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是神女大人留下来的记忆。”岁安睫毛扑闪,看起来有些稚嫩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道,“只有与那坟墓主人血脉相同的人才能打开。”
“神女?”左承安迟疑地接过他手中的那个盒子,心脏顿时有些惊愕起来:是当年那个妖族被灭国后就消失不见的神女?她怎么会在这里留下记忆?难道母亲也是她安葬在这里的?
疑惑地猜想着,左承安的手紧紧地捏着盒盖,心脏也越来越紧张地高悬起来。
所有答案,说不定就在这盒子里面。他想着,终于下定决心地将那盒子打开,眼前顿时亮起一道蓝色的光来。
“原来真的是你!”岁安看着那被他打开的盒子,顿时惊呀地轻呼起来:“真的是你!”
左承安的视线聚集在手中的这个盒子上,本来无事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对这段未知记忆的恐惧,期待还是欣喜。
“只要将这份灵力注入眉心,就能看到这里面的记忆。”岁安在一旁又殷切地提示他道。
只要将这份灵力注入眉心,就能看到这里面的记忆……左承安在喉咙里无声地重复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先幻想勾摹出了母亲的样子——那定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
想着,他立马就毅然地抬起手指,将那盒中的光点引起来,注入到额间。他想知道母亲的模样,母亲的过往,还有她对他的感情。
而那光亮进入意识,他的眼前顿时就覆盖下来一片黑暗的画面,让他骤地昏迷过去。
“他这是怎么了!”看着将灵力注入额间后忽然就毫无预兆倒下的左承安,余长笙焦急地道。
“兴许是因为这记忆需要用意识看到,所以他便暂时晕了过去,不用太过担心。”岁安安慰她道。
“真是如此?”余长笙有些迟疑地道,随后又动身将他从侧到的椅子上扶起,担忧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息后才终于长长地松开一口气。
感受到那股灵力忽然钻进脑海,左承安的意识立马像被卷起了旋风一般猛烈地搅动起来。
随后,那股灵力又开始与他体内的血瞳之力产生共鸣,把他脑子里曾经那些所有的记忆全然翻涌上来,让他头痛欲裂。
守着他,余长笙的脑海也忽然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支撑不住地连忙撑在桌子上。
等好一阵过后,那阵疼痛才终于渐渐地沉湎下来。
左承安他……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被注入的那阵力量就又开始慢慢地沉静下来,像终于能在他体内停留下来地一样温暖地抚慰着他,将先前掀翻起来的那些记忆全然安抚下,让他的意识变成一片宁静祥和的淡泊水面。
他眺望着意识里这片空白的水面,刚刚疑惑地往前一步,面前的湖水边一下就全然消散开,渐渐地漾开一片片红色的涟漪,随后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喜庆又端重的场景。
这里是妖宫!左承安看着那条主殿上如瀑般倾泻直下的长长石梯,立马就辨认了出来。
而且这日……是大婚?他沿着这长梯上一路的红绸花远远地往上望去,就只见在周围层层叠叠人群的注目下,两个身着红色喜服的身影一同牵着条红绸花,一步一步地往主殿上走去。
他顺着那两道红色的身影缓缓地向上走,越靠越近,就越发现那其中一名的身影很是熟悉。
“父亲!”眼前的幻像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他立马就认出来,赶忙地向前方冲去,赶到他们面前。
他努力地攀上台阶,越过那两道红色的身影,喘息着回过头,看见父亲的眉眼是他从未没见过的明亮与柔和,里面尽是笑意地看着身旁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父亲,母亲……”左承安恍惚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幸福满溢的新人,心脏好像被什么痛痛击中一般,忽然落寞又遗憾地轻笑着,在他们面前退着步,看着他们一步步慢慢朝他走来。
这一刻,真好看……他眼睛里浅浅地翻起一层泪水,这时候父亲还是个温柔的男子,与母亲一步一步地踏入高堂,举国欢庆,他难舍地紧紧盯着那道越过自己,又越来越远走的身影,眼前的所有景物却忽然如黄沙一般全部湮灭,如被一阵大风卷走一般,眼前又变成一片枯黄空旷的山地。
随即耳边,也清晰地传来一阵凄厉的婴孩哭声,伴着阵阵萧瑟的寒风,将整个山间渲染成一个阴湿诡异的无人之地。
左承安望着这片荒凉寥落的大地,顺着那阵哭声一直地往前走,直至他渐渐地到达一个空幽幽的山崖前,才看到在那万丈深渊的边上,伫立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浅白色的素衣,身上无一缀饰,只有单薄的衣衫和如瀑的丝丝长发在崖边的冷风中呼呼卷起,好像只要风再大一些,就会将她轻轻推下山崖。
而原先那凄厉的婴儿哭声,就是从她怀中传出来的。
左承安远远地望着那个白色身影,耳边忽然恐惧地响起一阵咚咚的大鼓声音。
