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在讽刺道修没本事,至于言下之意,一众男人们不难猜透,对此人的态度顿时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果然不是个大度的。
他道一句,道门长老还其一句。
“我当魔尊早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说话的是个身着凝夜紫的道修,裴玉红曈微凝,认出此人是青玄宗的沈长老。
他眼神又一动,注意到对方的脖颈上似有痕迹。
迎着对方的冷意,沈庭桉抬手理了理衣襟。
颈侧的花印忽闪而过,他又冷笑挑拨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噩生府府主才是魔尊。”
魔尊没有动怒,神情淡漠,盯着他脖颈的视线抬起,又看他的脸,一边道。
“说来本尊苏醒,听见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道门地界上竟出了如此多的前世,我魔域的玉欢宫可真策划了一出好戏。”
魔尊亲自开口,玉欢宫的阴谋算计似乎是真的,安排少主伪装转世来骗取道修的感情和修为。
他说罢,红曈一扫,修士眼力足以看清,远处,她的那些情夫们似在冷哼,并不上当。
大能们说话时支起了屏障,话音只在高天传扬,底下的诸宗弟子们甚至一些局外的长老们,听不清诸位道修大能都在和魔修说什么话。
只见青玄宗的沈长老似乎又开口了。
“我也听说了件有趣的事情,听闻魔尊喜怒无常、六亲不认,甚至将道侣关进了大牢。”
裴玉面无表情,疏离冷然,只声线平稳冷厉地回道:“道修果然大度,连私奔都能原谅,换我早杀了。”
沈长老妻子的私奔对象可刚从道修手底下走一遭,现在还活着。
岁聿保持沉默,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沈庭桉道:“听闻魔尊的道侣是个道修,道魔为伍实属罕见,焉知不是受魔修强迫,难怪感情不和。”
旁边,一直在摩挲剑柄的藏剑山剑尊接话:“魔尊沉睡太久,许是癔症了,分不清虚实,把强抢掳掠当作真心道侣,要说还是趁早就医。”
符颂今从旁接话,他对医道颇有研究,本该给出点诊断,可缃色衣着的美人却捂住心口,赫然旧疾复发。
“医修也不收该死之人,不如提早找佛修超度。”
点到佛修,佛修便合掌念了声佛号。
裴玉逐个看过去,把这些人都认清了,最后却看见那佛修手心似有花印闪烁。
六根不净,道貌岸然。
他按下定论,也不知到底是谁有癔症,她现在可是魔修,他们是道修,不配和她为伍的人明明是他们。
一众道门的长老中,除了放话的,还有些安静的,箫亭鹤并不掺和,他身边还有个全然迷茫的医毒谷长老。
己方的大能修士们好像和对面的魔尊说了好多话,文寻竹不大明白大家都在说什么,但谷主让他待在这里,他便待在这里。
他还在想小夫人的事情,气息清甜的医修长老有些走神,忽而发觉四周的人声陡然寂静,他稍稍回神,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那白发红曈的魔尊手里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莫非是什么不得了的法器?
他看过去,便惊住了。
有意让道修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那人手里的东西迎风展开,只听那位魔尊轻慢地说道。
“觊觎有夫之妇,行不齿之事,还敢自持道修身份,寡廉鲜耻。”
死一般的寂静里,文寻竹听见有人在问他。
“…慈渊谷主人呢。”
他还尚未反应过来,无数紫蝴蝶不知从哪里飞出,由天地四合聚拢于一处。
蝴蝶群中,人影现形,众人看向他。
慈渊冷笑了一声。
旋即,只见慈渊谷主不负众望,也拿出了一份婚书。
“可笑。”他的声音清晰无比,一直传到魔修耳边。
两份婚书,上面落着同一个名字。
真真假假,谁真谁假,或许都是真的。
寂静不过数息,冷意蔓延,风雪骤降,紫雾骤袭。
灵光飞溅,直冲对方手里的婚书而去。
第197章
“魔修果真无耻, 假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
紫雾随话音腾转,凝寒化刃, 直向对面手里的婚书而去
那白发红曈的魔尊神情不善,抬手一挡又一反击,冰灵刺破雾气似尖刀即刻而出,亦向紫衣谷主手里的东西杀去。
“真假自知。”他字字出口,红曈深凝,杀意难掩。
一人对上道修数人,空中顷刻浮现出无数冰凌,和道修脱手飞来的剑光佛意、丹符枝节相撞,转瞬之间气浪翻涌,如浪涛拍过, 下方或后方的道魔弟子被逼得纷纷后退, 再也不敢凑上前听大能的热闹。
尊者出手, 随侍左右的魔君没有偷懒的道理,共魔尊的冰凌一起反打一手, 将道修的路数具都化解。
岁聿和黎乘风不曾想到, 道门居然也有个有婚书的。
二人无需交流,暗中转移了重心, 对准了道门的那张婚书, 转而保护魔尊手里的,断不能输给道修。
两方互相过了几招, 各自试探之后,须臾灵光按下。
慈渊紫瞳微微一动,气流翻涌间衣摆也跟着起伏不定,他一眼看见那魔尊腰间空空荡荡,分明什么也无。
完好无损的婚书在手里转了一道, 吸引了满座目光,慈渊而后手一放,拂过自己的腰间,他腰间佩戴诸多银器,拂动作响,当中有枚并不起眼的香囊。
紫衣谷主微微颔首,有意展示腰际的饰物:“我还有她所赠的香囊为证,你有吗?”
