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些疤。”栗音语气愧疚,“回头我拿些祛疤的灵药给你。”
美人微微拢着衣物:“只要大人不嫌弃,我就知足了。”
仿佛他已经是她的人了。
栗音避开收用的话题:“你那原来的衣服破了吧?就不穿了,我遣人送套衣服过来。”
闻言,美人微微侧目,抬眸看她一眼,便乖顺垂眼。
栗音看他好像有话要说:“怎么了?”
美人唇瓣轻抿,才道:“大人可否赏赐我一件粉衣裳。”
栗音不解,美人敛眸解释:“粉色更衬我些。”
居然还有这种讲究,栗音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应下他的请求,让出房间,容他更衣。
她退出去,没有察觉,男人眉眼微抬,似细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数息才静静地低下头。
转世之人,看来没有前世的记忆。
箫亭鹤捡起身边的织物,他的衣服都是粉色的,修长莹润的手指捋了捋、又抚了抚料子。
忆起许多年前,师父说过的话——
他穿粉色,格外好看些。
美人动作优雅漂亮,虽然室内无人,他仔细给自己穿好了衣服,内衣外衣,层层捋平。
片刻后,房门打开,美人收拾好了,徐徐走出来,栗音侧目看去。
他穿粉色确实好看,似芍药又似芙蓉,花容月貌并不过分。
栗音莫名想到了合欢宗的粉衣长老,在视线所及的粉调里,她又有些奇怪的直觉,好像遗漏了什么和粉色相关的事情。
那些对旧人说过的话全是过眼云烟,她没刻意努力去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栗音想起来问道。
美人垂眸答说:“单名一个鹤字,贱籍不讲究名姓,大人唤我阿鹤就行。”
鹤字好听,他也的确像只鹤鸟似的,亭亭漂亮,栗音点了点头。
倏尔,她想起了些旧事。
存档里,那位合欢宗的徒弟,名字里似乎就有一个鹤字。
箫亭鹤,旧人的名姓划过脑海,少年城主忽而看了粉衣服的美人一眼。
可这鹤字又不是某个人的专利,栗音按下没来由的疑心。
-
城主府的后院一直空置,少年城主出去一趟,竟带回了个美人,还把他安置进了某处的院落里。
冷天娇对上司的际遇不感兴趣,城主没有耽误正事就行,她才不管上司纳取了多少男侍。
栗音则勤勤恳恳地扮演城主,每日批注些公文,而她带回来的美人,则每日陪侍在她身侧。
其人端茶送水,偶尔还亲自下厨,给她端来些可口的羹汤饭食。
他行事颇有贴身美侍的作风,除此之外,就连帮妻主铺床叠被的活也做得。
栗音每每出言婉拒,毕竟她和他之间什么流程也没有,她根本不是他的妻主,不合规矩。
美人便做出可怜的姿态,眼底水色,似是委屈,偏偏又忍着泪,低垂眉眼,抿唇不语。
其间她给了他祛疤的伤药,美人难缠,要她帮忙伤药,栗音迫不得已,只能帮忙。
反复几次之后,她由着他去了。
城主府有小藏书室,他从中拣取了几本功法,呈给她,希望得到修炼的准许。
栗音翻开一本,赫然是那类以身侍主的炉鼎功法,她按下一本,又看下一本,也是同样的内容。
“府上有其他的功法。”栗音婉言规劝。
美侍站在她身侧,隐隐欲往她的身上倚靠:“这些功法就很适合我,承蒙大人关照,我只是想为大人做点什么。”
他积极得有些过分了,同样一个鹤字,她遥遥忆起存档里,那个逆徒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学习合修功法,对合修功法避而远之。
她若把一二合欢功法拿去给他,少年便认定是对他的折辱,虽说她确实想和漂亮徒弟合修。
走神的功夫,香息萦绕近前,美人貌似疑惑,墨瞳清凌:“大人?”
