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可以换个赛道:竞争对手来了。
在包厢里耽误的时间太久,鸡汤饭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饭都在汤里泡木了。
不过王潇秉承“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原则,还是拿起勺子舀饭往嘴里送。
旁边有人影晃过,然后隔壁桌响起了呵斥声:“服务员,金宁大饭店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叫花子窝了。一天到晚都是讨饭的。”
服务员赶紧出来道歉,然后再三再四地请人出去:“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那女人嘟囔着,终于被请走了。
隔壁桌的客人仍然老大不痛快,向服务员抱怨道:“我看你们金宁大饭店是越来越不行了,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进来,还不如以前只用外汇券的时候。”
旁边不少人附和。
他们来金宁大饭店,就是因为门槛高。
高门槛,才能自然而然地形成圈子,从而筛选出具有交往价值的人,形成有效社交。
现在门槛低了,什么人都能跑进来混水摸鱼,自然惹人厌。
照这么下去的话,这个金宁大饭店也没有来的必要了,他们完全可以转战战场。
王潇充耳不闻,只埋头吃她的鸡汤饭。
可惜饭被泡木了,如果不是夹了俩筷子小菜,王潇都怕自己吃不下。
她好不容易光盘,两位保镖谢尔盖和尼古拉早就吃完了,见状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护着王潇往外走。
出餐厅门的时候,后面一拨人跟上来,有人主动和王潇搭话:“王总你说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你饭桌上凑。讨饭讨成这样,叫外商看了,真不够丢人的呢。”
王潇只冲他点点头,没啥反应。
但这并不妨碍对方唾沫横飞的直抒胸臆:“叫我说呀,咱们就得找个好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饭说话。我知道有家私房菜不错,以后我们要聚聚就去那边吧。哎,王总——”
周围发出哄笑声,有人调侃他道:“你唾沫星子飞的太快了,人家王总被你吓跑了。”
王潇已经走到前台大厅的位置,她刚要转身,朝客房的方向去,后面又有人喊:“王总,那个鞋厂也不算有核心竞争力吗?”
王潇扭过头,目光落在陈孟宁的脸上。
她还穿着上一次的灯芯绒外套和牛仔裤,鸡冠头耷下来了,可见是现在没有经历或者没有能力打理。
王潇点点头:“对,已经不算了。”
其实也不是不算,因为放眼全国,能有如此得天独厚条件的鞋厂依然是少数中的少数。
哪怕大家都知道了永年鞋厂的招数,但能够抄袭成功的,依然寥寥无几。
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亲戚在意大利定居,刚好又从事鞋子制作行业。
想要找到靠谱的合作对象,实际操作难度并不低。
但对乐水县的其他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即便他们原先不是做鞋的,只要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他们也会投入其中。
而王潇作为一个销售者,她只要找到合适的货源就行,根本无需在意究竟谁是供货者。
只是这些,她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释。
王潇继续抬脚往前走。
陈孟宁又紧跟了一步,追问道:“那怎样才算呢?”
王潇侧头看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家能做彩色显像管吗?”
陈孟宁都愣住了。
“不能,所有的国产彩电的彩色显像管,要么进口要么合资企业做。然后再分给各家定点彩电工厂。”
王潇认真地问她,“现在你父亲去世了,你们电子厂也停产好几年了,你还能弄到彩色显像管吗?原先的门路还能派上用场吗?”
陈孟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好几下。
王潇声音平静:“也许你想的是,先把机会找到手,拉到投资,找到合作对象,后面的问题再想办法解决。
但是你想过没有,投资商为什么要陪你冒险,去赌一个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办法?
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只是因为被打压,所以你们家彩电没办法生存下去。
那么现在,政策已经松动了,你大可以继续按照以前的模式生产销售。
可为什么你们电子厂没这么做呢?”
陈孟宁张口结舌:“我……我们……”
但是说了半天,她也没能“我们”下去。
“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各类家电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一方面是因为消费市场的需求,大家迫切需要购买家电,提高自家生活水平。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技术门槛低,核心技术,冰箱的压缩机,彩电的彩色显像管,都是进口的。
国内工厂要做的事情就是组装。其实说白了,这活随便一家工厂都能干。唯一的区别就是做的精细与不精细而已。
先入场的人,只要没打出名气,没牢牢地占据市场份额,没有自己的稳定销售网络;那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后来者随时可以取代。”
王潇看着她,到底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与其跟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找机会,不如先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己又能做什么。”
陈孟宁下意识地咬嘴唇,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再一次强调:“我要继承我爸的事业,我要证明我做的不差。”
“向谁证明?”
