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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小师妹是修真界白月光 第54章

作者:雪疆客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607 KB · 上传时间:2025-04-22

第54章

  霜翎双瞳紧缩, 也准备好应对,忽然又听那成熟女子厉声道:“都这么久了, 你怎的还记不住,这里是薄暮纱,丹鳞甲在右边那柜。”

  “哦哦……是,瞧我这记性。”

  小姑娘赧然应声,转去了旁边柜子。

  听到柜门启开的吱呀声从一旁响起,霜翎心下稍落,仍没敢松力。

  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两位女子抱着甲衣离去,霜翎总算是卸了气,抚着额头看向身边, 被少年眼中未熄的冷厉吓了一跳。

  少年眨眼间又恢复了清澈,他一脸茫然盯着霜翎, “怎么这样看着我?”

  狭小空间之中,两人就快要贴到一起, 霜翎几乎能闻到他身上近乎于无的松石香。

  “你方才, 是想杀了她们么?”霜翎仰着脸, 门缝在她眸中添了一线明光。

  星云朗眼眸微动,静看着她的眼,默默将握着短匕的右手挪到背后。

  “没有, 哪儿能啊, 我只是要趁着她们出声之前, 轻轻把她们敲昏而已……人家都不见得干过坏事, 总不能这般鲁莽不是?”

  他咧着嘴眨眨眼, 正经又无邪。

  霜翎轻轻歪头,目光在他脸上粗略一扫, “谁知道呢。”

  星云朗尴尬一阵,转头道:“这地方不安全,我们去别处藏起,再等待晚上吧。”

  他当即破出柜门,霜翎跟在他身后,瘪嘴偷笑了笑,她只不过随口一问,他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损害了他完美无瑕云游君的形象?

  两人在三楼寻了一处藏匿,到了夜晚亥时,金秀坊打烊,弟子们都回到三楼劳作,忙碌三个时辰过后,又朝楼下走去。

  等最后一名弟子淡出视线,两人才摸出藏身处,悄咪咪跟在队伍后,眼看着她们重回到售卖商品的一楼。

  忙碌一整日,半夜不回四楼歇息,却集体下行,果然有猫腻。

  ……只是猫腻当真会藏在最为人多眼杂的一楼?

  星云朗蹲在了楼梯尽头,只漏半只眼,勉强可见楼下人群的动向。

  霜翎则窝在他身后,为避免让人察觉,她便干脆不去凑热闹,只让星云朗一人偷看。

  她只听到一阵脚步声,片刻后星云朗拍拍她的鞋,低声道:“走!”

  霜翎跟随星云朗下楼,楼下已没了坊中人的身影。

  她正奇怪,便见星云朗轻步走到白日坊主所在的柜台处,向她招了招手。

  “她们在下面。”星云朗悄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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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翎蹲下细看,柜台底下的地面有一四四方方的裂缝,若不刻意观察,几乎无法注意。

  “原来密室竟藏在此处!即便客人再多,此地有坊主照看,也无人会在意这普普通通的柜台有何玄机。”

  星云朗:“也不知她们会在底下待多久,先藏起来。”

  两人就藏在一楼货架隐蔽处,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石板松动,女子们依次从地底冒出,又回去了楼上。

  为防坊中人突然返回,两人又原地等待片刻,直到楼中声音彻底平息,才摸去柜台。

  星云朗依照他暗处所见,打开了地室门机关,霜翎先行迈入,星云朗殿后,重新盖上石板。

  还未探眸观看,那股熟悉的狰狞之气便冲进霜翎大脑,叫她精神不得安宁。

  她扶着眩晕的脑袋,望向室中被幽火照耀的金色阵法,无视脑海中的喧嚣狞笑,凝眸走近。

  阵法周围摆着十二只蒲团,应当是为人修炼所备。

  “看来她们每晚都会来此,借助返灵大阵修炼。只是……我看坊中弟子加上金秀坊主,应当不止十二人。”

  星云朗走了过来,轻巧道:“方才下来的也是十二人,许是新入门的几名弟子还未有资格接触到此等修炼秘法呢。”

  霜翎点头,“毕竟是极高隐秘。合欢宗也就罢了,金秀坊这等仅有十来人的小地方,竟也会与那邪祟有染。”

  “也许那邪祟便专挑弱小势力下手,如此利于操控。”星云朗道。

  “或许吧。”

  霜翎拿出相机,先记录现场。

  “阿星,你能毁掉它吗?”

