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紫瞳一动,视线再度落到对方的剑穗上,面上一派定心,不以为意:“定情信物而已,婚书白纸黑字,你那所谓的定情信物上有名字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笑。”
“同样的话也还给你。”云谏一擦嘴角的血,“一张纸谁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怎么来的?我的小师姐可是亲手把定情信物交给我,约好等我长大她就和我成婚…”
一袭重紫的医毒谷谷主冷冷撇着他,杀意再度不加掩饰。
青年剑修气血旺盛,姿容身段尚可,虽说容貌、修为不如他,但想来寿数比他这个大乘修士年轻上百岁……
挑衅归挑衅,云谏暗中蓄力,等待对方可能突然出手。
僵持了片刻,让他意外的是,对面的大乘修士面色不善,却只眯了眯眼睛,森寒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有点古怪,云谏微微蹙眉。
慈渊谷主当真没有再理会他的打算,身形化蝶,远掠而去。
他扭身离开,身边没有旁人,怨怼生于眼底。
想当初,婚事潦草,她根本没上心,遑论亲手把什么东西连同心意交付给他,就连婚书都是他自己去置办的。
定情信物…
该死的定情信物!
当务之急是找到她,她声称想起了医毒谷一世的记忆,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藏剑山的事情。
不明慈渊谷主的打算,等他走了,云谏攥紧了剑穗。
青年剑修垂眸看着掌中的绳结,长睫覆落眸光,不甚明朗,郁郁晦暗。
他只有定情信物。
……什么白纸黑字的婚书,明明应该是他的!
第65章
云谏强压下那些情绪, 侧目看向手臂,小师姐碰过的地方。
她松手的刹那, 他似乎瞥见过什么灵光,一闪而过,现在灵光连同温度都消失殆尽。
黑衣剑修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暗自思忖。
师姐真的转世成了魔修。
云谏最先想到过去的梦,眉头紧蹙。
一切过于巧合,他不禁怀疑,那时的梦是某种法术,可梦中直到梦醒,什么异样也无。
他哪里知道,梦境是玩家用道具介入, 当然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他摩挲了下师姐摸过的地方, 依修士的阅历和修真界的说法, 大抵是某种玄而又玄的预感,让他在某一瞬间洞悉了一抹天命。
硬要解释也能说得通。
师姐转世为魔修的现实既定, 现下摆在他眼前的问题, 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该怎么办?
…小魔修身上没多少血气, 说到底, 她没造过什么血孽。
青年剑尊嘴唇紧抿,握住了手臂。
当务之急是把她找回来, 毕竟…她还没采补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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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脚的小城镇远远甩在身后,几乎后脚就风云激荡,明显是有人打起来了。
栗音回头看了一眼,紫芒和金虹交锋,灵光冲天刺目。
她转头跑得更快了, 一边跑,一边忙拿出传讯镜,给道门师父递出了几道灵讯,位置讯息和求救的消息一起传给了师父。
【师父,快来救我!】
男人清润的声线透露出急切:【怎么了?身份暴露了吗?】
栗音一顿:【…采补别人被发现了。】
镜子的另一端,师父没有怪罪,安静了一息,才道:【好,我来了。】
栗音隐约听见了声叹气,她摸了摸镜面,没狡辩,沿着路线一直往前跑,同时也不忘敛息藏好自己。
等师父来接应,她拿着镜子,又往上翻了翻,镜子里堆置的灵讯很多,师父给她发过些关心的消息,还有些最新动向。
【你只身引走那魔头着实冒险,不过宗门惦念你的贡献,等你回来,大概有些嘉奖给你,到时候别太紧张。】
【…季小道君近来遇到了些麻烦,丹鼎宗一行,估摸着发生了不少事情,不知是哪传出的消息,青玄首席可能和魔修有染,季小道君不日就被他的师父召回宗门了。】
这些日子,栗音一直在外面乱跑,哪里清楚修真界的风向,师父变着法给她传递讯息呢。
听见宗门嘉奖,小魔修心虚了一下,宗门没怀疑她的身份,随即听见季小道君,她忆起对方留下殿后的事情。
视线一定,栗音查看起季小道君递来的灵讯。
【小师妹,那谷主出手狠毒,他还给我下了毒…我留疤也就算了,若是你沾染到什么毒物,可就不好了。】
【…医毒谷谷主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师妹可别被外面的流言误导,堂堂谷主竟说我和魔修有染、青玄首席疑似和魔修苟合,栗小师妹,你说这对不对——】
