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一定把他们送进大牢:海后翻车现场
这边质检被抓了,那边选品暗自松口气,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不就是牌桌上的千把块钱吗。
上了牌桌,大家输赢都正常,他又没收贿赂。
但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还闹得灰头土脸,又怎么可能真让他轻轻松松当没事人。
毕竟当在屋子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已经藏了一百只蟑螂。
警察也没刑讯逼供,就这么晾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公安往桌子对面一坐,轻描淡写:“自己交代吧。”
选品吓得魂都要飞了,心理彻底崩溃,立刻竹筒到豆子,一五一十说了他曾经干过的好事儿。
接受厂商的宴请,去夜总会玩,在牌桌上通过打牌的方式赢钱,都是常规操作。
靠着这些,他前前后后实打实收了八千块钱的好处。至于玩乐花销,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钱。
夜总会,那可是烧钱的祖宗。
有什么好说的呢,这种行为是典型的职务侵占啊,怎么可能算小事一桩。
警察一下子抓住两个人,商贸城剩下涉及此事的人都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几位质检,不管他们是怎么被人蒙蔽或者打马虎眼的,都不能掩盖他们失职的事实。
扣奖金,职工大会上当众检讨,本年度考评基本称职,取消今年先进资格,两年之内不得晋升级别。
这些都是基础操作。
可大家顾不得怨恨单位心狠手辣,因为真正被心狠手辣处理的,是叫公安带走的人。
他们真的要坐大牢了。
消息一传出来,可谓是全场哗然。
真的,大家都没想到老板能这么狠。
说实在的,眼下单位绝大部分都是公家单位,而公家单位的一大特点就是不管香的臭的,一律内部消化。
这就好比很多单位都有自己的纪检。
可有的时候纪检的主要任务并非像他们岗位职责上说的那样,什么揪出一切腐败犯罪行为,惩恶扬善。
相反的,往往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去处理的,是把事情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按照规定,领导负有连带责任啊。
底下人捅出大篓子来了,领导说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痴人说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怎么不说你说下取得成绩的时候,也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呢。
但领导只想领下属的功劳,不想承担连带责任的时候要怎么办?
那就这藏着掖着呗,对自己人如春风化雨,内部解决问题。
眼下,各家大厂的经警,心照不宣干的也是差不多的事。
久而久之,也就让大家形成的一种心理定律:那就是除非杀人放火这种恶性案件,剩余的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也就过去了。
毕竟倘若真严格处理的话,监狱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放眼全国,哪家国营厂里没发生过倒卖物资的事情,早就是常态了。涉及到的更金额更高呢,几千万的都有。
不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吗。
可王潇她不按常理出牌呀,她直接把人往公安局一送,就撒手不管了。
向东都不敢相信:“你是真要他们坐牢,还是吓唬吓唬他们?”
他本以为她只是打算开除一波人,杀鸡儆猴罢了。
去年五月份,他们就将一位职工扫地出门。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生怕丢了饭碗。
唉,说个不好听的,这种事情永远难以杜绝。他都已经做好了以后奖金隔三差五就会扣完的准备。
王潇摇头,一板一眼:“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处理。”
开除根本震慑不了人。
因为商贸城这边的职工底子,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大厂子弟。大家经济状况普遍处于哪怕丢了饭碗,家里也不至于少了他(她)一碗饭的状态。
其实这种家庭出生的小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本来属于坏事概率最小的那批人。
他们没经历过多贫困的生活,缺乏对金钱发自骨子里的渴望。
他们也没有多大富大贵,所以也不至于花钱大手大脚。
小富即安,是他们的普遍状态。
但这样的人,同时也可以说是在温室里成长起来的,没怎么见识过社会的险恶,同样也容易被引诱,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对于他们这种已经开了所谓的眼界,感受到刺激的人来说,简简单单的开除早已不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哪怕被开除了,实打实的好处到手里,抵得上好几年的工资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好了。
只有直接把人送进大牢,让人吃牢饭,彻底失去自由,他们才知道害怕。
法律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到底有没有用,关键看的不是制定的有多完善,而是执行力度。
现在王潇就是要顶格处理,因为她得立威。
随着盘子越来越大,她俨然一块现成的肥肉。外面就不说了,想撕咬她的人太多了。
里面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的是人觉得:反正你挣这么多钱了,我多拿点钱又怎么样?