  星云朗抱着双臂吐了口气,“毁掉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要费些功夫,只怕又惊动楼上之人。”

  霜翎观察那镇石,喃喃道:“这里的阵法好像比合欢宗的要弱上许多,如此想来那庞家的阵法似乎更弱……”

  莫非阵法强度与修炼之人的强度相关,合欢宗中以返灵大阵修炼之人的数量与实力均为领先,反观庞家则可能只有一家三口修炼,难道这才是庞家阵法能被轻易破除的原因吗……

  正想着,上方入口忽然松动,霜翎心下一惊,忙收起道具,旋即被星云朗拉着手扯到一旁站立。

  少年的手干净有力,霜翎稍稍安了心,他遇危总能淡定,叫她也能冷静下来。

  室门打开,如有霞光透入,但那耀眼的不是云霞,而是女人的衣裳。

  糟糕,竟是坊主亲自来了。

  女子缓步走下,提灯看着两人,不喜不怒。

  “我便知道,是你们两个。”

  霜翎微微一愣,那并非抓到贼人的态度,看来又是星云朗及时发力,让对方误以为潜入地室的是坊中弟子。

  “坊主恕罪,我们也是急于修炼,才……”

  星云朗率先发话,提着娇滴滴的夹子音装腔作势的,听得霜翎一阵恶寒。

  大哥,你都能用干扰术在别人意识世界添加滤镜了,就不用亲自装女声了好不好!

  秀春风步步靠近,灯中幽光映得人脸惨白,显得格外可怖。

  她将灯放到一旁,那股煞人之感便随之褪去。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进坊半月,夜夜只见同门前辈结伴修炼,自己却不得参与,心中不平,也无可厚非。”

  “只是,若有不快,直接向我请示便好,何必偷摸的呢。”

  秀春风冷静看着二人,直到此刻,眸中才透出些许愠怒。

  原来坊主认知中的这两名新弟子才入坊半月,星云朗倒是机灵,伪装成未下过地室的新人,他们便更有由头了。

  “那……坊主是允许我二人在此修炼了么?”

  霜翎激动又殷切地问道。

  秀春风神色定定,随后叹了口气。

  “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须得发誓,不可透露任何有关此阵之事。”

  霜翎当即举起右手,“我以金秀坊弟子的身份起誓,谨遵坊主之言,必不透露此阵之事。”

  星云朗眼角一跳,这妮子真够贼的。

  他也依样发了誓。

  反正他俩不是金秀坊弟子,咋发誓都算不到他们头上。

  秀春风看着二人,神色稍缓。

  “此乃返灵大阵,在此阵中修炼,只需将自身灵气持续灌注阵中,便能获得成倍修为。只是,此修炼之法不可冒进,若是一次使用太久,我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星云朗一脸崇拜地感叹:“坊主真厉害,竟懂得如此神奇的修炼之法!”

  秀春风目光淡淡,“只是旁人教授的罢了。”

  “是何人教授?”霜翎张大了眸,只当是好奇发问。

  “好好修炼便罢了,问那么多作甚。”

  秀春风又凉了双眼,转身欲离,霜翎心思骤转,忽然上前一步唤道:“坊主可认得此物?”

  星云朗见到霜翎掏出了一枚刻画着金眼图纹的石牌,登时眉头飞起,这丫头疯了,便如此急不可耐要与人对峙了么!

  秀春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霜翎手中石牌时,双瞳顿时一紧。

  “你从何处得来?”她沉声问道。

  霜翎移步上前,泪眼盈盈。

  “两年前,父亲因病去世,他离开前曾差人寻我,见了我最后一面,又将此信物交给了我。”

  星云朗:“?”

  好好,也学会编故事了是吧。

  秀春风目光稍顿,“你父亲?”

  霜翎:“家父姓庞,住在金木镇中。”

  秀春风凝眸细看,意图找出她脸上的破绽。

  “我从未听说,庞师兄有个女儿。”

  霜翎咬唇,“我是私生女,直到父亲寻到我之前,我也只当自己是个孤儿。庞夫人给了我一笔钱财,让我自力更生,结果就在半月前,我路过金木镇时,听闻庞家覆灭,死状惨不忍睹,我无路可去……听镇里人说,家父与金秀坊主关系甚好,便想着来投奔,也好询问我父亲一家之事……”

  她参照坊中年轻小姑娘的语气,说得弱小可怜,在认知干扰的润色下,看在秀春风眼中,更是叫人心痛。

  秀春风低叹一声,伸手扶起埋头啜泣的少女的脸,怜悯道:“孩子,你为何不早些与我说呢。”

  霜翎眼中波光粼粼,“我怕坊主疑我别有用心,可我只是想谋份生计,同时调查杀害父亲一家的凶手而已……坊主,我看到这阵法时,便十分诧异,它竟与父亲信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扬起脸露出坚定的目光,“父亲一家死状无比怪异,方才坊主又说,修炼返灵大阵不可冒进,所以弟子怀疑,庞家遭此变故,或许便与这阵法有关,还请坊主告知,授予坊主此阵的,究竟何许人也?”

