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不是因为他,我的妖王之位也不会被夺去!”符叔海愤怒地紧紧攥着拳头。
“要说他为何会落得现在这个模样,那全都是怪他自己!怪他自己不信命,偏偏要为血瞳之主正名,明明千百年来都是沦为邪祟的存在,又怎么会因为他一朝成王就彻底抹灭?”符叔海咬着牙齿咄咄地贬低道,薄得尖锐的唇角得意地嗤笑道:“现在他才知道,赢的人,只会是我!”
“现在,只有我才是他们眼中的救世主,只有我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王!哈哈哈……”符叔海淋漓地仰头大笑着,明明年轻英挺俊朗的脸上逐渐地漫上来一种狰狞的笑,魔鬼一般可怖地缓缓移向山崖边上的那个婴儿,厉声道:“快把那个孽种杀了!”
他说完,毫无感情的身子凌厉一转,就扬着尘土如阵萧索的冷风般快步地旋身而去。
留下颜仟屿和符娆神女两个人。
颜仟屿定在原地,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动作迟疑。
“你敢杀了他,就先杀了我!”符娆的眼眸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一般,闪着寒光地冷冷盯着他。
“娆儿,这是你哥哥的命令,你不要让我为难。”颜仟屿皱着脸,神色为难地看着她。
“他是他,你是你!”符娆决绝回道,“若你依旧还跟着他助纣为虐,我只会是看也不看你一眼!”
她眼神尖锐地审视着他。让他的心脏忍不住一颤,好像跌入到一个无尽深渊。
“娆儿……”他试图哀声地挽回她,但她却依旧是那个冷眼相对的神色。
他的嘴唇又无声地试图动了动,但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倔强,无论他怎么说也不会有作用。
他无力地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把他带走吧。”他低声地道,又缓慢地抬起头劝告地叮嘱她:“记得把他藏好,带到一个你哥哥找不到的地方,不然,他必定难逃一死。”
他的声音低冷地落下,沉沉地抬着眼看着她,随后便径自转身离开。
看见他的身影逐渐远走看不见影子时,她才沉缓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把你保下来了,孩子。”她道,随即便缓缓地朝那个孩子走去,将他轻轻地从山崖边上抱起来,刚刚经过这么久撕心裂肺的哭闹,怀中的这个孩子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宁静休憩。
“放心,孩子,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让你平安长大的。”她轻声地对着怀中的那个孩子道,随即视线又顺着地面移到了一旁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她复杂地看着那具尸体,眼睛里透出些哀伤的神色。
“对不起。”她哀痛地闭上双眼,随即衣袖高高一挥,便将一颗火星落在了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上,那火星一下燃起,在呼啸的劲风中来回摇晃,用橙黄色的焰火猛烈地将她的血迹吞噬,将她的脸庞吞噬。
“母亲……”不久前才站起来的左承安看着那逐渐淹没越来越模糊的女子身影,膝盖又再次沉重地跪下来,磕到地面上响起一阵沉闷又巨大的声音。
但在这里,没有人能看到他的悲伤。符娆抱着怀中的孩子,明亮的火光倒映在她沉静悲伤的脸上,只静静地看着那场大火燃烧着,直到将尸首完全燃烧殆尽。
左承安沉痛地渐渐蜷缩起来,心脏好像都已经没有了跳动的知觉,直到他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忽然地降了下来。
“这是她的骨灰。”他的注意被一个有些空幽平静的声音吸引,迟疑地抬起头,就看见眼前的场景就变成了一个幽深山洞,原本在山崖边上目睹母亲火化的那名女子就手拿着一个四方的漆木盒子,将它放在父亲左曦年身旁凄婉地道。
他惊颤地看向那靠坐在石壁边上的父亲,只见他双眼都蒙着一块老旧的破布,始终毫无反应地冷着脸色,碰也不碰那名女子放下在旁边的骨灰盒。
“这是你们的孩子。”说着,那名女子又俯下身来,将怀中的孩子抱到左曦年身旁,听着那孩子发出些哼哼唧唧的娇软声音。
“她临死前,还用灵力好好地护住了你们的孩子。”她轻皱着眉,哀戚地对着面色冷峻毫无反应左曦年道:“无论怎样,这孩子都是无辜的。”
“把他杀了吧。”一直沉默着的左曦年忽然开口,冷漠的语气就好像片毫无一丝波澜的水面。
“这……这可是你们的孩子!”那神女惊愕不已地轻叫道。
“是有如何?”左曦年忽然冷淡地苦笑一声,又故意地刺痛她道:“把他们都带走吧。你也不用费尽心
机,继续在我面前卖弄假意。”
“你哥哥的错,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狠狠地痛斥道,紧紧握住的拳头痛恨地锤打在盘坐的膝盖上。
“你……”符娆一时竟然对他的绝情冷酷无言以对。
