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五域大比（五）
归市简直处处是惊喜，这生魂铺子与【撞运】一般，也跟鹿珠想象中大相径庭。
她以为做这种有伤天和生意的，指定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没见连伙计都满身血腥味儿。
伙计很冤枉，“这里用不了灵力，为了节省功德，俺也跟凡人一样会饿，想吃点荤的，杀猪那不得自己动手吗？”
他看鹿珠的目光，跟看傻子一样。
“俺们就是宰客，也不可能这么个宰法儿，那不是一锤子买卖？传出去谁还肯来，亏本生意俺们可不做哩！”
鹿珠：“……”好的，你是棒槌，俺也是，行了吧！
她收起好不容易找到地儿的激动，面无表情跨进铺子，小手豪气一挥——
“买生魂！要脑子最好使的，你这样的不要！”
伙计：“……”他觉得自己被讽刺了。
“你想得倒挺美，像俺这样的好人，归市奏这一号！”伙计嘀咕着，皮笑肉不笑将鹿珠往里面让。
但服务态度得跟上，伙计问：“敢问客人，对男女老少可有要求？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鹿珠大惊，“我对生魂能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只是路痴，又不是变态！
伙计无奈解释，“有些客人喜欢话多的，有些客人喜欢沉默的，还有客人喜欢格外倔强的，或者是为了试验丹毒等四技产物。”
“俺们虽然卖生魂，却多都是血孽深重之辈，要是对生魂折磨太过，还是得选那种本就没有轮回机缘的。”
哦，这样啊……鹿珠摸了摸鼻子，她倒是也没那么多要求。
“要个魂狠话不多的，最好血孽别太深重，我用完了是要放祂轮回的。”
鹿珠特别强调，“要认路的！”
这回轮到伙计迷茫了，“都曾经是修士，还有不认路的生灵吗？”
迷路鲛恼羞成怒，“我要方向感格外优秀的，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去挑！要女魂！”
虽然要跟云煞闹，但分寸鹿珠有，不会制造让道侣吃醋的机会。
伙计只是憨，并不是蠢，从鹿珠的态度里察觉出了点什么。
要是他没记错，这原先对生魂铺子格外不屑一顾的小女修，是半年前进来归市的。
归市就是再大，逛一圈也用不了半年，呵呵……
他抿紧了唇，生怕笑出来会把生意赶跑，五域大比期间本来生意就不太好。
“客人稍后，俺保管给您挑一个在海上都不会迷失方向的生魂！”
鹿珠：“……”她也觉得自己被讽刺了！
但因为对云煞的气恼，还有对小伙伴们的担忧，鹿珠忍下了这嘲讽。
一个人在外，该低调的时候还是得低调，从心的道理她懂咦呜呜~
因为鹿珠的懂事，也因为这铺子冷清到甚至都没生气儿，只有个会自己杀猪的伙计，双方都很有诚意，迅速做成了这笔生意。
生魂的价格甚至比鹿珠想象中更便宜，只要十块极品灵石，还是元婴大圆满的生魂。
鹿珠疑惑，“你确定她还能保持清醒对吧？要是货不对板，我可是要闹的。”
伙计明白鹿珠的担忧，大咧咧笑道：“放心吧，这生魂本就是不小心在死域中为了救人受重伤，不得不放弃肉身，就是你不卖，俺们也是要送她入轮回的。”
“这价格，是俺们替她养伤所消耗的养魂木花费，客人需得立下天道誓言，完成你之诉求后会放对方轮回，并且只能在这里签订公平契约。”
条件有点苛刻，但鹿珠反而放心了些，更觉得生魂铺子与自己想得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不肯亏本，但看起来好像心思不坏啊。