  星云朗睁圆了眼盯着这突然并到一块儿去的两人,有些无所适从。

  他哪儿想到,霜翎竟也是个说谎张口就来的主,还没骗到金秀坊主呢,就差点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秀春风垂眸看向泛着冷光的金色大阵,良久幽幽一叹。

  “我倒想帮你,可惜连我也不知他是谁。”

  霜翎:“面貌、声音,也不知么?”

  秀春风摇了摇头,片刻后又抬起眼,轻声道:“他身披黑袍,带着面具,看他的眼睛,可知外貌并不年轻。他眉头处掩着一粒黑痣,若不仔细瞧,便分辨不出。”

  “对了,他身上有股奇特的气息……像是河底的泥土,若隐若现的。”

  河底泥土腥气,霜翎皱了皱眉,这也太抽象了。

  虽然信息不多,但好歹有了指向,这一行也不算毫无收获。

  秀春风见霜翎拢眉低着头,当她难过,便宁声安慰道:“先不去想那些,即便要报仇,也需有足够实力才行。”

  霜翎忽然扬起头,“坊主,若当真是阵法害人,如此危险之物,坊主还要留它么?”

  秀春风眼睫轻压,沉默少焉,道:“小心便是。”

  她握了握霜翎的胳膊,转身走出地室,不再打扰。

  阴暗地室恢复了安静,星云朗扬声呼了口气,戏谑道:“霜翎道友,真叫本君刮目相看呐。”

  霜翎垂肩低叹,喃喃道:“这金秀坊主,也并非什么奸恶之徒,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和善。”

  少年展颜:“所以呢,你不忍心破阵了?”

  “害人之物,当然要破。”

  霜翎看向星云朗,“你估摸着需要多久?”

  星云朗:“半柱香或半时辰,谁知道多久呢,只是一动这阵,坊中的女修们只怕又和上次那般忙不迭赶来,说不定又会被邪祟操控,同咱们大战一场。”

  “……”他说得有理,这还真是麻烦。

  霜翎低眉思索,此事与风云阁长老密切关联,金秀坊又处在浮空岛地界,万一邪祟爆发,很可能殃及池鱼,还是交与焉南风处理为妙。

  “走吧,方才骗了秀坊主,指不定一会儿她便识破谎言,杀将过来了。”

  星云朗噙笑点头,和霜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地室,打开金秀坊大门机关逃了出去。

  次日一早,霜翎便前往风云阁报告,星云朗也是闲得慌,非要凑这热闹,于是便在风云阁中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看着霜翎向焉南风展示调查成果。

  看完霜翎拍下的证据,焉南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金秀坊暗中栽种隐患,已然违反与本阁签订的商业契约。即日本阁会派人清查,将金秀坊逐出浮空岛,并毁去坊内的邪祟阵法。”

  霜翎微愣,她只期望焉南风能出面解决返灵大阵,没想他竟要将金秀坊清逐出浮空岛。那些女修只是受人诱导,并未行恶,但既然有违契约,焉南风这般处理也好,如此也能叫她们深刻知晓金目是何等邪物。只要手艺不减,金秀坊无论开在何处,都照样会客流如潮。

  “严岑长老与秀春风乃是夫妻,极可能也修炼过返灵大阵,如此可能证明昔日袭击我的便是他?”

  “不管他是否袭击道友,沾染此等邪祟,便无德再行风云阁长老之职。”

  焉南风冷静说道,随即他唤来一名手下,对手下吩咐:“向严岑长老传讯,今日起,他便不再是风云阁之人。”

  手下闻言愣住,呆呆应了声“是”,一脸茫然惊愕地退了下去。

  霜翎重新端详起桌对面轻如云烟的男子,“真没想到焉阁主看上去总是一副慵懒模样,做起事来这般杀伐果断。”

  焉南风偏来了脸,淡淡道:“道友谬赞了。”

  霜翎扯扯嘴角,“只是……你不该先向他问些话,然后交代嘱咐几句再做决定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当真是清白的,叫我误会了呢?”

