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性子柔和,另一人却并非。
季凌曜若有所思,灰眸半眯,眸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边笑意若隐若现。
他还没开口争声,魔修的话音先递风飘扬而来。
“这么多个大能对她死心塌地,她前世竟还陨落了?”
黎乘风似乎半点没受到道门刺激,直言道:“可真叫我好奇,想不出她前世究竟缘何陨落,诸位也说说呢?”
由他不阴不阳两句话,道门众人顿时变了脸色。
瞧见他们的神情,黎乘风明悟说中了,当即冷笑:“遗物也好意思拿出来摆弄,怪不得只剩下遗物。”
他这句话不止能冲对面的道修说,魔尊亦在范围之内,黎乘风未尝不是有意的,反正他又没有前世情缘。
话音未落,气氛冷凝之际,却听另一道声线横空跟上。
“说的有道理!”
话音之感慨,好似隔空引为知己。
循声看去,便见穿着身天青雅色的青年,因其活跃,面孔在座都很熟悉,昔日的青玄首席。
季凌曜笑眯眯,迎着各方的视线,附和起了魔修的话:“要我说呢,定是旧人做错了事情,前世无从圆满,才有今生轮回,不然哪里有新人的机会。”
他说话时,远处的魔君微微颔首,黎乘风面色稍微缓和,表示赞同。
季凌曜接着道:“说到底,多亏了旧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只见凌空一道流光闪过,竟然不是魔修动的手,而是道修出手一力一提,赫然将青年拎出来,而后扔了出去。
“既然这么有共鸣,我看你不如去和那魔头切磋切磋、交流交流。”
紫雾又卷着这小辈,直接向对面扔了过去。
做师父的沈长老面无表情,冷眼看着,没有阻止的意思。
幸而风流止住,青年堪堪悬停在半路,面上不见恐惧,似乎在忍笑。
道修出来一人,魔尊开口道。
“你也去。”
裴玉冰冷地向黎乘风命令道。
黎乘风冷着脸,飞身上前迎战。
这比试并不公平,魔修渡劫期,虽说其在先遣中受了点伤,但那道门的青年才合体,一看就是晋升长老不久,互相也没见礼,直接交起手来。
二人同为风灵根,乍看打得有来有回,不多时,修为差距,那道门的青年在魔修的杀招里落入下风。
眼看魔头风刃疾斩而下,即将溅血的刹那,一道玉色枝节横空拦住,化解风势。
季凌曜笑了笑,关键时候,师父还是靠得住的。
一方大能下场,另一方也立时跟上。
蛇形的黑雾出手,和玉枝节缠斗,只数息的功夫,道魔双方再度交手。
飞溅的灵光中,不少攻击都向着被推出来的二人直去,藏着教训的意图,暗暗冲两个说话口无遮拦的家伙动手。
混战之际,一道夹杂着冰雪的暗风突然袭向道门的青年,眨眼间鲜血四溅,风雪险险和他心口擦过,幸而玉色枝节从旁一卷一扯,护了徒弟一下,才没让人陨落当场。
突如其来的异动让双方的攻势一滞,转而慢慢停下了。
那道门的青年受伤,寒意顺着伤口侵袭进经络,其人面色转瞬苍白。
玉枝节不甚轻柔,勒得季凌曜险些背过气去、伤上加伤,师父出手又冷冰冰地一甩,将他扔回了道门修士当中。
有人前来帮忙疗伤,季凌曜没有拒绝,瞧见师父立身站在前方。
沈庭桉语气疏冷,仿佛才想起她的嘱咐,明明徒弟被提到前面挨打也有他的默认。
“我这徒弟生性顽劣,为难他师娘离开前多次叮嘱,让我好好看顾。”
听见师娘的字眼,季凌曜寒声嘶了一句,好似伤痛。
便见师父挡下几道听不下去的魔修攻击,又说:“她见不得纷争,尤其厌恶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和不能容人之态…”
说着,沈庭桉发出一声冷笑:“她还说要和睦相处,现今我这徒弟受了伤,只怕他师娘要怪我没照顾好。”
伤都伤了,他才提及她的态度,未尝没有故意的嫌疑。
裴玉眼瞳一动,瞥见那道门的小辈似在眯着眼睛笑。
竟敢师徒合伙,摆了他一道。
他周身的冰灵颤动,有意蓄力杀人,可又很快散去,没能动手。
不能容人…
裴玉神情森冷。
这些人的性命毫不重要…可她的态度却至关重要。
第198章
阵前再怎么打也打不出结果, 接连交手几番后,灵光和人影徐徐散去, 只不过魔域方向,高天黑云厚重依旧,疏冷的风息里夹杂着点点雪芒。
噩生府府主在侧,虽被方才道魔交手隔绝在外,他凝神静观,有了些猜测和笃定,那些前世和转世的流言恐怕是真的。
按捺下心头的震惊,看见魔尊从阵前退下,封府主忙迎了上去,稍显感概:“玉欢宫竟真有这等修炼之法。”
裴玉冷然, 并不看他, 封炼恍若未觉, 自顾自道:“她们其实也不必这般藏着掖着,和那么多道门大能如此纠缠, 实在不是她一家之事情。”