一个高明的领导,会让他(她)的下属都敬爱他(她),心甘情愿为他(她)赴汤蹈火,从来不会觉得领导给自己的太少。
但王潇有自知之明,她没那么大的能耐,她只能做次一等的领导,就是让员工心存畏惧,知道不能糊弄她。
而且她不会对向东说出口的是,她是一个女人,她手下有很多男职工。
这世上能够平等看待女人能力的男人,从来不像主流宣传的那么多。
哪怕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能力很强,他们依然会从骨子里轻视,觉得她很好对付。
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让他们慢慢改观,不如直接让他们害怕。
害怕这种强烈的情绪,比好感更容易让人不得不正视他们害怕的对象。
况且有件事情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人们更加容易感受到他们畏惧的对象散发的,哪怕是丁点的善意。
只要有一点点好,他们就会自己在心里头为对方辩解:看,大魔王也没那么差。他(她)不那么严厉的话,单位怎么产生效益,又怎么能给大家发这么多福利呢。
所以说她借机生事也罢,杀鸡儆猴也罢,反正这回她是立威立定了。
“这事儿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贴公告说出来。最新一期的宣传手册,你要把它当成典型来说,多宣传。”
向东下意识地想反对:“这样不太好吧。”
任何一家单位和负面舆情联系在一起,不管谁对谁错,都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因为一想到你家,就想到坏事情了,然后大家就会敬而远之。
卖假冒伪劣产品这种事,所有的商场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都发生过。
可只要没大张旗鼓地宣扬过实锤,那么这件事悄咪咪地过去,也就风过无痕了。
名声,对商人来说,太重要了。
商贸城如果坏了名声,跟假冒伪劣产品绑上关系,以后人家一提起来,就是你们家老出事儿,那还怎么想进你们家的货。
王潇摇头:“已经到这份上了,咱们大张旗鼓地召回旅游鞋,就注定了不可能再瞒天过海。与其藏一半露一半,让人浮想联翩,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全都说出来。”
她安慰向东,“你担心的事情,我也想过。”
如果可以,当然是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最好不过。
这就好比明星摊上丑闻,哪怕他们是受害者,他们的风评也会受害。
因为沾上臭狗屎啦,所以就不美好啦。
大家更加喜欢美好啊,哪怕是稍微想一想就能反应过来究竟有多虚假的美好。
“但我们的顾客不一样。我们的顾客基本都是来自于前苏联及东欧国家的倒爷倒娘。
这些国家的人非常厌恶高度一致的报喜不报忧传统,甚至达到了应激的地步。
他们深恶痛绝暗箱操作,讨厌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都不对他们说实话,只会瞒着他们。
他们激烈地要求公开化,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只要拿到太阳底下摊开来,让大家看看清楚,大家就能接受。
我们这种正视事实,知错就改,欢迎监督的态度,反而对他们的胃口。”
向东沉吟半晌,他虽然心中还有众多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老板的判断。
因为王潇好歹在莫斯科,在布加勒斯特,在布达佩斯都待过,哪怕浮光掠影,也比他强。
这回事情当真是闹大了,真他妈的叫人头疼。
可惜王潇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始作俑者是做假冒伪劣产品的人。
他们国际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而且还闹得鸡飞狗跳,难不成那家永年鞋厂能置身事外吗?
