫做没事儿?”王潇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脾统血,脾脏特别重要。现在人家女朋友闹着要跟他分手,女朋友家有个亲戚就是脾脏切除了以后,得的尿毒症。人家姑娘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当寡妇。”
三姐吓了一跳,满脸不自在:“不……不至于吧,没那么严重。”
王潇冷笑:“大夫都不敢说对以后的生活没影响。什么叫不严重啊,那可是切了一个脾脏!”
三姐赶紧喊停:“好了好了,王总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个老五吧,其实家里也是有背景的。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和气生财是不是?没必要把人得罪死了。
你就听老姐姐我的一句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个,老五他们家是愿意赔钱的。事情都已经发生的,他也吃到教训了。多赔点钱,对那个小伙子以后也有好处是吧。”
王潇在心里冷笑,有背景个鬼。
真背景强大的,哪里需要自己当打手。多的是人替他冲锋陷阵。
皇城根儿,不代表个个都是皇亲国戚。
但是王潇没当场戳穿,只顺着三姐的话头往下说:“他家既然背景深厚,那有什么好怕的呢。这种案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被驱逐出境,然后遣返回华夏坐牢啊。
都到他们家的一亩三分地了,他们家要怎么八仙过海显神通,自己显去就是咯。
他是提前减刑还是保外就医,我还能拦着不成吗?”
三姐叫噎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
保外就医?提前减刑?那是小老百姓能搞定的事情吗?那都是上面的老爷。
她张张嘴,想说坐牢传出去不好听。
可话到嘴边了,她又猛然想起来,老五本身就是劳改释放分子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嗐,在莫斯科混的最早的一批京城倒爷倒娘,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劳改犯。
因为80年代中期华夏严打呀,一批人被抓去劳改,完了放出来了没工作。
刚好当时华夏和苏联关系缓和,又因为国际列车的存在的地利优势,好多释放的京城劳改犯就趁机跑到苏联来了。
结果这帮家伙真是不消停,在莫斯老实挣钱嫌累,非要瞎搞,还专门搞自己人。
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可是三姐既然应承了别人当说客,就还得硬着头皮劝:“好嘞好嘞,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当卖你老姐姐我个面子吧。”
王潇其实特别不能理解这些,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很有面子,别人都该卖他们面子呢?
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重。
王潇摇头,表情严肃:“三姐,我这么说吧,我劝你一句,这件事情你别掺和了。”
三姐的脸色不好看,说话也硬起来:“那当然喽,我们是什么小角色,哪能比得上你这样的大老板呢?”
真是白在她手上买云锦衣服了,一件好几万,打水漂啊。
“三姐,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啊。”王潇拉下脸,“我这当你是自己人,才提醒你的。
我这么说吧,咱们人现在越来越多了,自由市场上差不多占了半壁江山。
莫斯科现在的社会治安这么差,警方本来就要采取行动的。
这跟你本来没什么关系的事儿,你要上赶着往上撞的话,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三姐吓得一抖,七月天,脸都白了:“真的啊?”
“我糊弄你干嘛。我也是听人说的,白提醒你一句。你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你别听就是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三姐赶紧拦住她:“哎哎,你让我缓缓。老毛子警察来真的呀?”
她自言自语道,“以前好像都没管过呀。”
王潇在心里头冷笑,所以就专门欺负自己人?不要脸!
最无耻下贱的就是这种货色。
她正色道:“当然了,人家也有指标的。”
然后她又提醒三姐,“你别跑去通风报信啊。我不是吓唬你,kgb究竟有多厉害,你不会不知道吧?通风报信也是犯罪,别到时候把自己也给折进去哦。”
三姐吓得脸色都发青了:“k……kgb?有他们什么事儿啊?咱们又不是间谍。”
王潇耸耸肩膀:“你问我我问谁呀,反正我知道的,外国人都会受到监视。人家连自己人都监视,何况外国人呢。”
这话三姐还真相信了。
为啥呢?