“我爸!”陈孟宁突然间激动起来,“我爸一直说如果我是儿子,就能继承他的电子厂。他也不至于干着干着就觉得没劲。”
按道理来说,王潇应该能和她共情的。
然而她并没有感同她的身受:“难道你活着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你自己吗?”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爸。”
“哦。”王潇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他留了皇位给你继承呢。一家厂而已,既没销售市场,又没进货渠道。”
她在心里头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万里江山呢,有什么好扛的。
陈孟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半晌反应不过来。
王潇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特别好心地提醒她:“人只能为自己而活,不用画地为牢。还有,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该帮你。帮你,是有所图的。你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拿出别人图的东西。”
看她还在发呆,王潇没再说话,掉头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她迎头就撞上的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和金宁大饭店的黄总。
后者冲她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劲儿地摇头:“哎呀,王总啊,你啊你。”
这个陈孟宁她知道。
从年后就在金宁大饭店晃荡,也不住宿,只在饭局上转来转去,想找门路。
这样的人,其实现在也不少。现在金宁大饭店在他们看来,就是通天梯。
但问题在于,想找门路的人,基本都是今天你请客,明天我请客,轮流攒局请人吃饭找关系。
像她这样一毛不拔的,一开始还能跟老乡凑近乎,后面连老乡都不理她了。她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硬跟着。
人家不乐意,饭店都收到了好几次投诉。
结果赶她一次吧,她后面又能跑回来。
晚上在澡堂子里凑合睡一晚夜,天一亮,她就又过来了,进不了包厢,干脆在外面的大厅里晃悠,千方百计地想找机会。
黄总都头痛了,准备下最后通牒,以后都不让人进来。
他们饭店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免费逛的景点。
陈孟宁打扰到了消费的客人,饭店当然得采取行动。
黄总倒没想到,王潇居然还有耐心,第二次点拨她。
王潇真挺惊讶这姑娘的执着劲儿,笑了笑:“胆子大,豁得出去的人,机会总要比别人多一些。”
尤其是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的时代,只要她左右看看,总归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站在旁边的吴厂长呵呵笑:“点我呢,王总,我胆子小,也豁不出去。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姑娘。”
王潇正要否认的时候。
吴厂长又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哎呀呀,王总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办厂,这个罗马尼亚的厂,我们肯定得办。”
他连连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还王总您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个组装工。没得人家外国的彩色显像管,我们屁都不是。”
他再一次强调,“办厂,听到王总您的话,我老吴决定了,一定去罗马尼亚办厂。”
王潇可不相信他的说辞。
海外投资工厂,这么大的事情,以吴厂长谨慎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拍脑壳决定。
很可能是他们工厂的领导层已经开会讨论,有了结果。
他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让她面子上好看罢了。
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不可能戳穿对方,叫大家反而尴尬。
她只笑道:“那我等着跟在吴厂长您后面喝汤了啊。”
“哎呦呦,你吓唬我。”吴厂长赶紧摆手,“我这都是跟你混饭吃呢。”
他又叹气,“你说的没错,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跟在人家后面捡破烂的,到今天连彩色显像管都是问人家拿货,大头全是人家挣的,我们最多喝口稀粥。”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技术跟不上嘛,当然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吴厂长都搞不明白:“你说咱们年原-子弹都造出来了,怎么就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呢?”
王潇不以为意:“苏联的航母还一艘艘的呢,不照样做不好彩电。”
事实上,苏联的冰箱也不咋样,外观简陋粗糙不说,而且噪音也大。尤其是压缩机启动和停止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闹得地动山摇。
所以她把华夏的冰箱弄到莫斯科商业街卖,生意才会一点也不差。
莫斯科人也觉得自家货在华夏冰箱面前,就是个大写的渣。
日本货更好更精致,但华夏货价钱便宜呀,没钱的就先凑合着用后者呗。
龙华电视机厂也不生产冰箱,所以吴厂长对冰箱好不好,没啥感觉。
他就耿耿于怀:“咱们怎么就不能自己搞彩色显像管呢?”