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家厂的。
说实在的,哪怕这家鞋厂当初想办法公关了商贸城的选品,但只要后面它家老老实实地供货,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它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打开销售门路之后,不好好生产经营,而是用劣货来坑人。
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它家必须得掏,倾家荡产也要掏。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永年鞋厂并不在江东,天高皇帝远的,它家又算当地乡镇的纳税大户。
而且乡镇企业的结构和发家史决定了,说句不好听的,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当地乡镇政府的私人银行。
问永年鞋厂讨债,就是从当地官员的口袋里掏钱。
他们要乐意的话,反而是天下第一怪事了。
但即便难,即便得罪人,王潇也要干这事儿。
因为如果不趁这个机会震慑住供货商,让他们清楚,在商贸城玩鬼,不仅会倾家荡产,还会锒铛入狱的话;
那么永远都少不了供货商玩歪门邪道,把商贸城拉下水。
至于说,如此严苛会让供货商不快,在王潇看来,根本无所谓。
因为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啊。
只要跟商贸城合作,能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那无论他们心里有多不痛快,他们照样会想方设法成为商贸城的供货商。
况且虽然老话说无商不奸,但实际上,这世间大部分人都偏向踏实做事,不喜欢搞鬼蜮伎俩。
否则总是被逼着把心思都花在歪门邪道上,大家还怎么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就算不是人人都能干一行爱一行,可干的时间久了,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对自己的职业有感情的,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
老老实实干活,就能做出成绩来,才符合绝大部分人为自己的职业追求。
厂商们自然也一样。
想要实现供货商和商贸城双赢的目标,永年鞋厂就必须得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成为一个负面典型标杆。
王潇的手还伸不到隔壁省,根本没办法左右当地司法习惯的行动。
但她可以借力打力呀。
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尤其是名声上的重大打击,对整个江东的轻工业界来说,都是件相当糟糕的事。
那么,主管领导是不是应该采取行动,来保障江东轻工业界的利益呢?
从个人感情角度来说,她当然希望官员不要干涉法律。
法制社会,才能真正保障公民的尊严。
只是问题在于,法制社会建设,任重而道远,眼下这建设还在路上呢。
最明晃晃的一个例子就是:
那位大名鼎鼎的“傻子瓜子”的创始人,一九八九年被抓了,现在又要释放了。
为什么呢?因为南方谈话中提到了他,相当于他被领导肯定了。
他就稀里糊涂地可以回家了。
这就是一九九二年的现状,领导的一句话,要比法律管用的多。
王潇把电话打给了曹副书记,说了事情经过。
曹副书记忍不住抱怨她:“你说你们商贸城,为什么非要跑到外面去进货呢?你说说看,咱们江东什么没有?”
王潇实话实说:“倒爷倒娘们也挑啊。他们不仅要货,要质量,也要款式和颜色。市面上这么多旅游鞋,以白色为主。能在花样上翻新的,寥寥无几。永年鞋厂就是其中一家。”
为了凑齐五万双差不多的旅游鞋,商贸城都要忙得快吐血了。如果是白色旅游鞋的话,他们分分钟就能调出货。
曹副书记依然生气:“他们那个乐水县,你还不晓得嘛,八十年代造假就出了名,名声早烂大街了。”
王潇苦笑:“当时不是整改了吗,还放火烧了那么多假货。我以为现在改好了呀。”
“改个屁,狗改不了吃屎!”
曹副书记这般文雅的女干部都爆粗了,可想她到底有多生气。
王潇只好老老实实听话:“那我以后不进那边的货了。”
“不许进,都不许进。”曹副书记气得够呛,甚至放了狠话,“他们乐水县的货,以后我们江东都不要。”
挂电话的时候,王潇放心了。
这相当于曹副书记代表江东商界给出了态度:这事儿要是解决不好的话,那么乐水县的所有产品都相当于被江东封杀了。
现在可是1992年,国营商场占销售大头的1992年。官方说不要货,那真能转了整个县工厂的活路。
这种封杀很严重的。
一来,江东消费市场本身就不小,失去这一块销售渠道,对于乐水当地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二来,江东的态度一曝出去,对本来口碑就不佳的乐水货来说,是标准的雪上加霜。其他地方也会有样学样。
刚好现在南方讲话提到了,两手抓,一手抓经济建设,一手抓打击犯罪。
永年鞋厂的行为,不正是典型的经济犯罪吗?不打击它,打击谁?