【从他医毒谷谷主嘴里说出来,假的也要变成真的,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魔修有染了,栗小师妹可千万别听信流言。】
【毕竟师妹你了解我的为人,师兄怎么会和魔修滚到一起呢。】
【只是我师父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下子把我拘回宗门,命我闭关,恐怕有些日子不能出去、和魔修鬼混了。】
灵讯发了不少,没有一条回信,青年语气微变,也可能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小师妹当真好了不得,好生义气,就连我也听说了,众目睽睽之下,师妹居然敢露面引开堂堂魔君,万一那魔君伤到你可怎么办,真是叫师兄我担心死了。】
【据说那魔君是噩生府的护法,好像长了张不错的脸,容貌俊秀,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么俊逸的一介男修居然当众血口喷人,小师妹说是不是?】
【师妹你说句话呀,那魔君不会伤到你了吧。】
【…摇光珩未免小气,防着我呢,不肯告诉我你的下落。】
【小师妹未免太绝情,怎么一句话也不理,你这么冷漠下去,可真要伤了师兄的心,我可要去找我师父倾诉委屈了……】
【开玩笑的。】
灵讯发了一大堆,栗音左看右看,只觉得季小道君阴阳怪气的。
慈渊谷主对他动手了,看样子伤的不重,还有力气在这儿发消息。
暂时顾不上他,栗音看了一眼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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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小师妹今天也没回他的消息。
灰眸青年捡出玉符查看了下,随即纵身一跃,御风的速度奇快,眼看着就要冲出宅邸大门。
霎时间,临到门口,一道法术无声飞来,灵光一闪,瞬间把他从一个地方,拉到了另一个地方。
朱门敞开,一人立身在门边,怀里抱着只雪白的猫儿,冷眼看着他。
季凌曜不见惊慌,定身站好,视线自然垂落,以示尊敬。
视野里,高高的门槛遮住了男人的衣摆,他今日身在自己的洞府养伤,没穿得那么繁琐,只穿着身烟丹深褐的常服,像红木后的一片阴影。
阴影微微一动,男人可算开口:“你在给谁传讯?”
季凌曜答:“师父,我禁闭结束了。”
他问东他答西,沈庭桉看着通身反骨的亲传弟子,眉目不变,疏冷淡漠。
怀里的猫甩了甩尾巴,他微微蹙了下眉头,一手把猫托在臂弯里,另一手落下,顺毛抚摸,让它安静点。
“我在边界和魔修打生打死,我的徒弟在后方和魔修醉生梦死?”沈庭桉冷笑了声,“闹出了桩丑事,连带着丢我的脸还不够?还想往外跑?”
季凌曜笑了一下:“师父教训的是。”
他嬉皮笑脸,沈长老冷哼了一声。
外界,青玄首席和魔修有染的传言沸沸扬扬,不过沈庭桉没有怀疑。
他这个师父和魔修互为眼中刺,他的弟子自然也会受到魔修关注,有魔修去骚扰他的徒弟,泼点脏水、施点陷害,很正常。
虽然放出消息的人是医毒谷的谷主,长辈开口,大抵受了小辈的冲撞,要给他一点教训。
以他这徒弟的性子,整出这些事情也很正常。
沈庭桉并不关心徒弟的私生活,他刚刚不过秉持师父的身份,顺口一问。
至于把他拘回来、关禁闭,则是要他反省学艺不精,着了魔修的道,遭旁人抓到身上的一缕魔气,被指认和魔修苟合,丢了脸面。
清楚徒弟的性子,见他反应如常,沈庭桉冷声吩咐:“滚回你的静室,站在这儿碍眼。诸宗会武在即,收了你的心,给我去闭关。”
青年微微低头应是,转身要走,就听冷脸的师父又道。
“你也给我出去。”
男人怀里的猫甩了下脑袋,凝实的身体现出鬼怪的真身,变得半透起来,哼了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
小猫鬼怪和亲传弟子一起被他赶了出去。
沈庭桉一挥长袖,明明鬼怪小猫才不会掉毛,他身上干净得很。
倏尔关门送客,小白猫和灰眸青年面面相觑。
白猫拨弄了下脖子上的法宝,铃铛模样,刚刚待在男人怀里,他在给这法宝注入灵气,能够帮一只小鬼怪行走于白日,遮挡赤阳。
虽然宅邸回廊密布,走在回廊里也不会晒到太阳。
离开失败,季凌曜又拿出传讯器看了眼,毫无回信。
一人一猫各自看好自己的东西,小白猫抬头:“你下次出去玩,能不能带我一起。”
灰眸青年收起玉符,看了眼小猫清澈的异瞳,冲它一笑:“我可不是出去玩,再说也得师父同意才行。”
小白猫听了,郁闷又失落,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季凌曜又笑了:“你可是天材地宝养出来的,金贵着呢,我可不敢带你出去。万一被人套麻袋拿去卖了,师父会杀了我的。”
他蹲下摸了摸猫脑袋,转手拿出了些食物,和送给小师妹的同款,递到了小白猫嘴边。
“尝尝,再告诉我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