现在国家花了大价钱引进彩色显像管的生产线,好几家合资厂专门做这个。
不过吴厂长有自己的门路,他打听过了,哪怕生产线已经运转了好几年,到今天为止,核心技术依然在人家外国人手里。
王潇在心里头补了一刀,何止是这几年,一直到彩色显像管被淘汰出局,华夏都没真正掌握这项技术。
每次盘点引进了个寂寞的系列时,彩色显像管技术总会被拿出来溜一圈。
于是她真情实感地劝说吴厂长:“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咱们就做别的呗。我也没觉得彩色显像管彩电有什么好的呀,又笨又重,沉得跟水泥墩子一样。”
真的,它笨重的体型对于国际长途运输来说,是件让人相当烦的事。
尤其是出口没有不冻港的俄罗斯,好几个月的时间全靠一礼拜才跑一趟的国际列车,运输起来,相当让人头大。
王潇当时也建议电视机厂,想想办法,好歹给彩电瘦瘦身。
然而答案是:不行。
因为彩色显像管彩电的原理就是利用一根真空管,射出电子束,击打荧光涂料来发光,从而产生图像。
屏幕面积越大,需要的显像管就会越长。
彩电后面的大屁股是用来干嘛的?主要就是用来藏显像管的呀。
你要给它瘦身的话,那只能把显像管给砍了。
吴厂长是军转干部出身,其实他不太懂相关技术。
但听王潇说到这儿,他依然下意识地反驳:“都没了显像管,那还是彩电吗?”
王潇笑了笑:“古代人出个门还要骑马呢,能养出好马的都特别挣钱。可后来发明了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你看街上还有谁骑马?除了大草原上,谁还会把养马当个行当呢?”
吴厂长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没听懂。
用车子代替马,车子发明之后大家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在此之前,又有几个人能够想象汽车可以代替马车呢?
换成现在的状况就是,不用彩色显像管的话,那用什么来做彩电?
王潇不假思索:“液晶啊,液晶电视。”
吴厂长满脸懵,不知道液晶电视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潇左右看看,示意尼古拉露出自己腕上日本电子表。
液晶电子表是七十年代日本推出的,当初是为了跟欧洲的石英表对打。
事实证明,它的战斗力相当强,很快就风靡了全世界。
在很长一段时间,能戴电子表,那可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
“后来,日本人就开始做智能手表。大名鼎鼎的制表公司SEIKO,在1982年推出了一款名为T001的电视手表,它可以用10种不同的灰色图像显示视频。”
吴厂长都听入迷了,忍不住追问:“还有这样的手表啊,我可从来没见过。哎呦,那可真是方便,人在外面,随时都能看电视啊。”
“不行。”王潇摇头,“这个手表必须得和无线电接收器用电线连接,才能接收信号看电视。不带上无线电接收器,它跟普通手表没什么区别。加上它价格又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噱头大于实际使用价值,所以卖得不好。”
王潇知道这个手表,还是在莫斯科看007系列电影,里面詹姆斯邦德戴的日本厂商赞助的电子表,就有转播摄像机画面的功能。
咳咳,当时的画面是邦女郎的波涛汹涌。
那会儿王潇看了半天,看的伊万诺夫都不好意思了,就跟家长陪孩子看电视,瞧见电视画面出现少儿不宜的镜头,想立刻换台一样。
但王潇真正好奇的是,原来这么早就出现液晶电视的雏形了。
她原本以为这技术得到21世纪以后才有。
现在,既然吴厂长主动提起了国产彩电无法实现彩色显像管国产化的问题,那么她当然要撺掇人家转换赛道。
科技发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一个做选择题的过程。
很多科学技术淹没于尘埃中,未必是它做的不够好,也许仅仅是因为它没有顺应时代发展的需求。
当下,王潇已经点出了彩电的未来发展趋势,哪怕龙华电视机厂根本没能力做出液晶彩电,那起码大方向是对的呀,总比跑上错误的赛道强。
吴厂长又想抓脑袋了,他想象不能在手表上看电视的场景。
谢天谢地,金宁大饭店为了满足涉外接待的需要,准备了不少外国电影碟片,其中就有007系列的《八爪女》。
吴厂长立刻借了碟片去看了。
黄总笑得花枝乱颤,调侃道:“这回吴厂长有的忙了,对了,你也给我们提点意见吧。”
“什么意见啊?”王潇笑道,“我没意见啊,我觉得我们金宁大饭店很好啊,现在越来越热闹了。”
黄总无奈:“就是因为太热闹了,大家觉得牛鬼蛇神全进来了,嫌我们不够格调。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弄个会员制,非会员餐厅不接待?”