鹿珠按照伙计要求，立下天道誓言，又与女修的生魂签下公平契约后，才问伙计。
“对了，我还要出归市的令牌，还有生魂需要入轮回的吗？我可以一并带走，打包给我个便宜点的价格呗。”
虽然货物是生魂，价格也很实在了，但鹿珠总觉得出来买东西，不谈谈价格有点空虚。
“令牌一灵晶一块不讲价！”
伙计翻了个白眼，“俺们这里，一般的生魂都至少得十块灵晶起，要不是看在你身上不沾染血孽的份儿上，就算这女修生魂至少也得翻十倍俺才肯卖，偷笑着就够了，别得寸——诶？”
伙计拍拍脑门儿，态度稍微好了点。
“俺突然记起来，俺好像从死域中捡到过一个一直在昏迷的生魂，身上并无多少血孽，你要的话也可以十块极品灵石带走。”
“丑话俺说在前头啊，养魂木也无法令之清醒，对方生魂之凝实，比化神更甚，无法确认修为，师父说应当是俺们养魂木等级不够。”
生魂是在肉身还未曾泯灭之时取出的，并且身为生灵的灵光不灭，神魂无残缺，可以轮回转世重修。
与早已作古的，或被打到只剩残魂的不同，肉身说不定还在。
他们也不是开善堂的，这种强大的生魂真养好了，人家拍拍屁股就能走，他们也拦不住。
要是养不好，那不是平白浪费养魂木么。
所以伙计捡到那生魂后，就随便放在养魂木里，保持对方一点灵光不灭，再也没管。
现在瞧这小家伙有种占便宜没够的贪婪，但又不叫人讨厌，半卖半送她也无妨。
鹿珠心中暗喜，云真界一般养魂木都是十年、百年份的，最多千年份就很值钱了，价格也非常感人。
但轮回秘境中有万年养魂草，她还有在万年冰幽草边上捡来的奇木丹参，那是增寿丹主药之一，针对的也是神魂。
还有给小乌龟留着的两仪琉蛊，这东西也能滋养神魂……总之养魂东西不少，也没有太大成本。
要是真能滋养出一个了不得的神魂，那岂不是多一个随身老爷爷？
鹿珠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鹿大能的机缘。
鹿珠迅速拍出一块下品灵晶和从执事殿换来的二十块极品灵石。
“买了！”
伙计咧嘴笑得很好看，“好咧！稍等，我这就为客人取来。”
那什么都探不出来的生魂，连这家铺子的主人都无法探得修为。
伙计没叫鹿珠立誓，连化神真尊都无法为对方烙印，这小崽子要能结契，那是她的本事。
归市无法动用灵力，生魂为了节省魂力，大都是在沉睡状态。
与鹿珠结契的女修看起来似是年纪不大，以元婴姿态存在，神魂穿紫色法衣，一头蝎子辫儿看起来特别有个性。
至于另一个是为男修，鹿珠看对方有些面善。
可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受伤太重，五官模糊不清，只能从神魂飘飞的法衣看得出，对方应该是个地位不低的大能。
那身月白色法衣衣袖有双层祥云纹，衣摆还有黼黻暗纹，瞧着就价值不菲，穿在对方身上也显得对方气度很是儒雅。
神魂是肉身的映射，沉睡不醒法衣都还如此清晰，不可能是一般人物。
鹿珠觉得自己赚了，被云煞撇下的气恼都轻了些，喜滋滋将伙计附赠的一枚养魂丹捏碎，化为灵液女修身上，唤醒她。
女修从昏睡中惊醒，蓦地发现自己元神中多了一份公平契约，心下一惊，片刻记起自己的情况，又稍稍安稳下来，盘腿坐在鹿珠掌心。
“怎么是个小娃儿？”对方歪着脑袋，手指缠着辫子轻嗤，“头回进中心城？就你这模样，在中心城一天能被生吃八回，这是要跟我一起轮回吗？”
鹿珠鼓了鼓脸颊，既已结契，就能跟小乌龟一样，在识海中对话。
“前辈看起来倒是老练，不还是成为货架上的生魂了？起码我还活着哩！”
女修：“……”
鹿珠哼哼，“我将您买回来，是为了让您给我指路出归市的，等您送我离开归市，参加完五域大比，我请息梵寺的高僧送您入轮回！”
听懂了吧？她上头有人能摇，少瞧不起鲛！