王潇按按太阳穴,思忖还有哪些遗漏的地方。
向东主动表态:“今年的年终奖我不要了。”
这才刚出正月呢,就闹出这种事,他真是头都大了。
王潇倒是安慰了他一句:“这种事情永远少不了。”
不管国内还是国外,任何一家大厂都没断过腐败问题。商务拓展、采购,从来都是爆雷最严重的岗位。
那能怎么办呢?建立更严格的规章制度,开展内部审计,严厉惩罚踩红线的人。
除此之外,真没啥好招。
他们商贸城算是运气好的了,起码出事发现的早,能立刻开启补救措施。
“拿出一百万来,设立举报贪腐的奖励金。”王潇借用了京东的反腐奖励专项基金的方案,“对举报违规行为并查实的举报个人或举报单位,依据情况不同,给于五千到一万的奖励。”
向东虽然觉得这钱有点多,但想想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好像这就又算什么了。
“回头我理个章程出来。”王潇已经下了决心,“我再跟伊万诺夫通个气,这事就这么定了。”
最好的反腐标兵是谁?朝阳区群众啊。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才能获得反腐败斗争的最终胜利。
向东点点头,他是没意见的,老板发话,他执行就好。
王潇又叮嘱他:“这个反腐斗争咱们必须得重视,不管谁来讲好话,你都绝对不能松口。”
向东揉揉脸:“我这边好说哦,反正我也不是钢铁厂的人。我看你还是早点避避风头吧,不然肯定多的是人堵你们家门。”
谁让出事的是大厂子弟呢。
事实上,王家大门已经被堵了,一堆老头老太太在又哭又闹呢。
他们非常善于抓精髓,王潇要把他们家小孩送到大牢里去,那他们肯定得找王潇的爹妈呀。
让王副厂长和陈主席出面,好好管管自家的小孩。
哪有这样的?平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居然喊打喊杀,直接让人去坐牢了。
天底下有这么对自己人的吗?
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才不跟人掰扯呢,他俩接到女儿的电话,二话不说,直接跑路了。
跑哪儿去了?
王铁军同志是去蒙古谈废钢材的采购。
这单买卖,还真不是王潇的关系介绍的。
不过严格来说,也有点联系吧。
因为介绍人是钢铁厂的张师傅。
对,就是那位原本在夜校教蒙古语,后来王潇建议他去二连浩特做边境贸易的张师傅。他是在内蒙长大的。
说来,现在张师傅也算脱胎换骨了。
他去年带队去二连浩特时,当真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
但是他们的团队有三个巨大的优势:一个是语言,不管是华夏商人还是蒙古商人,他们都能搭上话。另一个是他们不算游击队,而是正规军,背后靠着正儿八经的工厂。还有一个就是,张师傅在内蒙生活了十几二十年,对这边的事情门儿清,不容易被人糊弄。
所以一开始,他们先是给在当地做外贸生意的两国商人做翻译。
等积攒了经验,知道做生意是咋回事儿了,他们立刻就开始行动了。
前几笔生意不亏不赚,勉强糊口罢了,以至于过年回来的时候,张师傅听说王潇一家人莫斯科没回国,都暗自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当着人的面汇报工作了。
结果等他们过完年再返回二连浩特,就神奇地发现气氛竟然不一样了。
小小的,常住人口还不到一万的边境城市二连浩特,一下子涌来了好多人,市场火爆的不得了。
尤其是二连好特至扎门乌德国际旅客列车开通之后,二连浩特街上全是人,好多人都跑过来找机会做生意了。
张师傅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开了市场,一口气出了大几百万的货,刨除所有的成本,挣到手的,足足有一百万。
他跟他的徒弟们都吓懵了,完全没想到真的能这么挣钱。
哪怕之前他们给人当翻译的时候,他们也没文见到这么多钱啊。
如此一来,张师傅额吉的医药费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他当真是个老实人,立刻打电话厂里跟厂里汇报工作开展情况。
他也算有心,过年的时候回厂里听说厂里正在从外面买钢材。
正好蒙古那边有不少废钢材,他就询问厂里要不要,要的话可以拖回来。
厂领导二话不说,当场就派王铁军同志内蒙古谈钢材收购事宜了。
不派他去派谁去啊。老王同志能干的很,连坦克都给买回来了。
钢铁厂的保卫科科长给部队的老领导打了个电话,人家就把那辆坦克给弄走了,说里面还有东西能用。
这帮家伙还想空手套白狼,最后被钢铁厂硬拦着,弄回来一批特供的茅台酒,大家才算两清了。
不派老王出差派谁去?让人留在家里,正好叫人堵着老王家门口吗?