“我从没想过要乞求你能够原谅他。”她冷冷地道,又说:“我只是希望,你们之间的仇恨能够不要害了这个孩子。这可是你跟她的孩子,想当初你们成婚的时候……”
“够了!”左曦年忽然呵斥一声,直截地将她的话斩断,冰冷地斥道:“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
符娆无声地沉静下来,无奈地看着面前这曾经风光无限,万人敬仰但如今却逐出妖宫,落魄不堪的妖王,她也没有办法挽回这一切。
她在心底沉痛地叹息着,便将放下他旁边的骨灰盒重新拿起,抱着怀中的婴儿起身向山洞外离开。
***
“这段记忆很长吗,他怎么还没醒来?”在桌前守着左承安的余长笙终于担忧地忍不住询问道,又用衣袖轻轻地擦着他额头上渗出来的细密汗珠,心底隐隐地传来一些不好的预感。
“姐姐你再耐心等等……”岁安明亮的声音轻笑着,不知为何,余长笙听着他的声音,脑袋里竟然开始恍惚地传来一种眩晕感。
她昏沉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是不知为何,意识就好像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涣散,她视线模糊地看向湮天神隼,却看见那只小小的黑鸟早已经在空中降落下来,软趴趴地沉睡在木板地上。
“不好——”她反应过来,但下一秒,意识就像熄灭的火光般顿地一暗,沉沉地昏倒过去。
***
左承安看着那名女子的身影逐渐地消失在山洞外边,随即眼前就又忽然卷起一阵清烟,变成一片阴暗连绵雨天。
他紧紧地凝着面前逐渐变换的景物,就只见在一间陈旧荒废的庙宇里,是师祖和那名神女的身影。
“在妖宫的医书被盗时,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靠坐在庙门其中一侧的柱子上,师祖的声音怅然又愤怒响起来。
“为何?”那神女抱着怀中正在安睡的孩子,神色惊愕又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妖宫里的医书为何一直都传出被盗的消息吗?”风灵医祖的眼睛紧紧盯着神女,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
神女皱紧了眉头,看不穿地盯着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思绪复杂混乱。
“那是因为你哥哥。”风灵医祖侃然地苦笑道:“因为我这好徒儿为了完成他父亲的遗愿,所以便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得妖王之位,甚至是整个妖国。”
“父亲的……遗愿……?”神女不敢相信,恍惚地轻声道:“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们早已经接受了血瞳之主的存在和统治……”
“你啊,还是心思太过单纯了。”风灵医祖轻轻地侃笑一声,又低怅地道:“这之中,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为了夺得妖王之位,你哥哥他与东槐国医药大家程家合作,他们帮他夺得王位与血瞳,他便帮他们捕捉妖兽,偷盗医书,炼制长生不老药。”风灵医祖沉痛地缓缓道,脸上因为奔波而留下的沧桑痕迹在此刻变得更加深刻。
“哥哥他怎么会……”神女不敢置信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心口的呼吸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唉,没有教好这个徒弟,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失败……”风灵医祖自嘲着,苦笑地闭上了眼睛,又继续道:“还记得当初那位被你替位的灵兔神女吗?其实她不是私自逃出灵塔,而是被你哥哥驱逐出去了。”
“啊……”神女顿时不敢相信地轻呼,“那神女……”她失语地看着面前的风灵医祖,心中有一阵猛烈的愧疚在肆意翻涌。
“哥哥他……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她的痛苦地颤抖全身,不能接受紧紧揪着手心。
“妖国的大难,就要来咯……”风灵医祖哀笑着摇摇头,双眼望着那天边连绵无尽的小雨,就好像看到了未来妖国那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
“我把她葬在了南方,一个叫飞花谷的地方。”连绵的雨水后面,画面一翻转又重新闪回到了那幽深的山洞里,先前那人依旧靠在那石壁上,但这次,他颓然不动的身影却终于微微有了些许颤动。
“还有这个孩子,我不能把他带回宫中。”说着,那神女便又弯下身,把怀中的婴儿交付到了左曦年手上。