和英国人为007而骄傲不同,以三姐在莫斯科的生活经历,莫斯科人看kgb等同于魔鬼。
苏联解体是因为苏共倒台了,而苏共倒台了主要原因之一,就是kgb长期监视迫害民众,使得大家对他们深恶痛绝。
在三姐看来,kgb属于神通广大又心狠手辣的存在。说杀人就杀人,根本不用经过审判。
她这么想是有理由的,俄罗斯人自己都怕kgb。
就说kgb总部所在的卢比扬卡广场(原捷尔任斯基广场)吧,广场的三面都人来人往,唯独kgb总部所在的那一边,五十米内,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谢尔盖这些保镖在旁边听的只能把自己当成背景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赶紧把这女的给忽悠出去也好,省得她没完没了。
三更半夜的,大家还想赶紧睡觉呢。
王潇送三姐出门,再三再四地强调:“你真别插手这事儿了。你已经买了商店,你是正规规规的商人,你跟他们掺和个什么劲呢。到时候出了事儿,他们无牵无挂,跑得比狗都快。你怎么办?你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路吗?”
三姐这才被说服了,一叠声地保证:“好好好,我不管了,我不多这个嘴。”
王潇露出笑容:“就是嘛,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三姐,大家都知道你人好,晓得你心软,古道热肠。你可千万别上了他们的当。”
三姐忽而神色惆怅,简直迷茫了:“你说怎么就弄出这样了?好端端的。冬天那会儿咱们还同心协力救强强呢,现在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王潇跟着她伤感:“可不是嚒,这帮畜生,可真不是东西。”
等到汽车开走了,她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错,的确会有一次严打,莫斯科警方的特别行动。
是她想方设法促成这件事的。
一来,京城帮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随着进入莫斯科的华商人数激增,他们这些家伙仗着自己来的早,人面广,懂得多,各种坑蒙拐骗新人。
更过分的是,他们会直接上门抢劫。
偏偏华商有个特点,出门在外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他们大部分语言不通,被抢了去报警,去大使馆求助的,只有少部分人,绝大部分都是吃哑巴亏。
这也让京城帮的人觉得抢了白抢,越来越肆无忌惮。
王潇不知道也就算了,她知道了,怎么可能由着他们败坏华商的名声呢。
为了维护华夏货的形象,为了维护在俄华夏人的形象,她可以说是绞尽脑汁。
她连华夏电视剧都是一部接着一部弄回来播放。
现在有人撞到她枪口上,她不动手给个厉害的才怪。
二来,就当她是未雨绸缪吧。
哪怕她对90年代的历史知之甚少,大名鼎鼎的中俄列车大劫案,她也听说过的。
她知道那是93年,也就是明年发生的事。
按照她看过的网上新闻的描述,犯罪分子基本就是京城帮。
他们在莫斯科抢劫其他华商的时间长了,引起了后者的警觉。
后者也抱团对抗,甚至连普通的倒爷倒娘也购买枪-支(在莫斯科很容易获得武器),但凡碰上抢劫,直接开枪反抗。
说到底,大部分黑帮分子的左青龙,右白虎都是摆设,人家跟他们拼命的时候,十几岁的中学生都能干趴所谓的大哥。
京城帮的人难以在他们身上得手了,才把目光转移到火车上。
讽刺的是,这帮无耻之徒,不管在哪儿,都只敢欺负自己人。
王潇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货色。
但是她又没办法提前预警。
她要怎么跟人家说,赶紧把这帮家伙给抓了,不然他们以后会上火车抢劫杀人强-奸?