老话说的真没错,买猪看圈,什么样的家长养出什么样的娃。
家里小孩搞出这种事,让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元,家长居然还有脸闹腾,让钢铁厂出面施压,好把他们家小孩放出来。
钢铁厂疯了干这种事啊?这是上百万美元,不是一百块。
别说是在不相干的商贸城发生的事,哪怕是在钢铁厂内部,这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送你去吃枪子都是轻的了。
厂长勃然大怒,把这群脑袋瓜子不清白的货色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赶了出去。
至于陈主席,当然是带队去旅游啊。
不过这一回他们只在红场逛了一圈,就直接跑去圣彼得堡了,也就是以前的列宁格勒。
那边的疗养院也不错,最有意思的是疗养院里的人居然是华夏气功的拥趸,相信气功能够治疗肺结核。
可惜陈大夫在这方面没研究,无法与对方好好切磋。
总而言之一句话,王家老两口不在,无法被轻易拿捏了。
向东好心地告诫王潇:“你自己小心吧,当心人家老太太在你面前拿刀架在脖子,威胁要跳楼自杀。”
乖乖,中老年妇女的战斗力他可是见识过的,那是横扫千军,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还不好跟她们来硬的。
王潇可没打算自己跟人家对上,她直接打电话给伊万诺夫,通知对方过来镇场子。
为什么?
因为有的时候,同样一件事,外国人出面,处理效果会好很多。
不管官方还是民间,华夏都非常讲究国际影响。
伊万诺夫接到电话,居然还有点亢奋,兴致勃勃地问她:“那么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是个什么态度?”
“强硬,不管谁跟你说好话,想让你通融,你都不要搭理他们。”
王潇生怕这家伙散漫惯了,觉得一百多万美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立刻开始给他做换算,“你想想看,有了这一百多万美金,你又能拿多少公顷的土地?又能请多少农民去种地?”
伊万诺夫瞬间支棱起来了,这些家伙实在太可恶了?他们让他白白损失了四百万吨小麦!
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他问过了,一公顷可以出产10吨小麦,四十万公顷的土地,不就是四百万吨吗?
而一吨小麦够四个人吃一年,四百万吨小麦,就够一千六百万人吃一年了。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王潇已经被他绕糊涂了,也搞不清楚小麦产量。
她生怕他没完没了下去,赶紧强调:“那你快点过来吧。”
伊万诺夫满口答应:“没问题。”
他动作果然麻利,立刻上了最近一班飞机飞来了将直门。
等王潇在机场接到他的时候,他还炫耀着挥舞胳膊:“嘿嘿嘿,王,熊掌!”
王潇都愣住了,第一时间反应是,大兄弟,你可真有自知之明,你咋知道你现在的造型有点像熊啊。
然而伊万诺夫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献宝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堂而皇之地打开了保鲜冰盒。
旁边的人凑过去看,吓得立刻尖叫:“妈呀,这是什么呀?野人胳膊吗?”
黑黢黢的一大块,上面全是毛。
伊万诺夫还在美滋滋地炫耀:“熊掌,我把熊掌给带过来了。”
王潇惊讶得不行:“你怎么带出来的?海关会让你过吗?”
伊万诺夫抬头挺胸昂下巴,满脸求表扬:“因为我告诉他们,我丈母娘很想尝尝熊掌是什么滋味。我要向我女朋友求婚,我必须得讨好我丈母娘。所以我必须得把熊掌带到华夏来。怎么样——”
他哥俩好地撞了下王潇的胳膊,得意得不得了,“是不是很机灵啊?哈哈哈哈,海关的人都祝我求婚成功呢。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我能成功。”
王潇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吴浩宇。
从商贸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现在,莫名其妙的,王潇有种海后翻车现场的错觉。
可是天地良心啊,她真啥都没干,她跟伊万诺夫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伊万诺夫还给他拉皮条,哦不,牵线搭桥的呢。
然而在场的商贸城员工,能听懂俄语的,甚至向东被翻译传达完意思之后,都露出了震惊脸。
原来他们的华夏方老板和俄方老板是一对呀。
难怪呢,这么信任彼此。
王潇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冲伊万诺夫呵呵:“你求婚,你跟谁求婚啊?你不怕你的女朋友们打起来?”