他不知道为何,但是他能强烈地感觉到山崖边上的那个女子和她怀中的婴儿必定与自己有着很大的联系,他立马惶恐地拼命往山崖上奔去,急忙又凌乱的脚步几乎让他跌撞地到达那女子身边。
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泪水。他跌在崖边,努力地要看清上方这名女子的脸,却看见她满脸都是泪水,握紧的指缝间还丝丝地流下来鲜红的血迹,染红了她的白色衣衫,也染红了她怀中孩子的襁褓。
“孩子……”那女人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清柔如水一般温和,“为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尊……一切错误的开始都是在我……对不起……”
说完,那女子的泪水又更加厉害地流出来,她忍着喉咙里的痛苦与不舍,强迫自己把怀中的孩子放在山崖边,随后抽出手中的一道红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形成一个护罩。
“对不起……曦年……”她摊开满是鲜血的双手,上面是一对闪着红光的晶体,她它们捂在手心,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山崖边上走去,眼泪像断线一般不断地落下山崖。
“母亲!”看着那名女子双脚轻轻踮起,如片落叶一般柔软又脆弱
地向那山崖坠去,左承安嘶吼地大喊一声,在崖边,那个婴儿的哭声也好像暴雨般回响得越来越剧烈。
看着她没有一丝滞留地就被风卷落山崖,左承安狼狈地跪着走到崖边,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着匍匐在山崖边,但那下面却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仿佛从来都没有什么坠落下去一样宁静。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浅浅跌落在山崖边上,泪水不停地从眼里流下来,耳边那个婴孩的声音也在不绝如缕,仿佛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悼念。
“母亲……”凄厉的冷风中,他衣发凌乱地倒在山崖边,他多想随着她一同坠落下去,但在那撕心裂肺的婴孩哭声中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他没有改变,只有接受的余地。
“真是没用!”忽然,一个粗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将左承安从恍惚的悲痛中抽离出来。
“不过是派她去迷惑左曦年拿到血瞳,现在反倒动了情不说,竟还生下这个孽种!”
左承安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艰难地撑起身来,就只见来者是两个年轻男子,一前一后地走到山崖边上那哭泣的婴儿面前,便就鄙夷地停了下来。
“师……师父师叔?”左承安看着走上来的那两个年轻男子有些熟悉的脸仔细一看,却顿时心头猛地一颤,不愿相信走上来的那两个人,竟然就是与记忆中完整重合的两张面孔。
“快去,把她的尸体移上来!”走在前面那个年轻的师父又鄙夷地开口道,随即在他身后的师叔便听令地开始驱动灵力,双手蓄力地亮起一道明亮的蓝光,终于双手猛地一抬,一具全身白色衣衫都浸染鲜血的尸体便“砰”地重重落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捂在心口前。
“师兄。”颜仟屿朝符叔海轻唤一声,等着下一步的指令。
“哼,死了还要死死护着他的眼睛!”背手而立的符叔海鄙夷地痛斥一声,随后单手伸出用力猛地一抓,就强迫地用灵力将那具尸体上血肉模糊的手打开,从里面抓取出来一双闪着红光的眼睛。
“把这个叛徒和那个孩子一起再扔下山崖吧!”拿到想要的东西后,符叔海便冷笑着渺视道,满意地转身要从这片萧索又荒凉的山崖边上离开。
“等等!”他刚要离开,忽然一个身着粉衣的美丽女子便从山中走来,急促的脚步上衣摆飘荡,纤细又白净的手腕上一个清蓝色的手镯一晃一晃。
“娆儿?”颜仟屿的眼睛紧紧地跟着她,声音柔和地对她轻唤道。
“你们已经挖了左曦年的眼睛,又逼死了他的妻子,现在连他刚刚出生孩子,也不愿放过吗?”那美丽的粉衣女子没有理会颜仟屿,一走上来就咄咄地逼问着符叔海。
“娆儿。”符叔海平静地唤她一声,随即又打发驱赶她道:“这是哥哥与左曦年之间的事,你就听话地做好哥哥交给你的神女,其他的全都不要过问。”
“哥哥?”那粉衣女子不甘地哀怨一声,又伤痛地道:“污蔑左曦年,把他拉下王位,逼死他的妻儿,你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要我怎么坐视不理?”
“更何况,左曦年还是你的同门师弟!当初是你把他捡回来,一起拜在风灵医祖门下的啊!”她又嘶声地大喊道。
“你再敢提起这件事试试!”毫无预兆地,符叔海忽然愤怒地朝她呵斥道,随后又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将这个孽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