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身,欠身行了一礼,先抬脚走过去,栗音跟上,暗自感叹这一行真是顺利。
她没高兴太久,有个管事打扮的修士迎面走来,其人皱了皱眉,好像察觉不对。
“这位客人是从哪里过来的?”管事瞪了眼引路的侍从,随后面上堆笑,看向来客,拦住了。
栗音只道:“你们家的侍从甚是贴心,请我来一起休息,我总不能拂了美人的好意。”
这客人虽沾着些酒气,眼神却清明,声音也清亮,管事有点眼力,对侍从选中的人很是不满。
这等心智清明的人,少见沉迷于美人声色,他们这里的生意本就难做,不该挑中个心性好的人来。
“真是不凑巧,这处的厢房住满了,我给您再安排一处清净的地方吧。”管事揽过引路的活,打算把人领走。
客人却不领情,微微颔首:“那旁人怎么进出自如?”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是有女客和男侍,开房门一起进去了。
管事侧目看一眼的功夫,下一秒,似有风声破空,往他的面上袭来。
栗音伸手抓人,一举拿下管事,其人尖叫了一声,声音和灵讯一起飞出去,通风报信去了。
与此同时,方才进来的入口传出动静,并不是酒楼的人,而是得她的招呼,城主府的执事悍然冲了进来。
冷天娇做事利落,当下起阵,连同城主府的兵卫在外,迅速封锁了整座酒楼。
“难怪我来几次都搜不到,藏在这儿了。”她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接从城主手里提过管事,“你们东家躲在哪儿,带我去找,我不为难你。”
栗音松开手,由她去处理。
事发突然,管事大声叫嚷,知道他在通风报信,冷天娇反手抽了他一下,其人吃痛,叫嚷得更加厉害。
如果是坤元属地出身,男子该捂着脸楚楚可怜地啜泣,见他做派,便知是外来的牟利之人,才能干出这等逼迫良家子卖身的事情。
冷天娇提着他的后领,当下不再留手,踢了一脚,人才老实。
事发突然,方才引路的美侍安静地站在一旁,栗音看完手下教训人,才想起他还在这里。
她轻咳一声,忘掉之前说过的话,安慰道:“别怕,这事和你没关系,等我们查办完,没人再能强迫你,再者,你检举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美人唇瓣翕动,说话间,似乎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栗音眼神飘忽,莫名想起他唇瓣的温度和柔软来。
却听他说道:“我是自愿想侍奉您的,先前所言,并不是假话,若说奖赏…”
美人有意顿了下,等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他面上,才垂敛眸光,貌似温顺:“我听闻,城主府上并无侍从…我想要的奖赏只有一个,还望大人收下我。”
秘境的考验还在继续,栗音真的被难住了。
美人说完,闭口不再出声,似乎铁了心要进她的家宅。
栗音还没找到回绝的理由,也可以说,她还没找到劝自己回绝他的理由。
那股幽香始终萦绕在她鼻尖,她脑子有点乱乱的,突然,她想到,这人会不会也是个进问心境试炼的弟子。
若是个秘境捏造的人物还好,但万一是个真真切切的道门弟子,等出去了…
栗音心里连连摇头。
她尚未做出抉择,前面传来些声势浩大的动静,灵力冲撞,荡涤而出,混杂着兵刃交接的声响,打起来了。
合欢首席修为出窍,小道君的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这里已经够用。
栗音循声看去,只见双刀的光影,冷天娇和此地的东家打得有来有回。
一些酒楼的护卫上前干扰,她反手刀光一转,将他们的武器打落在地,游刃有余,不需要她这个元婴期的城主帮忙。
只是须臾,场上的局势又一变,犯事拒捕的酒楼东家寻机脱身,竟直直冲向不远处、站着旁观的少年城主。
其人用的是鞭子,当下横鞭,破空甩来,想抓住元婴期的城主当人质,栗音洞悉他的意图,立时后退躲避。
蓄力的鞭势格外凶猛,顷刻落下,眨眼之间,却有一袭粉衣冲出来,堪堪受下了这一击。
幽香掺杂进一股血腥气,栗音回过神来,已经把人接住。
美人伏在她肩头,因为吃痛,身子轻轻颤抖,那一鞭极狠,原本秀丽平直的后背遭了一击,衣服也破了,露出白皙的背脊,斜着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眸光流转,似含着些忍痛的泪花,楚楚可怜,却又生生忍着。
他没喊疼,只面色苍白,溢出了些打颤又克制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听得人心疼。
美人敛眸,察觉她的手抱得紧了些,便愈发失去了力气,把身体彻底交给了她,依偎在她怀里。
以身挡伤,这下子,总该收下了。
栗音心里尖叫,大喊无辜,手上却把受伤的美人抱稳了。
她眼神清澈,神情担忧,一派单纯又正直的城主模样。
他们应该都看见了,是他自己倒在她怀里的!她是无辜的!
这秘境也太可恶了!