白发红曈的男人径直掠过他, 直向远地的雪山血池而去,封府主观其神情, 从旁送行, 一边继续说。
“玉欢少主一人就能挑动得两界不得安宁…”他说着,稍稍一顿, “那么多的前尘旧事,也不知是否有主次先后之分。”
天际的风雪骤然密集了些,魔尊脸色愈发冰寒,虽没得尊上的回应,但封府主自觉找对了方向。
那玉欢少主如此滥情, 昔日又欺骗得罪魔尊,怕不是当时就有对不起魔尊的行径,今时新仇旧恨,怎么说也不可能饶过她才对。
噩生府府主点到即止,不再多言,拱手躬身行礼,恭送魔尊返回行宫。
冰灵流光远遁而去,所行之处凝冰落雪,一看便知,其人的心情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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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栗音联系不上外界,又不想出去撞上一群炉鼎和男人的争执。
前线的血光和杀气一点没波及到她,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雪,又挑了些魔尊留下的魔域特产尝了尝。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风雪似乎比白日猛烈,她把门窗关好,雷打不动地延续着睡觉的习惯。
夜色渐浓,室内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外面的风雪簌簌拍打着窗牖,忽而一点雪光乍泄,有人打开了房门。
他换了身常服回来,房门一开一合,带进了点雪中的寒风,那点寒意不等惊扰到榻上的人,半途就消散在来人的法术里。
他挥去寒意,径直向床榻边走去,须臾在床沿站定,垂首看着睡着的人。
不一会儿,她的眉梢在他的注视里动了动,似乎醒了,毕竟他没有刻意施法隐瞒自己的气息。
她仍旧躺着没有动,白发轻轻摇晃了下,弯身靠近她,卷起了一阵冷风,向她耳边吹,吹得人打了颤。
冷风吹了一道突然止住,伸手帮她扯了扯被褥,掖得踏实了些。
而后,栗音察觉身侧的位置向下陷去,他好像爬到了她的床上来。
栗音忆起他先前单纯睡觉的行为,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安定下去,大抵睡着了。
她才悄悄睁开眼睛一看,白发红曈的美人躺在她身边,安静地闭着眼睛。
倒和存档里一模一样,这么一看,一点没有魔尊的戾气。
她还没仔细回忆,那双雪白的眼睫轻颤,凝红的瞳孔和她对视。
“我在前线见到了好多人。”话音轻如落雪,在夜里幽幽飘浮。
“…前线人是挺多的。”栗音答,眨了眨眼睛,满是无辜。
她好似不懂言下之意,窗户被外面的风雪撞得阵阵轻响,眼前的美人倒仍旧淡漠,眉眼仿佛尊无暇皎洁的雪像,红曈点染出诡艳。
艳生眼前,幽幽绰约,乍看平静,可侧耳一听风声便知他的心境。
少女怔了怔,旋即缓缓移开视线,躺回原位,装作无事般重新合眼。
总不能她亲口承认前线那些人都是她的炉鼎。
红曈随她的动作,俯眼看她。
她的前世竟有那么多,甚至还有个有婚书的。
外面的风雪愈发用力地撞上了窗户,栗音也愈发用力地闭着眼睛,不欲主动开口。
她没装睡太久,男人的指节抵上她肩头,轻又不容逃避地晃了她两下。
栗音忆起,存档里,他做噩梦了好像就会这样叫她。
她只得睁开眼睛,再度对视,白发红曈的美人并不说话,盯着她看。
栗音想再闭眼是不能了,冷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美人好像真的生气了。
她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他话少,只能她说。
栗音想了想,问:“前线战况如何。”
疏冷雪息似的美人微微颔首:“我不输于任何一人。”
此话一听,别有意指。
栗音深思,他定是和其他人见面交手了。
她又稍微一想,一旦出去,势必要面对那么多的男人,届时战况只会更加激烈,还不如选择被“囚禁”在此。
她想着想着,微微蹙眉,担心不出去盯着,魔尊对其他人下手,又担心其他人对魔尊下手,她的炉鼎们会斗个你死我活,同生蛊现在也不是使用的时候。
窗外的雪都下了一层,她迟迟未动。
她没有动静,对坐的魔尊好像耗尽了耐心,一滴血悬浮而出。
“采补我。”他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