  “清白与否,他自会来辩。二位若是无事,不如就留在风云阁中饮茶休憩,我想,不出半日,他便会回来了。”

  霜翎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愣神。

  焉南风好似成竹在胸,却让人看不出自信。他的自信,仿佛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如血液一般天然流淌着的。

  青年收到霜翎怔愣的目光,略感疑惑。

  “若是怕无趣,本阁也可陪二位打发时间。棋,或是博戏,道友想玩什么?”

  霜翎眼珠子在面前和身侧两人之间转了转,三个人能玩啥,斗地主吗。

  “什么博戏……要赌钱吗?”霜翎弱弱问道。

  “好啊!”啃了半天瓜的星云朗瞬间来劲。

  “事先说好,只是玩乐。”

  霜翎露出礼貌的微笑。

  比起这两个有钱人,她的存款简直是从贫民窟钻出来的。

  怎么说,她还欠着星云朗戒指的债呢!

  ……

  午后,日光正盛时,忽然有人风风火火闯进了待客厅中。

  霜翎登时昂首看着那系着抹额的男子,眸光晃荡,“谢天谢地,严岑长老,你可算来了!”

  该死的,在接下玩乐的提议前,她忘了焉南风的身份。

  那可是凭借零修为,一步步建立享誉天下的风云阁、打造浮空岛商业帝国的老油条!怎么会在这区区牌桌上吃亏呢?!

  只因最初错了这么一步,霜翎和星云朗两个逐步败于焉南风匿于无形的精明算计,从清晨玩到晌午,无论如何都扳不回来。

  星云朗倒是不怕钱流走,可霜翎对自家一金一银都宝贝得很,好在严岑及时出现,不然她今日开销便要远超心理上限了。

  严岑看到坐在厅中的霜翎,浑身一震,然而见她冒出的眼神好似见到了救星,他顿时混乱不已。

  ……什么情况?

  “既然人到了,玩乐便到此为止。”

  焉南风浑不在意地丢下手中牌,好整以暇看向严岑。

  严岑这才意识到,焉南风一声不吭将他逐出了局,却和旁人在此玩着博戏,真是悠哉的很!

  “严某犯下什么错,阁主缘何要将在下逐出风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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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南风淡然瞧着满脸愤懑的男子,启唇:“本阁已下决心铲除岛内所有金目邪祟势力,严岑长老……不,严道友,你不幸为其中之一。”

  严岑眼眸轻眯,“什么金目邪祟,严某没听说过!”

  焉南风微微侧脸,目光故意从严岑上身扫过。

  “十几日过去,严道友的伤应当痊愈了吧。”

  严岑重重压着一口气,捏着双拳沉声:“阁主究竟何意,我听不明白。”

  焉南风抬手举起一张画布,其中所印,正是霜翎刚从相机中复制下的照片。

  “这地方,道友可熟悉?”

  见到那画布上赫然可怖的金色阵法与四周冷寂的幽光,严岑顿时瞳孔震颤。

  “我不知这是何处。”

  他坚持咬定自己一概不知,只是此时冷汗直冒,声音也禁不住嘶哑了一分。

  焉南风收起了画布,轻描淡写道:“不知也罢,本阁正要领众人前去金秀坊清查,严道友便屈尊留在风云阁中,待本阁向尊夫人问过好,再来接着同道友议事。”

  阁主发完话,严岑当即脸色大变,心慌则乱,脱口而出:“不可!”

  刚出声,他方意识到自己冲动,又道:“金秀坊内多年轻女子,阁主领着一众修士气势汹汹前去,只怕会引发混乱。”

  焉南风理着衣袖,起身优雅走到严岑身前,浅淡抬唇。

  “如此不放心,让道友与我等同去,也无妨。”

  严岑嘴唇颤抖,瞪着眼前矜贵的男子,直觉浑身发凉。

  “来人。”

  焉南风轻轻一声令下,顷刻数十风云阁修士都现于厅中待命。

  霜翎提溜着眼看着这阵仗,从早晨开始便见焉南风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原来他竟早有准备……难道在她和星云朗登上风云阁之前,他便布置好瓮中捉鳖了么?

  严岑僵硬着移动脖颈,看着周围众人,恍然间呼吸一抽,踉跄几步,险些没稳住。

  霜翎怔愣着,又见焉南风转身望向了她,并问:“霜翎道友,云游君,可要与本阁同行?”