第135章
栗音护着美人后退, 拒捕的修士很快被拿下,酒楼的事情告一段落, 她让冷天娇留下查处干净,匆匆扶着受伤的美人去找医师。
男人身骨亭亭,也能依偎在她身上,倒并不重,只是离得很近,垂敛的长睫沾染了点点痛意的水泽,似悬露颤颤,香息则一直缠在她身上。
脆弱又故作坚强,尤其惹人怜惜。
栗音不敢多想,举止规矩, 找到医师, 直接把人交给医师医治止血。
伤者送到榻上, 垂帘放下,遮住了室内景色, 栗音自觉退出去, 出去前,瞥见他背上狰狞的伤口, 血色濡湿了淡粉色的衣物, 半露的背脊单薄打颤,可怜得很。
这下不好处理了, 栗音只觉得自己无辜极了,但出于对挡伤的表示,她没走,站在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医师出来了:“没什么暗毒, 伤口止血上药即可,只是…”
此地为了维护男子名节,男子也可以做医师,当下,男医师犹豫不决。
栗音眼神问询,男医师才模糊着把话说了:“他背上的伤势太严重,只怕会留下些疤痕,让未来的妻主看见了,恐会嫌弃。”
他切实担忧起来,栗音才恍然明白:“我替他寻一些祛疤的膏药就是,不碍事。”
男医师眼神微亮,似看见了个好妻主般,隐隐误会了什么,他没再说话,药也开完了,冲少年城主行了一礼,扭身离开。
栗音还以为他处理完了,便掀起垂帘,进去查看情况。
帘幕适才掀起一角,白皙的姿色立时撞入眼帘。
美人侧坐在榻上,背对着门口,不知何时解开了自己的衣物,原是为了方便上药,却把大片光洁白皙的背脊肩头,都一齐露了出来。
粉衣薄纱尽数堆积在他身边,芙蓉映玉,肌骨白皙,虽是青年的身量,肩与背的线条却格外秀丽,薄如轻雪。
绸缎似的乌发被他捋至身前,方便上药,乌发好似沿着后颈向一边流淌的墨,垂在一侧,至于另一侧,缀着玉坠的耳垂彻底露了出来,和身体一并成了一副美人露背的画。
唯一不够和谐美观的,是他背部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后已经止住了血,正在缓慢愈合,却似美玉裂纹,看得人心疼。
栗音愣怔了下,切实受到了某种冲击。
那美人尚未察觉有人进来,正取了点膏药,试图给背上的伤口再上点药效。
栗音放慢了动作,不打算惊动他,准备悄悄退出去。
谁知,美人似乎听到了些动静,微微侧了侧脸,没有回头,只有脸颊边的耳环晃动,轻声道:“能否帮我…”
上药的事情,明明自己施法也行。
少年城主好像完全忘记了,她是个修仙之人,他也是个修仙之人。
只因美人出言请求,她有些愣愣地,打住后退的步子,走上前,接过膏药。
一系列动作做完,栗音才惊醒。
这秘境的考验着实凶险!
她讷讷动了动嘴唇,想说些解释出来,主要不是给露背的美人听,而是想给外面的人听。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美侍在席间勾引她开始,外面广场上,她的那一道光幕画面早就模糊了,任谁也看不清现在发生的事情。
栗音清了清嗓子,指尖取了些药,提醒他,她是个女修,不是方才的男医师。
“疼的话告诉我。”她好心说道。
女声似乎吓到他了,美人肩头轻颤了下,好似才发现进来的是她,而不是男子,须臾,他竟一句请她出去、要求避嫌的话也不说,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美人没有回头,就这样侧坐着,把身体露与她观赏,诚然撇开了脸,却耳环摇曳,姿色难掩。
所谓救人救到底,栗音开始帮他上药,这等事情她做起来可熟练了。
先前的男医师帮他处理过,也擦净了背上的血迹,现下只需要再涂抹一层伤药。
她指尖落下,感受到微微颤栗的幅度,当他是疼的,愈发小心放轻了力道。
动作一轻,连带着也慢,一时间,她在美人背上摸来摸去,微微下陷的背沟摸起来温软,感觉指尖隐约残留上了馨香气味。
栗音有意说点话缓解气氛:“还疼吗?你好像还在发抖,要不要再叫医师过来看看…”
美人微顿,栗音瞧见他的耳坠晃了晃。
“不疼了。”清丽的声线温驯,略微犹豫,才道,“只是…我身子是干净的,还未给人碰过,有些紧张…”
上药的手猛然停下。
察觉她的退意,美人没急着回头,他依然保持背对的姿势,只递出了柔婉的话音,和他打颤的身体不同,他的声线清晰又婉转。
“我无意为难大人…”
背脊轻颤,美人愈发撇开了脸,不愿意看她,徒留楚楚可怜的声色,引人遐想:“只是…我无家可归,今日没了容身之地,难保他日,那酒楼的东家不会记恨报复于我。”
视野里,雪色轻薄憔悴,至于秘境外的那些,栗音顾不得去想了。
栗城主沉思。
他说得有道理!这下子不得不救人救到底了。
同一个理由用第二次,还是很管用,少年城主缓缓放下了手,轻轻叹了口气。
“城主府…姑且也可以收留你。”
定下去处,理由充分,栗音继续帮他上完了药,有她的保证,美人似乎心安下来,没再轻颤,只安静温婉地扯着褪去大半的上衣,半掩着身前。
等最后一点药也上完,灵药效果斐然,他背上的伤口近乎痊愈,唯有淡粉色的疤痕残余在雪白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