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能够接受魔修,却不愿意接受她的其他炉鼎,一再拉扯到现在,他始终不肯松口,容不下其他人…
但她也有办法。
思绪流转间,栗音飞快有了些主意,本来是防备着他不接受魔修的对策,现下挪用也合理。
倏尔,慈渊察觉,他的夫人松开了怀抱,原本压在他背上的手一动,轻轻扣住了他的头发,牵扯让他抬头。
她抵着他的额头,黑亮的眼睛并不畏怯,和他的紫眸对视。
“不对,你还在骗我。”她道。
慈渊瞳孔骤缩了下,就听见她接着说。
“我给过你机会了。”
脑后的力道收紧,轮到他的夫人冷然看着他:“接触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些模糊的记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还在骗我!”
转世的情况各不相同,无从辨认她说话的真假,慈渊先行反应,辩驳了一句:“不,我们本就是…”
他的话被打断,她一句一句指控道:“什么夫妻恩爱、感情很好,都是你的谎话!哪有什么奸人挑拨,都是你!是你拒绝和我亲热,是你把我困在这里,是你处处限制我!是你逼得我陨落!”
“如今你还想把我困在这里,甚至还想阻碍我成道!”
她骤然发难,一枚银器抖落在地,是刚刚飞掠进来的那枚蛊。
她好像找到了由头,一下掀开了他,连连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少女几分失措和惊吓,看了看地上的蛊,又看了看他:“你还想给我下蛊!”
“你若真心为我考虑,既然知道我是合欢道,怎么连一二炉鼎都容不得,甚至还想给我下蛊,我们不是夫妻吗?”
她语气理直气壮,一直以来扎在心头的刺再也无法忽视,慈渊死死盯着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给她准备侧室的事。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是,我们是夫妻,是道侣,可道侣之间岂能有第三人!”
他几乎咬牙切齿:“你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少女微微颔首:“是,你不也是。”
先前的温存荡然无存,他的夫人一如既往的可恶,可恶到让他安心,可恶到让他认定,这就是他可恶的夫人。
很快,栗音势头弱了下去,因为男人拿起了掉落在地的银器。
“…那是什么蛊。”栗音面露警惕,盯着他的动作看。
男人冷着脸不回答,只冷哼了一声,那枚银器悬在他指尖,貌似蓄势待发。
他不说话,玩家心里打鼓。
什么蛊都好,万一是什么专情痴情的蛊…
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当即使出了步法,闪身到门口,开门就跑了出去。
逼问时气势汹汹,现下却突然转身就跑,分明误会了什么。
她又以为他会伤她,慈渊气极反笑,收起了同生蛊。
“站住!”
“栗音!”
一喊少女反而跑得更快,连小游仙蛊都捏在手中。
男人追着她跑出来,找回衣物花了些时间,即使如此,他仍旧衣衫不整,只有少女衣着整齐。
刚刚才采补过,栗音灵气充沛,一口气远遁出很远,可大乘修士的手段非她可比,眼看着就要追上来。
只此刹那,少女忽地眼睛一亮,冲前方喊道:“小…前辈!”
不远处,自称来此地拜访的黑衣剑修立时侧目,闻声而动,缩地成寸,眨眼到了她身前。
一喊就来,他动作太快,栗音止步不及,一下栽进了青年怀里,对方稳稳抱住了她。
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顾不得被他抱了个满怀,栗音匆匆拍了拍他的手臂,催促道:“前辈,他要给我下蛊,快带我走!”
闻言,云谏才注意到追着她的另一人,紫瞳又大乘,医毒谷谷主无疑。
他只看见了身份,没发现紫眸男人衣衫不整。
此行太多困惑,黑衣剑修蹙眉凝眸,剑身嗡嗡震响,抱着怀里的少女不退反进,好像要讨一个答案。
栗音心道不好,这呆子一脸要和人打架的劲头,她眼疾手快,当即催动了小游仙蛊。
在医毒谷谷主面前使出这种手段,无非班门弄斧,幸好慈渊谷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一看见黑衣剑修,慈渊脸色早沉了下来,又见此子抱着她不放,他神情难看到极点。
“混账,把你的手拿开!”