王潇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觉得不用着急,新贵阶层还没形成呢。轮不到他们几个人把饭店的顾客推到外面去。”
这才一九九二年的三月份,大规模的停薪留职下海还没开始呢。
自认为是既得利益者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维护所谓的阶层利益,搞垄断了?
难听点讲,未免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你够格吗?
都想替饭店筛选客人了。
这个时代,一个礼拜前还一文不名的人,一个礼拜后腰缠万贯的,比比皆是。
“再等等吧,起码等到明年。”王潇劝告道,“如果现在就迫不及待把门槛给竖起来了,那就把潜在顾客挡在了外面。
他们人数众多,等他们转战到其他地方,形成巨大的影响力。
那么原先哪怕是在金宁大饭店活动的人,也会跑过去。
因为那里有商机,那里能让他们挣到钱。”
所谓的圈子,所谓的格局,其实都是利益联结起来的。
黄总又有些担忧:“但是确实不止一位老客人嫌弃我们饭店现在吵吵闹闹,想正经谈点事都谈不起来,因为太多人跑过来打扰了。”
王潇笑了笑:“这也简单啊,不用搞成全部的会员制,只搞限定名额的会员制。
比如说,先发放五百张会员卡,设计一个入会起步价。每一位会员可以带两位朋友入场,进入楼上会员专场。
其余人,只能在楼上大厅待着。
这么一来,会员们可以安心地上楼去谈事儿。
而想找他们套近乎的人,只能在下面等着,等人家忙完了再上去递名片。
两边互不打扰,也不至于完全切断开。”
黄总略一沉吟,又询问她的意见:“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另外加一条通道,省得会员上楼的时候会被纠缠。”
王潇笑出了声,点点头:“也可以。”
不过,她又加了句,“两条通道让他们自己选吧。其实吧,这就像大歌星和歌迷。歌迷追捧大歌星,歌星会嫌他们烦。可是歌迷不追着他们跑吧,歌星会失落的,他们享受的就是被追捧的感觉。”
放在新贵阶层,这种情绪就更明显了。
千百年前,古人就说了,富贵如不衣锦还乡,便如锦衣夜行。
原先平平无奇的人,现在吃到了时代红利,发达了,正是要享受众人艳羡目光的时候。
如果不让他们从大厅里穿过,被无数人追捧着打招呼,那富贵带来的快乐都要大打折扣了。
这穿越大厅的过程,就相当于是走红毯。
有几个明星能抗拒走红毯的吸引力?
黄总不知道她肚子里嘀咕的内容,只点点头:“对,就安排两条通道,会员乐意走哪条就走哪条。”
王潇哈哈笑:“那我先预定一张会员卡啊。”
黄总笑着拍她的后背:“第一个就得给你啊,要是没有你的话,这个会员卡还有什么价值呢?”
听听,不愧是资深美女,多会说话呀。
这话听着,真叫人心花怒放。
王潇笑眯眯地同人挥手道别,抬脚上楼去了。
她往床上一倒,又跟没骨头一样,连灯都不开,就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进入空灵状态了吗?当然不可能。
起码一通电话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王潇拿起听筒,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响起了轻轻的叹息声:“你回来了?”
这个“回”字用的非常微妙。
因为王潇本来就是金宁人,她在本地是有家的。
哪怕不回家,她也能去自己名下的产业度假山庄居住。
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客房,对她来说,算哪门子的回呢。
不过王潇并没有纠结此事,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吴浩宇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不开心?”
“不开心。”
“为什么?”
王潇胡乱踢着脚,眼睛看着天花板,漫不经心道:“因为没吃到熊掌。”
吴浩宇愈发奇怪:“为什么没吃到?”
“大师傅说先要凉水泡一夜,等明天才能烧。”
吴浩宇这才松口气,好心好意地劝她:“那就等明天好了,好饭不怕晚。”
然而王潇蛮不讲理:“我不喜欢等待,我要的现在就要。”
吴浩宇真没办法了,他又不可能变出烧好的熊掌送到她面前,甚至他俩现在还隔着千山万水呢。
他只能询问:“那现在你要怎样才能开心点呢?”
王潇漫不经心:“你打电话给我,你难道不应该想办法让我开心吗?”
