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所以,你就让他教了？”
一个时辰后，意犹未尽玩回来的同伴们看着李星悬炫耀自己写完的算学功课，纷纷觉着不可思议。
“是啊,他甚至还开了个时间阵盘呢,我俩在里面学了整整三天！”
李星悬感慨道,“他可真是个好人！”
“他…图什么？”
姜藏烟都震惊了。
能控制时间的随身阵盘售价不菲,每次开启花费的灵石数量也很多。花了这么多灵石,就是为了让李星悬完成他的算学功课，这是被剑修救过命吗？
“可能……”
李星悬想到这个人说是受奚船主委托，觉着自己明白了什么，“奚船主看来很喜欢这些凶兽，我再给他猎点。”
不,他不喜欢！他的船都快给压沉了,减重阵法的灵石消耗得哗啦啦的！
路过的奚家青年简直两眼一黑,赶紧道,“诸位，霞光岛到了！”
说话间，阴霾的天幕飞快地在赤金色的霞光中后退,深蓝的水域逐渐变为蓝紫,紧接着又变成紫粉,最终,凝为一片扫过白沙的粉色水雾。
数十只羽翼缥缈似烟，不断在金、赤、粉，白中变换的一人高巨鸟在白沙上优雅而惬意地抖动羽翼。洒下的烟霞中,似有无数景致不断变化，如梦似幻。
这便是平日栖息在霞光岛深处，仅在繁衍季才出现于白沙滩上的仙禽幻蜃鸟了。
据说这种仙禽一羽一幻景,群鸟聚集时，这幻景还会变成幻境，内蕴它们自血脉中传承下来的上古蜃景，见之甚至有机会立地悟道。
“这是真的，所以不能让人接近它们聚集的白沙。”
说话的年轻女修黑眼圈比沈知还还要严重，几乎可以无痛伪装凶残的灵貘兽，语气疲惫中透着犀利，“每年总有那么些傻逼觉得自己是能原地悟道的幸运儿，最后还得仙盟辛辛苦苦去幻境里捞他们！”
此时，一行人已离开渡舟，抵达了仙盟位于霞光岛的驻地。
下船的时候，姜藏烟隐约瞥见一道头发凌乱、脚步虚浮、游魂般的疲惫身影，但她刚想再仔细辨认下，这人就疑似神识耗尽，扑通倒在了甲板上，让她最终没能看清。
“所以，我们是不是只要看见有人靠近，就揍一顿丢出去？”
李星悬兴致勃勃，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打架，哦不，守护霞光岛的幻蜃鸟！
“不，你们要先去沿着水岸检查下阵纹。”
“再去把它们爱吃的青岫果用灵力黏在青岫木上。”
“以及，在观人区维持秩序，不要让幻蜃鸟聚集在一起，也不要让被吸的人逗留太久。”
等等，这最后一条是怎么回事？
“哎呀没办法啊，这幻蜃鸟就是比较喜欢人修了。”
萧道非又开始“嘿嘿”笑，一脸迫不及待想去做最后一个任务的样子。
“你们萧长老说得没错。”
那女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它们喜欢吸人。”
甚至，因为看不到人修心情郁卒，不肯孵蛋。
上古时幻蜃鸟数量颇多，云州撕裂后，霞光岛的灵脉断裂，被混乱的灵力云裹挟，无法进出足有两千多年。直到五百年前，灵力乱流才散开。这时，栖息在此地的幻蜃鸟已不足百只。
姜藏烟懂了，对这款珍稀灵禽来说，人类，大抵属于可以安抚它们情绪的灵宠。
也因为这种特性，在它们的繁衍季，既不能封岛，也不能让来赏玩的修士们接近它们的栖息地。最终，仙盟在栖息地外围以阵法分隔出一个不允许修士进入的禁灵区，和一个可以让幻蜃鸟来“吸人”的观人区。
当然，想进入“观人区”的人修，是要付灵石的。
虽然限时，收费，还有仙盟强者在旁虎视眈眈盯着，却颇为火爆，甚至要提前预定。
萧长老将一群少年人引到阵法区，就迫不及待跑了，这让少年们合理怀疑他带他们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帮他干活，好腾出时间去观人区假公济私！
阵法沿着白色沙滩的边缘铺设，足足延绵了四十里，由八个嵌套阵法组成。不知是否因灵力乱流依旧未彻底平息，这些阵法的阵纹坏得极快，几乎每天都要去检查一次，十分麻烦。
就算少年们要做的事情仅是拿着阵纹共振灵器进行阵纹完整性的探测，然后再将残缺阵纹所在的位置标记，反馈给仙盟派人来补，在查看了五个阵后，也依旧纷纷累趴。
“感觉身体好沉重。”
江挽有些不适应地活动了下手脚。
赵明雪没说话，但从她的表情来看，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灵力被封的感觉。
姜藏烟掏出凝神丹，刚准备给所有人分一颗，却无语地发现，李星悬人不见了。
“快来看，这里有好大的灵蟹！”