伊万诺夫嘿嘿,实话实说:“她们也没谁想嫁给我。”
哦——
华夏的员工们互相交换眼神,果然,老毛子都是不靠谱的。
一天到晚的我爱你,对呀,与此同时,一点也不妨碍他爱着其他人。
他们的心是那种老稀罕的热带水果榴莲,每个尖尖上都站着人呢。
有伊万诺夫撑场面,王潇就可以抽出身来送吴浩宇离开了。
他是为了陪伴日本今井百货的买手来华谈生意,才到的江东。
现在云锦的事情敲定了,他自然也得随之返回日本。
王潇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跟人哼哼唧唧。
对不起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全怪坏人太多了,都在欺负我。”她说的可委屈了,“我好不容易才能休两天假,现在闹得连假都没了。”
吴浩宇真没发现她休假了,她一直都在工作。
可是她软言撒娇,他根本没办法招架,只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话语里的委屈:“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东京?”
王潇的反应就是心里呵呵。
等有空啊,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那可难说。
她只是强调:“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了。”
事情有哪些呢?
首当其冲的是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批发市场,等到货运过去就得开张。
然后是在当地筹建服装厂的事,虽然说有现成的工人,但是在异国筹备一家工厂,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了去,她不可能当甩手掌柜的。
除此之外,罗马尼亚电视台和俄罗斯电视台引进华夏剧的事,她也要盯着。
伊万诺夫的大农场计划,她同样需要关注。
商贸城的建设还在持续中,度假山庄还没盖完。
对了,她还有一块地等着开发呢。
至于萧州,还得再催一催航线的事,她需要第一批集装箱货物直接飞去布加勒斯特。
因为走海运的话,起码得花一个月的时间,她等不及。
对了,她的大型充气帐篷也得带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看,事情这么多,一桩桩一件件,她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啊。
她只能保持良好的态度:“我尽快啊。”
吴浩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拥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等你。”
伊万诺夫隔着老远看热闹,等到王潇回来,他才紧张兮兮地问:“王,你不会真的跟他天长地久的吧?”
天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究竟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啊,他还给他们牵线搭桥了呢。
王潇莫名其妙:“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伊万诺夫这才感觉劫后余生,夸张地捂住胸口喘着粗气:“上帝保佑,吓死我了。”
王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你干嘛问这个?你该不会?喂——兄弟,对了我们纯洁的友谊着想,你好歹收敛一点。”
伊万诺夫立刻举手投降,夸张地强调:“NoNoNo,没有的事儿。我只是担心你会组建家庭,然后生儿育女,你的生活重心就变成了丈夫和孩子。真的,这是件很可怕的事。这意味着到时候我就不得不更换合作对象。”
他再一次加重了语气,“NoNoNo,王,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干。”
他大言不惭,“哪怕我结婚,都不会对我们的合作造成任何影响。可你不一样。当然,我是不会结婚的。”
王潇翻了个白眼:“你想太多了,没有的事情。你还是先把这件事情好好应付过去吧。”
伊万诺夫好奇:“那你去哪里呀?”
“去金宁大饭店。”王潇头也不回,“我要吃熊掌。”
伊万诺夫还想挣扎一下:“那熊掌烧好了,你喊我过去一块吃啊。”
“知道了知道了。”王潇不耐烦地挥挥手。
她都快累死了,她要吃好吃的,她要犒劳自己,她要补充能量。
可惜让她伤心的是,金宁大饭店的师傅的确功夫了得,确实会做熊掌。
but,熊掌必须得用凉水泡一晚才能烹饪。
也就是说,最早也得等到明天,王潇才能吃到熊掌。
她没辙,只能把熊掌交给大师傅,等着明天吃好吃的。
周围的人都好奇死了,现在还能吃到熊掌啊,真不容易。
王潇突然间脑洞大开。她觉得当真可以把莫斯科的疗养院给盘下来,专门做华夏游客的生意,特供顶级佳肴,御膳精品——熊掌。
这可是在其他国家难以吃到的美食呀。
不行,她得打个电话问问伊万诺夫。他们打猎的话,一年能提供多少熊掌啊。
还有就是,打猎有什么要求吗?可不可以提供打猎旅行服务?