这道题超纲了。
起码吴浩宇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如果人在面前的,他说不定还有点办法。
但是隔着电话线,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绞尽脑汁,最后干巴巴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那我讲笑话给你听吧。”
他讲的很认真,绘声绘色,王潇听得咯咯直笑:“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肚子都笑疼了。”
吴浩宇还想再接再厉,结果她对着电话筒吹气:“好人,求你了。”
可怜的吴浩宇哪里招架得住,只能匆匆败退,叮嘱她:“你早点休息吧,你这几天一直忙的没歇过。”
王潇“嗯嗯嗯”挂了电话,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同东京打国际长途到国内,虽然比国内打过去价格要便宜许多,但时间长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从不给约的对象零花钱,因为她自认为约的过程中,对方也在享受。
可与此同时,她从不愿意增加对方的经济负担。
毕竟她是生意人,钱来得快。有些小钱对她来说,根本不会记账,无论是买飞机票还是打国际长途。
但对普通的工薪阶层来讲,这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哪怕对方是一位外交官。
王潇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爬起床,任劳任怨地开始写她的内部反腐企划书。
这件事必须得借着警方雷霆行动的时候,趁热打铁,否则换一个时间节点推出来,效果会差很多。
王潇刚在酒店提供的信纸上,写了两行字,电话又响了。
她随手接起:“你又要给我讲什么笑话呀?”
伊万诺夫在那头兴奋地喊:“嘿嘿,王,我今天可做大事了。”
王潇打起精神应付他:“什么大事啊?”
“我把他们都送进了监狱。”
这话有点夸张了,好歹华夏是有公检法的,三家不能混为一谈。
伊万诺夫最多不过是把人送进了派出所。
他怎么做到了呢?其实他也没干啥,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那位质检和选品的爹妈,在钢铁厂没能找到领导为他们做主之后,便浩浩荡荡率领家族,跑到商贸城去,要找领导以死相逼。
他们来真的。
一位大姨要拿菜刀架着脖子,一位老太太要爬到楼顶跳下来。
这时候就发现一个家族男女分工的特点了,这种拿命威胁的事儿,从来都不会使男同志先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害怕,手一抖,腿一软,就真的送掉了小命。
他们如此金贵,怎么能冒这种险呢?
当然得女同志上。
也不知道那些慷慨激昂的女同志有什么好骄傲的,是突然间发现自己对这个家族的意义了吗?
王潇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嗯嗯地问伊万诺夫:“然后呢?”
“然后我就报警了呀。”伊万诺夫可亢奋了,“我说我遭遇了黑手党,我现在很害怕,我要求华夏警方的保护。”
哈!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贵宾的待遇,警察很快就赶来了,把那些闹事的人全都抓走了。
唯一让伊万诺夫气愤的是,一堆倒爷倒娘看热闹不嫌事大,集体兴冲冲地往商贸城赶,结果只来了及吃了警车的尾气。
他们还抱怨华夏警察出警速度实在太快了,搁在他们那边,这会儿警察说不定还没出发呢。
伊万诺夫得意洋洋地表态:“我宣布,华夏现在是我最喜欢的国家,因为我感受到了深厚的国际友谊,和华夏对我的热爱。”
王潇直接呵呵:“嗯,华夏对所有的外国人都很友善。”
所以,大兄弟,别给自己加戏。
伊万诺夫终于后知后觉:“王,你不开心吗?”
“嗯,我今晚没吃上熊掌,我不高兴。”
伊万诺夫这种情场老手已经主动进入角色,开始想方设法:“那我说点让你开心的事吧。”
王潇可有可无:“好啊,你说呀。”
伊万诺夫开始绘声绘色:“上次咱们坐火车去汽车厂的时候,在站台碰上了一位美女,你说非常好看,想请她给我们做模特的,你还记得吗?”
王潇来了精神:“当然记得,怎么,你找到人了?怎么找到的呀。”
那位大美女是真好看,王潇到现在还记得人家优雅高贵的模样呢。
她觉得她能拍出很多好片子。
伊万诺夫开始嗯嗯啊啊,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被王潇逼急了,他才实话实说,他去西伯利亚的时候,走在大街上,人家主动跟他搭讪的。
为什么?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已经变成了流莺。
苏联解体,受伤害最大的是老人孩子以及单身女性。
物价在工资前面拼命地跑,为了生存,干半掩门兼职出卖皮肉的女性,越来越多。
王潇阴恻恻地问他:“所以你跟她?”