栗音回过神,把功法还给他。
“我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不过…”她犹豫道,隐隐叹息,“你若实在对这功法感兴趣,就拿去吧。”
美人欠身谢过,抱着功法钻研去了。
栗音自觉躲过一轮考验,不容她喘息,下一轮考验很快就到。
此地坤元属地,若是在外面,一些媚/香之类的房中助兴之物,都得由女子去用,此地却不然,得男子主动。
他不知从哪寻来了诸多媚/香,竟然请她品一品几味香调,仿佛留待以后用来讨她欢心。
如此还不止,又有那等刻意设计的衣着,寥寥悬着些珠链和布料,莫说后背,连身前也遮不住,他也穿给她看,请她看看哪一件更漂亮。
珠玉垂链,由着白皙的背沟悬坠而下,他背上的疤痕已经祛了,光洁如玉,不失为一方美景。
步步轻移,那些珠玉相互碰撞,发出些清脆的声响,动听得很。
栗音拗不过他,衣着难以蔽体,美色在前,她却切实走了神,不自禁拿他和另一人比较起来。
存档里,合欢宗也有媚香和这类衣着,但她那个徒弟向来是不愿意的。
身在合欢宗,又是纯阳之体,简直是合欢道的好苗子,少年却固执,整日把衣服束紧了,把自己包裹严实,连一点脖颈的肤色也不愿意露出来。
在此美色前还走神,属实不解风情,叫人伤心。
珠玉碰撞间,美人上前来,微微欠身,环住了她的脖颈,让她看着他。
他身前也悬着些珠玉链饰,从肩头垂下,随着动作和呼吸折射出凌凌的光华,链饰的位置偏了些,隔着轻薄的纱衣,擦过他身前那点粉玉似的色泽。
“大人,这件好看吗?”美人轻声问。
栗音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好,胡乱点头,拨开他的手:“好看好看…我还有事,总归你穿哪件都好看。”
说罢,少年城主用公务的理由脱身,心里直道好险,这秘境真是不遗余力地在考验她。
虽然秘境着实可恶,但她还在坚持抵抗。
她起身离开了,身后,美人站定没有动,身上的饰物仿佛都暗淡了一层。
因为师父喜欢,他一直保养得当,身体各处都极尽美观,可现在的师父…却好像对他不是很感兴趣。
箫亭鹤转眸,收回视线,安静地摘下身上的饰物,取下耳环,重新穿好衣服。
多日以来的观察,师父的性子倒没多少变化,按理来说,喜好也该没变才是。
他忽而摸了摸脸,过去,他尚且是个少年模样,可眼下却已是青年。
诚然他驻颜有术,可也过去了数百年的时间…
一片静谧里,美人把东西收拾好,有些恍然失神地坐在桌边,墨瞳疏冷寂寥。
师父…
不喜欢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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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痴情,少年城主好似半点不动心,除了帮忙上药、指点功法,接受他的正常侍奉,她也没别的逾越之举了。
他近来勾引得太过频繁,栗音招架不住,想要躲清净。
比起她这个发号施令的城主,拿着执事身份的合欢首席活跃在第一线,理事勤快。
见她想要亲自处理些事宜,冷天娇从手中剔出了一件待办的玉牍给她。
“这个,前些日子抓住了一个魔修,这魔修挖了一个修士的金丹,现在收押在狱中。”
“既然案情清晰,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栗音不解。
冷天娇直言,说起奇怪的地方:“有凡人来给这魔修求情。”
“我还没得空去求证,但听凡人的话说,此人虽为魔修,行事却向善,斩杀妖魔,救了好些人,因此那些人才来替恩人求情。”
得了她给的情报,栗音先去凡人身前求证了番,得知其人虽为魔修,却是个斩妖除魔的剑客。
“那位恩人虽然办事说话冷冷的,性子有点奇怪,但他从未对我等下杀手,甚至替村子里除害…”一人先说。
“虽然恩人和出事的那位仙长有过冲突,可那也只是口头积怨,仙长不信恩人身为魔修,也能行善事,所以才说了两句…”
另一个凡人纠正说:“哪里算冲突积怨,以恩人那古怪的脾性,估计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谁知那仙长第二天就死了…”
前来求情的凡人七嘴八舌道,他们其实不大清楚什么叫做魔修,只是听出事的仙长这么说,于是也这么复述。
栗音认真记下他们的话,除了这些凡人,玉牍里的信息还记了个证人,原是死者的道童,亲眼看见犯事者在现场。
她又往下查看,定睛看了眼抓捕记录。
【此人并无激烈反抗…】
看清楚犯事者被收押的监牢,她决定先去牢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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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水城地牢,其中一间牢房角落,盘膝坐着个黑衣的剑修,他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息,可手腕扣住了两道锁,根本无法吐纳灵气,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眉眼安定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口,迟迟没有走开,似乎在看他。
青年睁开眼睛,黝黑的眼瞳并无凶性,乍看几分纯良懵懂,细看却像两汪毫无波澜的死水。
剔透又干净的黑眸望向走廊,那里站着个少女,她微微一顿,而后突然冲他笑了。
“应濯尘?就是你犯的事?”栗音几乎忍不住笑。
看来无情剑的小道君运气不好,竟抽中了个魔修身份。
第1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