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梅拉又绕回了最开始就被她略过的教堂。
此刻的教堂里自然是空无一人, 梅拉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沉重的铁门蹭过地面,发出巨大的声音,好在周围暂时并没有人经过。
梅拉闪身进入教堂内, 铁门重新在身后“咚”的一声合上。
作为教会展示于人前的脸面, 这座教堂光从外部看便已经壮丽不已,等梅拉亲自走入内部, 即使是没有信仰的女巫也忍不住为墙壁上栩栩如生的浮雕, 以及高大穹顶上颜色艳丽的彩画而心生赞叹。
除了投入大量的钱财之外, 能够成功建起这样一座教堂一定还费了不少人的心血。
完全可以称作一座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的地步。
包括神坛上那座高大而华丽的雕像。
梅拉站在这座神像面前, 甚至才到它的小腿肚, 顿时生出了一种渺小之感。
同时也让梅拉有些犯难,若是有操纵密室的机关藏在神像的上半部分,她要怎么爬上去查看呢?
算了, 梅拉先绕着神像转了一圈, 手指流连过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底座,尝试摸到一些不正常的凸起或是凹陷。
片刻后,无事发生。
梅拉不死心,又将神像的小腿部分摸索了一遍,仍然没有听见机关被触动的暗响。
难道她真的要想办法爬到神像的顶部吗?又或者机关其实藏在别的地方?
梅拉往下望去,一眼就能将空旷的教堂与成排的长椅收入眼底,她不觉得机关会藏在椅子底下, 否则某一日不慎被前来祈祷的信徒触发了怎么办?神父们又该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信徒们解释突然出现的门?
所以, 若是教堂内真的藏有一间密室,触发的机关一定在更安全的地方。
一个,除了知道的人之外,谁也不会在意的角落。
梅拉的手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面就在神像背后的墙,毫不犹豫地朝着古怪的地方按下去,下一秒,砖块挪动,露出了藏于墙后的木门。
或许是设计这间密室的人太过自信,觉得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人来到这里,木门甚至都没有上锁。
因此梅拉只是尝试着拽了拽拉环,就露出了门后黑黢黢的甬道。
梅拉走进去,从墙上取下一个没用过的火把,只是一个简单的生火咒,就让明亮的火焰骤然点亮了这条狭长的甬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尽管梅拉一直在往前,但她总有种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的感觉,墙壁上冒头的青苔在增加,空气却在火焰的燃烧下逐渐变得稀薄。
这或许也是一种故意设计的防卫手段?
若是同时进入甬道的人太多,燃起的火把太多,大概人还没走到尽头就要因为失去空气被活生生给憋死了。
突然,眼前陡然变宽,梅拉发现自己来到了尽头,这并不是一间地下室,而是一间间用铁栏杆锁上的牢房组成的地牢。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臭味,鞋底踩过的地面也有陈年的脏污,梅拉用脚尖碾了碾,果不其然嗅到了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
哈,教会。
梅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早就知道他们内里是多么虚伪了。
举着火把,梅拉一路来到了地牢的最深处。
在视线快速地扫过那些空无一人的牢房时,梅拉的脚步忽然猛地停下,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在位于最深处的牢房里,她看见了一个手脚都被锁上,深红色的长发随垂着的头遮住脸,身上衣服被鞭打得破烂不堪的女人。
艾莉卡!
无声的呼喊卡在了梅拉的喉咙里。
她飞快地回过神,现在不是纠结教会的人到底对艾莉卡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而是得想办法先把她从这鬼地方里救出来。
这对梅拉来说并不算难事,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攥住了那双细瘦的手,帮她除去了禁锢的枷锁。
这份动静也终于将原本神智已经不太清明的女人从黑暗中惊醒,她迷蒙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粗哑的声音滚过喉咙,问道:“你是谁?”
梅拉同样盯着她的脸,发出了类似的疑惑:“你不是艾莉卡?”
