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音又看向另一个人:“季小道君,要同我一起回去吗?”
季凌曜道:“我稍后再回去,小师妹且先去吧。”
栗音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少女离开这里,看不出落荒而逃的意味。
见她走远,两个青年修士又都收回视线。
季凌曜粲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也先行一步,应道友,改日我们再切磋。”
应濯尘点了点头,就听朋友继续说:“我见你这果子拿了一路,估摸着是没胃口,不如给我,来帮你解决。”
无情道的剑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果子。
这枚果子他确实拿了一路。
应濯尘又抬头:“好。”
他把果子递给了笑吟吟的朋友,并不在意。
朋友带着果子离开了,应濯尘站定不动,等师父结束弟子训练,再跟随师父回去。
师父少见地放出了灵舟代步,他兀自找到位置坐下,剑尊早已盘膝而坐,擦拭着手中的剑。
“她就是你上回所言,偶遇之人。”云谏忽地出声,“万兽宗的弟子。”
他又突然问道:“她叫什么。”
徒弟外出远游回宗,向师父汇报过经历,轻易就对上了人物。
应濯尘答:“姓殷。”
他是并膝而坐,静且沉,姿态同师父一脉相承,却没有师父身上那股沉重的死气。
云谏又换了张灵绸擦剑,也换了个问题:“我见她身上,似乎带着易容的法宝?”
他眸光垂落,黑眸倒映在纤尘不染的剑身上,貌似随口一问,不在意弟子的回答。
应濯尘答:“她同魔修结怨,才出此对策。”
师父没说话,只是垂眸擦剑,反复擦拭,片刻才觉得差不多了,把师姐的剑收起。
随着一声极轻的入鞘声,他又理顺垂落的剑穗,再次开口:“近来,魔域确实异动频发,易容也能安生些。”
倏地,剑尊又话锋一转:“万兽宗,真是收了个好弟子。”
他抬眸看向姿态规矩的徒弟:“兴许是…和你有缘。”
徒弟无心无情,神色不变,只安静地看着师父。
师父继续道:“你天生缺失了些感情,虽有剑心,却无寻常心窍,残心难以成大道,她或许是你突破合体的机缘。”
他说着,心里却又想起,当时护在那少女身侧的,除了他这个修无情剑的徒弟,还有个青玄弟子。
那青玄首席寸步不离,定是也对那少女有意。
他虽鲜少出山,却也关注这些小辈,这一批弟子中,数青玄宗首席的性子最桀骜难驯。
那种性子,他看上的东西鲜少会放手,只怕既会争又会抢。
云谏转眸看向徒弟,青年眼神空明。
“你——”他欲言又止。
徒弟眼神清澈:“师父?”
剑尊面上霎时浮现出一缕笑意,有些无奈:“罢了,你且记着,女修…大抵喜欢温柔些的性子,这点上,你比那季小友稍胜一筹。”
“为难他时时摆出一张笑脸,你虽少了些感情,性子却自小平和,若是好好表现,未尝不能入那少女的眼。”
应濯尘不太明白,只是应声:“是,师父。”
面前的师父又喃喃道:“你平素同她说话,且放轻了语气,不要吓到她,也不要惹她生气。”
他似是在教诲,又似是在自语。
-
栗音回到了暂住的院落。
她和师兄师姐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入定修炼,师兄师姐自然连连点头,不会来打扰她。
实际上,天一黑,玩家就动用了作弊道具。
她的修为升了一阶,幻梦诀也随之升级,她若再施法入梦,场景能够根据施法对象的印象来。
换言之,她可以看见施法对象身处的环境,玩家猜测,对方应该身处修炼静室。
【定向随机使用成功】
【你决定今夜施法,构造一个梦境,施法对象是“云谏剑尊”,虽然修为差距过大,但你的运气很好,施法的成功率为100】
【必定成功】
【但修为差距过大,虽然你成功构造了一个梦境,却只能坚持……】
【1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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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晦暗,陈设简洁整齐,玉简和剑籍逐一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桌案上,保养灵剑的物件安置在木盒里,另一侧摆放着剑托。
剑托上却是空的,因为那两把剑,他向来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栗音眼神又一扫,虽说这里是梦境,却按照入梦者的印象还原了现实。
小师弟、不,应该说云谏剑尊的房间,未免太简洁。
除了正经器物,再无和修炼无关的东西。
只有桌案上搁置着几样法器,一座巴掌大的日晷莹莹有光,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她视线径直掠过,倏地又一定,上前,捡起了日晷旁的两枚小法器。
小师弟是金灵根,会炼器,这点她记得很清楚。
两枚小法器圆圆的,似小一圈的象棋。
玩家随口一提,小师弟却按照她的设想,一枚做成了个笑脸的图案,一枚做成了个哭脸的图案。
笑脸的那枚,小师弟捧来,不大好意思地送给了师姐。
因为他做得并不精细,不算好看。
玩家收下了他的小礼物,顺道夸奖,少年忐忑的眼睛才熠熠发亮。
彼时的少年又捏了捏留下的那枚,师姐手上的小法器随即亮了,是两枚彼此触发的小玩具。
不过太粗糙,他竟然还留着,甚至放在桌面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归根结底,都是他十五岁前的事情了。
小师弟十五岁后,性格变了许多。
栗音顺手捏了捏,在梦里,两枚小法器也能散发微弱的光芒。
这点光终于引来了人。
“……师姐。”青年声线微哑,不复少年时的清亮。
可较之白日的沉闷,此时却泛出一点微弱的期许。
如一滴水落到了深潭里,漾开了一圈细小微渺的涟漪。
栗音转眸看去,对上青年那双黑眸。
不再似枯灰的余烬,复燃了些微弱的萤火,一动不动,凝望着她。
她的视线里,青年的眼睫轻颤了下。
是梦。
又是梦。
明知是梦,云谏却没有醒来的打算。
他沉入梦中,挑唇轻笑:“小师姐。”
他又喊了一声,却始终远远站在那里,而非迈步靠近她。
桌案边的少女微微歪了歪脑袋,貌似觉得奇怪,随即,她主动走向他。
她像只歪着脑袋的猫,心生好奇,才踩着安静的步子,靠近端详、打量他。
少女越走越近,距离越缩越短,他的黑瞳微动,反复扫过她身上每一厘、每一毫,似乎要把她的倒影深深刻在瞳孔中。
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已经走到他身前,青年身侧攥紧的手一动,伸出去的手貌似想要抱她,却忽地停在半空,收了回去,不愿意碰她。
少女注意到他的动作,又仰面看他,眨了眨眼睛。
师弟的个子高出师姐太多。
他长大了,可她没有。
云谏垂眸,凝着近在咫尺的面颊,放轻了呼吸:“师姐,怎么了?”
他不想惊走这只好奇的猫,语气都温柔极了。
同白日里一样,他还穿着那身黑衣,一点也不花哨,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天生肩宽却腰窄,个子高,腿也长。
比少时的姿态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没有师姐注视的时间里,彻底长开了。
此时放轻了语气,白日里的沉默死寂消融,深潭恍惚化作春水,载着师姐的打量。
少女不说话,忽地一动,突然推倒了他。
青年剑尊就这样轻松地被她推倒,被她压在身下,束起的黑发散落在地。
黑眸一动不动,始终定于她的脸颊。
他全然放纵的姿态,不阻止,不反抗。
也不似少时会出言嘲讽,扫人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