没办法,到现在为止,她依然觉得伊万诺夫只靠卖粮食是不可能收回在那四十万公顷土地上投资的本钱的。
他们必须得想办法增加附属产业,提高产出。
对了,真的可以大规模搞温室大棚种植的。眼下国内做这个的不多,但是罗马尼亚那边的温室大棚废弃现象严重,有大量的专业人士无所事事啊。
偏偏俄罗斯最牛掰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天然气资源丰富,有了这个,大棚供暖的成本就能大幅度降低。
而俄罗斯的水果和蔬菜当真挺贵的,种这个的话,有经济效益。
伊万诺夫也搞不清楚猎人能打多少个熊,不过从熊皮来看,应该不算太少吧。
至于温室种植蔬菜以及水果,比如西瓜之类的,他倒不反对。
反正地多。
只是——
他十分怀疑罗马尼亚人会愿意去俄罗斯工作吗?他可是充分感受到了,他究竟有多么被嫌弃。
王潇安慰他道:“问问看呗。”
所谓术业有专攻,大部分人只要有选择的情况下,都愿意干自己专业的事。
哪怕出去打工,做自己熟悉的活,也更有成就感。
比起城里的工人,罗马尼亚的农民们去西欧地区打工,成功找到合适工作的概率更低。
如果能够给他们让他们比较满意的薪水的话,这事儿也不是没希望。
“我找人问问,要是成的话最好,不成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我们找人过去学,等学会了再回俄罗斯做温室大棚。”
她挂了电话,回到餐厅,先前点的鸡汤饭刚好上桌。
可是她还没拿起勺子呢,立刻有人过来端起她的饭碗,笑呵呵的:“哎呀,王总,赏个脸,一块儿进来吃饭吧。”
说话的时候,他示意旁边的包厢。
两位刚跟着伊万诺夫从莫斯科过来的保镖,都看老板的脸色。
见老板只是笑笑,然后站起身,他俩也跟着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稀稀拉拉的,坐了七八个人,显然客人还没到齐,桌上摆着的只有凉菜。
坐在上首的人立刻站起来让位子:“王总王总,坐这边坐这边。”
王潇摆摆手:“我可不敢,无功不受禄,我何德何能,能坐这个位置?”
邀请的人笑得跟弥勒佛一样:“您谦虚了,您没资格的话,谁还有资格。来来来,坐坐坐。”
王潇竖起手掌,做了个拒绝的手势:“那你得先说清楚,今天这一顿饭有个什么由头?”
那人这才露出犯难的神情:“这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请王总您高抬贵手,原谅我的小兄弟。”
王潇满头雾水:“您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了,您到底是指?”
旁边有个人过来给王潇倒茶,点头哈腰道:“王总,是我管理不到位,底下人乱七八糟的瞎搞事儿,把货给搞错了。那一批鞋子不是发给你们的。我们一直很重视商贸城的生意的,发的都是好货,质量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好货。”
王潇反应过来了,这位就是永年鞋厂的老板。
人脉的确挺广的,这么快就组了局,还把她给叫进了的包厢。
王潇直言不讳:“您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呢?警方都已经立案调查了,您有什么话,直接跟警察说吧。”
坐在主位的弥勒佛立刻打圆场:“王总王总,坐下坐下,咱们慢慢谈。”
说话的时候,他狠狠地瞪着眼一个准备抽烟的男人,后者立刻把打火机收起来了。
王潇点点头:“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就这单生意,我前后损失了两百万美金不止。现在客户还找我算账呢。”
永年的老板下意识地强调:“总共也就五十万美金的货呀。”
王潇冷笑:“假一罚十,商店里都摆出来的招牌呢。我们照四倍赔,都因为是老客户,人家给我们面子了。运费关税加在一起,那都是天价。”
“弥勒佛”伸手拍了下还要辩解了永年老板,又转过头来冲王潇笑:“哎呀,王总,您看,把他嘶吧嘶吧,浑身骨头都榨出油,也没的两百万美金。您就高抬贵手,好歹给他一条活路。”
王潇面若冰霜:“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您是想说让我当冤大头,吃这个哑巴亏呀。我没听错吧,这可是两百万美金,不是两百块!”
旁边人帮着打圆场:“就是就是,老彭啊,你好歹拿出点诚意来,不能让我们王总白吃亏。”
彭厂长没好气道:“我就那么个厂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哟,就是想发挥你们的光荣传统了。”王潇冷笑起来,“在报纸上发个讣告,然后起一座新坟立个碑,说人已经死了。让人别过来讨债了?您不嫌膈应的慌吗?”