少年不知何时跑去了水边，弯腰在水浪中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拔腿狂追一只有两个人脸那么大的螃蟹。
他怎么精力这么好？
姜藏烟目瞪口呆地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
“走吧，还有三个阵。其实这里的阵挺有意思的。”
作为在场唯一的阵修，沈知还可能是干劲最足的一个了。
“你们先走，我把凝神丹给他。”
姜藏烟鬼使神差地道。
虽然，她觉着他好像并不需要。
少年狂追了一个阵的距离，终于成功把这灵蟹扑倒，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李星悬，你……”
姜藏烟的一句“怎么这么幼稚”还没说完，那张牙舞爪的灵蟹已被
递到她面前。
“给你看看。”
少年献宝一样用双手分别摁着灵蟹的两侧钳子，将它举高。
“嗤——”
一股水流，直直从灵蟹口部喷了出来。
“呕！”
少年被这腥臭的味道震撼得头晕目眩，差点儿松手。
之所以快晕了都还没松，是因为姜藏烟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几乎在水流喷出的同一时间，姜藏烟就及时后退，可裙角还是被打湿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蟹吗？”
少女一字一顿。
“不知道。”
少年剑修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就乱抓？
姜藏烟气笑了。
“它叫口水蟹，喷出的口水气息腥臭，但有平复神识的效果。”
医修少女说着，没忍住用袖子捂了下口鼻。
虽然炼丹时用过口水蟹的口水，但也确实还是不太能适应这味道。
“把它放了吧。”
姜藏烟说着，左右看了看，庆幸地在白沙地与青岫林的交界处找到个供仙盟修士来观测幻蜃鸟的帐篷。
口水蟹的口水味是涤尘咒和净水决也无法洗掉的，她必须换条裙子。
“帮我……”
姜藏烟想喊江挽或赵明雪来守着，但两人因检查阵纹，已去了很远。
这里为什么不能使用灵力……
虽然觉着可能不会有人来，但万一……
最终，她闭了闭眼，“你，在门口守着。”
“好。”
李星悬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耳朵，总感觉耳朵怎么忽然就热起来了。
修士的听觉很好，就算在禁灵区也不影响。
何况，这里很安静。
除了水浪冲上沙滩，灵风抚过叶片，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就只剩下帐篷里，轻微的“簌簌”、“簌簌”。
少年的耳廓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红到，背部冰雪色的剑匣，似缓缓冒出了一缕被热意激发出的冷烟。
“铮！”
轻微剑鸣声响起时，姜藏烟掀开了帐篷。
“好了。”
她说完，却见少年依旧剑一般笔直立在帐篷外一动不动，不由疑惑地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李星悬？”
嗯？今天很热吗？
少女的疑惑刚升起，就听面前的人用前所未有的快速语气道，“你、你、你好了是吗吗吗！那我们去追他们吧！”
姜藏烟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嗖”一下跳了起来，然后疯狗一样窜了出去，半晌说不出话来。
追也不用这么急吧，还追反了方向！
“这就是你在我把阵纹全检查完了才来的原因？”
沈知还瞪着浑身是水的好友。
嗯，用李星悬的话来说，不仅追错了方向，还因窜太快没收住脚，一头栽进了水里。
总感觉他哪里不对劲……
沈知还“嘶”了声，狐疑地又扫过去两眼。
“诸位。”
就在这个时候，带着温润笑意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元应师兄？”
姜藏烟诧异看着这位送他们去书院的年轻执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人手不够嘛。”
青年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就被抓来干活了。”