栗音只听破空之声,毒修毒针出手,她眼前花了一瞬,剑修已经挥出一剑反击,两片血雾薄糜濡湿了空气。
她不过眨了下眼睛,两个男修赫然过了一招,双双负伤。
反应过来的玩家无声尖叫,幸好小游仙蛊催动成功,再一眨眼,周遭的景色大变,出谷了。
要是再慢一步,这两人真打起来,闹出什么你死我活,玩家疑心自己要收获两个BE。
云谏挥第二剑的动作一顿,怀里的少女及时打断,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前辈,快走。”催动一次小游仙蛊,耗尽了她的所有灵力,虚弱再正常不过,声线也没多少气力。
小师姐虚弱极了,云谏剑尊骤然失去了判断力。
明明她只是灵力耗费一空才如此,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真要比起来还是他肩侧的伤口更严重。
不要她催促第二次,灵剑破空,御剑飞行,顷刻间把山谷甩在身后,又是数息过去,渡劫期修士全力疾驰,几乎要直接掠出医毒谷的地界。
剑修气血旺盛,运功的身体更加滚烫,怀抱温暖,栗音渐渐平复下来,没那么难受了。
这小游仙蛊,一次就耗费了她全部的灵力,要不是恰好撞见剑尊,她恐怕脱不了身,栗音摸了摸心口,把小游仙蛊收好。
云谏一直关注着她的状况,这会儿他也冷静下来,远离了医毒谷,慈渊谷主没有追上来,他动了动嘴唇,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开口。
“小友,无事了。”他最后道,黑瞳寂寂,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
怎么看都是他的小师姐,一定是医毒谷长老弄错了。
两个人的转世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情太过少见,云谏不肯信,他左思右想,思绪纷乱,最后竟定论——
慈渊谷主难当一宗之主,简直道门之耻。
他抱得愈发紧了,箍住她的力道陡然加重,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云谏如梦初醒,立时放轻了力气。
栗音眼瞳微动,看见他肩侧的伤口。
慈渊出手带毒,伤口流出的血都变了色。
不清楚是什么毒,看小师弟这么呆呆的样子,好像压根没发现他中毒了。
栗音动了动,摘下脖子上的净毒蛊,有些迟疑地附到了青年肩侧,立竿见影,灵毒肉眼可见地化解。
“这是?”云谏注意到她的手段,不动声色地问,能祛除慈渊谷主的毒,定不是什么凡品。
“是谷内长老给我的。”栗音胡说八道,用完了就把蛊收了起来,没让他再看,安静地补充灵气。
青年没深究,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魂不守舍。
又片刻,一处城镇出现在视野里,慈渊谷主还没有追上来,黑衣青年纵身而下。
“此地是三宗交界,在这里修整片刻,我再带你去藏剑山。”
他一出声,栗音直觉不妙。
去了藏剑山能不能出来,实在是个未知数。
她面上不显,仍旧虚弱的样子,青年的动作越发温柔放轻,充作她的代步工具,径直找了家客栈落脚。
栗音当他会继续紧盯着她,谁知小师弟似乎意识到了先前的不对,要了两间房,一人一间。
这样也好,她没说什么,等独身一人,立刻拿出师父给的灵露补足了灵气。
灵气充足顿时舒服多了,又片刻,云谏剑尊果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敲了敲她的门。
“小友,这一遭吓坏了吧,吃点东西吧。”他带来些食物,收敛了锋芒,换了身整洁的黑衣,暂时没意识到打扮自己,装束仍旧简单。
栗音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小修士一贯保留着进食的习惯,没有完全辟谷。
吃了些热乎的东西舒服多了,见她状态好了些,青年才道:“是我来迟了,让他把你带走,也是我的错处。”
他规矩坐着,无端一副认错道歉的姿态。
栗音放下食物:“怎么会呢,这一遭多亏了前辈,我才能从那里逃出来。”
一听逃,云谏问:“那人…那个医毒谷谷主,可有和你说什么?”
少女捧着甜点心,貌似不解,不明白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和我说什么?”
半晌,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云谏自顾自道:“无事,我就是问问,你没事就好。”
说着,他不太放心:“医毒谷手段阴毒,可有感觉哪里不适,我等会儿再找医修来帮你看一看…”
找医修容易找回医毒谷头上,栗音赶紧打断他:“没事,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辛亏前辈来得及时,对了,前辈的伤怎么样?”
她把话题一引,剑修最禁得住伤,云谏看也不看受伤的地方:“没什么大碍…”
可面对少女关怀的眼神,他忽地一顿,侧目看了看伤处。
“还是有些麻烦的。”
“不过…”他顿了下,有点坐立难安,“我等会儿上点伤药,也就足够应付了。”
掌心压住了腰间的剑柄,剑修习惯实在容易暴露他的心绪。
听他这么一说,少女主动道:“前辈一个人可弄的过来?不嫌弃的话,我来帮前辈上药。”
事情顺理成章,一会儿过去,青年褪下了半身的衣物,黑衣掩衬着玉白的身体,云谏这才想起来,他身上有疤痕。
好在少女没在意,她坐在他身侧,取了些药物,小心地给他上药,貌似没多想这位好心前辈的心思。
云谏摩挲了下指腹:“你虽然是合欢道,但修为尚浅,可能还不清楚,男修呢,虽有炉鼎之用,但以元阳未失为佳…”
他有些难以启齿,顿了下,才继续道:“就像…医毒谷谷主,他昔日有道侣,道侣之间行鱼水之欢再正常不过,先不说他有过道侣,合欢道找些元阳尚在的修士合修,事半功倍…”
长篇大论后,他话锋一转:“…比如藏剑山的剑尊,听说元阳尚在,若把他当炉鼎,第一次合修应该格外有成效。”
好心前辈终于交代了自己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