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家那位怎么突然走了?”
师雨萱和杨绵缩在树底下生起了一个小火堆, 在点火的时候,杨绵忽然这么问道。
“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打扰了你们,所以他觉得没面子了?”
“不是, 你想多了。”师雨萱淡定地加着柴火,“他只是去忙他的事业了。”
早晨醒来,发现苏曳不在的那一刻她确实有一点小小的慌乱,但很快她回忆起了昨天夜里听到的零散句子以及一同被拐跑的王行, 于是反应过来苏曳应该是去忙他的事了。
虽然才刚恋爱就开始异地,但师雨萱并不失落。
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宅女根本没来得及适应黏黏糊糊的热恋, 现在这样的情况刚刚好,方便她循序渐进。
至于独自留在王行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从前她加班写代码的时候都能在公司连着待上十天半个月不出门,无所事事地宅几天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
何况,这里也不仅仅她一个人,还有身残志坚的杨绵姑娘。
师雨萱瞥了眼腿包成粽子、坐在石头上,正专心致志地给鸡拔毛的杨绵, 觉得她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闺蜜。
她发现苏曳不在之后看着院子里的大松树忽然心生感触,感慨了一句“松木烤肉应该会很好吃”, 杨绵就自然而然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只还有余温的野鸡。
什么叫默契?
什么叫朋友间的心有灵犀?
这就是!
吃货姐妹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把战场选在了松树底下。
你生火来,我拔毛,合作甚是愉快。
师雨萱净了手, 接过脱了毛的鸡,手起刀落去除头尾,在肉厚的位置熟练地切了几刀, 接着取出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野果捏碎, 细细地在鸡肉上铺了一层,又倒上杨绵提供的调味料, 在外面刷上一层蜂蜜,最后用树枝串了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杨绵看着她眼花缭乱的手法,赞叹道:“讲究!”
师雨萱矜持地翘起嘴角:“客气。”
毕竟是特意跟着烧烤店老板学习过的手艺,糊弄一下外行人还是很容易的。
她看了看杨绵接着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野猪,上面还露着半截箭羽,便也跟着夸奖道:“你打猎的手法很专业啊。”
杨绵腼腆地笑了笑说:“毕竟是祖传的手艺。”所以即便现在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了,她也时不时会用原来的方法打猎,不练练总怕生疏了。
商业互吹完毕,鸡肉也已烤出了黄澄澄的颜色,油脂“嗤”一下从表皮冒出,落入火堆里,香味渐渐弥漫了整个小院。
师雨萱分了半只鸡给杨绵,问她:“你在外面这么久不回去,家人不会担心吗?”
“我们经常往山里跑,有时候跑得远了将就着在山里住几晚也是常有的,而且我爹娘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一般也不会担心。”
杨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抓抓头发道:“而且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受伤,总得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去。”
幸好修士的身体素质比较强大,这种伤养几天就无碍了,否则换成普通人,起码得卧床个把月。
说着,杨绵叹了口气:“还以为能趁机多赖几天,哪知道王行居然跑了。”
本来师雨萱没什么感觉的,还想着苏曳不在轻松多了,但听杨绵情绪低落地念叨了几次,莫名其妙就生出了一点感伤。
异地恋果然还是挺愁人的。
.
吃完了烧烤,师雨萱翻出了心魔苏曳送她的那一堆生日礼物,开始一个一个琢磨都有什么功效。
杨绵坐在石头上,控制着石块到处溜达,不知从哪个空酒坛里翻出了醉得晕晕乎乎的金翅大鹏,两指捏住它湿漉漉的小翅膀,将它放到石桌上。
苏狗蛋挺着小肚皮四脚朝天,爪子痉挛似的轻微抖动着。
杨绵觉得好玩,戳了戳它的小肚皮,想了想,将剩下的半截翅尖递到它嘴边试图逗它。边逗,还边跟师雨萱搭话:“你这鸡养得还挺可爱的,就是好像脾气挺大。”
之前她想摸摸它的时候,还差点被啄了一口。
“那可不是鸡。”
师雨萱分神回答道,抬起眼望了望苏狗蛋。后者更一副誓死不从、坚决不吃同类的模样,紧闭着小眼睛,试图避开递到嘴边的翅尖。
……行吧,这还自己代入上了。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再出口时,师雨萱淡定道:“你就当它是□□。”
杨绵:“你好像说了什么粗鄙之语?”
师雨萱:“……”
她噎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那句话,扶着额无奈道:“请不要随便联想。”
说完,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投在眼前的一堆法器上。
有的法器功能一眼就能明了,师雨萱给它们分了个类,统一归到左手边,有的虽然一知半解,但能猜出个大概,只是有待于验证,便放到右手边。最终,她的面前只剩下了那方红艳艳的肚兜。
骚包心魔居然还是给她塞回来了!
“哇哦~”
杨绵忽然凑过来,语气惊叹地说:“你们玩得这么开啊?”
“…………”
再说一次,做人请不要随便联想!
师雨萱面无表情地按着她的脸把她推开,另一只手抓起肚兜就准备往储物手镯里塞。反正储物手镯空间那么大,随便找个角落把它埋起来就行了,眼不见心不烦。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如果不是肚兜多好,摸着手感还蛮不错的。
师雨萱下意识地想道,然后发现手中的肚兜奇迹般地变成了一条中规中矩的裙子。
咦?
师雨萱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裙子,顶着错愕的表情扭头问杨绵:“你看到了吗?”