他扯了扯唇角,姿容里显出不输于美貌的刻薄和嘲讽。
修士眼力自然看得分明,裴玉不止看见了他腰间的物件,红曈稍稍一移,就将他身旁其他男人的腰间饰物也纳入眼底。
其他男人们身上也戴着,不是他一人独有,微妙得很,却不妨碍慈渊谷主拿着婚书在阵前得意。
箫亭鹤出言介绍起合欢宗的风俗,道出香囊的寓意之后,又貌似无意地多说了一嘴。
“在我合欢宗,连香囊都没有的话…”粉衣美人欲言又止,“没有佐证的婚书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他这句话并不是说,有佐证的婚书就一定是真的,箫亭鹤看了眼慈渊谷主手里的东西,听得对方冷哼了声。
他们只是为了和那魔尊对峙,并非承认了谁手上的婚书。
藏剑山剑尊接话:“不过婚书而已。”
他语气好似完全不在意,察觉对面魔修的视线,云谏随意抚摸了一下剑穗。
剑穗摇晃不止,作为定情信物的同心结也摇曳不停,在修真界,这般定情信物还挺常见,看了便能猜到来历。
既然香囊人皆有之,那总得拿出点别的什么,佛修抬手合掌念了声佛号,慕宴清露出了手心花印。
沈长老在侧,面色冷凝,可方才动手时稍微扯乱了衣襟,颈侧点点花印的颜色若隐若现。
总归都是那魔尊身上看不见的。
道修流露出暗暗的嘲讽,黎乘风冷笑一声:“香囊?又不是奇珍异宝,不多的是。”
他话音未落,有风吹过他的衣摆,腰间的香囊便也跟着轻轻摇晃,让众人看得分明——
他也有。
同为魔修阵营,他身边的魔域城主好像也在助阵。
庞然的蛇尾翻转,细长又灵活的尾巴尖猛地挑起来,拨弄了下自己腰间的配饰,引得旁人顺着蛇尾看过去,居然也是一枚香囊。
二人一明一暗,互相配合,好像如黎护法所言,香囊这种东西,谁人没有。
看似为魔尊助阵开脱,可实际上,魔尊周身的冰灵愈发冷寒,白发红曈的男人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还不止,那边,道修还有话说。
沈长老语气不善道:“可惜妖修没来凑这个热闹。”
妖修哪里会来道魔边界,可他突然提起妖修,势必有缘由。
没想到还有妖修,裴玉脸色彻底阴郁了下来,雪亮银光的白发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
便听那边的道修继续道。
云谏黑眸掠过:“白发红曈叫我差点认错了,还以为是那位羽族的老祖呢。”
再怎么少见又如何,这姿色又不是没有。
“那位羽族老祖哪会以身犯险,来这危险的地方,他还要护持那枚蛋呢。”符颂今吐字温和。
言辞间却暗示那位羽族老祖忙着照顾一枚蛋,稍一想羽族繁衍,便知蛋实指子嗣,让人多想。
慈渊冷哼,不喜那死掉的蛋压过他的婚书,现下反击那魔尊才是首要,他只道:“羽族老祖可大度得多了,还容得下小辈。”
说话间寒意已然席卷,高天黑云密密,风雪陡然簌簌降临,似乎是再次动手的前兆。
洋洋洒洒、一言一语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谈话难得没有将道门的小辈剔除在外。
应濯尘和季凌曜听见了师父的话,当即有了结论,近日来获知的那些流言和猜测不是假的,她有许多前世,而诸多说法当中,前世不得善终和转世轮回证道,最和现况契合。
应濯尘不自禁压住了剑柄,他来回思量梳理,前方的大能长辈们已经交完手,他才堪堪理清楚状况。
对感情再怎么迟钝,他心头也泛起了担忧和愁意。
不得善终,轮回证道…
正想着,应濯尘却从身边的另一位长老口中听得了相同的念声。
文寻竹后知后觉,惦念着小夫人的经历,面上流露出伤心难过的关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