女修沉默了，这小娃儿不但看起来格外单纯，连路都不认？
生魂铺竟这么不靠谱，给她挑了个傻……不太聪明的主人？！
可契约已成，女修也没了其他办法，听出鹿珠话里与息梵寺关系匪浅的意思，而且看衣着，应该也是大宗修士，她只能死驴当活马医了。
女修恹恹靠在鹿珠掌心，轻而易举就辨别出了方向，指着鹿珠右侧道，“从这儿直走，走到头看到一个凤尾花招牌的铺子左转。”
“再走二十里，看到一座湖心亭，飞过去，将令牌扔入湖心亭，就能出去，听懂了吗？”
鹿珠看出对方不信任她，她也不计较，一个人在外，有些委屈不得不受呜呜……
她吸了吸鼻子，坚强分析道：“直走，左转，直走，到地儿，对吧？”
养魂丹转换来的灵力在绝灵之地消耗非常快，女修不忍浪费，敷衍地点点头。
“对，拿不准再以养魂丹唤醒我，等出去后再聊。”说完，她连名字都没告诉鹿珠，就又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鹿珠按照女修的指点，自信满满抡着腿儿出发。
没有灵力，就只能靠腿儿了。
然后……三日过去，女修蓦地被唤醒，就发现，捧着自己的小娃儿，委屈巴巴蹲在某处巷子的角落里，垂着脑袋，委屈得快化了。
女修：“……”
她抹了把自己生气的脸，努力压着脾气问，“不是按照我给你指点的方向走的吗？怎么走归市西侧后街来了？”
生魂铺子在北面，左转是东，怎么也不可能走到西边来啊！
鹿珠实在是委屈坏了，主要也是走了好几天累得慌。
她心虚地小声辩解，“我真是按照前辈指点走的，凤尾花招牌的铺子看到了，也左转了，走了好久都没看到湖心亭，就……在这儿转不出去了。”
鹿珠有点难过，她迷路的属性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女修感觉自己要真顺着脾气骂出来，这小崽子估计要哭。
毕竟是为了救人才混到这般田地的生魂，女修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货，深吸了口气，拍拍鹿珠掌心。
“从这里到湖心亭，全力赶路最多五日，五日的养魂丹你有吧？”
鹿珠赶忙点头，“有有有。”
感谢鹿晴给的养魂丹充足。
鹿珠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心疼的时候，忍着肉疼从储物戒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有十八颗极品养魂丹。
用掉的两颗养魂丹足够女修保持清醒，剩下的养魂丹则需要为女修提供动用神魂力量的灵气，足够了。
女修立刻道：“那现在就出发，老娘亲眼看着你走！”
她就不信，这小崽子还能迷路！
路上，女修才告诉鹿珠，她叫春荼，竟然还认识周朝，算是周朝的长辈。
她是与周朝一起，为了保护两家家人，杀掉了火域城外一整个山头的劫匪，血孽加身被灵医谷执法队请入了中心城。
鹿珠跟周朝也算是老朋友了，看春荼立马就亲切起来，嘴甜得一口一个前辈。
“听伙计说前辈是在死域中救人才不得不轮回重修呀？我一定让我家道侣多给前辈点功德，让前辈投个好胎！”
春荼疑惑：“你家道侣？”
鹿珠咧嘴笑，“对啊，我跟息梵寺的佛子在一起啦！”
所以别看她迷路，她也是真牛逼哦！
春荼沉默了，那位向来清冷令人不敢靠近的云煞佛子？
听起来……脑子也不大好的样子。
鹿珠有心探听季同的消息，怕被冥冥之中的什么察觉，只装作小时候烦温程那样叭叭问个不停——
“前辈您这辫子好漂亮，回头您能教教我吗？我也想扎蝎子辫！”
“对了前辈，您身上的血孽是界主大人帮您消除的吗？”
“听说界主在咱们云真界都已经上万年啦，他回过上界吗？不需要渡劫吗？”