*
载着埃布纳主教的马车缓缓在教会大门前停下,穿着黑色教袍的男人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他就是在雷德克里夫领耕耘多年的埃布纳主教。
这些年的劳心劳力让埃布纳的两鬓已经有了数缕发白的头发,面容也难免衰老,但他都四十多岁了,老去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尽管如此,埃布纳的野心可从未衰老。
他还梦想着有朝一日以枢机大主教的身份回到王城的教会,成为下一任教皇的有力竞争者。
为此埃布纳做了许多努力。
譬如试图抓捕一个年轻的女巫。
哎,可惜这些年女巫们都将自己的踪迹藏匿得很好,几乎全部龟缩在人迹罕见的荒野之地,想得到她们的下落实在是太困难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确凿的消息,即一名从菲斯特领逃出来的年轻女巫钻入了黑暗森林之中安了家,埃布纳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派了人手前往黑暗森林——
却没有一个人带着他想要的人回来。
大概这些倒霉的废物全被野兽啃掉了脑袋吧。埃布纳遗憾地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菲斯特领的那个蠢货,格奥鲁多先自己一步回了王城。
好在格奥鲁多能被分配到菲斯特领那样毫无油水可榨的地方,就意味着他身后的靠山早就倒了,即使早早地回去了王城也对埃布纳毫无威胁。
果然,这几年过去,格奥鲁多仍然困在主教的位子上原地踏步。
而他埃布纳不仅受到命运的青睐,意外发现了一座小型的金矿,还终于用足够的好处打动了萨雷伯爵这条鬣狗,让他同意想办法支持他登上枢机主教的位子。
本来埃布纳和萨雷的目标仍然是黑暗森林的那名女巫。
为了成功捉住这样一号危险人物,萨雷成功从埃布纳手里敲了不少黄金出来。
没办法,萨雷一脸心痛地对埃布纳道,培养一名骑士可是很费钱的,从日常的训练、身上甲胄的打造,甚至为他饲养一匹好马等等,零零总总算下来,只要这名骑士还在呼吸,他就得付出一大笔钱。
而他为了完成埃布纳的计划,肉眼可见的要死一批精心培养了好几年的骑士才行。
埃布纳垂下眼帘,他知道,这笔钱他省不了,萨雷就是个见不着兔子不撒鹰的家伙,但就这么轻易地把一大笔黄金给出去,萨雷势必要对他产生怀疑。
怀疑埃布纳到底从哪攫取的黄金。
而他又能否分一杯羹。
甚至是将埃布纳踢出局,自个独吞剩下的黄金。
因此埃布纳还需要再和萨雷扯皮一阵,起码得谈判到一个双方都觉得占了便宜的价格,打消萨雷的疑心才行。
然而谁能想到,命运再一次眷顾了埃布纳。
他不需要让萨雷的骑士前往黑暗森林,也抓到了一个足够年轻的小女巫。
而埃布纳只为此付出了一点小小的代价。
如果他们信仰的神明真的存在,埃布纳绝不怀疑自己就是被神明钦点的人物,是势必要登上教皇宝座的命定之人。
想到这,埃布纳信步走入教会,同他匆匆赶来的心腹,即教会内的索力神父道:“让切诺恩家族的人来见我。记得让他们带上我要的货。”
“现在?”索力神父有些奇怪。
作为埃布纳的心腹,他无疑知道埃布纳口中的“货”是什么东西,可即使是那一箱箱的黄金,埃布纳也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让人运进教会,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在大晚上验货。
不过,既然是埃布纳的吩咐,索力神父还是很快离开了教会,前往了切诺恩家族在金橡城内购置的宅邸。
*
忽然到访的索力神父让卢尼不得不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侍女从书房内将大门打开,露出了克伦那张一如既往的冷脸,“什么事?”
“索力神父来了,他说埃布纳主教刚才已经回到了教会。”卢尼道。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必须立刻将埃布纳主教需要的货物带到教会。
“这老东西还真是会给人找事。”克伦恨恨地道。显然对大晚上被人打扰很是不爽。
“克伦少爷,”卢尼不得不提醒他,“请注意您的言辞,以及待会儿可千万别在索力神父面前摆脸色。”
“我知道。”克伦没好气地答道,“行了,你让人把马车准备好,我们这就去教会。”
卢尼复又重新下楼。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他和克伦便坐上了前往教会的马车。
只是这回他们就不能像白天一样,光明正大地从教会的正门进去了,而是在索力神父的指引下绕道侧门,直奔花园。
埃布纳主教当然不会提前等在这,以他的身份,只会在索力神父回来后,再在他的陪同下姗姗来迟。
然而索力神父看着被挖开的泥土和不知被打开了多久的木门,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提不起力气抬腿去见埃布纳主教。
毋庸置疑,藏在这里的黄金一定失窃了。
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教会里偷东西?
“这……”卢尼和克伦对视一眼,俱是面色一沉,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了同样的棘手。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他们可不希望莫名惹上埃布纳主教的怀疑。
更不希望和埃布纳主教的这桩生意到此为止。
要知道切诺恩家族曾经只是雷德克里夫领的一个中等的商人家族,是与埃布纳主教合作后,才暗中经营到了如今的不输于其它大家族的财富与地位。
谁料他们本以为应该无忧的生意却在埃布纳主教这一方出了差错。
“你们在这守着,我先去找埃布纳主教过来。”极度的震惊过后,索力神父到底找回了理智,他必须尽快通知埃布纳主教才行。
卢尼和克伦没有意见。
于是就见索力神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主教所在的居所奔去。
另一头,塞拉斯在教堂外的一棵树上等得心急如焚,怎么还不见梅拉出来,隐形药剂的药效这会儿肯定已经过去了。
尤其它借着居高临下的方便,还清楚地看见了一群陌生人进入了教会之中,随后很快,教会四处扬起了火光,都是点燃的火把在照明,纷纷朝着某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塞拉斯也不知道梅拉到底在哪,只能希望出事的地方不是梅拉所在之处。
“咕!咕咕!”
忽然,塞拉斯听见了它和梅拉约定好的暗号。
它立刻兴奋地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去。
只不过嘴里还是忍不住道,“天呐,鸽子才不是这么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