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鬼难得机灵:“味道怎么样,你自己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说归说,小白猫咬住他的食物,灰眸青年看着,摸了摸它圆乎乎的后脑,笑眯眯:“我尝到的味道万一不对呢,还得靠我们雪团品鉴才行。”
他这么说,小猫一摇尾巴。
小鬼怪有些得意,当下也忘了要出门的事情了,不见郁闷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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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首席有灵讯,在他苦等消息时,有人也在等。
可怜丹鼎宗的符长老,没有小弟子的灵讯,联系不上她,只能多方旁敲侧击地打听。
符颂今知道小徒弟如今的万兽宗弟子身份,又听闻魔修阵前对峙一事,无异于佐证了他的猜想。
小徒弟确实成了魔修。
魔修苦顿,在道门的地界上实在危险,他本就道心不稳,再一担心惊扰,入魔之兆愈发严重。
修真界处处动荡,等魔修撤回魔域,丹鼎宗的符长老也动身离开了宗门。
此间应对心魔道法诸多,除了靠丹药压制,佛门也有手段。
丹鼎宗瞒下了长老生出心魔一事,大乘修士生了心魔,偏偏赶上时局不稳,一旦捅出去,恐怕要吓坏不少人。
以是,符长老暗中前往梵音寺拜访,丹鼎宗则对外称其闭关。
梵音寺。
焚香袅袅,佛音渺渺。
佛前,莲池,亭中,缃色衣着的美人又一次拿出传讯法器,焦灼地查看着什么。
他想看见她安然回宗的消息。
心神不宁之际,亭中微风渐次,莲叶轻轻摇曳。
“符长老。”来人静步缓行,似有微风随身,莲香阵阵。
声如山泉,源流恒稳,共风递与亭中。
“在急着找什么。”他道。
“且定心吧。”
符颂今抬眼看去,远处的佛像伫立在来人身后。
其人眉目舒缓,恰如声貌,吐出的话音似有音律道法,霎时间,他的心神微微定了下,心魔的声音骤然远去。
是了,佛门数百年以来,有位佛莲转世,正是此人。
想来他的心魔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兴许很快,他就能去找他的小徒弟了。
符颂今如此想。
他心绪稍定,再看不远处的佛莲转世,对方看着是个心性平和的大乘修士,和医毒谷谷主那等人不同。
或许,他能和他相谈甚欢也不一定。
第66章
莲池亭台, 来人身披素纱,垂落而不掩面, 面庞素净,只有眉心一点朱砂红。
亭中人起身迎了一下,符颂今拱手,道了句“慕长老”。
慕姓长老微微笑了笑,抬手示意,请他坐下,不必相迎。
二人具都落座,桌案上的茶壶杯盏受法术牵引,倒了两杯茶,一杯送到客人手边, 轻轻落下。
来人话音舒缓:“符长老对自己的心魔可有眉目?”
符颂今的手指抵在杯盏上, 数息, 才道:“自然是有的…”
他嘴角轻抿,墨瞳望着手边的茶水, 浮起了几枚新叶。
对面的人并不着急, 举手投足,好像只是一次轻松的谈心, 耐心又寻常地等他开口。
又数息, 符颂今斟酌道:“不知慕长老可见过转世之人。”
慕长老温声答:“至今很少见过。”
“我的心魔…究其根源,些许是因为……”短短的一句话, 符颂今一再抿唇,“我想和转世之人,再续前缘。”
缃色衣着的美人席地端坐,挥开的长袖和衣摆簇拥在身边,仿佛一朵姚黄牡丹, 可垂眸的姿态却流露出几分忧愁憔悴。
要旁人说,大乘修士,何必如此作态?优柔寡断,毕竟世上很少有大乘修士做不到的事情。
他吐诉部分心声,对面坐着的慕长老神色不变,不见指责轻视。
牡丹颜色明媚,衬托之下,他的颜色除了黑和白,就只有眉心一点朱砂红,映衬一对琥珀曈,素手轻轻挥散杯盏氤氲起的水气,倒影出一尊素净的菩萨像。
他垂眸看着水中的自己:“原来如此。”
依这位符长老的性子,只怕还遇到了些其他麻烦,不然不至于此。
无从知晓那些其他的麻烦,他只提出了稳妥的建议:“既然是转世之人,她大概不认识你,也不知过往,如果不借助外力,就要等她自己想起来。”
“要么等她大梦一场,梦蝶而归,忆知前世,再同她好好交流一二…只是此生定和上一世有所不同,出入在所难免。”慕长老提醒道。
他话音很轻,蕴藏着些音律道法,最后一句话轻轻点拨了下,暗中劝慰对方的困境。
符长老沉眸不语,覆于身前的手无声攥紧。
以大乘修士的阅历,这些事实谁都知道,只是要修心,须得以自己的方式接受罢了。