伊万诺夫委屈极了:“王,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以为你会开心的。”
王潇冷笑,开心个鬼呀,看到白菜被猪拱了,她会开心?
那样的大美人啊,真是便宜了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嘿嘿嘿,已经开始给人派活:“我们的情趣内衣不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模特儿吗?她愿意拍宣传照,就让她拍吧。”
为了防止王潇再度怼他,他赶紧强调,“我给了她好几种选择的,她想多挣钱,她愿意拍情趣内衣海报。”
眼下在俄罗斯,这也算不得什么出格的事。
要知道,塔斯社现在出版的杂志小报上,封面都全是裸男裸女。
王潇只好点头:“行吧行吧,对了,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伊万诺夫特别会表态:“不用商量,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好。”
王潇可不信这一套,只说具体工作:“你在莫斯科附近不是有四百公顷土地吗?我们用来做温室大棚采摘园吧。”
什么意思呢?
就是把这些地全部盖成温室大棚,在里面种植在里面诸如西红柿、黄瓜、彩椒、草莓、西瓜之类的这些农作物。
等到俄罗斯漫长的冬季来临,莫斯科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可以趁着周末时光,来采摘园活动。
“这个参与者的人群范围,我们可以设计为商业街的顾客。组织采摘园活动,相当于一个顾客群的团建。
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把在商业街购物,做成一种社交手段。
因为我们的商品定位,所以参加采摘园活动,基本会集中在莫斯科的中产阶层。他们人数多,他们消费能力强。”
伊万诺夫不满意,他称处于极度膨胀阶段,直接反问:“为什么不是新贵,不是上流社会?”
王潇都想翻白眼了,大兄弟,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她已经懒得再多解释,直接上杀手锏:“因为华夏的国际地位没那么高!”
就这么简单,商品的附加值来源于它的血统。
比如说王潇穿书前,有段时间韩流席卷华夏,韩国流行文化充斥大街小巷,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在走韩流路线。
但是,与此同时,华夏的奢侈品消费市场没有韩国品牌什么事。被消费的大头,基本还是欧美以及日本品牌。
为什么呢?因为不管韩流怎么吹捧,它的国际地位就摆在那里。
放在现在的俄罗斯,西欧货美国货才是上流社会追逐的焦点。
日本哪怕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因为是亚洲国家,所以他们的货还得再后退一射之地。
这种事情,不是靠短期宣传就能扭转的。
因为人类的本能是慕强,他们会主动靠近他们认定的强者。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反驳。
可是王潇一句话堵住了他:“苏联的解体难道还不能证明这一切吗?”
伊万诺夫沉默了,半晌没吭声。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的产品销售定位就是中产,一定要让中产阶层认定,我们是最物美价廉的选择。
去采摘园团建,也符合中产阶层对生活的要求。即便在冬天,他们也希望获得新鲜的蔬菜水果。
上层社会不用想,他们可以直接从国外空运进口。
底层老百姓也没这个能力,蔬菜水果的种植成本摆在这里,他们冬天只要能吃饱,能穿暖和,安然度过这一冬,就已经足够了。”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句:“光是采摘园吗,难道不无聊吗?”
王潇笑了:“那你还要怎么样?”
“烧烤啊,喝酒啊,总该有点活动的。”
王潇笑着点头:“那简单,没问题。我们种菜肯定也要养鸡养鸭养猪,到时候烧烤的材料就有了。”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还有烤鱼,我们还可以烤鱼。”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王潇都感觉能把烧烤城搬过去了。
伊万诺夫说痛快了,又开始担忧:“王,我们会有客人吗?”
