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卑劣的云谏剑尊心绪纷扰,没发现,身边,给他上药的少女一度用力压住了嘴角。
第64章
栗音指尖慢慢滑过, 手掌下的肌肉绷紧了,从肩头到手臂, 如一尊浑然天成的石雕。
她手指按上去,玉白的肌体甚至难以陷落,紧紧绷着,带着气血旺盛的炙热,青年身子端坐,一动不动,让她上药。
灵药涂抹擦拭开,伤口缓缓愈合,在他的臂膀上留下新鲜的伤疤。
栗音摩挲了几下,青年绷得更紧了。
她上药的动作不够利落, 这种时候应该更迅速些才对, 她却有点磨磨蹭蹭、犹犹豫豫。
再往前走要被他带去藏剑山, 不如就在这里采补他。
小师弟自荐在前,玩家咬了咬牙, 很快做出决定, 选中技能。
手心灵气无声无息凝结,青年臂膀坚实, 她张开手指, 手心贴上去,堪堪环住一点。
云谏坐正了身子, 她的手摸到的地方也不知怎的,炽热又滚烫。
体温逐渐攀升,他才突然发现,不是错觉。
他的身体渐渐燥热,莫名的冲动席卷向下, 后脊连小腹倏地一紧,和情/热一起意动的,还有他带在身上的法器。
追示魔修气息的法器,赫然发出了预警和提醒,直指身侧正在给他上药的少女。
法器指向了小师姐,云谏本就走神,当下反应慢了一拍。
花印才现出来,栗音听见一声刺耳的剑鸣,随即金虹一闪,寒芒闪烁的剑身骇然横到她身前。
云谏横剑,黑瞳沉沉:“魔修?”
他无论如何也不信师姐是魔修,下意识怀疑上了眼前人的身份,疑心她是魔修假扮。
医毒谷有和魔修苟合的前例,小师姐遭人掳去,兴许被调换了也不一定,换了个魔修假扮小师姐。
云谏下意识如此想,剑鸣又一声。
他出手突然,高阶修士的剑难以直视锋芒,少女被逼退了半步,手也松开了,刚刚现出的花印黯淡下去,采补中断。
她面露些微慌乱,旋即,执剑的青年怔了一下。
他愣住的刹那,少女使出了些手段,直接从他眼前遁走,逃走了。
剑身嗡嗡震响,并无半点杀意,她出手流泻出的气息,正是师姐无疑。
她不是魔修假扮,她就是他的小师姐。
师姐是魔修。
过去的梦变成现实,青年执剑的手猛地落下,人也回神。
他顾不得半褪的上衣,衣衫不整,当即顺着她残余的灵息,追了出去。
剑气洋溢,附近的人没注意敛息远遁的少女,渡劫期剑修的剑气一出,所有人都注意到,有个大能剑修在这里。
他一出手,无疑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围观的人群顿时又阵阵惊呼,因为一道巍峨的威压顷刻由高天坠落,流光溢紫,径直拦住了黑衣剑修。
医毒谷谷主追了上来。
慈渊眯了眯眼睛,紫眸妖异,没看见少女的身影,极其生冷的扫见青年的装束,杀意难掩。
云谏横剑一挡他的威势,剑息凌厉,又一剑指向这碍事的人,蓄势待发。
可面对这人的杀机,云谏剑尊又一次怔了下。
剑身光洁,他透过自己的剑身,看见自己半裸的上身,所谓衣衫不整。
云谏忽地想起来了。
不久前,眼前医毒谷的谷主也是——
当时这男人也是衣衫不整,追在小师姐身后。
此时此刻,一如彼时彼刻。
瞥见藏剑山剑尊愣住的神情,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慈渊冷笑了声,无意多言,直接动手。
此地城镇地小,岂能容得下这两尊大能,浩荡的灵气卷起狂风,看热闹的人群自觉不妙,纷纷急急散去。
“她人呢?”灵气直上高天,风声铃声大作,掩盖住了男人的质问。
“堂堂藏剑山的剑尊,勾引旁人的伴侣,有没有半点廉耻?!”
身份揭穿,云谏挥剑击飞藏在风中的毒针:“谷主说话当真好笑,分明是你出手强掳个小修士在前,还诓骗她有前世道侣之情,究竟是谁没有廉耻?”
他振声问,声音穿过风声铃声,传到慈渊谷主耳边。
反问实则试探,云谏却见对手面露阴沉,气极反笑。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我诓骗她?”