“你终究是这孩子的父亲。”神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他应该交由你来抚养。”说完,她便决绝地往山洞外离去,她知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出山洞,神女修长的淡青色身影便越来越模糊,逐渐地与日光下那些颤动的叶子融为一体,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山洞里,只剩下左曦年孤寂一人,还有怀中抱着的那个沉睡的孩子。
左承安凝着眼睛,紧紧地攥着双手努力地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那张被布条蒙住的脸庞后面,却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怀中的孩子,一言不发。
原来这就是他的出生。如此罪孽深重,如此天地不容。他心口疼痛地看着父亲那一脸沉静的样子,全身已经疲惫到了一种不能再继续往下的程度。
他想放弃,他不想再看了,他只想要逃离。
他揪着心脏,但眼前随之一晃,耳边却又随之越来越明显地响起了树叶拂动的窸窣声,虫鸟悠长的鸣叫声,以及书本被吹得翻动的哗哗声。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明亮,拂照的阳光越来越和煦,他恍惚地又抬起眼睛,没想到这次呈现在眼前的场景,竟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浮灵山。
随之,一个痛苦的声音便忽然地传入耳中。
他顿着,又迟疑地往声音传来的声音看去,就只见树荫下,来回翻滚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捂着眼睛稚嫩的声音哀嚎着:“爹……我的眼睛好痛……就好像大火在烧一样……”
那是他自己。他的心里沉沉地落下一声哀叹。
而他的父亲左曦年,在翻阅着旁边那些层层叠叠的书本,一听到儿子的声音痛苦传来,便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摸索着衣襟里的药。但寻找了好几次后,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该死,关键时刻化神散怎么不见了!他在心底恨地冷斥一声。但耳边那痛苦的哀嚎声依旧在持续。
血瞳力量的躁动若没有及时得到化神散的压制,左禾他恐怕没办法撑过去……担忧着,左曦年的眉头怨怒地皱了起来。
情况万分紧急,眼下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随即,左曦年便别无他路地拿出了那个神女留下的千里铃音,“当当”地摇响了它。
那铃声干净清脆,随着树梢的风声卷起,便一阵阵地潜入空中,久久地回旋着就好像一只清朗的云雀。
那云雀唧叫不停,随即又化作一阵讯疾的风在头顶上的树梢一抖,一个翩然的青衣女子便蓦地从空中落下,带着些飘然的落叶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血瞳的力量又躁动了吗?”刚落下地来,那青衣女子就急地凑到那痛得打滚的孩子跟前,指尖熟练地亮起一道淡粉色的光芒,那孩子哀嚎的声音顿时就停了下来。
一会儿后,他脸上痛苦的神色也终于慢慢地缓解下来,在那道淡粉色亮光的笼罩下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看着他安然入睡,那身着青衣的神女总算是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地笑了起来。
“没事了。”她轻松地笑道。
随即又拿出离开妖宫前在衣袖里藏着的几包化神散,递到左曦年面前,道:“这些是我从妖宫里带出来的化神散,时间紧急,只是仓促地拿了几包,等下次来再多带些。”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左曦年的耳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她将那几包化神散放在离
他手边最近的那本医书上,把原本被风吹的簌簌翻动的书本压得安静。
但他却将手边的化身散无情推开,决绝冷淡地对她道:“拿走。”
“你在做什么?没有化神散他会死的!”神女惊起地质问他道,“难道……你要送他去死?”
神女话音里带着些哀求,悲痛与无奈。本以为三年了,他终于接受了这个孩子,但没想到现在看来,他的心底依旧是一如往故如此的寒冰难化。
“我要封了他身上的血瞳之力。”左曦年忽然开口,决绝地道。
“你……为什么要封印他的血瞳?”神女难解质疑,原本清柔的声音此刻却多了些强硬的味道,“现在我哥哥步入歧途,你知道这个孩子可是以后拯救妖国的唯一希望!”
“拯救妖国?”左曦年忽然大声地笑了起来,肆意的笑声中满是鄙夷与可笑:“说这句话之前请你不要忘了,千百年来拥有血瞳的妖兽全都被视为暴虐的不祥之物,你说拯救妖国?”
他说着,笑声又更加疯狂地张扬起来,冷厉又不甘地朝她质问道:“但是,你看到我的下场了吗?看到我沦为笑柄沦为败犬的下场了吗?这样一个破败蒙昧的国家,凭什么要我们去拯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