对坐的菩萨像不动,浅琥珀曈微移,轻且淡地扫了他一眼,转瞬洞悉另有隐情。
症结并不全在于此,可符长老不说,他也不会主动追问插手。
人各有各的修行,这是要他自己想开的事情。
亭中安静下来,慕姓长老垂眸,兀自啜饮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杯盏,转眸静观起莲池风景。
风与云轻移,莲与水摇曳,只有远处的佛像伫立不动。
他没有在看佛像。
垂落的眸光无悲无喜,只容下了风与云、莲与水。
转世之人,再续前缘…
真好。
等挑个时间,他要回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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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讯发出去,赶在慈渊谷主找到前,玩家成功和师父接应。
坐上师父的青鸾,没什么异变,栗音按捺下道具,默默松了一口气。
终于接到人,摇光珩检查起她的身体,指尖搭上她的手腕,凝神查看了一番。
师父在侧,少女一下子松懈下去,由他检查。
半晌,摇光珩轻轻舒出一口气:“无事就好,真让我好生担心。”
他查看好了,没什么问题,却没有松手的打算,一手抓着失踪许久的小徒弟不放。
栗音没在意他的动作,骤然放松下来,有些颓靡,额头抵靠上他的肩膀。
看见她的姿势,男人轻笑了一声,安然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地把人放到自己怀里。
“累了?”摇光珩温声问道,“这阵子都在外面忙什么,不是说到宗门附近,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怀里的小徒弟被他抱了个满怀,声音闷在他的衣物里:“…采补别人被发现了,我就被追到这里来了。”
栗音信口胡说,略去了诸多细节,头顶传来师父的疑惑。
“追你的人呢?”他问,眼眸微动,环视一周。
这附近三宗交界,青玄宗、医毒谷,往西南方向则是丹鼎宗的地界。
倏地,摇光珩视线一定,远处天际好像有些尚未消散的灵息,风云紊乱,不知是哪方大能交过手,留下了些未散的痕迹。
栗音答:“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感觉师父又动了动,最后只摸了摸她的头发,颇为无奈:“是吗。”
摇光珩没再管那些痕迹:“当日你引走了那两个魔君,很快不见踪影,胡长老他们急得想去找你,不过我猜应该是玉欢宫的人帮你脱身,那魔君…其实应该也不会伤你。”
“你采补过他,也难怪他会找上门来。”
他回想起当初,初次交手时,那人就冷凝得厉害,原来当时她就动手采补了。
师父指出来,小徒弟解释:“那是为了脱身,我迫不得已才采补了他。”
她言之凿凿,总归都是被迫的,摇光珩轻笑:“嗯,知道你迫不得已。”
“此次来接你,我没瞒着旁人,等回去了,大概有些人迎上来,宗门长辈要找你说些话,认个眼熟。”
栗音一听,眼神晶亮:“对了,先前说有奖励,是什么奖励?”
“大概是些护体的法宝,还有些丹药符箓、灵石灵材,往后出行,长老们也会对你多留心。”
闻言,满脸期待的小魔修一缩脑袋:“那岂不是会一直盯着我?万一看见了什么……”
她吓得坐直身子,师父笑了声。
【大抵要委屈少主,在外活动时,别轻易出手采补人了。】摇光珩传音道,语气温润,仿佛劝谏。
他说的不无道理,架不住玉欢宫的少主自觉吃瘪,闷闷笑不出来。
转而,栗音想起其他:“我出来的这段时间,星临和青昳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
她问起山上的事,师父微微顿了下,无声间和她坐得愈发近了些,茶香和吐息一起,吹落她耳边。
“能有什么事。你出来的这段时间,那鲛人和羽族少主天天催着我,怪我没把你带回去,又怪我瞒着他们出来找你。”
美人神态自如,栗音察觉他的触碰,师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捋顺她的头发。
“…当时宗门安排走得急,我没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我有意瞒着呢。”美人吐字匀匀,“确实怪我,没和他们说明白,幸好你安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