医毒谷谷主的反应不对,云谏瞳孔骤缩,心里猛地一沉。
青年剑修呼吸急促了一瞬,他失态的刹那,慈渊反手祭出一样物件,一端牢牢地抓在他手中。
沿风,那物件被吹开了,风替他把另一端展开,坦露出一片白纸黑字,洋洋洒洒——
不是什么法宝,不是什么杀器,他竟然甩出了一份文书。
慈渊拿出婚书,冷眼看着对方:“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姓甚名谁,我是她的谁,勾引有夫之妇!藏剑山就捧出了你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他一声扬过一声,不用他说,云谏也看见,婚书二字刺眼。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她是医毒谷谷主夫人的转世!
青年剑修彻底呆住了。
风中杀意凛然,毒针刺入了他的手臂,他仿佛骤然失去了力气,剑尖猛地刺入地面,撑住了惚恍踉跄的身体。
他不是她的道侣,他和她不是夫妻。
他和她只定了情。
剑柄上缀着的白色绳结迎风吹拂,上下晃荡。
绳结闯入视线,云谏如梦初醒,猛地攥住了定情信物。
慈渊冷冷看着拄剑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抬手,婚书不受风力影响,缓缓收落到他掌中。
只是倏地,他眯了眯眼睛,仿佛看到了尤其嫌恶的东西:“那把剑也是你送的?”
白色的剑穗缀在黑色的剑身上,少女手上则有一把缀着黑色剑穗的玉白灵剑。
剑是一对佩剑,绳结也是一对,甚至还是同心结,寓意不同一般。
黑衣剑修指骨分明,用力攥住了绳结。
但他和她定了情。
云谏抬眼:“是,是我送的。”
他站起身,当着对方森冷的视线,挽了个利落又漂亮的剑花,倏尔身手一定,黑中一点洁白无瑕,显眼的剑穗摇晃不止。
云谏这才盯着紫眸男人一字一句道:“是定情信物。”
他和她定了情,就算是…
就算是道侣又怎么样。
话一出,周遭风势更甚,慈渊谷主的气息攀升了一重,紫眸狠厉冰冷,浓雾乘风杀过来,青年剑修接下他这一招,硬生生被逼退了数步。
大乘修士,出手半点没有留力,杀意凛然,好像要把他当场诛杀于此。
发现了什么,云谏眸光微动。
接下这一招并不轻松,黑衣剑修气血翻涌,等站稳了步子,竟然冲对方挑唇一笑,隐隐挑衅。
“不过是她送给我的…”云谏爽朗一笑,“是她上一世,亲手送给我的。”
话音落下,慈渊谷主分明怔住了一息,倏尔才猛地出手:“荒谬!不可能。”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慈渊面上不显,实际忆起当年。
她一介凡女,一直待在他身边,什么时候去过藏剑山?
修为差了一个境界,慈渊谷主没留手,青年剑尊受了大乘修士一击,张嘴却好像要笑,先咳出了一口血。
输了修为,他半点没失落,无视唇边血渍,挑唇道:“慈渊谷主兴许听说过我的传言,我和我的师姐,青梅竹马,自小相识,这绳结就是她送给我的——”
“定情信物。”青年黑瞳幽深,凝视着对方,再度重复了一遍绳结的来历,顶着伤势,话音铿锵有力。
如此一说,没急着动手,二人顷刻都意识到不对。
医毒谷谷主夫人,藏剑山剑尊师姐……
两个身份间并无关联,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先后二度转世,且都是同一个人,成了如今的少女。
两道命数尽归于一人,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藏剑山剑尊手指微动,指腹摩挲了下剑柄,医毒谷谷主同样,拿着婚书的手动了动。
慈渊此刻竟然生出了可笑的庆幸。
幸而当时没给她下转世蛊,否则她想起了什么劳什子藏剑山,他反倒成了第三人。
云谏则是留心对方的态度。
医毒谷谷主似乎格外在意他的定情信物…换言之,此人就算有婚书又怎样,恐怕没有她的定情信物。
氛围忽地沉默下来,静默了一息后,两个男人眼瞳微动,神色晦暗不明,重新打量起彼此。
此事闻所未闻,虽然这样解释才说得通,但二人都半信半疑,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先前对峙,她自称现下有医毒谷夫人的记忆,慈渊眸光微闪,看青年好像并不知情,没有说转世之人恢复记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