在场的商人们有好几个都露出了尴尬的笑,纷纷强调:“没有的事儿,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又没品的人才这么做,我们那边正经做生意的人,从来不这么瞎搞。”
王潇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伸手推彭厂长,一个劲儿催促:“好了好了,你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王总好讲话,你也不能欺负王总啊。”
王潇毫无反应,这种高帽子太劣质了,她都懒得给个眼神。
彭厂长憋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王总,咱们有一说一呀,我们永年厂的鞋子受欢迎,起码款式受欢迎,是不争的事实吧。”
旁边的人都附和:“就是就是,老彭家的鞋子还是挺好看的。”
彭厂长微微有点得意:“王总,这么着吧,只要您大人有大量,这回放过我一马。我就告诉您,我家的鞋子款式是怎么设计的。”
其他人都好奇地竖起耳朵,真的,他们一直想知道永年厂的鞋子设计师是谁。
同样是鞋子,不管是皮鞋还是旅游鞋。人家设计出来的,就是讨老毛子的喜欢。不管是在京城的雅宝路还是江东的国际商贸城,他们家的货走起来特别快。
大家都羡慕死了,想挖人吧,结果到现在都搞不清楚鞋子究竟是谁设计的。
彭厂长发狠话:“只要您点个头,可我免费给您设计鞋子,然后您来生产挣钱。”
乖乖,这个狠咯,这是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了。
王潇笑了笑:“这是您设计的吗?您可想好了再说。”
彭厂长脸有点红,尴尬地摸了下鼻子,然后才含糊其辞:“总之,我拿出来的款绝对受欢迎。这个我能保证。”
“您当然能保证了,我也能保证。”王潇看着他,似笑非笑,“其实你家的鞋子,款式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有数。——您这表情是不相信对吧?要不要清个场,我来说答案?”
包厢里的人起哄:“哎哎哎,到底是什么呀,别吊我们胃口呀。”
王潇摇头:“这可是彭厂长的三板斧,杀手锏,人家靠这个挣钱呢。我说,是因为我卖鞋我不做鞋。你们可都是有厂的人,你们把人家的招学去了,要人家怎么过日子?”
众人讪讪,只能干笑。
彭厂长自觉面子挂不住,发起狠来:“你说,你倒是说说我的款是什么来的?”
“你确定?”
“确定!”
“那好。”王潇点点头,“乐水是著名的侨乡,你们有很多老乡在欧洲谋生,法国意大利都有。他们当中有人开厂,有人开饭店,有人做销售。当地人喜欢穿什么鞋子穿什么衣服,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秘密。你所说的鞋子的款,就是这么来的吧。”
彭厂长惊呆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他当初去意大利的远房叔叔家打工,就是在手工作坊里做鞋。
结果后来意大利查黑户,把他给遣返了。
他回到乐水,也不会干别的,就干起了老本行做鞋子。
然后他意外发现,他照着自己记忆里意大利的鞋子做出来的货,就特别受欢迎,尤其受老毛子的欢迎。
于是他打开了思路,花大价钱让他那位远房叔叔给他寄作坊生产最多最受欢迎的鞋子。
果不其然,这些款式在老毛子之中卖到爆,款款都是俏货。
也正是因为货太俏了,原料都来不及进,让他觉得浑水摸鱼能多挣钱,就搞出了月月鞋的事。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自认为隐藏的特别深的秘密,在人家眼里,一目了然。
王潇还真没想到是制鞋作坊,她原本以为对方是通过卖鞋子,来判断出的流行款呢。
不过当着彭厂长的面,她当然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
她只是微微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在场的座位乐水老板,哪个心里没数啊。人家最多只是没这么做而已。”
可是今晚过后,有多少人会有样学样,那可难说了。
王潇又端起了她那碗鸡汤饭,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你们别一个个的总是想端走我的饭碗啊。”
她看了一眼彭厂长,“解决这件事情的唯一办法,就是赔偿。该赔多少钱就赔多少钱。我的合伙人已经从莫斯科过来了,这事儿,没有打马虎眼的余地。”
说着,她端的鸡汤饭,大步走出了包厢。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拆成两章,看能不能让它被看到的机会多一点。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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