王潇安抚他:“会的会的,所有的阶层都有自己的社交需求。”
以前大家的社交活动是看戏剧看芭蕾舞,参观各种展览,更注重于精神享受。
但是飞快贬值的卢布,飞速上涨的物价,让大家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转移到物质生活上。
冬天的采摘园,外面大雪纷飞,里面热气腾腾。又是新鲜的水果蔬菜,又是源源不断的烧烤和酒水,象征的是丰盈的物质生活。
能够走进去享受的,便自然寻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而在一个动荡的时代,人们更加需要抱团取暖。
直觉告诉王潇,这个采摘园大概会是他们在俄罗斯的农业投资里最挣钱的项目。
伊万诺夫被说服了,又开始精神抖擞:“我们在西伯利亚也可以这么搞。那里集体农庄的人虽然差不多都跑光了,但城里还是有人的。”
“OK!”王潇痛快答应,又催促他,“你问问看,在俄罗斯有没有搞温室大棚的材料。要是没有的话,我们估计得从罗马尼亚进口了。”
伊万诺夫又跳脚:“有,肯定有。我们俄罗斯继承的是苏联的遗产,什么没有啊。”
王潇直接呵呵:“那你赶紧找啊,动作千万要快点。俄罗斯的无霜期太短了,必须得赶紧动起来。”
电话挂断了,她的心情又好了一些,起码可以神清气爽地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早上,她又跑回将直门了。
咳,没错,她就是为了躲避难缠的犯罪分子家属才跑去金宁大饭店。
住在度假山庄里,里面好多职工都是大厂子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太容易被堵门了。
现在既然人已经被抓去了派出所,那她当然能自由活动了。
说实在的,像永年鞋厂厂长那种人,她一点都不怕,直接硬杠都无所谓。
但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她也会头疼的。能躲的话,她自然要想方设法地躲开。
王潇下了小汽车,刚好碰上两个倒爷说话。
其中一个人拉另一个人走:“走走走,不要买外面的货。万一碰上假货的话,那你可要亏本的。”
另一个人念念不舍:“不是说这边的政府会管假货吗?如果碰上假货可以报警。”
告示栏里,可是用华英俄匈罗等多国语言提醒大家仔细检查商品的质量,一旦发现问题,欢迎举报以及报警。
不会说华文也不会说英文俄文都没关系,商贸城会帮忙提供翻译。
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倒爷瞪眼睛:“你犯什么蠢?报警的话,查案要花多长时间?你难道在这儿一直等着吗?听我的,错不了,现在商贸城里拿货。如果质量有问题,他们会给你直接换货的。哪怕你人在莫斯科,他们也会直接给你发过去。他们什么都摊开来说,从来不藏着掖着。”
王潇听着真是开心死了,她辛辛苦苦设计的营销方案终于起效果了。
刚好罗马尼亚的大学生们,也从大巴车上下来。
因为萧州和将直门的货不尽相同,所以倒爷倒娘们也经常两边。
一天16班大巴车,每半小时发一次,几乎每趟都坐满了人。
他们挑中货以后,那边的运输队会给他们直接运过来。他们可以选择跟车,也可以直接先回来。
跑惯了的倒爷倒娘,现在对商贸城的信任度已经很高了。
他们常常是人先回来好好吃一顿,然后等货到了,直接上飞机走人。
曹副书记过来视察工作的时候,都感慨万千。
就冲着国际友人这份全然的信任,他们也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碰上伪劣产品的事,领导才会那么生气。
王潇主动朝艾琳娜等人挥挥手,大姑娘小伙子们立刻跑了过来。
真的,这几天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候。
哪怕之前去巴黎,逛了那么多百货商店,让他们大开眼界,他们都没有感觉如此亢奋。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充分感受到了买买买的乐趣。
敢想象吗,置身巨大的仓储商场,放眼望去,全是琳琅满目的货物。
不管是什么,只要他们相中了,那就是一个字:买!
不用货比三家,不用操心价钱,唯一的标准就是能不能入他们的眼。
这个倍儿爽啊,经历过并且正在经历物资匮乏年代的大学生们,又如何能抗拒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呢?
他们已经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至于说东西买下之后,其实并不属于他们这件事;嗐,任何商品最美妙的时候就是买下它的那一瞬间。
后面的事情,没那么重要了。
就好像很多人网购之后,货物送到家,箱子堆了一堆,结果一年半载都想不起来拆封一样。
王潇询问他们:“你们感觉如何?”
大家叽叽喳喳说自己的看法,好多货啊,真的好多货。单是床上用品,他们就已经看得眼花缭乱,更别说各种衣服鞋子,还有五花八门的生活用品。
不过有一件被大家青睐的商品,倒是出乎王潇的意料,是小霸王游戏机。
它居然虏获了在场所有大学生的芳心,每个人说起它都眉飞色舞。
事实上,晚上睡觉前,他们甚至为了决定谁能打游戏机,不得不石头剪刀布。
王潇真目瞪口呆了,她一直以为小霸王是小学生玩的,没想到大学生们居然也喜欢。
哎,估计跟之前罗马尼亚封闭太厉害,政府也不喜欢民众玩乐有关系。
她点点头:“好啊,喜欢就多进点货。”
于是大学生们就更开心了。
王潇开口问他们:“你们家里亲戚或者朋友,有没有谁搞温室大棚种植的?”