杨绵愣愣点头:“嗯,看到了,我好像看到你的肚兜变成了裙子,我是喝醉了?”
仔细打量一下杯中的液体,没错呀,是清茶。
说话间,师雨萱手中的长裙又逐渐化成了一块布料。
杨绵:“哇!”
她扒着石桌在一旁坐下来,跟师雨萱一起研究这迷之布料。
师雨萱反复试验了大半天,最终得出结论——这看似寻常的布是一件随心意而变化的法器,它可以变化出无数种形态,不拘泥于大小、款式和颜色,防水防火防刀剑,而且永远一尘不染,实乃居家旅行必备物品。
这样看,还挺适合她的?
师雨萱想起那次苏曳为了给她找可以穿的衣服特意跑回去收缴战利品的事,对这件法器便多了一丝喜爱。
然而,另一件事也很清楚了。
——这玩意儿的初始形态根本不是肚兜!
大多数时候它都展现为裙子或者外袍,要转化成肚兜的形态还得额外花些功夫。
也就是说,混蛋心魔果然是故意耍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家伙真的太可恶了!心魔说的话就没有一句能当真!
师雨萱又羞又气,小脸涨得通红,让人分不出她到底是气得红了脸,还是因为害羞。
一直到晚上,她脸上的红晕都没有消下去。
师雨萱趴在苏曳房里的石床上,内心一遍又一遍地鞭挞着某知厚颜无耻只知道调戏小姑娘的心魔。
不知不觉,困意来袭。
师雨萱调整了一下脑袋下的玉枕,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玉枕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入手温润,似玉非玉,枕在上面仿佛有清风缓缓拂过,扫去一切烦恼,带来宁静。
师雨萱心情平静而愉悦地开启了美梦。
梦境才刚开了个头,忽然,她听见周围多出了“滋滋”的杂音,仿佛有人在调试麦克风。
师雨萱皱了皱眉,不高兴地翻了个身。
“滋滋……”
“喂……”
你丫的还真在调试麦克风啊?
师雨萱怒气冲冲地睁开眼,发现脑袋下的玉枕忽闪忽闪的,好像开启了什么功能,一层层涟漪在表面荡漾开来。随着涟漪渐渐平息,耳边的杂音也消失了,只有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能听见吗?”
是苏曳的声音。
师雨萱惊奇地趴在玉枕上,敲一敲,再摸一摸,心想这玩意儿原来是个手机啊。可它的信号怎么传输的,要建信号塔吗?能联网不?
几个疑惑瞬间冒了出来,师雨萱贴着玉枕小小声地回了句:“能听见。”
“那就行。”
苏曳说完,场面一时陷入了寂静。
这玉枕是从心魔送的礼物中挑出来的,原本师雨萱只想拿它当个枕头用,猜测虽然可能有些镇静凝神的作用,但也不会多离奇,却从来没有想过它居然还能……打电话。
苏曳倒没想这么多,他是个随心而为的人,恰巧从心魔的记忆中发现了玉枕的这一功效,想着联系一下师雨萱,便就这么做了。只是当联系上之后,他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雨萱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下文。
她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趴好,轻轻敲了下玉枕,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夜里忽然传音过来,应该不是闲着无聊吧?
苏曳否认地极为快速:“没有。”
顿了顿,发现语气好像有点生硬,他又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就是还是有事要讲喽?
师雨萱撑着脸等了会儿,觉得有点累,又换了只手,就听苏曳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你……的金翅大鹏,它最近好像有晋升的趋势。”
师雨萱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有本事你只说前面五个字啊!中间那可疑的停顿又是怎么回事?你敢发誓你一开始想说的是这句话吗?
她嫌弃地看着玉枕撇了撇嘴——想她就直说嘛,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吗?
但转念一想,苏曳还真不是个会肉麻地说些甜言蜜语的人。
师雨萱咂咂舌,决定逗一下自家男朋友。
“你确定你只是在想苏狗蛋吗?没有想一点别的?比如……”她眯了眯眼,悠悠地补上,“院子里的那棵大松树?再或者,杨绵姑娘?”
“……”一阵沉默从苏曳那边传来。
“怎么不说话?”
“没有。”
苏曳忽然放低了声音,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不想他们,我……想你了。”
有话直说这不挺好嘛。
师雨萱“诶”了一声,眉开眼笑道:“我也挺想你的。”
搜罗了一下肚子里的词句,她笃定道:“这大概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一声极浅的轻笑忽然从苏曳那头传了过来,要不是师雨萱一直凝神听着,恐怕就要错过了。
男朋友,好像有一点闷骚啊。
师雨萱回忆着苏曳平日里的表现,不由如此想道,然后听见他平淡地“嗯”了一声。
啧,男人。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师雨萱问道。
老实说,现在的情景有点像是在煲电话粥。从前她的大学室友也总是和她男朋友一聊一个晚上,那会儿她总嫌弃这种行为幼稚,心想一天天的哪有那么多话可以说。现在换成自己是当事人,她居然觉得即使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都可以听一个晚上,那些没有意义的话题都能聊上半天。
苏曳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废墟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里几个时辰之前还是仙庭辖下最大的一个宗门之一,而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历史。
他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地说道:“我在等人。”
边上,王行提着刀退开了几步,忧虑地望着天空。
他现在就希望苏曳的那些旧部来得晚一些,免得看到这位曾经的仙帝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本来有些犹豫摇摆的,这下彻底甩手不跟他干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他的视线中,一道光华率先出现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