七日休课期，选择离开书院做任务的弟子不少，剩下的大多忙着修炼或补课业，最重要的是……
元应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表情放空的少年剑修。
某些破坏力极强的剑修不在书院，所以书院大概不会出现什么乱子，他就被派外勤了。
“马上是烟蜃鸟的进食期。这时候它们的脾气最暴躁，一般不会有人想不开去招惹，你们也可以休息一下。走，我带你们去镇上吃点灵膳，你们还没去逛过吧？”
霞光岛渡口的西侧，是灵鸟栖息的连绵白沙，东侧，则是人类修士的活动区域。
作为知名赏景地，这里的繁华不亚于月鹿岛，一路行来灵器坊、法衣铺、灵药阁应有尽有。最多的，却还是各种各样的食摊。
“很多食修直接在这里常驻修行。”
元应笑道，“不过……”
话还未说完，他就眼睁睁看着李星悬窜了出去，“你这是做的什么？”
“冰果酿。”
食摊上的食修笑盈盈，“用本岛特产的灵果制作的冰碗，试试吗？”
“多少钱？”
李星悬兴致勃勃。
扒偷猎者、卖凶兽，他最近有钱了！
“三十灵石。”
“三十灵石？”
少年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呢！”
元应有些头痛。
他现在觉着自己努力考入仙盟当执事都是个错误。
幸运的是，这位祖宗并没有把人家摊位砸了，而是轻手轻脚，沮丧地倒了回来，“这里的灵膳为什么这么贵？”
少年侧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姜藏烟，又瞥开。
本来还想买一碗来赔罪。
但这价格，他直觉真买了，姜藏烟会更生气。
“我刚要和你们说。”
元应叹气，“不要在外面的灵摊买东西，要买什么去固定的商肆。仙盟会来抽查售价，他们跑不了。诺，比如这家就不错。”
被元应指着的是一家生意火爆的食肆。
天色将暮，灵鸟归巢，来赏玩的修士们也纷纷觅食，在门口排起了不短的队伍。食肆掌柜很会做生意地给每个等候的人都分发了一小盏灵果茶，就连还没决定好光不光顾的一群少年也没落下。
但姜藏烟刚抿了一口，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灵茶的味道，就忽然闻到了一股药味。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是被下午的口水蟹刺激到了，可再翕了翕鼻子，她就确定，这是明心丹的味道。
明心丹，专用来压制走火入魔！
“李星悬！”
姜藏烟的心“砰砰”跳起来，好似某种直觉，驱使着她一把抓住李星悬的手，“跟上那个人！”
“哎哎，你们要去哪？”
元应手忙脚乱地接过姜藏烟顺手塞过来的茶盏，满脑子是书院弟子当着他的面走丢在，然后他被绑去仙刑司受审的场景。
“元应师兄？你还好吗？你的脸色有些白？”
赵明雪语气迟疑。
“哎，我去跟上藏烟看看！”
江挽跃跃欲试。
“别去！”
元应颤巍巍吐出一个词。
“没事，李星悬丢杯子给我的时候，我顺便在他手里塞了一张追踪符。”
沈知还道。
还好。
元应徐徐呼出一口气。
姜藏烟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混乱，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追踪那若隐若现的明心丹药味上。
这个带着明心丹药味的人无比警觉，先是在商肆和人流中绕了好几圈，然后忽然就进了镇中的一间客栈。
两人在客栈外等了会儿，又看见一道陌生的人影再次从客栈走了出来。
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和他们先前追的人形貌截然不同，可身上的药味却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他易形了。
姜藏烟正想着，却听见李星悬忽然来了一句，“冒犯了！”
什么？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少年搂着腰，带着飞了起来。
客栈门口，男子正警惕地蔓延开神识，试图捕捉方才一瞬间看过来的视线。
而客栈屋檐和一扇半开的窗之间的狭窄空间，少女被迫整个人都躲在少年的怀中，只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