人家肯定会以为她是神经病的。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省的后面祸害其他人。
这,也算是日行一善吧。
王潇回到房间,跪在床上,认认真真地朝四方磕头。
她当真难得管别人的事,求老天爷看在劝人向善不容易的份上,好歹帮帮忙,别再起幺蛾子了。
隔了两天,王潇听说大使馆在协助莫斯科警方,登记华商受害者的消息。
之前被抢过钱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都跑到大使馆去登记了。
商业街的人议论纷纷,王潇这才知道,原来京城班的人,现在已经去火车站搞抢劫了。
王潇去医院探望和平的时候,听到了同事们绘声绘色地跟病床上的人描述。
“那帮孙子缺德的很呐。他们一般是三个人一起行动,瞧着目标了,两个人迎面走,等到靠近人的时候,一左一右把人家的手给控制住了。第三个人就从后面用刀抵着人家的后腰。
有个人以前是体工大队的,练家子,都没办法,只能叫白白抢了。那一趟他都没出火车站,就被迫又回去了。”
和平咬牙切齿:“这回该轮到他们被赶回去了。”
莫斯科警察真要动起来,那动作也是相当麻利的,刷刷刷就抓了一片。
这其中有没有人被误伤呢?当然有。
俄罗斯本质上就不是一个移民国家,黑在莫斯科的华夏商贩多了去。
这回警察雷霆行动,华夏黑户自然也在遣返行列之中,还有不少人被没收了货物,损失当真不小。
因为发生了这事儿,现在想办俄罗斯的长期居住证的价格,都直接翻了一倍。
专门做这生意的人也狡猾的很,根本不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之类的大城市做,直接跑去偏远地区。
因为那边经济状况更差,警察外快更少,比较好容易拿下。
哎,只能说,只要有利益存在,永远都有权力寻租。
大家唏嘘感慨一番。
比起同情那些被误伤的黑户,他们更兴奋老板真真厉害。
当时她说绝对不会放过伤害和平的人,原来真的不是说大话呀。
王潇还掷地有声地鼓励和平:“不管是谁给你承诺多少好处,让你签谅解书,你都不用搭理。咱们商业街的员工,不稀罕那点小钱。”
病房里响起了起哄的声音,大家纷纷撺掇:“老板老板,那你跟我们发奖金啊。”
王潇想了半天:“那你们想办法找个理由啊,季度奖半年奖都发过了。”
众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夏天还真是没什么节日。
甚至有人把七夕节都给搬了出来。
强调一下哦,现在基本没有节日经济的概念,所以七夕节压根没啥存在感。
难听点儿讲,就跟其他人调侃的一样:“那你还不如说七月半,多发点钱,咱们给祖宗也多烧点钱。”
大家都笑了起来。
王潇当机立断:“行行行,七夕就七夕,给你们每个人发两个月的工资。”
哇!
众人恨不得把屋顶给掀翻。
最喜欢这种老板了,一言不合就发钱。
王潇趁机给他们打气:“好好干活啊,不然我怎么找理由给你们发钱。”
病房里的人又笑了起来。
和平痛苦地强调:“别别别,我不能笑,我刀口疼。”
王潇安慰他道:“你别着急,你家里人护照很快就能办下来了。到时候你出了院,去疗养院养身体。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家里人也住那边。安保什么的,不用担心。”
之所以不安排人回国休养。
一方面是因为莫斯科的夏天要比金宁凉快的多。对于一个手术病人来说,天热简直能要人老命。
另一方面她也搞不清楚手术病人到底能不能上飞机,万一气压变化爆刀口怎么办?
算了算了,还是好好疗养吧。
王潇看望完病人回去,第一时间得到了好消息。
汽车厂虽然磨磨唧唧的,但他们的职工大会开到今天,终于有了结论,那就是接王潇他们的单子。
嘿呦,看来做好事果然有好报。
他们泼天的富贵终于又保住了。
隔着电话线,唐一成把王潇夸上了天:“老板,还是你厉害,一出手一个准儿。”
但是在反向卷老板方面,他也毫不手软,直接开口催促,“那个飞机的事儿,能不能再多搞点飞机?有在沈阳的倒爷,也想问我们进货,那边有航线直飞伊尔库茨克,就是班次太少了,一个礼拜才飞一趟,满足不了大家的需要。”
伊尔库茨克是西伯利亚地区重镇,也远东地区和位于中亚的乌拉尔山区之间的交通枢纽。
那边的市场需求量大,非常正常。
不过王潇也头疼:“在争取了,我们已经想办法争取了。”
现在货机真的超级紧张,不少航空公司干脆客机的座位都拆了,就为了满足倒爷倒娘的需求。
唐一成鞭策起老板来,半点都不含糊:“抓紧啊,要是晚了的话,说不定这条线咱们就飞不了了。”
挂了电话,王潇赶紧又去催伊万诺夫。
224飞行队那边,必须得抓紧啊,咱们没时间耽误的。
伊万诺夫被催的都忍不住想要打个电话,叨叨一番苏维诺金。
不要磨叽了,所有独联体国家,有飞机的都在蠢蠢欲动。
到时候他们选择直飞国内,不在莫斯科中转,那俄罗斯损失的可不止一个亿。
结果没等他打好腹稿,拨出电话号码,苏维诺金居然主动登门了。
他带来了合同的草稿,224飞行队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一家公司,承接对外商业运营的工作。
苏维诺金一本正经地强调:“你们五洲公司,是飞行队第一个合作对象。”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震惊两个字。
呀!这么顺利,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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