  星云朗偏头看向霜翎,只让她决定,霜翎想到凌晨在金秀坊地室中与秀春风的交谈,低低吐了口气。

  “不了。”她轻声回道。

  她和阿星欺骗了秀春风,那坊主或许已然发觉,此刻焉南风是去查封金秀坊的,她便更不愿让秀春风见到他们两个了。

  焉南风带着一队人马,押着严岑走出风云阁,霜翎和星云朗远远跟在后方,最终停留在先前整日观察金秀坊的茶楼中。

  “焉阁主亲自出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星云朗撑着脸颊轻巧说道。

  霜翎也撑着脸颊望着金秀坊的店门,嘀咕道:“我哪是不放心焉阁主,我是怕邪祟暴走,就和先前一样……”

  星云朗抿唇而笑,显得神秘莫测。

  没关系,还有她这驱邪人在呢。

  他正想着,忽然霜翎转过了脸,伸手重重拍在星云朗肩上。

  “无所谓,云游君会出手。”

  星云朗:“……?”

  对哦,她似乎一直以为,祛除合欢宗邪祟之人是他来着。

  这下可尴尬了,霜翎有驱邪之能却不自知,需要昏迷才能展露驱邪手段,万一金秀坊中当真生了变故,那他……手动把她打晕?

  等了大半时辰,风云阁众人陆续走出金秀坊,坊中女子们面容忧伤而不甘,看来焉南风的驱逐令,已如实交到了她们手中。

  “怎么没见着严岑?”

  霜翎望着风云阁的队伍喃喃自语。

  没一会儿,严岑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仔细听,满满尽是唾骂。

  “……看来当真是被逐出风云阁了。”

  有如此暴躁的夫君,也不知金秀坊主之后能否过得安生。

  “金秀坊要搬离浮空岛,那位严岑长老想必也会一并离去。”

  星云朗说着,定定看向霜翎。

  “就算金秀坊主不知,严岑却明白,他们落到这副田地,是因你告发所致。”

  霜翎撇撇嘴,“分明是他招惹我在先。”

  “可他未必明事理。”

  星云朗稍微靠近,认真望着她道:“你可要小心,别让人报复得手吃了亏。”

  霜翎:“我知道,他还未必打得过我呢。”

  少年摇头无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之,多多留意。”

  霜翎明眸轻抬,展颜淡笑,由衷道了声谢。

  “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该走了。”

  星云朗站起身,郑重朝霜翎抱拳一礼,笑道:“若有所需便来找我,随时为您排忧解难。”

  霜翎眯眼挑起眉头,又犯病了不是?

  来时正经,去时也正经,星云朗一走,霜翎忽然感到气氛空荡了下来。

  虽然她至今不知,云游君当初刻意接近她的真相,但他当真是个热心之人,能和他结交朋友,总归不是坏事。

  霜翎摩挲着手中的秘银戒指,时间也过去挺久了,她便去买些特产,犒劳一下攸攸和二师兄。

  -

  巷落拐角,玄衫少年郁闷看着面前安如磐石的墨衣男子,余光还不忘关注外头过路的行人。

  “师父何时来的浮空岛?这里全是四海来的仙道修士,不乏有各派高手,师父不加掩饰,若是被发现独身一人……”

  话还没说完,男子的手掌便按上他的脑袋,操纵机关似的中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星云朗抿唇鼓着脸,沿着惊阙的目光,看向茶楼上起身走动的祓恶山少女。

  “师父准备何时将魔主迎回魔域?”

  天光在男子脸上落下半片金帘,映照在白色瞳孔,更显空洞无物。

  男子收回目光,如笔勾勒的轮廓陷入墙荫,恢复冷清。

  “她尚不知自己身份,想做什么,又去往何处,本座无权干涉。”

  星云朗:“可师父若不去相认,霜翎又如何能意识到她是魔主。”

  惊阙乌睫低垂,那日在崖底之景再度浮现眼前。

  ——“惊阙,你可不要妨碍我呀。”

  迷雾中,她手指他的眉心,噙着笑对他说出了这番话。

  少年琥珀般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少年开口道:“师父若不放心,便由我去暗中守护魔主,师父身为魔域至尊,若太久不理宫中事,只怕大长老他们又会……”

  “不必管他。”

  惊阙抬眸看着星云朗,“你若无事,便先回宫去。”

  “……”星云朗哑口无言。

  魔宫里那么些大人物,他算是能在尊主面前说得上话的,可即便如此,他也时常劝不动这爷。

  谁让人家是师父,他是徒弟。

  “那,师父多加小心。”

  少年抱了抱拳,纵身离去。

  -

  霜翎走在坊市间,耐心挑选着要带回祓恶山的点心特产,流连中,不知不觉又过了小半日。

  原本一切如常,渐渐霜翎却感到有丝诡异。

  不知从何时起,她行走路间,便有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她身上瞄,最初她只当是旁人记挂自己的“预言”之能,可当她踏入又一家店铺,连店掌柜都在她挑选货物时气息转厉,她才察觉不对。

  躬身的霜翎抬起头,和掌柜尖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霎时凉意爬上霜翎背脊。

  她应当是被盯上了。

  没等掌柜的靠近,霜翎便转身欲走,掌柜的一顿,急忙问道:“道友不挑点什么?我家的东西可是极好的!”