立刻有人举手,他爷爷奶奶都是在农村种大棚蔬菜的。
不过现在因为缺少燃料,大棚已经荒废了。
“那他们现在做什么?”
“种菜,在大田种植蔬菜。”
王潇又追问:“如果让他们出国去指导种植大棚蔬菜,他们会愿意吗?”
男大学生来了精神:“出国,去哪里呀?”
“去莫斯科。”
大家顿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王潇笑了笑:“问问你家爷爷奶奶的想法吧。两百美金,一个月开两百美金的工资,食宿全包。”
在场的大学生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两百美金啊,好多钱。
别说农村的老人了,现在哪怕是工厂的领导,都没办法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王潇又强调了句:“问问看吧,这种事情不勉强。”
男大学生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问问。”
王潇挥挥手:“行吧,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过去一趟。”
她直接朝着办公室走,人还没进门呢,伊万诺夫和向东先从里面出来了。
两人都怒气冲冲,太不讲武德了。
王潇奇怪:“怎么回事啊?”
伊万诺夫简直要怒发冲冠:“天津,天津那边的机场把运费降到了八万美金。”
此话怎讲呢?就是航线的调整。
今年民航把北方地区飞莫斯科的航线都放去了天津机场。
京城的雅宝路也出现了货运代理公司。
这些代理公司手上没有飞机,而是问俄罗斯航运公司租用飞机。
眼下俄罗斯的航空公司的日子也不好过。国家无力补贴,飞机票价上涨。普通国民根本无力承担高昂的飞机票,所以飞行员闲着抠脚的情况逐渐成为常态。
刚好,有代理公司想租他们的飞机,他们乐意至极。
一方面,俄航可以保证稳定的收入;另一方面,通过不停地飞行,也保证了飞机和整个机组的正常运转。
本来大家可以相安无事的,结果这帮家伙为了从五洲公司手上抢生意,居然把费用压到了八万美金。
如此一来,自然有客人愿意省两万美金的运输费用,宁可从天津飞到莫斯科了。
伊万诺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潇:“王,我们要不要也降价?”
这些人真是过分,10万美金的运费根本不高好不好?飞机保养以及养整个机组的成员都很花钱的。
以前也从来没有人抱怨过他们的收费高啊。
王潇冷笑一声:“行啊,谁怕谁?真打价格战的话,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成?”
他们五洲公司的优势是一体化,最不怕打价格战。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包机包税”普遍出现是在一九九四年之后,当时俄方把个人可以免税携带的商品价值从五千美元降到了两千美元。然后大规模的包机包税就开始出现了。
这种特殊的运输兼报关方式不独存在于中俄之间,在俄罗斯与其他国家之间,主要是土耳其、阿拉伯国家、印度、巴基斯坦以及独联体国家间也普遍存在,并且在此基础上还发展了其他类型的运输兼报关方式,如规模更为庞大的“包船包税”,公路运输的“包箱包税”以及铁路运输中的“降税报关”方式等等。不仅如此,西方公司也
采用各种手段在向俄出口中“避税”,在向俄推销的汽车、家用电器、电脑以及酒类、香烟等商品上,大都是在货物运抵俄关境后,让俄报关公司或进口代理商清关。据俄方估计,每年非组织贸易的进口数额多达150亿美元左右。土耳其的“包船包税”数额最多,高达60亿美元,其次是西方公司。
^O^ so,千万别以为就倒爷倒娘们不正规,事实上九十年代俄罗斯的营商环境差得一塌糊涂。想正规做生意都正规不起来。包机包税真正赚大头的,就是俄方。
代理人每架次收15-20万美金的费用,一般自己毛利润为2万美金,俄方要收13-15万美金。因为只有俄方才能垄断在俄罗斯的报关。
中国轻工和日用消费品经“包机包税”贸易形式进人俄罗斯市场,比正常贸易方式具有明显的价格优势由于产品价格接近俄罗斯居民消费水平,能够及时满足广大居民日常消费需求,进而缓解了俄罗斯轻工业产品严重不足的矛盾,对俄罗斯社会生活的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这是中俄“包机包税”贸易得以长期存在的最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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