春荼觉得，这小崽子实在是太吵了，许是脑子都换嘴皮子上了，才会迷路。
她板起脸，“好好赶路，继续往前走！”
鹿珠眼神闪了闪，春荼没回答，显然是不想讨论界主，这是不是说明季同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温和？
只是鹿珠没机会仔细思考，很快就出现了令春荼打脸的事情。
鹿珠按照春荼的指示往右拐，走了大半日后，却没出现春荼记忆中该出现的岔路口，反倒站在了【撞运】铺子那条宽巷。
鹿珠这回是真的想哭了，看向春荼：“我可完全是按照前辈指示的方向走的啊，所以不是我找不到路，分明是前辈指路指错了！”
不是伙计给春荼选了个傻主人，而是伙计坑客，给她挑了个不会认路的生魂！
春荼：“……”
她不算生魂的年纪，也是一千七百多岁了，在中心城七百年，归市来过无数次，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肯定是刚才你太吵了，我一时没注意，从这里去湖心亭也不算远，咱们继续走！”春荼深吸口气，魂体都被吸出了波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你别说话，我看着你走！”
鹿珠乖乖听话，把嘴闭紧，跟春荼一样瞪大了眼，一步一步跟上坟一样严肃。
然后……俩人又严肃地回到了【撞运】铺子前。
春荼：“……难道是有人在归市布下了我不知道的大阵？这是何等手笔，图啥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鹿珠没走错路，她就是转不出去，不知不觉她俩的感知就会被混淆，估摸着能找到生魂铺都是运气。
以幻术为主的迷踪阵法，多数都能做到这一点。
可在归市这种说大不大，可说小也绝对不小的地方设阵，花费都得按极品灵晶算了。
这里是绝灵之地，想要布阵难如登天，除了生魂外，其他人消耗的可是功德之力！
鹿珠微微蹙眉，她必须得出去，现在走不出去……只能拼一把了。
她没理会春荼的喃喃自语，眼睛眨都不眨就运起自己心窍中仅剩一点用来自保的功德之力，逼入丹田，在微弱灵力出现的瞬间，迅速发动预言天赋。
一股玄而玄之的感觉涌上鹿珠心头，她不自禁抬头看向斜前方的【撞运】，是有什么该拿走的东西她没拿走，所以才走不出去。
不敢耽搁，鹿珠立刻大跨步走向【撞运】。
春荼不解，“你去那里作甚？那条街都是化神巅峰修士开的铺子，【撞运】更是一般人都进不——”
她话音未落，鹿珠就推开门进了铺子。
春荼感觉自己生魂好像变大了点，脸有亿点点肿。
鹿珠得意叉腰，“这里其实是云煞开的铺子，我是他的道侣，自然能进来啦！”
这消息一般人并不知道，春荼略诧异片刻，倒也不算意外。
云煞在中心城地位特殊，大家是都知道的。
她只问：“你不去湖心亭了吗？”
鹿珠该有的警惕心从不缺少，她不想说语言天赋感知的事情，只得意拍拍柜台，“我知道我们为什么走不出去了！”
春荼：“为什么？”
“这成了亲的男人，都得上交家产啊！我还没把道侣的财产没收，当然走不出去！”
鹿珠嘿嘿笑，“我也没想到，息梵寺出来的道侣，竟然这么会心疼人，前辈转世重修后，可以考虑考虑哇！”
春荼：“……”谢邀，我没这么重口味。
她动用神识四下张望，问鹿珠，“你道侣的财产在哪儿呢？”
这空荡荡的铺子，打算把承重墙搬走？
鹿珠小脸一僵，问题来了。
刚将最后一点功德消耗干净，她该怎么才能再次开启混沌迷雾中的宝库？
就在她苦恼之时，青莲火和一个利落男声，同时在她识海中响起——
“珠珠，你可以吸收混沌死气。”
“笨死！用鲛族玄阴体天赋啊！”
鹿珠猛地愣住，这男声……好耳熟！