  “您留着卖别人吧!”

  霜翎可不认为,掌柜的留她是为了买卖。

  果不其然,她踏出店门,藏在暗处的敌意愈发明显,她一偏头,便能见到缩在角落蓄势待发的脑袋。

  与先前不同,过去她即便时常引来旁人注意,可那些人或因有所求而对她格外客气,或因笃信她刻意炒作而目光鄙夷,而今日盯上她的这些人,无疑是带着敌意来的。

  霜翎嗅到贪婪的气味,带着大聪明快步走在行人密集的街道上,却渐渐感觉暗处的气息越来越多,甚至已有人按捺不住冒出头来,堂而皇之走在道上一路跟着她前行。

  这浮空岛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她不知旁人因何盯上自己,但她可以确定,街上人眼庞杂,这些人是碍于焉南风对浮空岛的规矩才迟迟不动手,可那些人中不止有岛中的商人,似乎还有外来的门派修士,那些外来修士不受浮空岛管理,只怕忍不了多久了。

  霜翎加快步伐向前奔跑,果不其然,身后也响起成群急促的脚步声,她迅速跑过转角,瞬间撞上前方行人犀利的目光。

  草!还有守株待兔的!

  霜翎一个急刹车漂移,溜进了右方通道,此地人影稀少,那股毛骨悚然之感依旧未消,感受到有人逼近,霜翎心跳如鼓,一时仿有四面楚歌的悲壮感。

  她火速判断该从何处逃离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小巷。

  “别慌。”头顶的声音低低响起。

  霜翎惊魂未定,只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比记忆中应有的模样轻柔不少。

  她看到眼前如墨的黑,后撤半步,抬头看到冷峻面庞与黑白相异的眼,登时如炸毛的猫般浑身一激灵。

  谢谢,现在更慌了。

  男子仿佛预料到她看见他时会表现惊惶,于是在她险些惊呼出声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霜翎:“?”

  一下子给她小脑干烧了。

  ……通常这种时候,不该捂嘴吗??

  惊阙清楚记得,在青云秘境的崖底,霜翎醒来看见他留在她身边的本体,反应何其强烈。

  所以,只要她看不见他就好了。

  “还怕么?”惊阙试探着问道。

  霜翎:“……”

  谁来告诉她这他奶奶的是什么情况,蒙眼更害怕了好么。

  “三年之期未满,你要做什么?”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压低声音发问。

  惊阙:“你开口,本座带你离开。”

  霜翎:“?”

  掳人就掳人,还要她先开口请他抓?

  她启了启唇,“阁下究竟什么意思?”

  惊阙低下眸,主人曾命令,不要妨碍她,他不知自己的行为是否属于妨碍的范畴,故而,这需要由她来决定。

  “只需一道命令,本座供你差遣。”

  霜翎:“??”

  被蒙在男子掌下的双眼不自觉扭曲起来。

  “您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不如另请专业人员来和您角色扮演,成不成?”

  惊阙:“……”

  他丢掉心中刹那浮现的困惑,道:“冰霖玉之事已泄露,你很危险。”

  霜翎愕然,“怎么会,我分明已向云游君……”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扼在喉里,她恍然想起消息泄露的另一路径。

  ——严岑。

  若是有人察觉她体内藏有冰霖玉而心生觊觎,应当会设法隐瞒信息流传,好甩开竞争对手,可今日埋伏她之人显然有多方势力,时间又恰在金秀坊被清查之后……定然是严岑心知以己之力无法从她身上夺走冰霖玉,又因自身地位被掀而对她心生嫉恨,故而将冰霖玉之事广散出去,如此,天下动贪心之修士,便都成了他复仇的刽子手。

  星云朗说得当真没错,只是没想到严岑动作如此之快!

  霜翎气极之下,愈发心梗,那她戒指不是白买了?!

  八十万啊……!

  霜翎咬牙切齿。

  若她软磨硬泡,星云朗能答应无条件毁约吗?

  惊阙瞧见她气愤狰狞的模样,乌睫微压,“我去除掉他。”

  霜翎恍然回神,才反应过来,惊阙好似当真是来帮她的,这是为何?

  “这边!”

  “去里面!”

  熙熙攘攘的叫喊声就在附近响起,霜翎心下一惊,抓起惊阙的手向下拽开,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双天然带着锋芒的诡异双眼,又忍不住浑身一震。

  即便知晓惊阙这次没有带着杀意,可上次打架的惊恐之感还是深深刻在心里,根本难以甩去。

  况且,谁知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快看背后!”

  霜翎煞有介事地指向他身后,一副慌张模样。

  惊阙眼眸微动,抿唇转过身,看向光影攒动的巷子口,即便听到背后的少女已骑着鸟溜之大吉,也没有回头。

  片刻后,人群从狭窄的巷子口冲了进来,然而没跑两步便猛然刹住了脚。

  墨衣男子立在巷内,寂静如塑,一双白瞳却似沾了血的刀刃,无声一瞥,便有千百刀风席卷而来。

  冲在前头的几位修士生生被气势刮退,回过神时衣衫裤腿都径直裂出数道开痕。

  “魔、魔尊惊阙……”

  不可置信的声音哆嗦着从口中冒出,众人呆滞如木,筋脉都似蛙腿一般不住跳动。

  传闻当世魔尊锋锐乖僻,不爱市井之地,怎会到这浮空岛来?

  那祓恶山女修方才就跑来这附近,难道说……魔尊也欲对冰霖玉出手?

  猜测划过众人脑内,唯有一条公认的道理,便是眼前之人不可与之为敌。

  “我等路过,无意打搅尊上,还请见谅……”

  “……快走!”

  堵路的人匆忙行了礼,慌张退去,另择他路找寻。

  惊阙冷眼看着他们跑开,右手微微紧握,乌睫之下,略透一分无奈丧气。

  ……到头来还是没对他下令。

  宁愿驱使那只废鸟,也不愿信任他分毫。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挑起那一战……至少如此,主人就不会对他露出那般惊惧之色。

  -

  霜翎骑在鸟上回头看去,空中可见的有六七人,还有些隐在暗处,瞧不见身形。

  仅凭外观,她辨别不出那些是何方门派的修士,若是她折在这里,恐怕就只能靠五师姐调监控给她收尸了。

  霜翎一心只往祓恶山赶去,蓦然听到身后破空之声,她下意识操控灵兽向左偏开,箭矢自鸟旁擦身而过,穿透了大聪明厚实有力的右翅。

  “嘎——!!”

  大聪明猛然剧烈摇晃,霜翎顿时心惊,尚未稳住,又一只箭扎进鸟屁股,顷刻间一只肌肉大鸟泪如雨下。

  霜翎瞳孔地震,抱着大聪明迫降,看到靠在她身上剧烈颤动死鱼眼的大聪明,霜翎揪心地掩住了嘴。

  追赶声快速接近,霜翎铁下心,抚着鸟头道了声“忍忍”,而后连鸟带箭强行塞进了纳戒中。

  纳戒空间本不适合存放活物,将大聪明塞好,霜翎费了大劲,收拾好后她飞身向前窜动,四面张望寻找隐蔽之处。

  她的修为还不足以随意飞行,她现在就是后悔,等度过这一劫,她定要买只飞舟备用!

  嘈杂声愈发靠近,霜翎看到前方河流,眼前一亮。

  在任意文艺作品里,主角无论被敌人追得多凶,只要跳河必能避过敌人耳目化险为夷,既然这是一个处处接近游戏机制的世界,她就要相信,这便是生门所在!

  霜翎二话不说跳了进去,闭着气往河底刨,忍耐河水对双目的刺激,扬起头勉强观察上方浑浊摇晃的水相。

  不一会儿,追赶之人停在河边,四下一望。

  “气息消失,她定是遁水而走,你们,下河去找!”

  “是!”

  霜翎抓着河底水草稳固身形,氧气耗了大半,忽然听到咚咚几声闷响,她顿时心底也随之一咯噔。

  几个水猴子般的虚影拨着浪向河底探来,霜翎一边赶紧转身朝远处扒拉,一边无声骂街。

  影视剧都是乱编的!!

  氧气告急,霜翎眯着眼睛,胸口如有重压,恐慌之下,竟突然无比惆怅。

  恐怕还没等到她被捞上去开膛破肚,她就要溺死过去了。

  招摇的水草遮蔽了双眼,缠绕上她的肢体,霜翎无力挣扎,临死之际竟想着,是溺死更痛苦,还是清醒着被开膛破肚更痛苦。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双脚落地蓦地一软,又被人从身后扶住了双臂。

  沉水消退,身形如云,霜翎猛地呼吸涌在面前的空气,声声喘息间,昏沉的大脑再度恢复清明。

  看着眼前宽敞又陌生的空荡房间,霜翎怔然一瞬,蓦地脱身回头,看见了那张令她灵魂战栗的脸。

  “你……”

  霜翎脱口而出,却又迟疑顿住。

  男子的怪异白瞳素来冷厉,此刻她却从中读出几分属于人类的情绪。

  忧虑,郁闷,歉疚。

  方才在河底缠住她的,原来不是水草么。

  “是你救了我?”

  惊阙微微抬起眼眸注视她,“你……脑子变钝了。”

  只留着堪堪入门的修为,闭气功夫浅弱,还想用跳河逃避追捕,真是自寻死路。

  霜翎:“?”

  这大老魔尊今日究竟怎么了,她看他才是进化蠢了。

  尽管暂时逃离追捕,可面对曾经险些将她毙命的救星,霜翎丝毫不敢放下戒备。

  “这是哪儿?”霜翎转眸看着这过于空荡素淡的房间。

  惊阙:“魔宫中的一处空房。”

  霜翎愕然抬头,“你把我抓到了魔域?”

  惊阙略一压睫,用近乎嘀咕的声音低声道:“没有抓……”

  霜翎古怪地眯眸,她一定是在水底闷久了脑子不清醒,因此才会有“面前的男子在犯委屈”这种错觉。

  “我在魔宫刻下过标记,自千里外传回,不过一瞬。”惊阙抬睫恢复了正常。

  霜翎若有所悟:“噢……就像狗也会尿尿来标记路段。”

  惊阙:“……”

  湿衣的寒气让霜翎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她打量着依旧完好的冷峻青年,沉静道:“所以……尊上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你不必如此唤我。”惊阙拢着眉脱口而出,见到霜翎错愕的眼神,又沉气放松了神情。

  “我本无意将你带回。”

  若不是看主人当真要将自己作死,他也不会违背她的嘱咐,出手妨碍她的行为轨迹。

  想到那时情境,惊阙又忍不住敛起了眉头。

  霜翎抿唇思索,这话说的,难道还有谁逼他将她掳来不成。

  她转念一想,她是将死之时被惊阙卷到了魔宫,难道他只是为了防止她丧命,才被迫出手?

  惊阙凝眸看着霜翎,噤声片刻,转身走出房间。

  霜翎满心莫名其妙,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当真捉摸不定。

  她四下观察,此地乃是魔域中心,敌方老巢,除开惊阙,还有成千上万魔族栖息在周围,她一介仙道修士掉进魔族窝,处境怕是比在仙域被追杀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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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定然不能在此久留,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霜翎自纳戒中放出大聪明,蓝色鹈鹕的屁股上还直直插着一支箭,整只鸟看上去彷如一根大号烤串。

  大聪明看见霜翎便流着泪嘎嘎叫,霜翎一边好声安抚着它,一边握着箭身,狠下心,使劲往外一拔。

  “嘎——嘎嘎!嘎!”

  大聪明顿时泪花四溅,挣扎跳跃,如同下了油锅。

  霜翎取出纱布止血,心疼念叨:“早知道,还是向二师兄学点医术好了……”

  ……她没早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技能到用时方恨少,谁让她入门没几年,就算灵根修复后修炼速度大涨,短时间也没办法让她将技能优化得更深更广。

  她正准备给大聪明包扎时,墨衣男子推门而入。

  霜翎转头,只见惊阙手中端着叠好的黑色衣裳,好似是为她准备的。

  “冷了,换上。”

  男子似乎并不擅长关照人,一句叮嘱都说得无比僵硬,他看着再度戒备起来的少女,脚步稍顿,将衣裳放至桌上,而后伸手递出一只绿瓶。

  “伤药,敷上。”

  “……谢、谢谢。”

  霜翎也没有做好感谢面前男子的准备,猝不及防地看着他递出药,又猝不及防地道出谢,一切同样僵硬无比。

  她接过药,小心细致地抹上鹈鹕的伤口,大聪明再度受到刺激,止不住战栗哀嚎,泪如泉涌。

  惊阙看着这奇怂无比的笨鸟,眸光深沉,嫌弃之中透出一丝酸意。

  忙活了一会儿,霜翎将大聪明的伤口包好,抚着它的皮毛深深叹息:“你受苦了。”

  “……”男子嘴角不禁又抿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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